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话为他带来不小的震惊后,他问道,
“你想进学舍?”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自己不是个男人,学习什么的我才不喜欢呢。我最爱的是点心,听说学舍那里可以每天吃到不同的点心。如果能让我吃点心的话,去学舍也不是不可以”
“女人不是不能进吗?”
“是啊,另外小孩也不能进。所以你也没戏。我只能用这些点心来将就将就啦。反正大哥回学舍后每天都能吃点心。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应该多吃些,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说到底,都怪他自己不来。刚才是妈妈叫我们一起来吃点心的”
话是这么说,但那种情况下,大哥当然不可能说我也要吃,然后一起跟来吧。这种事姐姐应该也懂吧。
可是,姐姐似乎很满足于自己的道理,开始数起盆子里的点心个数。
姐姐不会彻底公平,但是,也没有霸占所有点心的野心。姐姐似乎觉得必须给在场的弟弟好好分配一下。
“我比你大,所以我要多点”
自说自话的宣布后,她用布包好自己的那一份,离开了餐厅。大概是去她中意的地方慢慢享用了吧。餐厅光线不好,姐姐似乎不喜欢这里。
看了看剩下的点心,他没有动手。
妈妈和大哥的反应有些古怪。不仅如此,连自己都有了股不说清的感觉。
就好像忘记了什么似的。
呆呆盯着点心盆子,突然被‘喂’了一声。
“我的那份呢?”
“留了”
大哥表情阴沉。
“都怪你,害我挨母亲责怪了”
那是因为姐姐多管闲事,大哥应该也是知道的。
不过与姐姐直接争执不明智,肯定又会招来大人介入,最后还是让姐姐继续得意。这道理大哥也知道。
所以,弟弟成了他发脾气的对象。
“真少,你吃过了吧”
“没吃”
“不准撒谎,这向来是整袋整袋买的吧。数量我知道,这里的少了很多”
刚想说是被姐姐拿了,却突然觉得这么说很傻。要是大哥去找姐姐,姐姐又会去叫妈妈。反过来,如果大哥没去,则只会对这里的弟弟发发火就结束了。
不过,还是不喜欢被人说自己撒谎。
“我没有撒谎,这些点心没有玛亚做的好吃,我不会吃的”
盯着他,大哥眯起了眼。
“玛亚辞退,都是你的错”
话题转入意外的方向。
“不是因为我们搬家吗?”
“搬家的原因就是你,有个奇怪的占卜师不小心对别人说了你有什么特殊使命,你不知道吧,我们可被你害惨了”
“占卜师?”
好像勾起了些回忆。
老家的墙外,本该拆除的大门。站在那里的是抱着婴儿的玛亚,啊呀,他眨了眨眼。
──咦?
“母亲也是因此大病一场的”
记得搬家前,母亲确实身体不好。每次去见她,总是能看到母亲无力的笑容。可是,在握住他小手的时候,却非常有力,甚至很难让她松开。
“是因为占卜?”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信的”
大哥端着点心盆走出餐厅,没有目送大哥离开,他把手放在罩上,默默凝视着明明白昼却显得昏暗的室内。
从远处,传来声音。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继承了叔叔的血脉。
──这不是你的错。
──我告诉过你的吧,叔叔被士兵带走时的事,那时候我们一家所有人,都被检查过有没有特殊力量……
蒙眬浮现的人影是母亲,模样憔悴。她低头坐在椅子上,仿佛那些逝去的时间化为重负,压在她身上。
──没事的,你的叔叔在被查明没什么太大的力量后,不是也放回来了吗。
──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叔叔了。
含泪的声音。这不是第一见到母亲哭,可是,这样的哭腔……不一样,这是哀伤痛苦至极的泪花。
──把那些都忘了,没事的。我不会让任何人碰我们的儿子。
──叔叔被他们灌了无数的药,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名字都忘了……再怎么喊他,他都不回答。叔叔曾经是个好温柔的人,安静,亲切……可是,曾经的叔叔已经不在了,就为了什么恩宠之力,这种早就应该消失的东西,叔叔变成了那种模样。
──别担心,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父亲的手扶在母亲肩上,母亲握住他的手,又哭了。
──那个孩子,有时候会傻傻看着一无所有的地方。我知道的,因为叔叔就曾经那样。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但知道那就是在使用恩宠。那个孩子……也是恩宠持有者。
母亲抬起头,望向父亲的眼神很尖锐。
──你难道要说,这是我的错觉吗?
──如果这么说能让一切都结束,也未尝不可。可是,如果错觉只是给自己找的借口,那么问题是得不到解决的吧。叔叔的事我们必须当作教训引以为戒。但拘泥于过去是没有意义的,无法改变未来。
──我该怎么做才好。
──总之,先弄清事实,是你的错误,又或者不是,之后的事之后再考虑。
母亲惊愕地捂住嘴。
──该怎么去弄清?
──那还用说吗。
──可是,恩宠什么的……只是名字听起来好听,却根本不是神的恩惠,那种特殊的力量,同于是诅咒!不要,我不要让那个孩子去尝试。
身影渐渐远去,餐厅中再次剩下他一个。
不,不对。
──始终只有他一个。
独处,却又非独自。
这样的事,觉得是第一次,却又不是第一次。
被他忘记的,至今为止不自然的事情,一个个回想起来。
一反常态表情严肃的父亲,古塔,高烧不退的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他反复回想着朦胧的梦中记忆。
如果那不是梦……
房门打开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啊呀,只有你一个?”
衣服的摩挲声中,母亲的声音带些微微的颤抖。
抬起头,视线相遇。
“颜色不好哟,你又发烧了吗?”
推开朝额头轻抚过来的那只白皙的手。接着,他问道,
“母亲,恩宠之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