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就算不去做,不久也会发生些什么”
盘臂站在断崖上的皇女,一如既往的威风凛凛。比起漂亮可爱之类的词,还是威武更适合她――只有被风不经意吹起的发梢,才让人意外的感到她是少女。
以手梳拢了一下金发,皇女招唤道,
“亚尔德”
“属下在”
到这边来,这句话省了,因为亚尔德被风顶着走上前。
“刚才天地轮结束后,我收到二皇兄的通信,看来设计他的似乎是四皇兄无疑了”
“是这样吗?”
关于二皇子招兵买马的事情,有人在天地轮上评击他意图谋反,这件事亚尔德也是知情的。同时他也知道,二皇子为了确认是谁在算计他,故意要皇女在天地轮上不要开口。
皇女同意助他一臂之力,所以当然对方也要提供情报。情报与协助是同比增长的,那之后二皇子与皇女间的距离,似乎变得亲近了许多。
考虑到将来的话,与某个特定皇子距离拉得太近是件危险的事情。不过如果一定要选的话,二皇子大概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其靠山银鹫公的野心是个令人担心的问题,但二皇子本人是个不会做无畏事情的性格。盯紧眼前的现实,确实的解决问题。之所以会去充实兵力,是因为他管理的区域上有不得已的苦衷。曾经被灭国的沙漠人以及其血缘者,依旧没有忘记仇恨。
“起因好像是四皇兄在收集马匹,他到处收刮,结果却还是没弄到,所以一气之下就想把罪推给二皇兄吧。真是个武断的人,四皇兄”
“四皇子支持的是大皇子吧”
“除了大皇兄,他没一个服气的吧”
“即使如此,也未免太突然了,在下觉得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
这种怀疑,在去北地前就已经说过。那时候,亚尔德对皇女建议,其中可能有隐情,最好调查一下。
“我倒是查过……”
语尾有些含糊,大概是没什么进展吧。没办法,亚尔德决定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虽然在下不想说这样带有强烈先入为主观点的话,不过五皇子也许很可疑”
皇女眨了眨眼。
“五皇兄?可是――”
“您说过他被四皇子当成傻瓜吧。正因如此,在下觉得他一定会乐于看见四皇子垮台”
曾经在踏野郡见过的五皇子,并不是个才气横逸的人。在武力上也不像多么出众,甚至没一两个吹捧出来的勇武故事。无论是血统还是出生顺序,他都不占优势。
他能接受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站在帝国顶点的事实吗?如果不站在顶点,那么随便出手就可能小命不保的认识,他也清楚吗?
如果明白的话,至少本应该和自己的同母兄弟连手吧。他与四皇子之间的裂缝,恐怕要比周围人想像中深得多。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和眼前的峡谷差不多吧,亚尔德低头看着黑乎乎一片的深渊心想。和这里以峡谷相隔的两片土地一样,不敢想像没有仇恨会是什么样,正因为近所以才是问题。
“本是同母所生,何必这样呢”
亚尔德无视了皇女的自言自语。
“矿床那件事,等在下出发后,请您立即行动”
在亚尔德前往北地的这段时间中,杰沙鲁特会去突袭踏野郡太守的灰色收入源。老爷子曾在沙漠中凶名远播,至今仍然掌握着黑暗世界的情报网。托他的福,已经能确定矿床的具体地点。事态的进展似乎比预计中要快。
踏野是郡级行政单位。财政并非完全独立于帝国。换句话说,很可能有隐瞒帝国的灰色收入。
踏野太守似乎正是利用着这份灰色收入在帝都建立人脉,接近五皇子及其他有力候补者,来确保自己太守之位的无恙。恐怕还打着削弱北岭的算盘。那边似乎对皇女并没有丝毫小瞧,反而是作为大敌来看。
皇女不是个普通的小丫头,这点踏野太守也有认识。从长公主那里拿到的那份邀请,有几分是出自五皇子的意思又或者是太守的意思呢?这无从得知,但那肯定是个给太守看清皇女是何等人物,并重新安排对策的机会。
“知道了,我会通知父皇的”
低头看着点头的皇女,心想踏野郡太守或许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他应该联手的对象不是五皇子,而是皇女才对。
加入到帝国的这场继位争斗中本身,不久就会让那位太守后悔吧。在某位特定的皇子身上下注,是需要相当觉悟的。他有这样的觉悟吗?
且他现在所取的位置是火山即将喷发的地方,他有理解吗?又或者他是敢于赌一把,打算更深入的进入帝国中枢吗――
以现状,无从判断。亚尔德切换了一下思考,回到眼前的问题上来。
“二皇子有没有提到想怎么应对四皇子?”
“他好像懒得理会四皇兄,因为那样会让事情没完没了。我也对二皇兄说过,如果他不方便说的话,我可以代他说”
“您还是暂时观望一下较好。首先,解决矿床问题”
“我知道,可是我总觉得父皇好像是知道私矿存在这件事的”
“先不说真上陛下是否知道其规模的巨大,或者已经握有实证。如果只是听到些传言也不奇怪。不过,真上陛下知情,与他最爱的小女儿向他控诉,那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听到亚尔德的话,皇女苦笑道,
“你说的最爱的小女儿,不会是说我吧”
“只要您显得相信真上陛下的力量,相信解决问题非陛下不可的样子,陛下就会站在吾王这边。您装出无法独自解决问题,还是需要依靠陛下的样子,就万无一失了”
有北岭民众卷入了矿床事件,以此为借口举兵讨伐,解决之后再向皇帝报告也不是不可行。不过这样一来,会提升皇女的评价,目前的首要目的是在于让皇帝忙碌起来。那么,让皇女显得依旧是皇帝掌中明珠的样子,更为适合。
“……你不是个好人啊,亚尔德”
“是吗?在个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好人啊”
“好人指的是塞鲁克那样的人”
“哦,那是不算了,在下认败”
“不战而败吗?”
“在下觉得如果能胜过他,那么人生也就走到终点了”
皇女大声笑道,
“说得好过分”
“要是您觉得胜之较好的话,在下也会努力一下的”
“才不要呢……对了,不能派陆伊去处理矿床吧?”
这么干脆否定的皇女似乎也有些过分啊,一边心想着亚尔德一边点头道,
“我们北岭的将军该插手的地方,是在二皇子那里”
“虽然我觉得四皇兄不至于真的想把关系弄得太僵……”
如果是这样当然最好,亚尔德也这么想。不过,宰相这种生物就该生性多疑,为了万一的最糟糕事态做好准备。亚尔德很适合这种工作。因为他骨子里就是悲观主义者。
“对方可能会因为我们向真上皇帝暗中禀报而恼羞成怒发兵北岭。毕竟彼此领地很近,一旦真的变成那种局面,就轮到陆伊出场了。对帝国士兵而言,北岭将军是一位威名广播的名将,只要他在那里站着,就能震慑宵小。而矿床那边,阿尔汗的降将或者说是沙漠恶鬼的名头更有震慑力”
亚尔德转向那边,老骑士表情无变化的点头道,
“请交给老夫吧,即便老夫的名号已经被人忘记,老夫也有办法让他们再重新回想起来。”
一边对老爷子口中的他们表示同情,亚尔德一边再次看向皇女。
“虽然在下也祈祷不要变成兵戎相见的局面,但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请您不要留情,尽可能利用所有北岭的长项”
“你是说速度与高度吧”
“是的”
“展示实力,就会有卖家自己上门吧”
要是纳格宾在的话,亚尔德突然想到――要是那位商人在的话,大概能把鸟儿的战力作为商品来分析吧。机动力的强大,主动挑选骑手的亲和性与排他性,还有聪颖。虽然很强大,但如果失去却也可能是一种沦落到丧命程度的力量。
倒卖不出去的库存商品我可不要,如果是他的话大概会这么评价吧。
――估计不会有仅仅倒卖鸟儿的笨蛋。
如果把鸟儿与骑手作为一组的话,已经可以算是传统的商品了吧。就像往昔怪鸟骑士团那样,佣兵团的形式,放到现在也是可能的。
恐怕有些粗心的家伙会觉得就算少了一个皇女对于指挥怪鸟军团也没有影响――亚尔德最近开始担心这点。
不喜欢北岭支配者的北岭人,就算有也不奇怪。比如那些不考虑先后的利欲熏心者。
眼下还不是问题――不,或者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希望而已。
总之,既然藏不住巨鸟这张王牌,就只有摆上台面,卖个好价钱。与神再次缔结契约的只有皇女一人,这点今后可以考虑向众人宣传。巨鸟与皇女缺一不可的印象推出来,虽然有好处也有坏处。但考虑到皇女自己也不会想要和鸟儿们分开,所以只有朝这个方向前进了。
“这次的人情,请吾王务必卖个好价钱”
“你也一样,冒着这么大风险,给我好好赚上一笔”
“在下会全力争取的,话说,这次的事情,您是否会告诉雷兰多公子……”
“他早就知道你回国了,因为你回来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很大。不过,知道你再次去北地的,除了现在这里的人以外,就只有陆伊和阿吉鲁了”
“还有厩舍长吧”
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要送亚尔德的话,只有希洛巴了。而且希洛巴的厩舍位置是单独分开来的,就算突然不见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提出如此建议的是厩舍长。
也考虑过与阿尔萨尔同骑一只鸟,但骑手必须每人一只,厩舍长对此绝不肯让步。
上次让一个骑士带着三只鸟儿的命令似乎真的让他极为不满,理由是竟然让鸟儿单独去危险的地方,怎么可以让鸟儿在没有骑手保护的情况下去世仇北地呢――厩舍长如此表示。
虽然亚尔德觉得,在各种意义上自己都成不了希洛巴的保护者。
“亚尔德”
袖子一沉。
这次虽然不必穿着显摆使节地位的华服,不过自己也没有便于行动的服装。结果还是选择了相对来说比较朴素的长袖衣。
“嗯?”
感觉被皇女拉扯袖子是很罕见的。
“你要平安回来”
“在下也是这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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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没有回答,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我定然平安回来’。如果这样说能让她稍微放心一点的话,那就说吧――就在犹豫的时候,袖子一轻。
“拜托你了,阿尔萨尔”
“遵命,我会拼命保护尚书官大人的”
“你也要平安回来”
坚定的口气这么说后,皇女离开悬崖边缘。之后,再也不回头的走去。亚尔德看了一眼杰沙鲁特,老骑士先微微一鞠躬,跟随皇女而去。
“……好的”
阿尔萨尔朝离去背景的回答太轻,恐怕传不到皇女耳中吧。
亚尔德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说道,
“我们走吧”
希洛巴朝已经蹲下身放低身姿。亚尔德依旧玩不来那种一脚跨上鸟背的动作。自己慢吞吞爬上鸟背的样子,离潇洒这个词有十万八千里。他心里有数,所以对皇女没目送自己离开,实在是感激不尽。
自己要去的地方,应该也没有来迎接的人。
必须请阿=巴鲁斯帮忙,早于陆斯大公找到纳格宾。
土地的支配者,能够接纳大地之力。所以,也能感到那块大地所属的所有一切。极端来说,恐怕会一踏入陆斯家族所在的土地,就会被阿莱朵发现。
不过,从雷霆使者的称呼来看,应该具备沟通天空的力量。而作为更高一级的存在,阿=巴鲁斯应该能支配天空。那么,从空中进入北地的话,阿巴鲁斯或许能比陆斯大公更早一步发现自己。
这也是其中一个使用鸟儿的理由。
“希洛巴,你的孩子还好吗?”
站起来,希洛巴轻鸣了一声。单方面理解那是表达肯定之意后,亚尔德轻抚了一下它的头。
如果说娜奥曾经诊断他遭神气冲击真有其事的话,亚尔德和希洛巴可能会再次遇上此类危险。这件事虽然没敢向皇女明说,但想来皇女大概是早就注意到了吧。
明知危险,却还是不得不去。皇女明白的,她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命令别人去做危险却不得不去做的事。
并且若是亚尔德他们无法平安归来,皇女会很后悔吧。
――该早点向她明说吗。
可是,要是解释起来的话,大概会被皇女斥责光是嘴说上危险危险的,明知道危险你还去。
不由的嘴角就笑了起来。
――没办法啊。
自己为什么会笑,什么叫没办法,连自己都不懂。但心中却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亚尔德握紧手中的缰绳,虽然担心着许久没有驾鸟的自己会不会不小心从鞍上掉下去,但笑容却从曾从脸上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