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翼之归处》作者:[日]妹尾由布子【完结】 > 书香门第☆梅梅☆《翼之归处》作者:妹尾由布子.txt

第二卷 上 第二章

作者:日-妹尾由布子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刚从皇宫回到陆伊的宅邸,亚尔德就倒下了。不过大家都预测到了会有这种事,于是亚尔德不曾有时间和地板加深友谊。

进行各种活动的时候,亚尔德一副灵魂出窍的状态,不知道有过什么。

醒来时已是翌日的傍晚。佣人去喊陆伊,陆伊马上就出现。带着罕见的疲惫表情。

“太守……不,北岭王知道我倒下的事么……?”

皇女当然还在皇宫内逗留。以陆伊为首的骑士团成员虽然可以住在皇宫内居住,但他们觉得不应离开因环境陌生而不安的鸟,于是从北岭来的人除皇女外都住在这座宅邸。

“知道。皇宫来了传呼,我拒绝了”

“没能敷衍过去么?”

“公主殿下本来就是派人来确认有没有倒下。没法敷衍的”

“早就猜到我会倒下啊”

亚尔德对此有意见,但陆伊随便点下头后继续说道:

“希望会面的人都能排成列了,老师”

“请说我还没醒”

见亚尔德呻吟,陆伊笑了。

“大部分都被我打发了,不过……”

为什么是转折呢。亚尔德料到接下来还有话,准备应对。陆伊稍微把脸凑近些,低声说道:

“老师是不是曾许诺要雇佣杰伊沙鲁德?”

楞了一下,亚尔德马上想起了来帝都途中的对话,嘴里漏出声音来。

“也许该说是被迫许诺”

“哦,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这是该不安呢还是该安心”

亚尔德叹气。

“他要是真想这么做,没人能阻止得了。所以我别无选择”

“我明白。老实说,我也没能赶走他。他还在这宅子里住着呢。不过,能用吗?脾气如此古怪的人”

“我不是长公主殿下,没有支配恶鬼的自信”

陆伊淡淡的眼眸中闪过阴影。

“能支配恶鬼的话,就不是人了”

“他是不是还按长公主的意思行动呢?”

“不清楚。话说,老师对他知道多少?”

“阿尔汗的降将,原本为<黑狼公>效力,因为这层关系成为了长公主殿下骑士团的团长……。另外,在当上阿尔汗的将军以前是盗贼团头目,被称作为<沙漠恶鬼>”

不知道这个控制商路、恶名远扬的恶鬼是靠怎样的门路,居然正式出仕,当上了沙漠都市国家——著名的水都阿尔汗的将军。阿尔汗灭亡后追随<黑狼公>,<黑狼公>逝世后成为了其夫人长公主的骑士团团长。他和亚尔德共同行动,也是出于长公主的命令。

“够了。不错啊,知道那么多”

“你还知道哪些?”

“他从一开始就是帝国的间谍。确切的说,是先代<黑狼公>的间谍”

说先代,是陆伊对自己的顾虑。虽然高兴不起来,但为了区分,自己也得用同样的称呼。

“受到先代的指示,打入故国内部吗?”

很有可能的事。杰伊沙鲁德曾说过,对故国没有好感。而万事通纳格宾也提起过这种可能性。

“嗯。这事已经从<金狮子公>那得到了证实”

虽然说的是自己的父亲,口气却很疏远。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悲剧将军啊”

名义上,杰伊沙鲁德计划夹击帝国军。然后在关键时刻阿尔汗守军却闭门不出,导致杰伊沙鲁德被孤立,矢尽剑折后被俘。皇帝爱惜其勇猛,饶了他性命。

陆伊似乎在想别的事情,心不在焉地说:

“据说,杰伊沙鲁德只愿为先代尽忠”

“可是,先代已经逝世了啊”

“所以现在是野放状态。谁也不知道恶鬼的愿望”

——名。

杰伊沙鲁德告诉亚尔德说这就是他的愿望,但具体他没说。

“虽不及先代,我会努力的”

沉浸在思索中的陆伊听到亚尔德的话后惊讶得直眨眼,然后露出微笑。

“知道了。那就让他住下。借钱啊亲戚啊让女儿怀孕了啊,随便找个理由就行。老师不必费神,安心修养吧。明天必须去见公主殿下”

“我尽量”

“还有,<金狮子公>那里,也得去打个招呼。我想他不会拒绝”

“对于受到陛下如此刁难的人,想必他也有兴趣吧”

陆伊笑了出来。

“叙爵是刁难吗?我了解老师的为人,所以老师这么想我可以理解……但陛下呢?”

“应该是存心刁难”

“但是,老师做了什么事,让陛下要刁难老师呢?”

亚尔德把头埋在枕头里,拉上被子,被前往梦之国的欲望支配了。不过,他还是勉强答道:

“穿越沙漠的时候……无意中顶撞了陛下。我看到士兵们破坏建筑,把书堆到一起要烧掉。因为觉得那行为太无意义,不由得就上去阻止了”

陆伊睁大了眼睛。

“向陛下谏言?老师真是命大”

“我还以为陛下忘记了……”

“没忘记么”

“好像是。北岭有陛下的非正式传达官,这事知道么?”

“不知道。……好过分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被软禁了,没有机会说”

“一般人只会说护理或是疗养……不过话说回来,可能的确是被关起来了”

“通过那位传达官,陛下提到了穿越沙漠时候的事。所以我只能认为,陛下还记得”

“真是不得了……怎么说到那个话题上去的?”

“陛下说,对我很恼火”

陆伊笑了两声,眼神中别有深意。

“因为引诱了陛下的女儿?”

“……不,不是”

好像是有这么说过,但这是误会。

“不会错的。当父亲的对女儿身边的男性感到恼火,理由大抵就是这个。嘿嘿,这可真有趣”

哪里有趣了。不,如果不是当事人,大概会觉得有趣。但对亚尔德来说却是灾难。

“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为传达官求饶了”

话说出来之后,亚尔德才发觉说漏嘴了。这事情还没跟其他人提起过,包括陆伊在内。虽然希望他没注意到,但骑士团长并非如此愚钝的男人。果然,陆伊敏锐地问道:

“怎么回事?”

“你和太守在跟北方人交战而离开城堡的时候,发生了许多事”

“哦?这话怎讲。老师应该是濒死而睡着才对,难道是装病?”

“的确是快要死了。不过,三皇子似乎没那个耐心等,就利用传达官来让事态的推移加速”

亚尔德说得越多,陆伊的表情就越可怕。已经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程度了。

“是这么回事吧。为了让老师停止呼吸,三皇子再次控制那个叫维夏的传达官,试图加害……?”

“对”

“那老师怎么获救的?那个时候的老师,用一根小手指头就能杀死啊”

陆伊声音很冷,让亚尔德不由得想为活下来而道歉。

“是陛下,通过自己的传达官,赶走了三皇子”

“原来如此。那个传达官盯得很紧嘛。我们疏忽大意,但陛下却没有”

“因为……他不适合战斗,所以留下来了。纳格宾,那个商人”

“跟那没关系”

陆伊马上就否定。语气不容反驳。一声叹息之后,继续说道: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可以找个借口跟我们通行,也可以悄悄尾随。……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师要求情?他不是完成了使命么”

“那个……陛下说要将维夏处死,不由得就……”

并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亚尔德的声音却越来越小。陆伊的眼神简直就是冰。

“老师袒护她啊!真是服了。传递主人以外的话语,对传达官来说是不可饶恕的重罪。这事为什么不早点说”

“没有那个机会。那事之后我又发高烧,昏迷了很长时间……不过,的确该告诉你”

陆伊的职责是保护皇女。城里如果发生危险的事,他有必要知道,然后想出对策来。

“于是三皇子就被派到沙洲么。这下终于明白了。三皇子想做什么,陛下原来知道啊。可能知道得比我们还多……。如果听到刚才那些话,公主殿下说不定就能死心了”

“死心?”

“没察觉到么。公主殿下认为,三皇子是被人陷害的”

“那个……”

虽想反驳,亚尔德却找不出话来。因为这也正是自己所担心的。

“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三皇子就是对公主殿下的名字下诅咒的人。有的只是模糊的旁证。操纵传达官的事,也没证实。公主殿下期望这些都是误会,但刚才的话就是铁证”

“可以的话,这些事不想告诉公主殿下”

陆伊挑起眉毛。

“为什么?”

如此直接的质问让亚尔德感到困扰。

“这些事情中没有什么新信息吧。在那之前,我也被三皇子的咒师盯上过”

“没有新信息的话,让公主听一下也没关系。而且,今后也必须防着别人通过传达官来暗杀这招。老师也太天真了”

受到严厉指责,亚尔德愈发沉入被子中。

“我错了”

“关于公主殿下对三皇子抱有错误期待的事,本想和老师商量的……但没想到,连老师也这样”

‘真是让人操心的两个人’,陆伊小声说着,站了起来。

“我没考虑到,太守……不,北岭王也会遭遇同一手法的可能性”

“老师傻了么?”

亚尔德愕然张口,仰望陆伊。不知为什么,陆伊似乎发怒中。

话语接连不断地落下来。

“不这么说老师就不明白,要等到出事了才甘心么。问题的本质是,老师总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但如果失去老师的话,北岭就完了”

“不会的……”

“怎么不会。老师忘了吗,公主殿下并不需要‘其他的谁’。能让我和公主殿下立刻就彻底信赖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找的。问题就在这里,老师知道么”

冰冷的一瞥,让亚尔德寒到心底。

“我明白”

“老师不明白”

即刻否定后,陆伊深深叹口气。

好像是想要冷静下来,但即使做了深呼吸,招牌式假惺惺的柔和笑容还是没回来。他的这种表情很少见。

“总是,老师先休息好。来打搅的人通通由我来打发”

这一天,果然没人来拜访亚尔德。

翌日,为了进皇宫,陆伊准备了巨鸟,因为怕坐马车去亚尔德又倒下。这点亚尔德无法反驳。

“今天没有正式庆典,人不会多,所以张扬点也没关系。有必要向世间展示一下,我们自由控制巨鸟的能力”

不过,去的人只有陆伊、亚尔德、厩舍的塔卢琴,外加一名骑士。共四人。塔卢琴和骑士为照看鸟而随行。被好奇的贵族围观到没什么问题,但万一畏惧传说的南方仆从伤害了鸟可就麻烦了。

据塔卢琴的报告,至今为止鸟还为出现什么不适,食欲也够旺盛。考虑到鸟不吃北岭以外的水和食物的可能性,饲料多少带了些,不过似乎是白担心了。

亚尔德抚摸希洛巴的嘴。希洛巴撒娇般,将亚尔德的手略微推回去,然后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俨然是在为亚尔德的身体状况担忧。

跟平时一样,让希洛巴叠起脚来,跨上鞍座。亚尔德抚摸着希洛巴的后脑,轻轻说道:

“我没事的,大概”

骑鸟从陆伊的宅邸去皇宫,只是瞬间的事。没有飞上高空的必要。正当亚尔德想要再飞高些以便眺望时,就已经到了。

希洛巴控制巨大的身体,尽可能优雅地落地。

今天似乎事先通知过。穿着黄金龙图案骑士团制服的南方人为鸟确保了场地。仔细一看,那人竟是去年秋天把亚尔德从北岭接到三皇子宅邸的骑士。

视线对上后,骑士笑着行礼。

“大人很精神嘛”

因为很少有人对自己说这话,亚尔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实说昨天刚倒下,就太丢人了。

“阁下也很健康,最好不过了。从那之后一直呆在帝都的吗?”

“上头吩咐我留在这帮助尚书官大人。那个时侯,什么忙也没帮上,非常抱歉”

这事亚尔德到现在才知道。

“不要太亲昵。这位可是<黑狼公>”

陆伊这一提醒,骑士立刻站正。

“失礼了”

“不必介意。抱歉,让陆伊阁下久等了。可以过去了吗?”

“公主殿下就在前面等候”

“明白。塔卢琴,鸟就交给你了”

少年第一次见到皇宫,似乎被那威容怔住,不过听到亚尔德的声音后就回过神来,精神抖擞地答道:

“嗯,放心吧”

还有骑士在,应该没问题。

没有通报官,亚尔德跟在陆伊身后向皇宫深处走去。

“可以把这当作是私下的拜访吗?”

陆伊向亚尔德瞥了眼。那视线让亚尔德不由得想要道歉。昨天的怒气好像还没消。

“什么意思”

“我对贵族的惯例和习惯不太了解,你就当是带了个婴儿吧。这次拜访有多少正式成分,我完全不清楚……”

“老师受到公主殿下的传召而来。虽然不是什么秘密拜访,但也不是可以大肆宣扬的事”

“原来如此”

穿过几条走廊,钻过一间无人的小房间,不久后到了一个秀美的庭院中。

亚尔德不知道,这是不是以前见过的那个庭院。有池有凉亭,怒放的花品种和那时不同,不过可能是季节的原因。

皇女静静地倚在凉亭的柱子上,视线垂落,似乎在看池。头发今天也绑在头顶,用发簪装饰。虽不及前天,却也是华美的打扮。

——仿佛是在埋没在装饰品中。

白皙的脖颈就像要折断般纤细。

“公主殿下”

看到两名部下后,皇女的表情明亮起来。微笑着招手。

“来这边。喝的已经准备好了”

皇女提着裙摆走进凉亭下。里面椅子的座面以柔韧的藤蔓编织,是南方独有的工艺。柔软地支撑住人的体重。亚尔德呼了一口气。

陆伊也在他身旁坐下,但表情依旧僵硬。皇女敏锐地发觉了这点。

“陆伊,怎么了?”

“……没什么”

“是么?亚尔德怎么样,一天恢复了没有?”

“我一直是这样”

“是啊。……时间不多,我赶紧把要说的话说完吧。首先,是关于亚尔德你”

皇女手肘支在小桌子上撑着头,压低声音说道:

“没想到居然是<黑狼公>啊”

皇女叹息,露出略微疲倦的表情,不过马上有恢复精神,接着说道:

“我问过父王了,以前<黑狼公>的领地将原封不动地赐给你。空位的时候,好像是当做皇家领地来对待的。离沙漠很近。不靠海,是山地。跟北岭的距离比帝都要近一些……但前提是骑鸟。山很多,城里的整顿似乎不完善”

亚尔德的脑中浮现出真帝国的地图来。以前皇女问有多少个国的时候调查的。二皇子治理的国应该就在跟沙漠附近。

“博沙国那边吗?”

“应该和博沙国接壤。总之……领地的继承和确认是有必要的。虽然在帝都各种各样的杂务不少,你随便应付一下就脱身吧,然后将精力放在领地的安定上。陆伊,你暂时留在帝都,辅佐亚尔德”

亚尔德楞楞地看着主君的脸庞。皇女的表情非常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在下不是要当宰相给王效力的吗?”

“那当然。但是,空有名分的贵族无法在一国宰相的位置上充分发挥才干。你不仅没有家人,连亲戚之类的都没有。突然发迹了,那些以前和你身份等同的人一下子适应不了你的差遣。为成为名副其实的<黑狼公>,我命令你以全力尽快地处理那些问题”

相当精辟的分析。亚尔德暗暗赞叹。

“遵命”

低头的亚尔德的身边,陆伊开口道:

“公主殿下真乃是高瞻远瞩。不过……”

“什么”

“那期间,北岭怎么办?”

“我来应付”

这次的回答过于粗略。陆伊和亚尔德愕然对视。

“冒昧说一句,突然发迹而来不及培养能干的部下这点,王也一样呢”

被亚尔德这么指出来,皇女点点头。

“是啊。但是,我并不是没有部下。北岭人中,也有忠实的部下。而且,最大的敌人北方蛮族已经退却。因为他们的武器是控制暴风雪,冬季结束后应该不会来袭击”

“最大的敌人,是身边的人”

陆伊冷冷说道。

淡蓝色眼眸是严肃的,有着触怒皇女也在所不惜的觉悟。

——真是少见啊。

今天的陆伊果然跟平时不一样。

“我并不想要皇帝宝座”

皇女满不在乎地答道,但陆伊没有手软。

“怎么应付殿下的哥哥们?”

“随他们去斗好了”

“难道殿下还不明白,无法置身事外这点吗?”

“注意不要被卷入就行”

“那想法太天真了”

毫不留情地断言后,陆伊看向亚尔德。亚尔德以为要和自己说话而做好心理准备,但陆伊又转头向皇女说道:

“在下并不是吝惜自己的性命,也没有将公主殿下推上皇位、享尽荣华富贵的想法。这点上<黑狼公>也同样。但是,知道公主殿下被利用后,在下就无法坐视不管。如果殿下还有认为可以不被卷入的想法,请舍弃吧”

皇女紧闭着嘴,看向亚尔德。亚尔德心想这下该躲不了了吧,但又猜错了。

“斡旋如果够高明,我觉得可以”

“周围人怎么看,殿下知道吗?别人说,<黑狼公>深得公主欢心,这次的叙爵也是陛下娇惯公主的行为。这些话都没错……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将<黑狼公>留在帝都的话……<黑狼公>将会成为那些试图进入帝国中枢的人的众矢之的。殿下觉得,受到排挤的<黑狼公>能构建起有力的人脉吗”

亚尔德觉得,即使是现在,十人中就已经有八人,不,九人在排挤自己了。烦得很。

短暂的沉默后,皇女深深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啊……将自己的副官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也不好吧。即使不这样,夸张的流言已经传开了。我可不想走到哪流言就跟到哪”

“哦,也传到公主殿下的耳中了么”

陆伊的表情柔和下来。微笑的样子就像是绽开的花朵,他看着不解的亚尔德耸肩道:

“传闻说,老师是公主殿下特别宠爱的臣子”

“哈?”

亚尔德着实被吓到了,声音多少有些惊讶。

皇女皱起眉头。

“‘特别’什么的,不用在意。在宫廷中喜好八卦的人当中,只要有男女两人,就必定会传出桃色情节”

“呃……”

亚尔德哑口无言。

没那种事。什么也没做。皇女和自己的年龄差距几乎比得上父女,而且她还是皇帝的掌上明珠。一介尚书官怎么可能对皇女出手。

“……但是,如果我是那种轻薄的人,早就被王制裁了啊”

“你还不明白啊。他们就是说,因为我喜欢你,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拒绝。所以不会治你的罪”

见皇女如此认真地解释,陆伊笑喷了出来。虽然以干咳来掩饰,但他无疑是在笑。

亚尔德却笑不出来。回想起皇帝喊吾的朋友那时候的眼神,背脊就发凉。

皇帝相信了传闻么。不,应该不会。

亚尔德重整气势,尽量想些现实性的东西,说道:

“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虽然是一时,想必公主殿下感到不快。那在下还是尽早去领地的好。……这样流言也应该会消却”

“但是,总不能说为了消除流言而前往领地去吧。那就等于是怂恿别人闹下去”

“来吵一架如何”

皇女打从心底烦躁的口吻。看来,留在皇宫的这段时间里,喜欢流言的人让她非常苦恼。

“找另一个男人当候补就行了”

亚尔德的提案让陆伊和皇女面面相觑。

“陆伊吗?”

“在下不行”

陆伊是认真的。为恋人守节操到这种程度,可他却是跟每个贵妇人都有流言传出的人。

“用大家都不认识的新面孔……也就是,北岭王如此热心于北岭的经营,是因为迷上了当地的男人。诱导那些肤浅而喜欢瞎猜的人往错误的方向理解”

“……伊斯亚姆已经结婚了”

“格兰达克不像是会认真做到最后的人”

“没有必要宣扬。只要具备了让周围人误解的场面,就可以了。对了……<雪鸽>也带来了吧?叫赛鲁克过来。他是那种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不愿为公主殿下以外的人效力’之类的……”

亚尔德想了下赛鲁克会说的羞耻话语,但失败了。那个男人总是凌驾于他的想象之上。

“……总是,赛鲁克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肯定会被误解”

“的确……”

陆伊抱着头。皇女皱起眉。

“到头来,还是得和谁传出流言来啊。这样的话,你不也可以么”

“从立场考虑,在下不能传出太多的流言来。赛鲁克因为掌管内政,在帝都传出流言也没关系。他是安全的人选”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最糟糕的人选”

陆伊开起玩笑,但被亚尔德无视了。

“……关于宠臣的事,先到此为止吧。我必须尽快回北岭去,以后的事情得要说下。简单而言,就是如何将北岭置于权力斗争之外”

皇女的表情暗淡下来。

陆伊坐正后,点点头。

“在下暂时跟随老师留在帝都,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服从主君的任何命令是骑士的职责,守护主君也同样。离得这么远,在下无法成为北岭王的剑和盾。而且,公主殿下也有各种认识上的天真之处”

“你是怀疑哥哥们吧。这个我已经知道”

“并不是这种单纯的事”

亚尔德委婉地插嘴,立刻被皇女瞪了。

“单纯?”

“对。殿下有着单纯的认知。请想一下,就像在下以前说过的那样,出生在皇家就和权力宝座脱不开关系。即使想要放弃一切逃到远方去,贪图权力的人会相信么。不管他们各自的想法如何,已经……”

“这个我知道!”

“……知道就好”

话锋被避开后,皇女似乎有怒气没处发泄,气愤地把脸扭向一旁。即使长了一岁,仍旧是小孩。

陆伊问亚尔德:

“有没有不支持各位皇子、避开争斗的可能?”

“那个,应该可以做到……。但是,应该尽早让别人知道,殿下和三皇子的关系并不友好。毕竟之前比较亲近”

皇女转过头来。

“为什么?”

“三皇子如果想要得到皇位,就必须使出非常手段。如果公主殿下被认为是三皇子的协助者,就麻烦了”

三皇子被指定为皇位继承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点他本人和周围人都知道。所以他很难得到贵族们的支持。若想得到皇位,只有依靠谋略和暴力。

而且,他有那个资质。

“那位皇子的想法比较偏激。煽动北方人进攻北岭、使用咒师……同样的手段应该会用在其他地方。这次多亏了陛下的阻止”

“你本来就讨厌三皇兄啊”

听皇女这么嘟哝,亚尔德困惑了。问题并不在此。

然而,皇女的想法他也知道。受到皇帝那样的惩罚后,无人袒护的三皇子被孤立,身为亲妹妹的皇女肯定是不忍抛弃他。正当亚尔德犹豫着该如何说服皇女的时候,陆伊开口了。

“老师要是喜欢想杀自己的人,那可就麻烦了”

皇女挑起眉毛。

即使被非常不高兴的皇女盯着,陆伊也不为所动。

“<黑狼公>的确是问题的中心人物,但这个暂且先放一边。据杰伊沙鲁德说,去年从三皇子宅邸逃脱时曾遭到武装集团的袭击。贼人意图谋取老师的性命。这肯定是三皇子的命令。还有,旅途中还遭到了咒师使魔的攻击。公主殿下觉得,是其他人偶然在这个时候雇佣咒师攻击老师吗?”

“皇兄他……”

“在北岭也是。企图暴露之后,三皇子仍旧没放弃,控制传达官的身体意图亲自下手。他是看老师在生死线上徘徊,想要推老师一把——当我们和北方蛮族打仗的时候,老师差点死掉”

皇女的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般看向亚尔德。

“怎么没听你说过”

陆伊感慨般叹气。

“老师真是的,要不是说漏嘴,这事谁也不知道”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亚尔德无奈之下回答道:

“忙这忙那的,没找到说的机会。这个,跟陆伊也解释过……”

“明白了吗,公主?”

见陆伊打断自己的话,亚尔德松了一口气。然而,皇女的表情变得僵硬了。

陆伊淡淡的眼眸看着皇女,而不是亚尔德。笔直地,没有动摇。

“要特别防备三皇子,莫因感伤和同情而犹豫。请一定要做出正确的判断”

“……知道”

皇女把两肘撑在桌上,两手抱着头。亚尔德担心,她是不是哭了。

陆伊将视线从皇女身上移开,若无其事地问亚尔德。

“话说,怎么让世人知道,三皇子和公主殿下不和呢?”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高贵的人不是有各种特有的、委婉的表现手段么”

“我想想……送花吧”

“花么?”

“有种花的花语是永别,在拒绝的时候赠送”

“是当地的花?”

“现在正好是这花的季节。素朴、寂寥的白色花朵。夏季也有夏季的花……不过我还是喜欢这个。据说是有名的悲恋结尾时的装扮”

因为口述传承的职能集体已经灭亡,南方神话和传说只留下了一些片段。亚尔德饶有兴趣地问道:

“谁说的?”

“可爱的黑眼女孩子”

“卖花女孩吗?”

见陆伊点头,亚尔德失望了。什么有名的悲恋,很可能是为了提高花的价值而编造出来的。

“总之,对任何人都适用。大量买进就能造成话题。虽然有人会觉得送花是离开帝都前往北岭的临别招呼,但他们应该会猜出我们故意送花的意图,也就是公主和三皇子决裂了。这么办怎么样,公主殿下?”

“随你怎么处理”

皇女还没抬起头。

似乎不好再说下去了。陆伊好像也是同样的看法。他在皇女的身旁跪下,拉过长长的袖子,印上一吻。

“一切都交给在下来部署。公主殿下就为出发做准备吧,后天必须回北岭了。鸟虽然也重要,但公主殿下的贵体不可有万一”

“不是说了么,随你怎么处理”

“愿吾剑之主平安”

陆伊边起身边往后退的动作完美且优雅。他退出了凉亭。

心想若是被仍在这说不定就要在皇宫中徘徊致死,亚尔德学陆伊的样子,跪下来。

然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不快点搞定就要遭难了,亚尔德抬起头,与皇女合上视线。她的鼻子是红色,似乎在忍着不哭出来。虽然想要尽早离开这,但亚尔德却又觉得必须安慰一下皇女。

“公主殿下真是仁慈”

“为什么这么说”

“公主殿下为区区在下的生命担忧。三皇子对殿下做出来比谋取性命更不人道的行为,殿下却原谅了他,想要当作没发生过一样……但听说在下曾差点丧命时,殿下发怒了”

“我可不愿乖乖被杀掉。你总是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所以我不替你担忧怎么成”

“弥莫薇殿下”

听到自己的名字,皇女睁大眼睛。因为太突然而愣住了。皇女像小女孩一样点下头。

“……嗯”

“既然为在下担忧,也请顾虑殿下自己。成为北岭王也就等于是成为北岭的形象代表。虽然很艰苦,以后站在王的立场上舍弃小我的场合只会多不会少”

皇女稍微坐正些,清晰地答道:

“知道”

亚尔德微笑着点头。

“即使如此……也请坚持殿下自己认为是正确的道路。这是大家的期望”

学骑士的礼仪感觉有些怪,或许贵族都要那样做——烦恼之后,亚尔德最终还是将嘴唇在皇女的长袖上轻轻点一下,然后静静地站起来。

站起时的晕眩让脚下发软,但好歹没出丑,保持着威严退出来了。走廊中看到了等着的陆伊。

“娇惯她的话不要说”

“听见了啊”

“见老师迟迟不出来,我就来看了下,只听到了最后那句话。真是的,不要太宠着她”

“这点我不否认,不过你也说过同样的话。在北岭”

“时间和场合不一样吧。她必须认识到,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像是婴儿”

“婴儿就必须听大人的话”

“对婴儿来说,大人就是满足自己欲望的仆人。首先话就说不通”

陆伊叹息着耸肩。

“接下来是去见宓夏夫人。她应该就在前面等着”

“……埃吉尔的?”

“妻子。是位美人”

“呃,没问这个。为什么要见宓夏夫人?”

“她跟我提过好多次了,说要会会老师。而且我觉得,老师大概也想见她,就答应了。只是穿过一条走廊而已,不会停留太久”

安排是这样的:宓夏和女官在庭院散步时,陆伊和亚尔德“恰好”从边上的走廊经过。

“这座城中究竟有多少庭院?”

“没数过。自己能进出的,都记在脑子里了。前面向左拐”

穿堂风吹过的走廊中,有白色花瓣飘舞。应该是宣告春季来临、最先绽开的花。天气还没暖和过来,这花就匆匆凋零了。

埃吉尔引以为傲的妻子正坐在花期之后的树下。头发如小孩般散乱,笑容无忧无虑。见到陆伊后,那笑容更是灿烂,然后看向亚尔德。

皮肤浅黑,眼眸是爽朗的茶色。波浪卷发比起金色更接近于茶色。其落花装扮的样子,给人的印象异常深刻。容貌,不,表情很清晰。

陆伊随意地行一礼。宓夏立刻掸去花瓣,站起来。她个字不高。

“花瓣就像下雪一样,看了一会儿。北岭还很冷吧”

“把夫君丢在那寒冷土地上的我,在夫人心中是不是冷酷的人呢”

走进的宓夏抬头看陆伊,露出略微顽皮的表情。

“夫君说,团长是铁做的,只有脸像花一样”

“铁么?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知道跟冰想比那个更冷”

“冰更冷吧”

“跟冰靠在一起,铁就冷了”

“但遇到火不就变热了吗?冰遇到火却会融化消失。变热的冰就不是冰了”

陆伊笑着看向亚尔德。

“原来如此。铁比冰更善于随机应变”

见他们似乎是在揶揄亚尔德冰山尚书官的称号,亚尔德依据事实回答道:

“说我么?我可是经常发热哦”

“……请务必保持冰的状态。老师,这位就是我们骑士团副团长有名的妻子”

在近处看,越发觉得她有魅力。

若论纯粹的外观,亚尔德没见过比长公主更美的。长公主拥有无懈可击的美貌,仅是这样,就难以接近。然而,宓夏不同。感觉她非常有亲和力,让人马上就放松戒备。

“这位是<黑狼公>”

“哦,就是您啊?”

因为是事先安排好的会面,不是亚尔德还会是谁?不过,宓夏的表情和动作中感觉不到一丝的做作。

——也就意味着,这位夫人的演技非常高明。

毕竟是比亚尔德本人更早地察觉到危险,救助亚尔德的人物。小看她的话会吃苦头的。

“去年给夫人添麻烦了。若不是夫人相救,我现在……”

就是河里面的浮尸——亚尔德把话咽了下去。对于初次见面的女性,这样的话并不礼貌。

宓夏微笑着转过身,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向对面招手。

“你过来。干嘛藏在那种地方啊”

亚尔德这才发现,有个少女躲在灌木丛那抽芽的新叶之间。应该是女官。

“是殿下托我照顾的女孩”

“……嗯?”

“据说是殿下从三皇子宅中救出来的呀”

说起来,是有过机缘巧合之下从三皇子宅中带出一名随从的事。算不算是‘救’,就不好说了。至少,她那非常危险的处境是亚尔德造成的。

“啊……一直留在夫人那边的吗?长公主殿下不是说,让她当传达官的么”

宓夏垂下视线。

“她是有那才能。但年龄上,现在开始训练有点晚了。而且本人也表明,不愿当传达官,希望像以前一样侍奉殿下”

“怎么回事?”

陆伊非常感兴趣地插嘴。亚尔德没理会,笑着对宓夏说道:

“救她的不是我,而是长公主殿下。殿下对她说,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这话很对”

“哦,可是她认定殿下就是恩人。喂,过来啊”

宓夏再次向少女招手。

少女站了起来。跟亚尔德的记忆相比,她个子稍微长高了些。

依旧是纤弱的样子,不过因为装束的原因,亚尔德差点没认出来。头发也稍微长了些。

名字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丝丽雅”

“嗯,主人”

“看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主人……不,殿下,也……很精神,呜……”

丝丽雅的声音哽咽住。两手忽然按住嘴,眼眶湿润,随后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