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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未颂的契约 下 第五章.3

作者:日-妹尾由布子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即便如此,每一位阿=巴鲁斯都必须去做自己所相信的事。而现在陆希露相信,把被风之囚槛所困的南方人释放出来,是正确的。

如果,那个南方人说过的话是真的――因为上一代阿=巴鲁斯施下的术,才导致天气异常天灾频现的话,确实是该去做点什么。事实上,北地人已经因此被逼入了绝境。即使明知是在被三皇子利用,却还是袭击了北岭。接着马上又送人质又要同盟,虽然也是袭击失败导致的结果,但他们的行动过于积极,其原因就在这里吧。

――真难搞啊。

陆希露说的都没错。风之囚槛,不能在这里,应该去修正。

“在一下明白了,请您破坏风之囚槛,让他恢复自由吧”

陆希露紧闭着嘴。

“……您无能为力吗?”

明明刚才还是一幅马上要去解开的样子,这次却开始犹豫了。

“知道的名字,只有一半?”

“被封印起来的只有阿斯拉托这个名字,对这个名字……您没有办法吗?”

“父亲以自己的名字下的术,我以我的名字解开,非常――非常,强?回击?”

看到在思索怎么说比较好的陆希露,忍不住给她建议道,

“您想说的大概是力量的反弹吧”

“是的,反弹?如果知道,剩下的名字,就能正确解释,轻轻的,温柔的,漂亮的”

看来如果知道全名,配合一起使用的话,就不必与她父亲的术正面对峙也能解开了。

“如果仔细查的话,应该能知道”

一边回答,一边心想不过那可不容易。毕竟对方是个对名字魔法十分熟悉的南方人。

他说过,名字已经藏起来了,且还藏得远远的。

该怎么找出隐藏的东西?以过去视的力量吗?可是,亚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不已的手――亚尔德的力量能发挥出来的仅限于这里。要想突破限制,就需要镜子的咒力与能赐予他幻视之力羽翼的龙种。

“你知道?”

被陆希露一问,这次轮到亚尔德犹豫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亚尔德的迟疑,陆希露又说道,

“恢复自由的他,会生气?会恨?会杀?毁灭之日,会开始?”

“那怎么可能呢”

“你知道?”

被这么问的时候,耳中激烈的响起耳鸣。

――坦达神,有话对你说。

听见了预言者的声音。

过去神奥路姆斯托完全不理睬信奉者,与之成对照的是,未来神坦达则有预言者,会亲自降下神之语。预言者,正是神之语的寄存处。她所说的未来,并不仅仅是她的力量所看见的。

寄存神之语的她,是作为神意的体现者出现在那里的,然后说出寄存的话语,

――在大公去北地前,我有话要代为传达。

把未来变成现实。

――这是神给你的。

一时遗忘的记忆,带着强大的压力苏醒过来。没有声音却胜过声音的东西――所有五感同时启动后才听得到的东西,冲向了亚尔德。根本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必要的部分上,如雪崩一般蜂拥而来的海量情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连自我都快迷失。

原来是这样啊。

从与过去神相对存在的神那里收到了神喻。难怪会受到那么强烈的冲击,远远超过龙气的影响,所以他才会在那时候丧失意识。

预言者开口了,亚尔德看着她,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她皮肤上的微小皱纹――你知道他,你看见过他。重复,看见过他的模样,听见过他的声音;知道他藏起的名字,也知道其本质。你会弄清,深藏于过去之物,故事中未被流传下来的名字,失落之歌中留存的真相。

预言者的眼睛,漆黑一片。如同没有月亮的夜晚,没有灯火的洞穴,如同邪龙尸骸横亘的深渊,如同流淌污秽之血的心脏,且,就像那血。

此刻在这个瞬间,亚尔德会回想起神的话语,也是因为坦达神的安排吗?

――一切成为应该成为的样子。

记忆深处的预言者相貌,开始晃动。她的额头如同星辰般闪耀,从那里传来力量的感觉。就好像穿越时间,被赐予了神力一般。

摇曳的装饰品绘出的光茫轨迹,感觉好像近在眼前,好像快被吸进去了。亚尔德闭上眼,吸气再呼气。

那个预言者,也是同样的感觉吗?被吸引却又排斥。相似却对称,靠得再近仿佛会有火花迸发般的紧张。她的眼神中,可以窥见深处的抑制着的微弱动摇。

――我,没有时间。

以前也有人说过这句话――所有人皆是如此。时间从来就不够用,人生苦短,不确定的要素太多。

话说回来,得救了。刚才的一瞬间,通向神力的通道似乎被打开了。被削弱到极限的体力,恢复了大半。哦不对,恢复的也许不是体力而是精力。

身体的核心中,似乎有光涌入。虽然这种说明不太确切,但只能这么形容。

等待呼吸平静下来后,他睁开眼。

少女的表情恢复了静谧。刚才还在大声主张着不可能原谅时的激动,已无处可寻了。

虽然从脸上看不出来,但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亚尔德心想,她只是不太习惯感情外露,而不是真的就没有任何感情。虽然她是巨大力量的窗口,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亚尔德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压制的焦急。

她周围的大人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忍心让这样的孩子孤零零去背负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帮助她?就算无法分担力量本身,但至少可以在旁守护她,扶助她,鼓励她,站在她身边。只是因为莱曼朵选择了弃而不顾,其他人就都跟随她的选择吗?

话虽如此,亚尔德能做的事却很少。能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有限,他是帝国的贵族,也是北岭国的宰相。眼下离开自己的本职,为处理曾幻视到的危险事态来到此地。但只要自己的身份还带着官方立场,便不可能随便介入。

过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道,

“那个人的名字,我来弄清楚”

这就是自己此刻在这里的意义。不是帝国人,而是作为拥有过去视的恩宠者,超越人的智慧,追溯时光去探明真相。

“弄清楚?马上?”

无言以对。

坦达的预言不会有假。被隐藏的名字,亚尔德应该早已经听过。

――可是,是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是在三皇子的府邸上。被冠之弑亲者的南方王国的女王——贾娅坝拉时代的幻影。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是一位少年,但他们没有互相叫过名字。

此外还看在雪中的海边看见过他。那是亚尔德在博沙国昏倒时的事吧,应该是的。与南方人对话的,是另一个比其更加神秘的存在。好像是叫希洛什么的……但是不是真名,还真不好说,记得那人曾经称南方人为诗人。

不是这个,也不对。其他还有什么曾经看见过的吗?

――应该是在力量暴走的时候吧。

但能够想到的幻视场面中,好像都没有出现过那个男人。

这时,冷不丁想到,使用恩宠之力的时候,不正是从不回应祈祷的奥路姆斯托在为其信奉者提供力量吗?就和坦达宣告未来一样,挖掘真实的过去,不正是神赐予于的恩惠吗?

亚尔德搜索着记忆。

北岭时候的力量暴走应该没有关系,那里没有出现过南方人的身影。

那首反复出现都快把记忆都磨出个洞的预言诗,应该也可以排除在外。那时候,他们没有叫出彼此的名字,也许是在警惕名字泄露给咒师。

――是什么时候?

说到底,那个南方人究竟是什么人?在贾娅坝拉的时候就已经是非人的存在,且在寻找解救世界的办法。

――从那个时候直到现在?

如果施术的是陆希露的父亲,那么最多是据今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吧。他到底在世界上游荡了多少年啊?

“亚尔德”

被少女叫了一声,他抬起头。

“您能看我的记忆吗?”

“什么?”

“您能找到必要的情报吗?从我的名字中,寻找一切”

皱起眉头。

“你不属于北方,所以不能。亚尔德是客人,如果做我的仆人,就可以”

“仆人……”

“要做吗?”

被这么问好难回答。苦笑着,亚尔德说道,

“在下已经有一位必须侍奉的主人了”

“嗯”

“在下应该是知道那个南方人的名字,宣告未来的预言者确实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只要寻找记忆应该是能找到的,但在下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何时何地知道的……”

坦达神也真够绕的,那时把直接到阿斯拉托藏起来的名字告诉自己不就结了吗。

说起来,隐藏名字这种事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是不把名字告诉任何人吗?

“请告诉在下,陆希露。阿斯拉托说他名字的一部分藏起来了,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眉头间皱纹加深了。

“关于阿斯拉托,风灵告诉过我。半人,半妖。内在像是风灵,他去了风的聚集处,超越了时间”

“他原本是人吗?”

“是的,阿斯拉托是他原本身为人的名字”

“原来如此,他的名字是在那之后改变的吧。风灵没有告诉您他的名字吗?”

“不能告诉我。我有弄明白名字的力量,让弄不明白的名字服从,不好。所以,不能告诉我”

原来是这样啊,亚尔德想到。全智也有限定条件。如果是属于北地的东西,什么名字都能知道,反之,则不然。

话说回来,这条件还真够死板的。

“就算是您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吗?”

陆希露无视了他的问题。

“新的名字,阿斯拉托的本性。接近风,不是风。物中借宿的灵。如果在北边,我就能知道。可是,不知道,所以在南边”

――南边。

这下亚尔德确信了,肯定是在帝都的时候。

可是,到底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三皇子的府邸突然出现的幻视,其中藏着答案吗?

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痛感自己对名字的魔法所知太少。去年冬天,把皇女呼唤回来的时候也――

亚尔德突然一惊。

――就是那个。

是的,那时候得知皇女被咒师袭击,心想必须弄清名字魔法的底细,就在那个时候,幻视之力暴走的。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从三皇子府邸逃出来的之后,被杰沙鲁特偷偷带住皇宫。在某处不知名的中庭中,等待长公主到来的时候,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心中祈祷的时候。

幻视中,有那个南方人。

在中庭,他留下了什么。是乐器!他说过,如果自己的名字扭曲了,就请正确弹奏。就因为看到了这一幕,亚尔德才决定回到皇女的身边,呼唤她的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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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正确答案了――问题是,那个乐器的名字想不起来。

“是乐器”

“乐器?”

“新月型的物体,上面有弦”

如果是南方的乐器,陆希露应该不知道名字吧。明明答案近眼前,却触摸不到。

可是,少女却点头道,

“懂了”

“……您懂了?”

“那是失落的乐器,诗人的声音还带有力量的时代,歌声还是魔法的时代,以弦月之光和风来演奏。它是属于北方的东西,那把乐器将那个男人从南边带到这里。正因为来到北地,所以他毁灭,然后新生”

陆希露声音听上去就像在唱歌,没有之前的不畅,如同另一个灵魂在借着少女的声音说话似的。

少女站起来。

“以我的名字下令”

伴随着确信的声音,大气震动。中空的塔中魔法的力量涌动起来。被力量压制着,亚尔德动弹不得。

朝着风之囚槛,陆希露重复了一遍道,

“以我的名字下令。阿斯拉托,我来把你从这风之囚槛中释放”

某种类似破裂又如挤压的声音响起。轰的一声风吼哮着,如龙蛇般的巨风卷着漩涡,宛如在做最后的挣扎。

陆希露发出的光团,被风压在墙壁上。而陆希露的长发则反向朝着身前飘动,好像是被那风之漩涡给拉扯着似的。

不过,少女稳稳的站在那里。滚动的风缠绕在她身边,呼啦呼啦吹动她的衣服。只见她带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严肃表情,说道,

“阿斯拉托,又或者古竖琴哈鲁维恩”

3

风止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在那里。

几次在幻视中见到过的,听到过的那个南方人。布裹着黑色的头发,身上穿着并不奢华的毛织衣。虽然亚尔德没什么品评奢侈品的眼力,但南方人身上零零散散的众多小饰品,看上去也不像很值钱的样子。就像往昔在帝都中随处可见的普通南方人。相貌清秀,黑色的双眸很磊,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

以前没一次注意到过他的相貌如何,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太令人印象深刻吧。

“那么,现在是什么时候?”

一开口,就是这句话。淡然从容,甚至让人觉得不该这么平淡的,总之,他的声音很不错。

南方人看着陆希露,然后看了看亚尔德。如弓般的眉毛挑起。

“是你们救了我吗?”

回答男人的是陆希露。

“我的父亲,封印了阿斯拉托”

单刀直入!亚尔德吓了一跳,对却似乎没有什么不快的反问道,

“他还好吗?”

“已经不在了”

“是吗,真是遗憾。人很快就会不在,去往时间的彼岸”

男人看着亚尔德,微笑起来。那笑容明亮却又寂寞。

“我遇见过你”

“不好意思,这应该是在下与您的第一次见面”

单方面的遇见到也不是没有,但对方应该没有看到过亚尔德才对。

“这么说的话,对你而言,那应该是将来的事吧”

“……是吗?”

下意识问了,却马上觉得没意义。反正也只能得到一些含糊的回答,从问出来的瞬间就知道了。

不出所料,对方挂着笑容答道,

“我不太懂得时间的先后,我只知道自己是否知道”

得问他些更要紧的问题。

“请您为我解答一个疑问,您是否得到过一把能击杀贾娅坝拉,堵住世界裂缝的剑?”

阿斯拉托眨了眨眼。亚尔德心想,好漂亮的一双眼睛,睫毛也很长。还有这声音,没有哪个女性会觉得讨厌吧,再加上半人类半妖魔的身份,大概会受女性欢迎吧。刚想到这里,发现自己又在想一些非常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对方,想到的似乎是一些有关痛痒的事情,声音中出现了一线紧张。

“现在是什么时代?”

“在下推测是从南方传承了三代的王朝覆灭后,过去了数百年。因为南方没有史书,准确不好说”

“你是谁?”

“您刚才说曾经见到过在下,那时候在下没有自报姓名吗?”

“好像是的。当时我没有太在意,因为觉得总会再见的。事实上我们也确实又见面了”

“在下是真帝国所属北岭国的宰相,同时也是帝国黑狼公,名字是亚尔德”

报上大名后,稍微想了想这么做是否得当。亚尔德可没有什么藏起来的另一个名字,要是被呼唤,直接受控制该怎么办?

就像刚才那样,被陆希露使唤着一路拼死爬楼梯,要是被叫到哪里去做些什么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

反正体力上也撑不住,换言之,就算被控制了,估计用了几下就得完蛋。

从阿斯拉托点头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想怎么对待这个名字。

“真帝国啊”

“建国刚满不到二十载的新国家,其源头可以追溯到沙漠西边的旧帝国”

“沙漠西边?”

“所谓的真帝国,是穿越沙漠的军队所建立的国渡”

――神与之力苏醒,军队越过沙漠。

这个男人曾经这么吟唱过,用他的动人声音。

然后,牢牢烙印在亚尔德的记忆中。

――血与悲鸣,死与破坏,绝望之晨。那时,我已不在。

可是,明明听到了他预言过的事,阿斯拉托的表情却没有变。

“原来如此,现在是这样的时代吗”

“您知道吗?未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天知道,虽然不指望你能理解,不过可以请你想像一下。我之中的时间之河,不是在笔直的流淌。这么说,你能懂吗?好吧,这有些太强加于人呢。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你曾说到过击杀贾娅坝拉,也提到过剑,还有未来。如果不是把握时间之河的流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透露和指点呢?”

阿斯拉托的表情似乎变得好笑。

“诚然,贾娅坝拉的时代对我来说很近。就算如今是远隔,但在我心里却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或是前天的事情。不过,那可是发生在数百年前,没有留在任何史书上的事情,你为什么知道?”

――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与鼓励那个少年去成为英雄,还有在雪中与白色青年对话的时候都完全不同。看上去既不可靠,也不像是在担心世界的毁灭。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不过是一个带着混乱记忆,孤独的时间旅行者吗?

“对你来说,数百年也许就如一梦……那么,您还记得吗,在曾经女王的时代,降临的世界危险。还有解决方法”

阿斯拉托的表情第一次变认真了,微微眯起眼,嘴角绷紧的线条让他看上去有一种雕像般的质感。

以他来说算是生硬的声音,阿斯拉托说道,

“我都记得,那是个怜悯与悔恨的时代”

“您是说……悔恨?”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有没有不那样做也可行的办法。且,不被任何人希望的女王,才是最该被怜悯的吧。她的名字已经被埋没在恐怖与憎恨之中了,没有人去救她――那个女王,你觉得不需要怜悯吗?”

“不,在下还没有可以断言不需要的强大”

阿斯拉托的表情放缓了。

“能够知道弱小,承认弱小,是件好事。要是有人能告诉贾娅坝拉这个道理就好了”

――他的心,也许还停留在那个时代。

不由这么感到,但那应该也不是全部。

――别被他糊弄过去了。

无论多么熟悉过去,对于如今的时间之流,不应该一无所知。就算前后的顺序有所混乱,他应该也是知道的,知道各种事。

事实上,幻视中的他,不正与上一代阿=巴鲁斯交谈过吗?

“那把剑,是什么样的剑?”

“什么啊?”

“封印你的阿=巴鲁斯所打造的剑”

剑已经铸造好了,陆希露的父亲曾明言过,那把剑需要某块石头,东边的那位有合适的石头。

虽然不知所以,但虚张声势的情报还是有的,亚尔德继续说道,

“那把剑需要用上东边那位的某块石头”

阿斯拉托笑了。眯起的眼睛,仔细打量亚尔德。

“不去插手不该插手的事情,才是明智之举哟,黑狼公”

“在下与明智这个词,向来无缘。虽然被忠告过要与之保持缘分,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每次总是与之擦肩而过”

“那么,不正该更重视一下吗”

“可是,这是我的使命”

亚尔德直面阿斯拉托的视线,虽然他还趴在地板上,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看待他这幅尊容。没有威风凛凛的霸气,不过,能维持着不倒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不必说,事态早已超出了他能对应的范围。这很明显,任谁都知道。可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只有面对不能逃避。

反正就算再怎么逃,也还是会被追上。

视线的压力退去,阿斯拉托转向陆希露。

“你想要的是什么?阿=巴鲁斯”

“纠正不该存在的东西。已经好了,把你解放了”

“是吗”

“亚尔德是阿=巴鲁斯的客人,陆希露的好友,他帮了我。我会感谢他。不是口头的,感谢。所以,亚尔德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阿斯拉托再次挑起了他的黑眉毛。大眼睛瞪大看着少女,然后回到亚尔德身上。就像是在问亚尔德的感想。

不过,实际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你想知道关于剑的事情吧”

“是的,魔界的裂缝即将打开,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

“是吗,也就是说,不是万无一失呢”

“贾娅坝拉的时代,你说过。就算击杀贾娅坝拉,魔物不能完全毁灭地上的生命,但效果也不可能始终持续下去。未来的事,应该由未来的人去考虑。现在,便是你曾经说过的未来”

阿斯拉托笑了,表情和声音中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他笑着告诉了一件事,一件亚尔德听了以后高兴不起来的事。

“是吗,那真是厉害。不过,我不知道。大概,那是以后的我随口说说的吧”

“随口说说……”

“能告诉你的,确实有几件事。但所有一切我并不知道,因为我也在调查之中”

“那么,雪中――”

在海边的对话,对阿斯拉托来说也是以后才发生的事吗?亚尔德曾经幻视到的东西,以人的感觉来说,那当然属于过去。

问出来,就能知道吧。

可是,亚尔德在犹豫。

那要是阿斯拉托尚未经历的时间,真的可以请教他吗?亚尔德不是神,也不是神语的借宿者。没有分辩该不该去告诉他本人的手段,这才是在插手不该插手的事。

“雪中?”

“没事,能请您把知道的都告诉在下吗?”

“你想知道关于世界的裂缝吧。那是很早以前就有的,所以还算是安定。置之不理的话,总有一天世界的围栏会崩溃吧。不过,本来那可得等上很久很久的时间。打破平衡的是魔界之王。换句话说,就是名为魔王的存在。我的名字其实是取他的名字的一部分而成的。真不知道这个名义上可以算是我父的魔王在想些什么,你也这么想的是吧?”

被他随意这么一问,愕然的不知该不该做出肯定回答,又或者该去否定他吗?

结果,问了与名字无关的事。

“你说的魔王,是指那个什么暗之神子还是黑之神子的神吗?”

“哦哦,那个称呼还在沿用吗?是的,就是他。堕落女神生下的最后之子。强烈憎恨着放遂母亲并无视自己存在的天界。而且,还是个急性子,他啊,就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任性的神呢”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因为没有人宠他,所以他只好自己宠自己了。不巧的是,他也具备这样做的力量”

实在难以想像这是在形容某个神的内容,但直觉告诉亚尔德可以相信,这也是因为阿斯拉托美妙声音的缘故吗。

他的声音大概连神都能笼络,所以更不要说身为凡人的亚尔德了。

“是那个魔王,让世界裂缝恶化了吗?”

“大概是这样吧”

这也承认得太快了吧。

――真是说得轻巧。

要用一句话来说的话,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就全部都在这一句话中了。明明讲的是关系世界的要紧事,却不知怎么的总有种轻薄的感觉。

“那之后是贾娅坝拉的时代,似乎在你的帮助下,将其封印了吧”

阿斯拉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自己的手。

手指上戴着许多戒指,就和之前他被囚禁的时候看见过的一样。骨瘦如柴的细长手指,他无聊的随意动了动。空空如也的手,握紧张开,‘嗯’点头应了一声,

“身子好像有点沉啊”

呼呼,裹发布飘扬,阿斯拉托降落在陆希露身边。

这时候亚尔德才发现,直到刚才他都浮在半空中。也第一次真实感到,此人真的不是个人啊。

那么,算是什么呢?……不知道。

不知根脚的男人跪拜在陆希露的面前。

“现在才这么说似乎有些晚了,但是,北方大地的主人哟,感谢您能暂时保管我的名字”

从卷起的裹发布中掉出来的细发,在男人的脸颊上留下浓影。他的声音极为动听深邃。

陆希露回答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丝毫没有被男人所迷惑,没有什么变化,平淡地问道,

“名字要还给你吗?”

“自由才是我的本性与心愿。与大地的主宰相连的话,我就如同水面的泡沫一般,会无所痕迹的消失吧”

“放心,是为了解放你,才叫你名字的”

陆希露的手抚在阿斯拉托的额头,就像不久前拉住亚尔德手的时候一样,唐突且无顾虑的动作。阿斯拉托似乎也愕然了,抬起头的他,听到陆希露这么说道,

“已经解开了,你自由了”

“……您可真够狠心的,居然连报恩都不要吗”

“可以要吗?”

阿斯拉托微笑起来。

“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堵住裂缝的方法”

笑容消失了。看到这位难以把握的男人在陆希露面前吃瘪着实有趣。

“当然了,我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您”

“那把剑是什么?”

亚尔德从旁插嘴,阿斯拉托不高兴似乎耸了耸肩。

“不告诉你”

“告诉他”

陆希露当即回应,亚尔德不禁想笑了。看着似乎有些咬牙切齿表情复杂的阿斯拉托,亚尔德问道,

“为何您如此忌讳把这件事告诉我?您难道不想堵住世界的裂缝吗?”

短暂沉默后,阿斯拉托回答道,

“大概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也曾努力过――就是在那时候,遇见了你”

一边嘀咕着,一边转向亚尔德的视线有些暗淡。比曾经幻视中看过的表情更为暗淡冷漠。

“您应该没有见过在下,但在下倒是见过您”

“在什么时候?”

不许说谎的语调,亚尔德豁出去了般答道,

“在下是过去神奥路姆斯托赐予恩宠之人”

“哦……你有过去视的力量吗?原来如此,那么,可以随意看过去呢,那你不是早该有答案了吗?”

“在下不知道该去看的地方和时间,就算知道了,如果要追溯数百年前的事,恐怕会因此而丧命。幻视到了,却没有办法传达给别人……岂不是死的没有意义”

“实际上你已经看到过了吧,且不止一次。那么,以后也能继续活着,你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

阿斯拉托的表情没有变化,非常冷淡。

不由的问道,

“您已经忘记了曾经身为人活着的时代了吗?”

――人世的事,交给人即可。

曾经幻视的光景中,那位甩手不管的白色青年曾经这么说过,当时这个男人应该是出口反对的。

他说过,我曾经也是人的一员。

“有人曾说你的灵魂依旧是那么炽热,莫非那炽热的灵魂已经冷却了吗?”

――炽热的灵魂,还是老样子啊。

回想起那句话,就这么说了出来。接着,男人的表情动了。

“是谁说的?”

“您应该想的到才对”

黑色的眼睛有些许动摇,如低吟般,他答道,

“……所谓的剑,是寄宿着牺牲之神的东西”

亚尔德眨了眨眼,从没听说过这个神。所谓的牺牲,就是为了把心愿传达给众神时,人所必须付出的对等价值,这是亚尔德的观点。而且,其中大半皆是人一厢情愿的付出,神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

如果有掌握牺牲的神明,说不定得稍微改变一下想法了。

“他在哪里?”

阿斯拉托刚想回答,却又突然惊讶的停住了。

同时,亚尔德胸口中的光,一瞬间笼罩了他的身体,吞没、覆盖――然后,迸出。

『阿斯拉托』

那东西,借亚尔德之口在说话。

不容拒绝地,身体动了。感觉与被陆希露招唤时完全不同的力量。只能用压力来形容的东西,压迫着他。不过直觉告诉他,这大概只是对方的无心之举。

因为亚尔德在其眼中完全不值一提。纯粹的,力量。以人来说过于强大的压倒性力量。

阿斯拉托微微挑起眉头,然后,用刚才的冷淡声音断然说道,

“此人自称是在奥路姆斯托的庇护之下,为什么你会出现?”

『为什么?我的责任不在于理由,仅在于结果』

空气震动,惊人的力量,甚至让周围的景色都显得扭曲了。不受影响的只有阿斯拉托,连陆希露的身影,也变得遥远起来。

“这是结果,也是目的吗?”

『当然如此,非人非妖者哟。生长于南方,却拥有北方的血脉,出入异界。我听说过你,阿斯拉托』

“那倒是很荣幸,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却对我有所耳闻”

神笑了。

『未来,会告诉你』

没有错,这是与奥路姆斯托成对存在的神,最相近却又性质相反的未来知之神。

――坦达,为什么会出现?

就算问了也白搭,刚这么想,阿斯拉托却随口解开了谜题。

“哦,是为了入侵阿=巴鲁斯的土地吗?你在此人身上留下了印记,以便在必要的时候,立即操纵他。而什么是必要的时候,对你来说想知道是再方便不过的吧”

『从此刻到未来的事情,皆在我的知识之中。我来告诉你,时刻将至,你要完成的职责,并不轻松』

“请阁下别用这种暧昧的预言来让人心乱啊”

阿斯拉托的声音沉着冷静,却比刚才有一种截然不同的疏远。不过,神如同没听见他说似的答道,

『正是为了不留下暧昧的话语,我才会在这里,来让你们知道』

“知道什么?”

神说,

『如果是你们能做到的事情,就去主动接受吧』

阿斯拉托闭上了嘴。

神继续说道,

『可是,我非天界之神』

亚尔德都听见了,就像以旁边者角度似的在听。好吧,他想虽然说话的是自己的嘴巴,但不是自己在主导。就算想要自由,对于这种对象只有无奈了。

感觉上了一个大骗子的当。

坦达神把神语交给预言者以指引众人,对此亚尔德一直觉得他是在多管闲事,如今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如果未来真是一尘不变的,那自然是无可奈何之事。既然这样只要默默在关注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多嘴?

闭嘴光头神棍,鬼才理你死蠢。当然了,坦达神是否是个光头,亚尔德可不知道,但他决定相信那就是个光头。只会担心未来发生的事情还要遂个说出口,肯定会操劳过度头发掉光。

――我在想些什么?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虽想叱责自己,却发现若问现在该做些什么,却又找不到答案。

无事可做。

不仅如此,似乎精神一旦松懈,就会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自己是坦达的一部分吗?又或者坦达是自己的一部分?说到底,坦达是什么?自己又是谁?……天旋地转,无法判断了。

“我早知道了”

『过去发生了什么,吾不知晓。一切都已消失,不过,你的未来,还映在吾眼中』

“支配着时间之河直到尽头的你,当然知道我啦”

『你必须选择,大概会是苦恼之后的选择吧』

稍微顿了顿,阿斯拉托回道,

“……因为我的内心,不过是颗人心罢了。这也不奇怪吧,非神之身,无论是瞬间知道答案又或者是下定决心,都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可是,你会选择』

“不用麻烦你,如果那是应该到来的未来,我自然会去那样做吧”

『吾不断失去着时间』

神的声音既是音也是光,更是力量。这种力量从被神附体的亚尔德内部击打着他,同时也强化着他。

『这是何等的痛苦,你们是不会明白的。开口便会失去一切。无论在时间之流的哪里,只要是前方的,都会失去……过去,在吾所不能触及的地方』

坦达的声音变轻,光开始转弱。

亚尔德的意识轻轻飘回体内,刚想怀疑自己刚才为止的经历是不是真的,就在这时,嘴巴再次不听使唤的动了起来。

『下次见面这时,吾会忘记这次的事吧。不过,我们会再见的,阿斯拉托』

然后神这次才真的消失了。

亚尔德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哆嗦,怎么也停止不住。

知道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高速流动,就像燃烧似的炽热,炽热无比,甚至觉得热度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体给烧烬也不奇怪。

阿斯拉托站起来,亚尔德感到,他的轮廓看来似乎有些朦胧。

明明身影变得摇曳淡薄,声音的存在感却越来越重。

“这些神,个个都这么自说自话”

正想表示强烈赞同,嘴巴却还不听使唤,不肯为了亚尔德代言,一直保持沉默的陆希露这时候出声了,

“神,是什么?”

真是个有难度的问题。

不过,阿斯拉托轻巧的答道,

“祈祷一下你就会明白了”

“祈祷?”

“向神祈祷,你就懂了。乞求救赎吧,知道众神的遥远,就会对天绝望。然后,才会发现吧。神对地上世界,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关心”

绝望的其实是他吧,从他的声音亚尔德可以听得出来。

“奥路姆斯托,是个从不回应祈祷的神――”

嘴巴出乎意料的动了。另两人同时转过头来,亚尔德稍微犹豫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决定把想到的都说出来,

“――虽然这样,但他始终在注视,这个世界,地上的变化,我们积累的时间、经验、改变、一切。我做了什么,我自己还有神都知道”

“所以呢?”

“我只是觉得,神他是知道的,同时也关注着一切,这已经足够了。或者说,如果神真的要出手干扰,那反而不美吧。人世间的事情,不该由神来出手,难道不是这样吗?人世就该由人自己来负责”

阿斯拉托好像笑了,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溶入黑暗中,看不太清。只有他身上的气息,让亚尔德感到他似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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