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方便”
“力量也许就是产生不方便的东西”
“拉琪尔殿下……”
<金狮子公>忽然提起了长公主的名字。
“长公主殿下怎么了?”
“听说,殿下骑过那鸟。大概是去年夏季,鸟还不能飞”
“是的。长公主殿下拜访了北岭,并赐话。关于这次的叙爵,殿下也很高兴,激励我守住<黑狼公>的家名,将之发扬光大”
<金狮子公>终于露出了清晰的笑容。不过,笑起来也没让他的印象变得柔和,真是难以理解。
“阁下真是幸运。我也想学学”
“幸运可以分给您的话,请尽管取好了”
别人或许会称之为幸运,但对于有着强烈隐居愿望的亚尔德来说,现状并不是他想要的。这样就只能瞄准告老还乡这招了,但感觉有年纪增大的条件。也就意味着,附加了“长寿”这个大概无法实现的条件。
其实,亚尔德想把家名让给那些想要家名的人。地位和财产也不要。不,吃饭不成问题的积蓄是想要的,但不奢求更多。如果有多余的金钱,要么被国家榨取掉,要么就是被盗贼给偷走。绝对会这样。
——<金狮子公>应该不会理解吧。
再次感受到,陆伊这个贵族有多么好说话。既然有理解自己隐居愿望的素质,他大概也对飞黄腾达没兴趣。
绝对是贵族中的少数派。
——皇女是不是也算呢。
话说,记得以前跟皇女坦白说自己想隐居,却惹得皇女动怒且出走。皇女不是少数派么……。
就在亚尔德出神地想事情的时候,<金狮子公>似乎决定了对新晋升者的态度。
他扬起视线,起身说道: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无奈眼下有个紧急会谈,要赶过去”
“想必您很着急。尽管去吧,我并不介意”
亚尔德站起身来。他是想让这无聊的演戏快点结束。<金狮子公>不仅把亚尔德给叫来,还在短时间的见面之后把他撵出去,所以也尝到了侮辱亚尔德的滋味,应该是满足了。
——也就意味着,<金狮子公>不太认可自己。
“陆伊,住一晚再走的吧。不跟你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打个招呼怎么行呢”
没等陆伊回答,<金狮子公>就把话题转向亚尔德。
“<黑狼公>也请住下吧。虽然我妻子不能让给阁下,但如果看得上我女儿的话,可以考虑”
亚尔德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差点失态。但好歹忍住了。
“您说笑了”
<金狮子公>笑意更深了,回答道:
“那还真是可惜。对于加深两家的交情来说,这是个不错的选择。有机会,我们再会吧。外面有带路的人在等着”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赶出了房间。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跟着刚才的带路老人,在走廊上行走了。
“房间还是以前那个”
“我说过我今天回去”
陆伊的回答并不友好,但老人不为所动。
“这是老爷的命令,也是夫人的愿望”
“说回去就回去”
“哥哥!”
听到走廊深处传来的呼声,三人停下脚步。发出声音的是幼小的少年。大概就六、七岁的样子。等待少年跑过来的这点时间里,亚尔德终于清醒过来。
——这条走廊是墙壁。
感觉格外长而昏暗的走廊比较多,原来是墙壁。通过窄小的窗口,可以射箭。位置上,这里并不是宅邸外围,但肯定是二重、三重的连续布局。
设计出这种宅邸的<金狮子公>肯定是个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人物。亚尔德不想与他为敌,但也没有积极拉拢他的意思……。
“要回去了吗?你耍赖。说好下次回家的时候要看我练剑的”
“梵……”
陆伊显得极度窘迫。而当他看向走廊后面时,眉头就皱得越深了。
来追少年的是被一名年纪更小的女孩拉着手的小巧女性。
“哥哥”
小女孩跑过来,路上差点就踩到她自己衣服的下摆。陆伊不得不蹲下来接住她。
“喂,先和哥哥一起玩的是我”
“两人都别闹,这样不礼貌哦”
后面跟来的女性看到亚尔德后,在保持一段距离的位置上停下脚步。
陆伊单膝着地,行一礼。
“母亲”
——母亲?
看上去比陆伊还年轻,难道是错觉么。侧室吗?不,如果是侧室,陆伊也不会喊她母亲。所以此人应该是<金狮子公>的后妻。
——陆伊的生母已经不在人间了么。
一下子想到这里,亚尔德稍微往后移了下。女性带着拘谨的笑容,面朝陆伊。
“看你精神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我唯一的优点就是身体结实”
“偶尔也回家来看看。父亲担心你”
陆伊露出暧昧的微笑,抬头看亚尔德。
“老师,我来为您介绍。那位是<金狮子公>的夫人。母亲,这位是<黑狼公>”
“哎呀,我怎么这幅打扮……”
女性显得不知所措。但亚尔德完全不明白,那副打扮有什么不对。事到如今也不好去观察,亚尔德礼貌地垂下视线。
“这么快就见到了<金狮子公>引以为傲的夫人,我真是幸运”
“引以为傲……您过誉了”
“<金狮子公>刚才明说了,不会把夫人让给任何人”
好像同时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说什么,可以考虑考虑的是女儿。可是他女儿也太年幼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么。也许,自己就像往常一样,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缠着陆伊的小女孩似乎对亚尔德这个异种人很好奇,兴致勃勃地抬头看他。但当察觉到亚尔德的视线时,又害羞地把脸埋在陆伊胸口。
就从略微瞥见的相貌来看,她长大后应该会成为美人。<金狮子公>没有必要把这样的女儿送给一个暴发户。
得出那只是个玩笑的结论,亚尔德松了口气。这时,夫人仿佛是知道亚尔德在想什么似的,回答道:
“应该是开玩笑。……陆伊少爷,老爷现在出去了,但晚上就会回来。至少,一起吃个晚饭吧”
“抱歉,我……”
陆伊站起来。而男孩拉住他的袖子。
“哥哥,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
女孩也抬起头来帮腔。
“你们的哥哥,肩负着将<黑狼公>安全送回的使命呀”
“可是,我们老早就说好的”
“去年!”
亚尔德看着这一家人争论的温暖场景,忽然觉得背后的空气嗖地变冷了。
——怎么回事?
回头看来的方向,发现<金狮子公>正缓缓走来。走廊窄小,就在亚尔德想着要让出路来的时候,<金狮子公>走了过来,穿过了陆伊和他的弟弟妹妹。
亚尔德吃了一惊。
——糟糕。
是恩宠。自己看到的并不是现实。是过去的<金狮子公>。
——虽然糟糕……。
根据以往的经验,亚尔德确信,恩宠的力量失控时必定会带来有用的信息。
现在,自己必须要看。
“老师?”
连谁在喊自己都没理会,亚尔德追<金狮子公>去了。走了几步,<金狮子公>停了下来,通过狭窄的窗子,对外面说道:
“我的建议,皇子殿下能相信吗?”
窗外的人压低声音回答道:
“但愿能相信”
跟刚才和自己交谈的<金狮子公>想比,他的侧脸看起来简直是换了个人似的。语气温和,仿佛是在哄小孩。
“我会尽全力帮助殿下”
“你的全力,到底是什么程度……希望能在不远的将来见识到”
宛如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亚尔德走上前去。穿过<金狮子公>的幻影,来到窗前。透过那仅有的缝隙往外看。
窗外的人影转了个身,使得亚尔德看清了他的侧脸。
那人是三皇子。
呆然目送他离去的亚尔德的耳边,想起了<金狮子公>的细语。
“你就尽量挣扎吧”
亚尔德被从<金狮子公>全身散发出来的可怕敌意所压倒,无法站稳而用手扶着墙壁,但还是支撑不住,贴着墙滑倒了。腿上使不出力。
“老师!”
陆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想要回答说我没事,却发不出声音。
“啊,该怎么办。马上准备房间”
亚尔德抓住陆伊的手臂,看着他眼睛,细声说:
“让我回去”
“回宅邸?”
闭着眼睛点点头。
听明白之后,陆伊没有犹豫。
“不劳费心。<黑狼公>由我来负责送回去。就此道别”
“呃,殿下的脸色如此惨白……”
“殿下想要回去。走得这么匆忙,请见谅”
不理会手足无措的<金狮子公>夫人,陆伊拉着手臂将亚尔德提起来,然后将手臂绕过肩膀,担起亚尔德。
“能走吗?”
记得自己是回答了能走。
之后的事就不太清楚了。等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床上了。亚尔德听到两名骑士在低声交谈。
“那么……没有吗?”
“不清楚。不过……”
“……好像醒来了”
骑士们安静地向床靠近。杰伊沙鲁德先开口了。
“应该是贫血。没有发热的迹象”
“头疼吗?身上有哪里痛吗?”
亚尔德试图回答陆伊的问题,可口中黏糊糊的,喉咙和舌头并不灵活。杰伊沙鲁德见亚尔德移动视线,便心领神会。扶起亚尔德的上半身,将从水瓶里倒来的水给亚尔德喝。他一副责怪的神情,皱起眉头。
“为什么总是忍耐到极限呢”
“老师的最大问题是健康吧”
“简单的说,就是这样。但问题的根源在于,殿下不在乎自己。动不动就忽略危险,奋不顾身。这样让部下们很为难啊”
“是啊。不过,也不是没意义的”
“前提是殿下要能活下来”
在其本人面前,两人说着过分的话。亚尔德清了清嗓子,将喉咙里的痰处理掉。
“……过了几天了”
“还在当天。怎么样,能不睡就挺过去吗?”
“我是想啊”
“那就好”
陆伊露出微笑,然后看向杰伊沙鲁德。
“接下来由我来看护,阁下继续做没做完的事去吧。再过大约两天,我就无法为阁下像这样分担了”
“求之不得。殿下,可以吗?”
见亚尔德点头,杰伊沙鲁德又仔细叮嘱了陆伊一番,之后才离开房间。
“还要喝水吗?”
陆伊拉来张椅子,边坐下边问。
“不,够了”
“那就躺下来。脸色还是差……我的家人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可怕……我是被吓到了”
听亚尔德这么回答,陆伊皱起眉。
“吓到?为什么?”
“没什么想象力,完全没想过你还有母亲跟弟弟、妹妹”
“不至于因为发现<金狮子公>取后妻生小孩的事就晕倒吧”
“那倒不是”
晕倒的理由不能实说。亚尔德一边为了除掉顽强黏在喉咙里的痰而咳嗽,一边继续说道:
“现在才发现,我从来就没想过你家庭的事。我自己没有家——家在沙漠对面的意义上——一时没明白过来,让你见笑了”
“沙漠这边的家庭么……”
陆伊那淡淡的眼眸似乎正看着远方某处。
接到穿越沙漠的命令时,亚尔德大约二十岁。所以陆伊当时就是十五岁。留在对面的东西应该有很多。
“我也没有”
听到他的嘀咕,亚尔德眨了眨眼睛。他的视线仍旧在别的某处徘徊。大概是沙漠对面十几年前的世界。
“今天不是见到了么”
“那座宅邸中住着的是那个男人与其妻子小孩。要说我的家人……沙漠对面的才是。而我丢下了他们,没想到那竟是永别”
——原来沙漠对面有陆伊再也见不到的家人。
这个亚尔德也没想过。明明他自己也有家人留在沙漠对面。
陆伊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父亲仅仅是命令我跟着他,但我认为那些结集起来攻打沙漠的军队是为真上陛下——当时的皇弟殿下陪葬殉死的”
亚尔德自己也做好了死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竟然能活着穿越沙漠。
旧帝国的皇帝深信每个人都想杀他夺帝位,于是就以冤罪来杀害龙种。感觉快要轮到自己的皇弟——也就是如今的真上皇帝便以扩张帝国版图为名,去攻打沙漠,从而躲过了血的肃清。出兵时知道真正目的的人应该极少。
“这可耻的事情,我当时却为之骄傲”
“可耻……?”
陆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拜托我弟弟,说母亲和妹妹都交给你了。还训斥他,因为他也想一起去。……父亲选择了我,所以我很高兴”
笑容消失了。他沙哑地低声说:
“如今这就像是噩梦。将死的不是我和父亲,是留下来的家人……”
听到这里,亚尔德终于明白了。
——岂止是再也见不到的问题。
相比之下,亚尔德并不为沙漠对面的家人担心。刑吏没有空去处罚小官的家属。
但贵族不同。
那些贵族留下的家属,在疑心病极重的皇帝眼中,自然就是叛逆者。好一点的自杀,最糟糕的就是被关入牢狱,然后受刑而死。尸体也可能被示众。
——这就是贵族世界么。
面对发愣的亚尔德,陆伊平淡地说:
“<金狮子公>出卖了他的家人”
“……啊?”
“如果追随皇弟殿下的贵族们都带上满门家眷……会怎样?可疑吧?所以<金狮子公>把妻子和孩子留在皇帝的视野内,自己带上我离开了。他出卖恩情给皇弟。考虑到在疯子皇帝麾下没什么前途,于是就在走投无路的皇弟身上赌一把,结果赌赢了。这也是<金狮子公>没什么突出的功勋,实力却在四大公家中排第二的原因”
哪一家是如何获得皇帝的欢心,如何获得重用……这些亚尔德都知道。在亚尔德的叙爵刚定下来之后,陆伊告诉他的。
然而,亚尔德并没有考虑过,其中有什么含义。仅仅是记住这些内容就很勉强。
现在终于明白了。<金狮子公>在旧帝国时就是豪门贵族。他的同行,表面上是安抚下级贵族,其实是以家人为代价,骗过了发疯的皇帝。
陆伊看着亚尔德的脸,皱起眉头。
“脸色这么差。这些话不该和病人说啊”
“不……是我不好,让你说出来”
亚尔德很想问他问什么要告诉自己。不过陆伊耸肩说道:
“我自己要说的。请忘记吧”
“不会忘的”
听到亚尔德的回答,陆伊睁圆了眼睛。然后笑了。
“用不着回答得这么诚实”
“办不到。即使是为了牢记自己缺乏想象力这点,我也不能忘记你说的话”
想象力么——陆伊喃昵这垂下视线。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还小,很少见。
“有时,没有想象力会活得更轻松些”
“是啊。不过我还是不想失去想象力”
“这样就没法隐居了哦”
这就是问题的本质么?亚尔德边想边坐正了身体。
“你母亲肯定是美人。今天见到<金狮子公>,感觉你和他不像”
“……老师啊老师”
陆伊没好气的样子,闭上嘴。
亚尔德默默地等。虽然不强求,但有些话还是说出来之后更轻松。
看到这边的家人,陆伊也许就想起了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叛血亲、深受打击的事。对于父亲重新组建家庭,他肯定也无法原谅。
——洁癖。
陆伊是能够原谅他人过错的男人,差不多的事都能一笑了之。但对自身就是完美主义。这么解释,也就能理解他不服输的脾气了。
“是啊。以前在沙漠对面时,常有人说我和母亲长得像。老师呢?”
面对他细语般的问题,亚尔德轻快答道:
“我不像我母亲。哥哥倒像母亲,性格和容貌”
“老师有哥哥?”
“身为尚书官却特立独行的父亲、可靠的母亲、喜欢摆架子的哥哥,还有爱发牢骚的姐姐和琢磨不懂的妹妹”
“啊,好像看到了”
“了不起的眼力”
“老师肯定像父亲”
“谁也不像。我就是我”
陆伊笑出声来。
“我猜,老师家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认为的。觉得自己就是自己,跟谁都不像”
应该不是每个人,亚尔德心想。不过,这的确像是哥哥会说的话。妹妹也是。姐姐会回避这个话题,但心里也认为是不像。
“……我那乱七八糟的家庭就不提了,说说你那美丽的母亲吧”
“为什么老师认定我母亲长得漂亮呢”
“母亲漂亮的话,就会把孩子也抚养的漂亮”
“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喜欢上帝国第一美女的你,说什么呢”
“啊,那个……我被甩了”
“……啊?”
陆伊苦笑。
“反应不错”
表面上,长公主和陆伊的关系不会再有进展。她是先代<黑狼公>的未亡人。在贵族阶级中,寡妇不得再婚。龙种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从去年夏天来看,两人的关系还在似乎继续。而且秋季时之所以能安全离开帝都,亚尔德以为是托长公主对陆伊持有好感的福。
“到底是……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夏天”
亚尔德惊讶得合不拢嘴。夏天?
“等一下。那么,那个时候……”
“喝的不省人事,就是因为被甩了”
为理清头绪,亚尔德努力收集点点滴滴的记忆。这么说来,那时的陆伊的确异常粗暴。之后每次提起长公主的话题时,他的反应都似乎有点微妙……。
想想不懂体贴的自己一有机会就跟他说起长公主,亚尔德真想跑到世界的尽头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
“不用客气。其实我应该早点说出来”
以为陆伊说得很郑重,于是亚尔德也严肃起来。
“什么意思?”
“因为骑士团长要去隐居,长公主邀请我当其后任”
“……有这种事”
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有重大阴谋在实行。长公主和陆伊是分是合,说白了是无所谓的事。但公主失去骑士团长就有麻烦了。非常麻烦。
“老实说,我那时动心了。……长公主殿下问我想不想和她一起,在暗中操纵帝国”
“这个笑话让人笑不出来”
“对……一点也不好笑”
“长公主有跟你细说吗?”
“没。也许是在我成为她的同盟者之后她才会说……不过即使她始终不作说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让人琢磨不透。这是她的魅力”
“对于你没有输给那魅力、选择了公主殿下,我表示感谢”
要说意外,没有比这更意外的事。
——选择了公主,而不是长公主。
声称也许会抛开一切追随长公主的骑士,居然这么快就选择了相反的未来。
“好好感谢我吧。我喜欢受人感谢的感觉”
“……话说,为什么呢?在长公主和公主之间选择了公主的理由,我不明白”
难道是对漫长而没有回报的恋情感到疲倦,从而把目标转移到身边的妙龄少女身上?如果穿上女装的话,皇女也是很可爱的。而且正是发育的年纪,越长越漂亮。
“该说是,我不想被利用吧。长公主殿下选择我,并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而是因为我是<金狮子公>的继承人……”
“不会吧。我觉得不完全是这个理由”
“可的确有这因素。她在评价我的时候,不可能撇开那个男人和家名的价值。公主就不会这样”
“嗯……皇女殿下不会”
皇女并不在乎家世,虽然这会给身边人带来小小的麻烦。不然的话,亚尔德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放心吧,我不会背叛公主殿下。立下誓言成为骑士后,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责任”
“现在才体会到?你当了几年的骑士了?”
“很多年了。来北岭之前,基本是在各地转战。主从关系不过是名义上的而已。但当长公主邀请我的时候,我就想:如果少了我,公主不就危险了吗。比如说,下任骑士团长是个对公主有歪念的野心家,试图成为皇族一员的话……”
陆伊淡然说出不得了的事。
“这个……一不小心就会脑袋不保”
“不赌的人是不会懂的。每个人都觉得,虽然别人办不到,但自己不同。公主的骑士团长这个头衔,有着让人铤而走险的诱惑力”
“可是……”
“老师该不会是把自己当作衡量基准了吧?请记住,自己是怪人。总之……如果接任的男人以为他是公主在荒蛮之地上唯一可以依靠的贵族,就立刻会遵照下半身的引导去做”
“若不是重视理性的引导的人,皇帝怎么可能任用呢”
“这么说,陛下认为老师是重视理性胜过下半身的男人喽”
这评价还真是直白,但比起‘打皇帝女儿的主意’要好一些。亚尔德苦恼地抬头瞪陆伊。
“那你呢”
“我?我绝对不会对公主做出那种事情”
然而,亚尔德想问的是皇帝眼中的陆伊是什么样。
“绝对么……了不起的自信”
“绝对哦。因为,如果我做出了那种事,会怎么样?”
“怎么样?”
“皇女殿下将生下我的孩子。而为了让我的孩子登上帝位,<金狮子公>会拼尽全力”
原来如此。这无法否定。
陆伊莞尔一笑,继续说道:
“那个男人会找借口把皇子们全部处理掉。为了让自己以皇帝爷爷的身份行使权力,就必须尽快令真上陛下驾崩。我也有可能成为他的眼中钉”
“……不会吧”
“我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所以不会对公主出手。老师就放心吧。对那个男人有利的事情,我绝对不做”
“你就这么……”
恨自己的父亲么。
感觉问了不该问的,亚尔德闭上嘴。
不过,陆伊猜到了。他露出那迷人的笑容,回答道:
“原谅那个男人的那一天,不会到来的”
亚尔德唯有点点头。
——陆伊应该还不知道。
那个<金狮子公>,现在正和三皇子接触。而且,还抱着强烈的敌意。
因为自己只昏迷了半天,所以那对话应该就是最近的事。这个是明白了,但<金狮子公>的意图还不明了。
他极有可能是打算将最需要自己帮助的皇子推上皇位,将人情卖出最高价。
浅显的看,<金狮子公>是要拥立三皇子。因为可以确保卖出人情,而且<金狮子公>也没有竞争对手。
想得更深的话,他是以这个名义和三皇子接触,准备出卖三皇子。他想拥立的另有其人,不然那敌意没法解释。
想要拥立三皇子,却还那么憎恨他,所以对真上皇帝或许也同样。可能是对龙种的厌恶,也可能是羡慕。对于出生在特定血脉而获得权力这点,<金狮子公>或许心怀不满。
陆伊和<金狮子公>是性情迥异的父子,但感情的强烈是相同的。痴迷于权力的父亲想要成果,执着于家庭的儿子重视名誉。方向不同,可他们都坚守自身信念。
“对于<金狮子公>的意图,有头绪吗?”
料到陆伊会这么问,亚尔德慎重说出自己的想法。
“具体还不清楚。只是,听你这么说,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我还会在帝都逗留一段时间,所以尽力去查查看”
“那是当然要查的。不过不要因为他是我父亲而手下留情”
亚尔德不作回答,仅仅是看着陆伊的眼睛。
怎样才能保全陆伊呢。如果是叛逆之罪,不仅是他父亲,陆伊自己也要连坐。<金狮子公>的夫人和幼小的孩子也无法幸免。
但也不能对<金狮子公>的活动坐视不管。因为有可能将皇女卷进去。
下代皇位的争夺中,龙种们自然是赌上了性命。而支持他们的贵族也同样。一旦对形势判断失误,就是终结。
正想着这就是贵族世界的时候,亚尔德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被加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