“比你有能的人,我没兴趣。我的副官非你不可。王实质上的副官就是将军和宰相。所以,你就是宰相”
皇女肯定是料定了亚尔德会推辞,于是在说出一连串话后,笑着给出致命一击。
“你是我的翅膀。这可是我们的约定哦”
“但是……在下连位阶都没有”
尚书局中有位阶分类。论资排辈是基本的,但亚尔德不擅于混官场,以至于左迁至北岭。在尚书局中完全没有出人头地的可能,位阶没有提升。
若是担当地方政体的实质斡旋者,倒还可以。郡太守的副官也勉强属于容许范围内。本来就已经够诡异了,但担任太守副官是皇帝的敕命,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任。
“知道”
“而且,一国宰相应由贵族担当……自古以来,臣为君之镜。如果在下这样身份卑微的小官作为代表抛头露面,会影响太守的声誉”
怎样解释她才会明白呢。
成为国之后,名誉就会变得重要。虽然终究不过是帝国内部的一部分,绝对服从皇帝的命令,但让一介尚书官作为其代表出行,就非常不妥了。
再者,本来就因为是年少女孩而被轻视的皇女,让卑微尚书官做宰相的话,立场就更危险。会被认为是游戏的延伸。
然而,仅仅是皇女的笑容更灿烂而已。
“嗯。所以,我就求父王陛下”
背脊发冷,或许要发高烧了。
“……什么”
“让你成为贵族”
感觉呼吸就像是停止了。
不,实际真的是停了一会儿。大概,灵魂稍微出窍了。
心里想着‘不必费这心’、‘太为难在下了’、‘不行’、‘谢绝’和‘隐居’什么的,张口却说不出来。
“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呢”
陆伊虽然是打趣的口气,却能从中感受到微弱的同情。他也知道,成为贵族并非亚尔德所愿。
当然,皇女也知道,所以不准他谢绝。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让在下成为贵族一事,是不是欠缺考虑呢”
呼吸痛苦中好不容易说出的话,被干脆地无视了。
“不仅要授予你爵位,也有给我的命令。让我出席三月的新年祭典”
“三月……”
不就是下个月吗。准备时间半个月都不到。
“于是就有鸟的问题。去帝都不骑鸟是不可能的,因为山岭还被封锁着。虽然有你从帝都回来走的那条近路……但差点把你害死,所以那条近路不能用”
那条路不能使用是另有原因,不过,被误解了倒也正中下怀。
话说回来,还有半个月不到就要去帝都向皇帝问安,跻身贵族行列……这些事占满了亚尔德大脑。
朦胧中听到陆伊说道:
“能飞的怪鸟藏也藏不住,不如就风光地展示出来吧”
于是亚尔德终于明白了皇女的苦恼了。
不是路线。是要不要宣扬传说中的<怪鸟骑士团>复活的事。
关于这个问题,亚尔德当然不是没想过,只是眼下发生的事太突然了。北岭半个月就从郡升格为国,而自己则变成贵族……思考在这停止了而已。
即使如此,皇女似乎是在等他的意见。亚尔德就说出自己想到的东西。
“虽然可以把鸟安置在南麓镇,再骑马去帝都……却也藏不了多久”
亚尔德和皇女赴任的时候,鸟还只能在地上跑。能飞是最近的事。
虽然没有特意下缄口令,但由于交通被封锁,鸟的事情也传不出去。但季节一变就麻烦了,会被看到。
“在下觉得,反正会暴露,所以由我们主动披露更好”
皇女点头。
“是啊。嗯,这事就先这么定了”
还有什么吗。再受到更多的冲击的话,恐怕真的要灵魂出窍了。究级的隐居。
皇女靠在椅背上,看着亚尔德。
“回到升格为国的话题。至今为止,成为国的地方有几个,知道吗?”
亚尔德最多也就想到一个沃野国,应该就在江口附近。有没有其他国就不知道了。亚尔德如实说道:
“在下寡闻,不知有几个”
“有两个。大皇兄是沃野王,二皇兄是博沙王。这次,三月的建国纪念之际,成为国的并非只有北岭。皇兄们都将成为王。于是就有个小问题……”
皇帝的儿子共有七人,目前正在为争夺帝位而明争暗斗。这么说,皇帝终于考虑继承人的事了。
“恭喜太守”
“嗯?”
“这不是,与皇子们待遇相同吗”
皇女对自己的女儿身并不高兴,平时总是穿男装,挥剑又披甲。央求皇帝给自己领地,也是因为想得到哥哥们那样的待遇。
为了得到现在这个北岭太守的地位,皇女不惜触怒龙颜。所以说,与皇兄们同时享有同等待遇,是大跃进。
“可喜可贺”
听陆伊这么说,皇女点点头。
“这也是你们的功劳。今后也尽心辅佐”
“骑士团的剑已献给了公主殿下。我们为公主殿下而战,直到剑折断为止”
陆伊流利应答。对骑士来说,剑断也就意味着死亡。
亚尔德觉得,这种场合下的誓言,陆伊大概是知道很多,而且还教给了埃吉尔等部下们。亚尔德可不想受到他的熏陶。于是根据现实回答:
“问题是什么?”
“父皇这么说的——连接诸国,作<天地轮>。没有具体说明。知道的吧?”
“好像听说过”
“连你都不知道么。亚尔德呢”
“在书中见过。神赐的恩宠之力非常强的时期,皇族成员同时将心连接在一起交谈的技艺,就是<天地轮>。就在下所知,留下的记录多达五次。最初是在皇祖亲政即将结束的一年间。那时……”
见亚尔德的说明似乎会很长,皇女马上打断他的话。
“可我并没有那么了不起的力量啊。当然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感觉是比以前强了些”
被称作为恩宠的异能,是通过与神订下契约,契约者和其一族得到的能力。不过,也许是血统随着时间的淡化,或者是力量本身就会不断衰减,恩宠有弱化的倾向。
皇家的恩宠也不例外。
皇祖与神订下契约之后经过了数百年,恩宠的力量已是很弱了……但最近发生了异变。所有的恩宠之力急剧增强。
原因还不明了,但只要是拥有恩宠的人,不管是谁都能察觉到力量在增强。也因此,皇帝才决定要作<天地轮>的吧。力量不足而无法参加的人,或许会失去继承资格。
——失去继承资格……。
亚尔德试着挖掘记忆。
皇女倚在扶手上,歪头问道:
“……在想什么难题呢”
“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天地轮>与继承人的决定有深厚的联系”
陆伊严肃地问道:
“那是指,公主殿下也是候补吗”
“不清楚……大概是预料到太守会抱怨把自己排除在外,就把太守也算进去吧”
皇女撅起嘴。
“我还没那么任性”
“在下失言了”
皇帝对这自尊心极高的女儿的重视,是确凿无疑的。即使皇女没那种心愿,做父亲的也会顾虑女儿的感受。
不过,不知道她本人是否能明白。
“可是,为什么连接心灵和继承人的决定有关系呢?虽然能知道恩宠的强弱,但恩宠的强弱并不是问题啊”
陆伊问得很对。亚尔德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人集中到一起,自然会产生站在中心,引导大家的人物……”
皇女无趣地断言道:
“那肯定是大皇兄了”
“想必太守的各位尊兄都敬重大皇子为长兄。但当各自都作为一国之王,进入<天地轮>的话,未必还是这样”
皇帝给了他们不用顾忌长幼顺序的机会。虽然不是明确表示‘不让大皇子继承’……但至少是‘帝位不会白给’。等于是发出号令说要靠自己争取。
“……原来如此。陆伊怎么想呢?”
“决定继承人的是陛下,并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陛下是公认的慧眼识才。这里的副官殿下就是证明。公主殿下只要尽到王的责任就好”
“嗯”
皇女接受了般,向亚尔德看去。亚尔德也看着皇女,心想自己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呢。
有句话虽然不想问,却不得不问。
“太守,可否容在下问一个问题”
“什么”
“太守希望得到帝位吗”
皇女睁大了眼睛。
鲜艳的紫色眼眸是龙种特有之物。贵族都是龙种的血脉,只是纯度不同。据说,紫色越深,就越接近皇族血统。陆伊的眼珠颜色是淡淡的浅蓝色,有时看起来是灰色。
皇女的双眸显然是直系龙种的色彩。
“我是女人啊”
“在下知道”
陆伊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有什么好笑的。被皇女和亚尔德同时一瞪,他干咳了下。
“呃,失礼。公主殿下的确是女孩子家”
“你觉得女人也能当皇帝吗?”
“在下是问,太守想不想当”
亚尔德以眼角余光看陆伊,见他似乎在忍着笑,脸都红了。
皇女在思考亚尔德的问题,没有余力顾及其他,所以未注意到部下不敬的态度。认真考虑之后,简短答道:
“……不知道”
“不知道吗”
“没有想过”
“真的?”
皇女稍微想了想怎么表达的样子,然后耸肩说道:
“因为,在我心中,大皇兄就是父皇的继承人。其他可能性没有想过”
然而,皇女低头小声说了句:
“好像也不是这样”
“正是”
关系到帝位的话,骨肉亲情只是飘渺虚幻的东西而已。今后的争斗想必会很激烈。
“让我稍微思考一下”
皇女的声音有些黯淡。
可能是想起了自己被亲哥哥背叛的事情。因为觉得有那必要,亚尔德有意让她想起这事,但内心也有愧疚。
“太守”
“不是说了吗,让我思考一下”
“如果不追求帝位,就考虑下要推举哪位皇兄吧”
皇女合上嘴,表情变得严峻。
“决定的人是父王,跟我的想法没关系”
“这可未必。太守拥有统领一国的权力,麾下有<怪鸟骑士团>,众皇子不可能视而不见”
即使没有被当做竞争对手,皇女也是皇子们最先想到的便利盟友。他们必然会笼络自己的妹妹。
“可是,我……”
——不希望看到哥哥们争斗。
皇女是想要这么说吧,却有把话咽了回去。这不是少女凭一己之愿就能阻止的事态。用不着亚尔德解释,皇女也明白。
皇女虽然只有十四岁,却足够聪明。所以才痛苦。
“无须现在就决定。要支持哪位皇子,可以通过<天地轮>来判断。不过,有一点一刻也不能忘记——到最后,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皇女沉默了。
她脸皮还不够厚,没法毫不在乎地把别人当做垫脚石。然而,为了生存,今后必须要那么做。率真的性格反而会拖累自己。
——可以的话,真想代替她承受。
即使想要保护她,她也不会轻易同意。仅仅是认可表面上的美好,就聪明过头了。
皇女本性坚强。体力当然要胜过虚弱且有知难而退倾向的亚尔德。思考方式灵活,心却非常坚定。
——或许,没有保护的必要。
有时候,亚尔德会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呢。来到北岭是偶然,成为了皇女的副官也属凑巧。然而,现在为皇女效力却是自愿的——应该就是这样。
这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要做到不迷惘,是很难的”
不知何时脸色恢复正常的陆伊走上前去,在皇女的面前膝盖着地。长发滑过肩膀,遮住了他的侧脸。
“在下相信,公主殿下能够做到”
“能做到什么?”
“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不管周围如何,请不要在意。公主殿下就是公主殿下。在下和副官大人都心里明白。永远追随”
是吧——陆伊扭头向亚尔德看去,脸上的笑容极具笼络人心的力量,让亚尔德不由得点了下头。
正因为这个,陆伊才被女官们称作为‘适合远观的团长大人’。距离拉近之后,并不太想和他交往。
“……我想一个人思考下。你们退下吧”
“遵命”
亚尔德行一礼后走了出来。然后看到下面的阶梯时,就觉得浑身无力。
果然从这里滚下去要来的轻松。一死了之。
“小心啊”
官服的袖口被陆伊抓住了。
亚尔德低头看着袖子心想,当上宰相后绝对要把官服的袖子改短,不管有谁反对。
抬起头来,看到陆伊面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快要死的表情比平常更甚呢。有那么惊讶吗,封爵一事”
“不是惊讶不惊讶的问题,那个我办不到”
“会被公主殿下驳回的哦。另外,如果体力有余裕,现在马上学习的比较好。可以的话,我来帮忙吧”
“做什么?”
“向老师讲解‘贵族的常识’这种东西。哪家和哪家的姻缘如何,历代的怨恨,财力如何,弱点是什么,忌讳的话是什么……烦得很”
听的人才觉得烦呢。
“我可以选择死吗”
好想对那位说自己活不过三十的大夫说,负起责任杀了我吧。
“那也会被公主殿下驳回的”
是啊。亚尔德心中想。
想到滚下楼梯的时候,立刻实行就好了。
3
接下来的半个月,忙得不可开交。
随行人员的决定和选拔自不必说,连鸟离开北岭能生存多久的问题都被送到了亚尔德那里。前者也就算了,后者为什么要问外来人士呢。
“以<怪鸟骑士团>传说中的七日为参考吧。不过,七这个数字在神话和传说中经常出现,未必真切……”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知道啊。亚尔德很想发飙。
把他喊去厩舍的是厩舍长。北岭的最高掌权人或许是这位老人也说不定。
“说是离开北岭就会死去。谁也没试过。已经几十年……不,几百年了”
厩舍长望着助手和助手牵着的鸟,口齿不清地说。
鸟在冬天运动不足,所以要这样牵着那前院走走。即使会飞了,这点也没多大改变。
“不过,心灵不是相连的吗。感觉到不适,告诉骑手不就行了”
“要事先和鸟说下,让它们不要逞强”
“那就拜托了。说起来,<雪鸽>怎么样?知道能活几天吗”
“那些是动物。每一只的体力都不同。比如说,就像是让赛鲁克和尚书官大人在相同条件下……”
亚尔德摇手,打断厩舍长的话。
“我明白了”
“聪明,老朽喜欢”
“我保证,鸟的安危仅次于太守。感到不妙就立即采取实际措施,不会顾及面子问题。这样可以了吧?”
厩舍长将视线移回亚尔德身上。
“你的命也好好珍惜”
“放在鸟之后考虑好了。话说回来,北岭的人也一起去,大家都会注意鸟的,放心好了”
“他们会说,鸟会受到粗暴对待不去骑马人的国家。不要骑鸟去,会被买走之类的”
很有可能。
“除非是皇帝的敕命,买鸟之事我会拒绝的。即使是敕命,我们还有太守呢。太守是陛下最小的孩子,而且是唯一的公主殿下”
“哈哈,原来如此……皇帝宠着她啊”
“所以不会有问题”
“厩舍呢?鸟跟马可是合不来的”
“这个我和陆伊公子打过招呼了”
他家有几乎不用的别墅,答应将鸟安置在那。
“团长也去啊……你们的公主殿下、团长还有尚书官大人……副团长不去吗?”
“很可惜,他要留在城里”
虽然埃吉尔很想去见他那心爱的妻子和孩子,但城堡必须有人来守。
至于无法和陆伊交换,是因为正式的活动必须由骑士团长出席的规定。而且从平民登上贵族舞台的亚尔德也需要保护者。
陆伊是真帝国贵族阶级中势力第二的<金狮子公>家的少爷,由他来当保护者,可以让亚尔德免遭寻衅。家门不是很尊贵的埃吉尔在这方面无法代替陆伊。
“说起来,赛鲁克很啰嗦呢。他也想要去帝都”
啊。亚尔德暧昧地点头。赛鲁克是帝国派,对帝都怀有憧憬。自然想去了。
“那也是很可惜啊,但留守又少不了”
“伊斯亚姆那贱骨头,被选上的反而不想去”
他是反帝国派,厌恶帝国,不想去也可以理解。但是,心直口快的北岭人当中相对冷静的人,非他莫属。
为皇女挑选随行人员是件困难的差事。折腾到最后,决定以少数精英的阵容去帝都。人选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已经无法变更。
“真可怜。其实我也不想去啊。让他忍耐一下吧”
“帝国这个国家,量产可怜人呢”
“这个定义,或许不坏”
“话说,法鲁那家伙写下想要的血统寄了过来。老朽觉得,给他<雪鸽>可不是用来干这活的”
一时想不起那个名字,亚尔德稍微思考了下。以<雪鸽>和血统来搜寻对象,终于想起他是南边村子里守着的村长。他肯定是闲得发慌。
“大概是没有其他要考虑的事情吧”
“说想要克拉尔的孩子。许是昏了头了,那么年轻高傲的鸟,怎么可能按着人的意思去做呢”
克拉尔是皇女的鸟。
一下子就想到了主人是谁,亚尔德皱起眉。居然在人名之前先想起鸟名,这下可没法嘲笑北岭人了。
“交配能顺利进行吗?”
正巧,马上就是巨鸟的交配时期了。鸟们不会按照人的意愿来选择对象。性情不相投的话就不理睬,性情太相投的话就会把人给忘掉。也就是,没法骑乘了。因为过于危险。
厩舍长说过,鸟陷入恋爱就看不到周围,这点和人是一样的。
以往会将骑乘用的鸟和繁殖用的鸟分开。虽然也重视鸟的意愿,但今年却没法这样。
鸟减少得太多了。
在北岭,巨鸟的减少关系到生死存亡。不依靠鸟的话,有些地方在夏季也处于交通断绝状态。输送是可以用其他方法代替,但狩猎之类与生活密切相关的活动都要用到鸟,所以数量不够。而且,多位骑手共用一只鸟,很难做到。
对骑手不挑剔的鸟,及时性情温和,脑袋也有不良倾向。厩舍长严厉却又温情地如此说过。
“顺利不顺利,指的是克拉尔吗?那家伙不行,至少今年不行。万一你们地公主殿下整体只想着男人,不就糟糕了”
“怎么回事?”
厩舍长重新抱起手臂,抬头看亚尔德,似乎觉得很有趣。
“你是第一次经历繁殖季节呢。如果骑手和鸟都不够成熟地话,发情会传染”
“发情……”
以及前面地‘整天想着男人’,都不是可以用在皇家公主身上的表达。不过,厩舍长毫不在意地继续道:
“只要是男人就往床上拖,很糟糕吧。保险起见,哈曼也得避开交配”
“哈曼是?”
“帅哥团长的鸟。团长虽然不像是会受到鸟影响的小孩,但哈曼不行,他太年轻了。年轻雄鸟一旦发情,就完全没法骑乘”
“真麻烦……”
“还有,我想让希洛巴参加繁殖,你觉得如何?”
原来如此。亚尔德和鸟并不心灵相通,所以鸟发情也没关系。终于找到了心灵不相通的好处,虽然有些奇怪。
“我不好判断啊”
“希洛巴因为担心你,没法分出精力来养育后代”
“……是么”
亚尔德隐约觉得,希洛巴是不是把自己错当成雏鸟了,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那家伙年纪大了,再不交配,以后就不行了。今年是能确保产卵的最后一年”
亚尔德意识到自己正怔怔地盯着厩舍长看,于是说声抱歉,移开视线。
“我觉得,希洛巴的话,可以一边照顾我一边养育后代”
“那就去说一下。经过你的劝说后,那家伙说不定就有产卵的打算了”
“话说,有个单纯的问题想问下”
“什么?”
“希洛巴是雌鸟么”
这次轮到厩舍长凝视亚尔德了。
“你不知道?”
“我是外行,分辨不出来”
“哦……是么。原来如此。是雌鸟”
“抱歉”
“道歉的话去向希洛巴说去。大概会害她心情不愉快”
“……能想象得到”
“她曾今失去过骑手”
“是么”
听说,城堡的厩舍中也安置着原主人无法饲养的鸟。比如说,以前离开北岭的女孩子……。因为触及不太愿意回忆起的记忆,亚尔德稍微有些狼狈。
厩舍长的心似乎也在过去徘徊。伴随着叹息,老人淡淡说道:
“那个是不彻底按自己的意思驱使鸟就不罢休的男人。希洛巴忍耐了很久……却在岩壁上失控了,把他甩了下去。偏偏他撞到了要害”
厩舍长含糊地继续道:
“一场意外吧,大概”
“所以才选我啊”
希洛巴之所以让亚尔德骑乘,是因为亚尔德不仅无法支配她,就连她的心也无法读取。终于明白了。希洛巴的选择并非异想天开,而是有理由的。
见亚尔德佩服的样子,厩舍长皱起脸来。
“自己的鸟有故意甩下骑手的前例……你怎么不抱怨呢”
亚尔德苦笑。
“不是一场意外吗?说起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外地人骑鸟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但抛开这个不说,突然提出要借一只鸟来骑乘的自己,看起来应该非常没礼貌吧……。希洛巴仅仅是允许我骑乘,就已经是奇迹了”
“哎呀哎呀”
厩舍长左右摇头。
“你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杀掉的。而且,对方还觉得是你自己想死,于是就成全你”
“放心吧,被杀之前,我就会死掉的”
“请不要比希洛巴先死。两次送走骑手就太痛苦了”
“你也是,厩舍长。让希洛巴觉得可以再次让人骑乘,是拜你的照顾所赐。你是北岭第一养鸟人”
“那倒没错”
厩舍长自豪地点头,然后望着牵鸟散步的助手。
“老朽一人能为鸟做的事情,没多少。最近老朽想了想。要是老朽死了,鸟怎么办。开始觉得该更加认真地培养助手……有个继承自己衣钵的人,才算得上合格”
亚尔德不知道厩舍长的确切年龄。看起来和被称作为长老的尚书官差不多,或许还要比他大一些。虽然很精神,却年事已高。
——对于北岭来说,将会是个沉痛的损失。
北岭依靠鸟生存至今。但是,今后远不是这能比的。
巨鸟得到了翅膀。翅膀带着鸟们来到北岭外。仅限于狭小地域的输送力一下子飞向世界。
鸟的重要性无疑会大幅提升。
“老朽死之后,请替老朽照顾那小伙子”
“太看得起我这不中用的人了”
“你能获得任何人的信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哪里不中用了”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话,亚尔德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厩舍长口吻严肃地继续说道:
“不再信任人的鸟,却允许你骑乘。没有比这更好的人品担保了”
——这样啊。
很有鸟痴风格的判断基准。
所以厩舍长对自己的评价格外高。今天还真是发现多多的一天。
“得去跟希洛巴道声谢呢”
“劝她产卵的事更要紧,不要忘了”
“我尽力。不过,她可能不喜欢别人的指示”
这一点,自己和希洛巴差不多。
厩舍长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总之,尽量让希洛巴产下卵来吧。克拉尔不能交配。还有……”
不加制止的话,他恐怕会罗列出无数鸟名来,亚尔德赶紧告辞。因为还有其他要去的地方。
骑鸟飞到帝都要花多久,还不清楚。谁也没试过。天气因素也要考虑。有人说悠着走,中途休息几次,也有人说不消半天就能抵达。
不论如何,干粮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亚尔德就托厨房的厨师长估算费用和重量,但因为随行人员数度变更,最近不去催的话就不给重新计算。
已经不会有大变更了,得去叮嘱厨师长以现在的人数估算。派人过去也没结果回来,亚尔德只好亲自跑一趟。
在去厨房的路上,差点被喊住,亚尔德摆手制止,摇摇晃晃达到时,头又痛起来。
厨房入口处堆起了人墙,进不去。
进不去也就算了,人墙是怎么回事?里面大概是出什么事了。虽然想要就此回去,亚尔德却还是往里面瞅了瞅。
看到的光景超越了亚尔德的理解。
不知为何,格兰达克头上顶着一只锅子。身旁的伊斯亚姆同样顶着锅子。
两人的对面是厨房里的助手阿尔萨尔。左手持金属勺子,右手持细长的菜刀。
亚尔得觉得阿尔萨尔似乎是武斗派出生,很善于使用武器。但持刀的姿势不对。菜刀看上去就是具备杀伤能力的凶器……可这里是厨房。
尚书官不允许佩戴武器,所以格兰达克和伊斯亚姆两人是赤手空拳。于是亚尔德明白了他们头上顶锅的理由。
问题是,是什么让少年拿起武器的呢。
“不要再说了”
阿尔萨尔的声音在变调,虽然有些嘶哑,却异常地有魄力。
“就算堵住我的嘴,什么也改变不了”
格兰达克的话说得很勇敢,但他头上顶着锅也就算了,人还在往后缩,样子衰透了。
即使如此,语气中气势很足。
“鸟回不来了,死去的人也同样。我们去帝都的时候,谁敢保证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你觉得伟大的骑士团能保护我们?如果真这么想,就用锅子去洗洗你的头吧。我替你去井边把水打来”
“以为自己留在城堡里就能防守得住吗?这个冬天你不就在城堡里么,结果还不是束手无策。你没有责怪别人的权利”
“我从一开始就支持出城营救”
“出城就能救大家?”
“阿尔萨尔,别闹了。已经解气了吧”
伊斯亚姆劝诱般说道,但他的努力却因格兰达克而化作泡影。
“看对自己不利,就不让我们说了吗,大叔?我看你是打算留在帝都吧,反正村子里没你的位置!”
“该闭嘴的人是你!”
阿尔萨尔重新拿好菜刀。怎么回事?那菜刀已经彻底变成了武器。
略微看出了端倪,亚尔德分开人群,像里面靠近。说了声抱歉,所有人都回头看他,然后就给他让路。一眼就能看出是不同人种这事,竟也有好处。
轻松地穿过人群,亚尔德开口道:
“有什么不满,就说给我听。但那危险的东西先放下来”
看到亚尔德的瞬间,少年身上紧绷的气氛就消失了。
“对不起……”
顶着锅的成人们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既然如此,别有一句顶一句不就行了。不过他们是北岭人,这方面不能指望。
“你们也把锅放下来。无关人员全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别浪费时间”
谁也没动。亚尔德叹口气,扫视人墙,在好事者的最前列发现呆呆的赛鲁克。心想,在干什么啊,既然看到了,那就赶紧阻止。
“赛鲁克,请监督大家工作去。耽误午餐时间的话,会发生暴动的”
“啊,啊啊,明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干活吧!”
赛鲁克的大嗓门一响起来,这里的活力终于回来了。也就是,嗓门大的北岭人开始了杂谈,忽然就噪杂起来。
亚尔德靠近阿尔萨尔,慎重地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剥下来,放在料理台上。阿尔萨尔手指僵硬,似乎握了很久。
“请过来,在这会妨碍到大家。你们也是……不是让你们把锅放下来的吗”
结果,亚尔德把三人带到了自己位于二层走廊尽头的房间。对于没选最靠近楼梯口的房间,亚尔德一直很后悔。
“怎么回事。请说明一下”
三人沉默不语。
亚尔德坐在椅子上。隔着桌子,视线顺序扫过三人。三人脸上都没有愧疚的表情。
伊斯亚姆是比亚尔德年长的北岭人,曾是当地的权势人物。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是因为没有立即派遣救援,丢掉了一些支持。
据说以前他反对接受帝国的支配,亚尔地赴任时依旧是反帝国姿态。不过,自从皇女带着骑士团出现之后,他似乎明白了,反抗是无意义的。
格兰达克是赛鲁克的好友。看待事物的眼光很独特。既不像伊斯亚姆那样理智地接受帝国支配,也不像赛鲁克那样耿直。
“你们不说,我就随便猜了啊”
“好啊。你的猜测大多是正确的”
努力不让自己的不耐烦写在脸上,亚尔德回答道:
“想让我觉得,选你随行是错误吗?可惜,帝都你是去定了”
“……看吧,猜中了”
阿尔萨尔表情变了,紧握的手关节发白。亚尔德若无其事地将镇纸拉过来。因为手边杀伤力够高的东西,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伊斯亚姆阁下,请带阿尔萨尔出去在外面等着”
伊斯亚姆和少年出去后,亚尔德感觉肩膀终于轻松了些。
格兰达克有些神经质的样子。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东西都能当作游戏对象的他,现在却没有那种独特的距离感。
“这么不想被疏远吗?”
“……什么?”
“不想被来城堡避难的同伴疏远,不对吗?”
格兰达克没有回答。
无奈的亚尔德继续说道:
“没有立刻去救援,是为了减少牺牲,这个你应该也知道。但实际受害的人们在自己身边的话,就无法接受。因为接受就会被疏远。你不愿意被别人认为是帝国的走狗。所以觉得被选做为随行人员是个麻烦……对不对?”
格兰达克大概是因为没有出去救援而受到了伤害。虽然本人也没注意到,却在无法处理疼痛的情况下吐露出来……。不过,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由不得他无意识中撒娇。
格拉达克沉默了很久。就在亚尔德觉得他答不出来的时候,他笑着说道:
“看吧,你的猜测比我所想的还正确。没必要说明了”
“我想听的是你的看法”
“那就请忍住。大人指出的越多,我就越是无法思考”
虽然这个意见很过分,但也有让亚尔德豁然开朗的一面。亚尔德耸肩答道:
“时间充分的时候再那么办吧”
“大人有不忙的时候么?”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亚尔德心想。没有干练的部下,那就只好培养了。
就连厩舍长也在培养助手。亚尔德也必须培养个接替自己的人才。不然,死前累死累活,死后一切就都崩溃。
‘忙碌到死为止’这个前提,应该要踢下峡谷,让其和雪融水一起冲走。为了能丢下一切去隐居,得先培养个助手,到那一刻之前要忍耐。亚尔德边想这些事边说道:
“努力不被疏远,本身是没错。但以贬低谁来使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就不对了。选你做随行人员,是因为你处事冷静。虽然不要求你觉得这是你的光荣,还请不要一脸不情愿”
“我所不满的是,赛鲁克那么想去,为什么不带上他”
格兰达克是认真的。没选赛鲁克,是因为他太冲动了。该闭嘴的时候不闭嘴,搞不好就犯了禁忌。格兰达克不明白吗?
——明白的吧。
但格兰达克天真地认为,即使犯错,也可以化险为夷。他不知道帝国的恐怖。说起来,北岭人都是如此。
“北岭离不开赛鲁克。大家都追随他,信任他。但他有不足之处。以后北岭从郡升格为国,肯定会有各种变数出现。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辅佐他。所以,现在你要努力”
“不是这个问题。赛鲁克不能去的理由是什么?”
亚尔德很想叹口气,但忍住了。
“帝都是个阴暗且危险重重的地方,他会受不了的”
“那大人就让我去忍受?”
“你不是他的好友吗,那就成为他的锅吧”
“……为什么是锅?”
“能当盾牌,也能当头盔。可以煮饭也可以洗衣服,还能汲水。多便利。没意见就出去喊那两人进来,你可以回去干活了”
格兰达克表情怪异,但还是服从亚尔得的命令,出去了。交互看着换进来的两人,亚尔德想,该不会还要自己来给他们猜问题吧。
“尚书官大人”
阿尔萨尔低下头。
“非常抱歉,惊动了您”
啊,这也就是,两人在外面谈妥了——亚尔德心想。看伊斯亚姆,发现他正沉着冷静地看着自己。
“看来你们已经充分反省过了”
反正阿尔萨尔自己,也忍受着和难民的同居生活吧。虽然其中有格兰达克过度介意的因素。在陌生环境中的拘束的同居,会招来不和。
一开始,难民对救助表示感谢。双方很高兴,庆祝无事生还。但拘束的生活持续下去,总会出现不满。被救的那一方反而会想,救援就不能更早、更有效吗。就不能尽快察觉到袭击,然后反击也好,逃走也好,就没有好的对策吗。
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再忍耐一会儿,等村落的复兴作业开展之后,同居就会结束。
“之前也说过,你和你的家族没必要过分自责”
亚尔德所推测的北方人入侵地点,几乎已经得到了证实。在雪中挖掘出了残余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