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翼之归处》作者:[日]妹尾由布子【完结】 > 书香门第☆梅梅☆《翼之归处》作者:妹尾由布子.txt

第三卷 未颂的契约 下 第六章

作者:日-妹尾由布子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48

1

亚尔德呆呆的轻抚着被子上的毛球。

虽然不出意料,刚回北岭就晕倒,其实这样也不坏,躺在床上恢复身体的亚尔德心想,只要自己倒下,就不必为任何问题烦恼了,因为就算想烦恼也烦恼不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是,我怎么知道,死蠢!之言的具现化状态。

不过,要为此再来上一次晕倒,可就敬谢不敏了。

――太难受了。

痛苦难受恶心,光是回想起来就要哭出来了。再次晕倒敬谢不敏是真心话,可是只要还活着,这样的晕倒,别说是再次了肯定会再再次再再再次发生。所以至少不去往好点的方向去想,可就真的挺不下去了。

“……它怎么又混进来了”

娜奥“去去”的挥手驱赶,雏鸟拍打着翅膀,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从窗口飞出去了。

然后,留下的亚尔德不知为何被狠狠瞪着,明明什么都没做。

“它似乎挺中意我这里的”

为什么自己非得找理由不可啊,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这么做了。

娜奥皱起眉头。

“这样很不卫生”

“可是,它擅自闯进来我也没办法”

“擅自?”

“它是从窗口进来的”

“我离开的时候是把窗关上的”

把茶具放在桌上,娜奥走到窗户边,从窗户向外看。然后,朝着窗口下面,再次“去去”地驱赶起来。似乎雏鸟不吸取教训,在外面窥视着再次闯入的机会。

这窗是谁开的,又为什么开,要是娜奥能主动问该多好,亚尔德不由心想。

但是娜奥就不问,只是无言的关上窗,平淡的确认了一下灯火的燃料是否足够后,继续摆弄起茶具来。

“有骑士从北地回来了”

“骑士?”

“用这里人的说法就是,鸟回来了”

说到这里明白了,那应该是第二批派去交涉的骑士们和他们的飞鸟返回了。

这也意味着对商人的搜索打上了句号,派遣那批骑士的目的就是为了协助搜索商人。

――那个男人还好吗。

亚尔德保护了商人的生命,并把他平安带回北岭。不过与之同行的拉兹拉夫却连个面也没见到。还有皇女的一名骑士也失踪了,那之后,有什么消息吗?

身为阿=巴鲁斯的陆希露走出了高塔,并与她的养父拉兹拉夫一起汇合,莱曼朵会如何对待这件事?

“如果有人要向大公做汇报,我要求他们以书面方式提出。文字要简洁,如果长度不会有碍于大公的身体健康,我才会转交”

亚尔德苦笑了。娜奥既没杰沙鲁特老爹子的武力,又没皇女那般的权力,可是,在管理病人健康方面,是北岭最大的权威人士,所以,几乎没人敢反对。

托她的福,从没完没了跑来找帮助的来访者中解放出来,不过因为收不到任何情报,感觉有些干着急。

我可真不知足啊。

“我想去个地方”

“大公要是有个万一,公主殿下肯定会伤心的。在公主殿下回来前,让您恢复健康,是我的使命所在”

她把一个茶碗递给起身的亚尔德,接着端来一个小碟子,里面摆着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亚尔德一口吞下药丸,以最快速度用茶冲下去。之前曾经吃过苦头,这种药苦到难以想像,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

“公主殿下有联系吗?”

娜奥放下小碟,向茶碗里补充茶水。

“没有特别联系,只是定时与传达官殿下联系而已”

亚尔德好不容易硬撑着返回了北岭,可皇女却不在。

听说她是去阻止四皇子的处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亚尔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失去意识了。

详细情况,还不明白。

就连留守的依斯亚姆,皇女也没有告诉他详情,只说皇室内乱就匆匆离开了。皇女好像说了只要她去,事情就有转机之类,亚尔德却并不看好这点。

皇帝确实很宠皇女,但还没到会去改变自己决定的地步吧。

事态似乎尚不到定论阶段,指责二皇子集结兵马意图不轨似乎成了契机,四皇子一方搞不好会失去立足点。如此露骨的去拖二皇子的后腿,就算有银鹫公插手也不奇怪。

――如果有什么变数,那应该是来自五皇子……

与之会面时的不快感,会影响自己预测的精度吗?确实有可能。

“杰沙鲁特有什么联系吗?”

娜奥看着空空的茶碗,问道,

“您要再来一碗吗?”

“不用,足够了”

“无论哪里都无特别报告”

“陆伊那里也是?”

“无论哪里”

不仅是皇女,连杰沙鲁特和陆伊都没消息。

杰沙鲁特去调查私矿,陆伊一开始陪皇女去了帝都,不过眼下应该在博沙国,两边人都没有回来,也没传回什么紧急的消息。

亚尔德返回的事情,通过传达官,皇女已经知道了吧。不过却没有告诉杰沙鲁特和陆伊。毕竟表面上亚尔德一直待在北岭睡大觉,所以不可能大张旗鼓四处通报他回来了,特别是现在,如果陆伊和杰沙鲁特不主动找上门,还真的没有与他们取得联系的手段。

没办法把握情况,竟然会如此让人着急,亚尔德实在没想到。

事已至此,只有派骑士通知他们北岭宰相身体恢复的消息,就算会有麻烦的报告送来,又或者要寻求对策……也只有忍了吧。

不过,真的好吗?

――到底怎么样啊?

悠闲睡大觉的机会,可不多。不应该趁机好好偷懒一把吗?

看着不知该如何折腾身体的亚尔德,娜奥平淡的说道,

“刚才已经说过,如果有必要的文件,会请他们用书面方式提出,如果是不惜危及大公生命也要立即传达的紧急要事,才会允许他们当面陈述”

“……对不起”

娜奥竖起眉毛。

“您为什么道歉?”

“在下似乎有些着急了”

听到亚尔德的坦白,娜奥表情未变的答道,

“就算再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娜奥女士,真是忍辱负重。对我这样怪癖的病人,也能应付得当”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果然她觉得自己是个有怪癖的人啊。

嘴上说自己怪癖什么的,其实是为了伪装成听话的好病人,但娜奥却没有否定他的客气话,稍微有些打击。

――不对,不是这样的吧。

被她认同应该高兴才对吧,怪癖有什么不好?谁理你啊,死蠢,不能忘记这才是自己的本质属性……遗憾的是,这些话面对娜奥实在说不出口。话说回来,该怎么与她接触,倒是有些好奇。

娜奥的反应一概冷淡。

亚尔德返回北岭的时候就是这样。

记得当初避开众人悄悄进入厩舍,不巧被正好在场的塔卢琴看见,当时塔卢琴可是相当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厩舍长也用他的方式表示了担心。之后,厩舍长和阿尔萨 尔,大概还有纳格宾一起,把自己从屋顶上转移到了房间里,而在那里迎接亚尔德的娜奥,则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刚想对她说两句感谢她能为了自己走出房间之类的 话,娜奥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送到床上去。

生气了,所有人都注意到。

说起来,娜奥原本就对亚尔德没什么好感。毕竟亚尔德有多次乱来的前科,最后为他在健康上擦屁股的都是娜奥。要是她有好感,那才是怪事。

把亚尔德搬上来的男人们,快手快腿的完成了受命的事情后,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窗口走了,就像在逃亡。

被扔下的亚尔德,因为早已经昏了过去,所以还算好的。不然,肯定是要当场面对沉默+打量+下药的三重拷问。

一觉醒来,终于能进行常人程度的思考与对话,确认状况后才知道,原来杰沙鲁特去了私矿后,把房间伪装成好像亚尔德一直在养病的正是娜奥。

向她道谢,对方只回了一句‘不必谢’,感觉好像是被突然拒绝似的。

被拒绝的印象,大概不是错觉吧。不过也不能就这样老老实实的一直躺着。

从床上挺起身,头虽然还是晕乎乎的,但热度已经退了,身体正在恢复。这样下去,再有两、三天应该就能回去工作了。不过这么一来,大概就没有机会与娜奥平静对话了。

“能陪我说一会儿话吗?”

“那不是我的工作”

“不过你刚才不是把鸟儿赶走了吗”

“因为那个不卫生”

“生病的人,胆子会变小……有人在身边,会觉得可靠。独自去渡过时间,会感觉非常不安”

娜奥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出现。还以为她大概会奇迹似的发发善心,但不是的,娜奥只是淡淡指出道,

“鸟儿是做不了大公说话对象的吧”

“是啊,因为我读不了鸟儿们的心。不过,与鸟儿在一起会觉得轻松。而要是人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对话的方式”

“是吗?”

娜奥的回答就这么一句。

亚尔德放下茶碗,重新躺下。

“刚才的药,会让下犯困吧。直到在下睡着,请稍微作陪一下如何?”

“……大公,只要下令不就行了吗”

“那可不行,娜奥女士可不是我的属下,您是皇女殿下的药师,也是医生”

叹息般,娜奥说道,

“您似乎一点都不明白所谓的贵族是什么”

“我并不想明白”

“即使这样,您应该至少有所了解”

亚尔德微笑道,

“为了公主殿下?”

“是的”

“娜奥女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主殿下呢”

“大公又怎样?”

“哈?”

稍微犹豫了一下,娜奥说道,

“不也一样吗?在这点上,大公和我差不多”

“在下应该没那么彻底”

“那么,我也是的,不算彻底”

“您可真顽固啊,娜奥女士”

娜奥既没否定也没肯定,只是沉默的站着。对她来说,亚尔德不是个可以随便交谈的对象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眼下两人间的距离稍微近了些。

“请坐”

这听起来像是命令吗?

不管怎样,娜奥在椅子上坐下了,这样就能再让她逗留一会儿。

“那么,就当是一样吧。无论是娜奥女士,还是在下,在这点上都一样,在下同意”

这话听起来好假,不过娜奥保持沉默。

亚尔德继续说道,

“在此基础上,我有件事想请教您”

还是沉默。

窗外,传来翅翼声。雏鸟们似乎正在打算进来。娜奥应该也听见了,表情却无变化。

“您是否得到了来自西华神的恩宠之力?”

大概是猜到了亚尔德的这个问题吧。娜奥平静的,以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的口吻说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是西华的子民。医疗之神,治愈之神,掌管生命者,拯救之手――各种各样的称呼,总之,我生于信奉西华的一族,传承知识,接受训练。我能肯定的是自己身为西华子民的身份,因为那是我的出生与成长”

娜奥的声音让人联想到沙漠中吹过的干燥热风。黄砂尘烟的景色,广漠的不毛大地与天空,永远不会遗忘的那次横穿沙漠之行。

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危险世界。

“您数次把我从死亡深渊中救起”

“那是我的工作”

“也是为了公主殿下?”

“是的”

试着再深入一步。

“就算是您的工作,如果没有匹配的力量,也是无法完成的,您不这么想吗?”

西华的恩宠――又或者是邪神的力量。

娜奥沉默不语。

“普通的药师,也能做到您这样吗?”

“要看药师的本领”

“在下提问的方式可能有问题,重新来过吧。不借用非人的力量,也能做到与您一样的程度吗?”

“我不知道”

“……是吗”

“讨论复杂的事情,有碍大公的健康”

“我就是喜欢复杂的事情啊”

娜奥又叹了口气。

“不明白的事情,就算再怎么问,我也无法作答。我的力量到底是西华的恩宠,还是邪神的诱惑,我也不知道。对公主殿下,我也是这么回答的。”

“原来如此”

“我希望是西华的恩宠,但恐怕不是”

她说的非常平淡,亚尔德差点就错过了。

“您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不知道”

娜奥的回答简单。说起来,她很少含糊不清。要么直言不讳,要么就是沉默。

这一点上与皇女很像。话说回来,皇女无论对什么事都一幅断言的样子,沉默倒是很少有的。

“您的意思是,如果是恩宠之力,应该能清楚明白?”

“这也是原因……西华的别名是伤病治愈之手,大公是否听说过,为了获得恩宠的修炼中,有一环是必须亲身去体验危险的疫病”

“传闻是听说过”

杰沙鲁特告诉他的,西华的子民,要能逃脱绝症,所以要进行相应的修炼。

“我从没患过那些病”

娜奥的声音中,不带感情色彩。

不会生病这种事,一般来说应该感到高兴。但如果生病也是修炼的一环,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为了获得特别神选治疗者的资格,首先就必须去生病。

娜奥安静的抬起视线,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刚才一直低着头。

她直视着亚尔德的眼睛,说道,

“我连生病也不会”

“那是――”

“体力不支时感到的手足沉重感,发烧时的病痛,这一切都是治疗者必不可少的经验。正因为体会得到,才能去治疗。那便是西华的方式。可是,我却摆脱不了健康。我不明白病人的痛苦,就变成为了治愈之手”

“那真的是必须的吗?一定要知道伤病的痛苦吗?”

“是的”

“甚至不惜自己生病?”

“大公应该是知道的吧,我对大公很冷淡。那是因为你的在痛苦、难受,我都不懂。我知道那些真正的治愈之手是什么样,绝对不是我这个样。对他们来说,治愈的方式,首先是从与病人共享病痛开始的”

“说起来,你好像说过……很遗憾我又活了下来之类的”

“是说过”

如果明白亚尔德濒死的痛苦,恐怕这种话就说不出口了吧。不过,如果是同情他在死亡线上折腾那么多次的话,也是有可能这么说的。不过娜奥的话中,没有带着这类的同情。

那时候亚尔德有种被鄙视的感觉,可以说那时候的娜奥看他,就像在看一个不珍惜身体却又赖着不死的找死鬼。

这样不体贴病人的治疗者,对患者来说确实难以欢迎。不过,她肯出手治疗自己,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对病痛的不了解之类,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亚尔德实话实说道,

“不过,仅凭知不知道病痛,就能判断是否具有恩宠之力了吗?”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那并不是一件小事,大公,对西华神来说,那便是一切”

“你是说,一切?”

“是的”

“难道药物与医术的知识都无关紧要吗?”

“那是基础技术,刚才也已说过,那些与特别的力量无关”

――不好对待啊。

没想到娜奥居然是个这么会说理的人。作为理论战的对手,相当的强大。

“你身上的特别力量,是在出现的当时,就立即判明的吗?”

“是的,我是在修行中发现。我们那时候负责照看瘟疫病者,比我实力差的人一个个都病了,唯有我没有事,就在我诅咒为什么自己不生病的时候,那个声音出现了”

娜奥发出微微的颤音。

停了好一会儿,她继续说道,

“我相信那个声音”

“那声音是什么?”

“我记不太清,似乎不是语言……可以说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吗”

“你感至了什么?”

娜奥吐出一品气,再次低下头。

“声音问我,想不想要治疗他人的力量”

她是怎么回答的,自然不必问了。

“肯定是想要的吧”

“我立即就这么回答了,想要。然后那声音中传来了光。事到如今也许说什么都晚了,可是在当时的我的眼中,那就是神。那是西华神承认了我的努力,然后那东西……扑了过来”

娜奥的声音在往下沉,虽然还保持着冷静,眼中却失去了光泽。

这也难怪。

大概把自己关的房里的时候,想了很多吧。过去自己面对的考验与诱惑,为什么当时没有去战胜。

“那没什么值得羞愧的”

哎?娜奥小声惊呼,同时反起头,看到了她的眼睛。

亚尔德又说了一遍,

“那没什么值得羞愧的,你只是希望治疗病人,那就是你的本心”

“……你和公主殿下说了一样的话”

啊?这次轮到亚尔德惊呼了。娜奥笑了,久违的笑容,说起来,她很少笑。

笑容很快收敛消失,恢复了一直认真表情的娜奥说道,

“我不是什么出色的人,这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即使如此,只要能为公主殿下尽力,我就会努力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你早就已经决定了吗?”

“因为被哭着拜托,我无法拒绝”

“被公主殿下?”

“她握着我的手说我是她不可少的,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想使用力量,那就不必使用”

说到这里,娜奥站起身,把茶具往盘子上重新摆好,她的动作平静又随意。虽然她的懊恼不会结束,但至少此刻她恢复了自我。

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崩溃了。

“这就说完了吗?”

“再深入去,就是我的公主殿下的秘密了”

“秘密”

“您好像说过,秘密这种东西有再多也无妨吧”

“哈?”

“大公,应该是对公主殿下这么说过的”

亚尔德眨了眨眼,眼眸有些沉,大概是药开始起效了吧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说过很多次,大公一点都不理解公主殿下”

“揣测高贵皇族的内心,对我这样的下人来说未免太有难度了”

娜奥停下动作,仰视着亚尔德。

“刚才那种蠢话,希望您不要再说第二次”

“这是,蠢话吗?”

“您不会真的以为,公主殿下是在意身份地位的人吗?”

娜奥的声音很冷,似乎很生气。

得缓和一下气氛,亚尔德反射性的点头道,

“是啊,那个,换言之……哦不,你说的对,不过话虽如此,可是――”

“可是有些无法消除的差距,那才是公主殿下在意的事情”

“哦,是的……你的意思是?”

娜奥叹了口气。

“您还是趁早休息吧,切记刚才那种话,绝不能当着公主殿下的面说”

“哦”

“还有,有一点我需要让你明白。大公您之所以不可替代,并非出于什么高贵的身份地位,而是出于一颗少女心”

“啊,这我不明白”

看着立即作答的亚尔德,娜奥也同样迅速的回复道,

“那就拜托您努力去明白吧”

“……我会努力的”

“这世上有些事仅仅努力是不够的,必须得出结果才行。想必您应该也是明白的,那么失礼了。我会与传达官定时联系的,直到有回复前,请您多加休息”

北岭最强的其实是这位娜奥女士吧?有没有这种说法啊?想着想着,亚尔德的意识渐渐沉入沉眠之中。

2

总觉得,不对劲。

来自皇女的定时联络,自己听到的总是一些单方面留言。直到这时候,亚尔德才回想起来,皇女似乎习惯以临的状态来对话。

所以,才觉得不对劲。

要求与皇女直接对话,却被传达官以皇女殿下公事繁忙为由拒绝了,甚至没有向皇女请求一下,就当场拒绝。大概是早就被关照过的吧――无论亚尔德说什么,都别理他。

还真滴水不漏,大概有什么不便被他发现的内情吧。

皇女的第一命令大概是严禁亚尔德离开北岭。

虽然王与将军都不在的情况下,由宰相亚尔德留守是理所当然的,但至今以来的事实证明,这种理所当然非常不靠谱,有种被关起来的感觉。

离开北岭有七天的极限,所以鸟儿会回来替换。而且皇女自己怎么能长期不在北岭呢?疑问已经掩之不去,但还是没想到竟然只有库拉露回来。

在帝都待如此长的时间的意义是什么?

带来情报的是纳格宾。

“听说是守在四皇子的屋子里”

“……你说的是吾王?”

“准确来说,她是挡在四皇子房间外面,如果她不在的话,陛下肯定会那个……您懂的吧?为了不变成那样,她主动当起了门卫”

难怪回不来。

“那么,你怎么看?”

听到亚尔德的提问,商人莫名其妙。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

“你觉得如果吾王回到北岭,四皇子的小命真的会不保吗?”

“您竟然敢这么谈论龙种的事情……”

虽然亚尔德教训踏野郡太守的亲戚时,说过不准对龙种出言不逊之类,不过,现在可不是玩暧昧的时候。

“在下失言了,以后会注意的”

反正只要意思清楚传达就行了,性命攸关的事情,对应方式也自然要变。

说实话,四皇子的生死,亚尔德没什么兴趣。那又不是他的熟人,以后也没打算变成熟人,不过,围绕着帝位的争斗总会出现,考虑到对方是皇女兄长的关系,无法忽视。虽然仅此而已,但也正因此才更觉头痛。

“小人怎么知道啊,真上陛下的想法,小人可实在摸不清”

“是吗?”

“当然是的!完全一点也不知道。也提供不了任何能作为您参考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哟”

“是吗?”

亚尔德又怀疑似的问了一句,商人夸张的耸了耸肩,大眼睛轱辘转了几下。

“小人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像大公您这样莫名其妙的人可真不多”

“我倒不这么觉得”

“您想做什么,小人真是完全看不透啊”

哦哦,亚尔德点头道,

“那是因为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哎,您是说真的?”

“要说有什么无可动摇的野心,那应该只有隐居这么一件事了”

“一般来说,那好像不算是可以称为野心的东西……”

“说的是啊,话说回来,我还没从你那里得到像样的回答呢,到底怎么样啊?真上陛下的怒火,有多么厉害?”

纳格宾嘴里支支吾吾的,眼光瞥了一下房间的角落。

那里坐着的是珐如邦。

北地的商人搜索结束后,他和其他飞鸟一起回来了。

担心黑狼公的安危,夜不成寐,如果没有自己在旁照顾……终日以泪洗脸后,北地那边就放人了……这是来自珐如邦自己的报告。

这会变成怎样的流言蜚语,亚尔德实在不愿想像。

实情据说是塞鲁克找他谈话,问他要不要当陆希露的侍女,这情况实在太诡异,所以只好找个理由走为上策。

也就是说,陆希露顺利与塞鲁克接头,塞鲁克把她当成了保护对象……明明出自自己的指示,却完全感不到安心,这也真是件怪事。

――其实是塞鲁克成了陆希露的保护对象吧。

另一种意义上这才真相,不过,却丝毫也不觉得这样就能安心了。

话说回来,来自沙漠的寡妇这种伪装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幸运的是交换的人员不少,总算是蒙混过关让寡妇从众人视野中消失了,珐如邦终于恢复了他的男儿身,他自称是受黑狼公雇用来自黑狼公领地的护卫。

其实,对这种有可能被当成反贼乱党的亡国王子出现在北岭,亚尔德是极力希望避免的。可是当他恢复了正常判断力与思考力的时候,珐如邦已经带着理直气壮的表情,就任护卫了。要是这时候发脾气硬要把他送走,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吧。

--不过,珐如邦还真是个不好捉摸的人。

杰沙鲁特此刻又不在,阿尔萨尔有厨房的活要干,让珐如邦担任护卫还真挺适合。不过亚尔德依旧看不透他。

他是为了什么才跟随亚尔德呢?

因为预言者说的那些话?又或者真心觉得接纳沙漠遗民是件大恩?――其他还有什么吗?

完全搞不懂。边这么心想,亚尔德边看向珐如邦,然后命令道,

“你退下吧”

无言的一鞠躬后,珐如邦朝门出走去。商人目送他离开后,视线朝亚尔德这边转回,悄声道,

“那个,不妙吧?”

“什么不妙?”

“那个眼睛哟,眼睛”

说起来,好像是听说过他眼睛的颜色很罕见之类。那么商人话中的意思,莫非是察觉了珐如邦的出身吗。

“你看上他了?”

“……您别说这得这么轻描淡写啊,当然不是啦”

“他穿女装很像的哟”

“这我早知道了”

原来如此,寡妇的身份早曝光了,那么接下来关键在于,是否皇帝那里也收到了报告。

“他在我黑狼公的庇护下,不会乱来的,我也不会让他乱来”

亚尔德抬起头,回视着商人。然后,在商人脸上浮现只能说是微妙的表情后,问道,

“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您问的话,我可就真的说了哟,小人不会说谎,您明白吗?”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问,你就不说吧,非常感谢”

“您怎么这么缺少紧张感啊”

商人像是抓狂似的,猛的举起双手,却又中途无力的放下。亚尔德忽然想到,这个男人如果像自己一样,心中有一张诅咒人物名单的话,自己的名次搞不好已经排在前几位了。

虽然为他感到可怜,但也不会就此劝他别说了,亚尔德不奢望自己的排名会跌落。

“那么,真上陛下心情甚好?我在这里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吾王几乎什么也没告诉过我”

“……想必您很担心吧”

稍微想了想后,亚尔德答道,

“是的”

皇女之所以回避直接联系,大概是有什么被亚尔德知道了会不好的事情。

传达官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虽然拜托骑士给黑狼公领地上的代官发去了书信,但代官那里似乎也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情报。

另外,宓夏那边的宫庭情报也没什么指望。就算收到了,亚尔德也不便擅自打开写给阿吉鲁的信件,再加上阿吉鲁代替前往博沙国的陆伊,担当皇女的近卫,目前身处帝都。丈夫在帝都,却还往北岭送家书的妻子世上恐怕不会有――这也是宓夏联系中断原因。

顺风耳的杰沙鲁特正在私矿那里展开战斗回不来,从报告中来看,战斗的形势似乎不容乐观,与他交战的是帝国正规军的一支,而领军的是五皇子,看来他与踏野太守之间暗中的瓜葛还真是非比寻常。

虽然内情无从得知,但大概是太守把自己见不得光财产中相当一部分献给了五皇子,以及庇护保证生命安全吧。又或者把事情全部推到管理私矿的商人身上,把责任从太守身上撇清,以求保全现在的领土和地位。

一般而言,后者是不太可能的。游说皇帝介入调停的可能性很低。亚尔德并不认为五皇子有那份才智。

不过,即使可能性很低,也并不就等于零。有机会击溃恶邻踏野太守,就应该好好利用。能趁机抓住五皇子的把柄,就更好不过了。

为了取得确凿证据,请再给老夫一些时间……对送来的消息,亚尔德除了表示同意外,也实在没什么可做的。过了一段时间后,又收到消息,说是皇帝直属的骑士团被派来,五皇子的指挥权当场被夺。为了区区一个矿床,却要磨蹭那么久,也难怪皇帝会火大了。

这样一来,踏野太守算是完蛋了,亚尔德对此很确信。对前往当地轮换的骑士,亚尔德嘱咐的只有一句,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其实因为负责那边的是杰沙鲁特,就算没有亚尔德的嘱咐,也不用担心会出问题……只是亚尔德实在忍不住。

他已经闲得快出毛病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对情报的需求已经到了饥渴的程度。

而就在这时,带着可口诱饵的纳格宾出现了。虽然怀疑会不会是什么陷阱,却同时被一种冲动驱使着,管他是什么陷阱,总之快把知道的通通交代出来。

大概是从亚尔德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商人急忙说道,

“那事情的由头是马”

“你说马?”

就好像北岭人对飞鸟的关爱接近于病态一样,帝国人牵扯到马的时候也会变得有些不正常。对骑士来说,那是战场上可以托付生命的东西,这点上来看似乎也不奇怪。不过,他们对马的关爱程度某种程度上也是超出常识范畴的。

换句话说,身为异族的亚尔德来看,那是相当奇怪的。在商人眼中,大概也同样如此吧。

“灰熊公在穿越沙漠时,带了不少名马,这您也是知道的吧?那位大公的伯乐之名至今仍广为流传”

“是的,我知道”

根据被陆伊强行灌输的新晋贵族的基础知识中,确实有这么一号爱马如命的灰熊公。在西边的旧帝国中,皇帝曾对他们一族曾经进行肃清,不仅是人甚至连马也没放 过。灰熋公在确认那是出自皇帝亲手下达的命令后激愤不已。据说他就是在那之后向皇弟表示,如果要举起反旗就算自己一个,而且还是在宫廷之中,当着众人的面 堂而皇之说的,当时在场的眼珠子几乎掉了一地,那便是个如此让人叫绝的人物。

皇弟考虑到那样下去不仅是灰熊公连自己也肯定成为肃清的对象,于是在远征沙漠时也带上了灰熊公。然后在千辛万苦穿过沙漠后,把最适合培养马匹的土地交给了 灰熊公,请灰熊公就任培育良马的弼马温一职,不知道对此灰熊公本人是不是真心接受――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亚尔德问过陆伊,到底灰熊公是不是真心接受的?陆 伊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表示,反正现状就是他成了弼马温。

换句话说,灰熊公的工作就是增加从沙漠以西带来的名马的子子孙孙。据说,那工作不仅要记住马名,连马的父母亲属关系图都得倒背如流。

虽然那是亚尔德不能明白的世界,但看看北岭人对鸟儿的反应,多少能推测一些。比如,用好像在说亲戚家孩子似的感觉,又或者更热情一些的讨论哪匹马的孩子怎么怎么了之类。

商人压仰声音继续说道,

“听说马好像被偷了”

“你是说灰熊公的马?”

“准确来说,是灰熊公买卖给金狮子公的马被四皇子强夺了,据说四皇子吃准了牧场的小官不敢拿他怎么样,把包括灰熊公早答应送给金狮子的小马驹在内的总五十匹马,全部占为已有。然后扔下钱就走了”

“……钱不够吗?”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灰熊公好像根本不要,把钱退回去了……然后那个派去退钱的使者倒了霉,被砍了脑袋”

原来是这么回事,点头想了想,亚尔德问道,

“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消息的来路虽然不怎么正规,但绝不是大公您想像的那样”

“不是吗?”

目前情况下,这位商人的情报来源很少。至少表面上,他的消息范围只能城里的佣人,还有脸熟的北岭人闲聊中能得到。

不过,要是作为传达官的话可就 另当别论了。

在那种情况下,向商人传达的情报,全部由皇帝加以控制。纳格宾在北岭的事情,恐怕早就被发现了,那么,该让亚尔德知道多少,也是由皇帝来决定的。

可是,商人却予以否认。

那么,是谁,为了什么才给他的情报呢?

第一想到的是皇女,但那可怕性过低。皇女不想联络亚尔德。如果是身处监视之中不便直接联系的话,以迂回的方式转送情报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可能性太低。

首先,纳格宾不是皇女的传达官。皇女的恩宠之力,应该还没强到能向自己以外的传达官传递消息的程度。

接下来想到的,是一位不太愿意想起的人。

“莫非你的情报源是……长公主殿下?”

“我可什么也没说哟?不过啊,能做得到这种事的,除了长公主殿下以外,还真不做他想呢”

改变龙种与传达官之间的固定联系,单方面切入这种事,对长公主拉琪尔来说确实不在话下,但实在不太愿意想到这种可能性,说得再确切些,不是不太愿意,而是非常不愿意。

然而,现实总是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

“她用的是恩宠之力?”

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一遍,商人点头。这么一来就想不承认也不行了。

既然是以恩宠之力传达的情报,虽然可以耍一些小手段,但归根到底内容都是真的。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灰熊公的马被四皇子抢了,且那还是金狮子公预定的东西――就是这么一件事。不管哪边都是四大公家,是贵族中的大贵族,然后都成了四皇子的敌人。

――是否还牵扯到与二皇子之间的纠纷?

如果纠纷的对象是二皇子的话,反而好办一些。那位皇子是位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的人,与他交涉并在平静气氛中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很高。

可是,对手却是金狮子公。不不,仅仅是金狮子公的话还好办,那是个走一步算十步,注重实利的人。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是会让步的吧。当然,四皇子的评价,肯定会掉到历史最低点。

问题在于……灰熊公。

在帝国贵族的评价中,马是一种特别的存在。而灰熊公的马,又格外特别。

一般来说,对贵族的评价高低,取决于其在军队中的地位。然而,灰熊公虽然身为大贵族,却不担任什么将军参谋之类的职位,他只是皇帝直属天领的马场监察官。

天领与灰熊公的领地相邻,事实上,皇帝就是把一块不用征税的放牧地借给了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