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将会是多么轻松。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将会是多么幸福。
在这个世上有些事不知道的话会更好的。
但是,有时候知晓了的话又不一定是不幸的。
即使那有多么的痛苦。
即使那有多么的不幸。
我们也应该要去了解。
在知晓了的一切之后,我是这样想的。
能够知道真是太好了。
我是这样说的。
能够知道真是太好了。
尽管如此,果然。
还是更想就这样不知道下去。
◆
回想起了那天。
某个男性独自一人拜访了我的店。
他说想要「眼」。
为了失去双目的孩子,想要能够像真正的眼睛一样拥有视觉的义眼。
我给了他所期望的东西。
并不是我挑选出的那个『Antique』。
而是『Antique』选择了客人——那位男性。
他满怀喜悦的留下了眼泪,收了下来。
看起来丝毫没有怀疑的样子,就像是溺水者攀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那种疲惫的精神,应该是已经没有精力来怀疑了吧。
或许也有可能是,无意识中害怕因为怀疑而失去现在眼前的奇迹吧。
他毫不犹豫的将『Antique』取走了。
「但是,一定要注意。那个『Antique』,能看到原本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那个男性似乎没有收到我的忠告。
无论是谁啊。
总想要能够优先达成自己的愿望。
却总不能正视随之会到来不幸的可能性,不能承受到来的不行。
不过已经是被逼入绝境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但是,既然『Antique』已经选择了他,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只能将『Antique』交给由『Antique』所选择的人类罢了。
而由『Antique』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能由得到它的人决定了……
◆
思考回路运转了起来。
在这个小巷的最深处,打开了那家安静小店的门。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
应该也没有搞错。
同样的场所。
同样的装修。
尽管如此,这里却不一样。
商品是不同的。
气氛是不同的。
而且——
在我进来的时候,在那里迎接的人也是不同的。
这里也许不是付丧堂骨董店的吧。
然而,她却这样说了。
欢迎光临,这里是付丧堂骨董店。
「你是……」
我重新望向眼前的女性。
拖到地板上的长长的黑发,和那个人不一样的扎成了马尾。穿着礼服一样宽敞舒适的服装,这和那个人刚好相反。脸上浮现的表情好像懒洋洋的,和那个给人以要强,坚持印象的人还是不同。身材两人差不多。但是,周围环绕着的空气完全不同。和见过一次就难以忘记的那个人相比,眼前的女性更让人觉得有些朦胧的感觉。
……然而不论我,如何将眼前的女性和都和子小姐做对比,最后得到的只会是完全是不同的人的结论。
「初次见面,应该这样说吗?——来栖刻也君。」
她继续向我打招呼,不过却加上了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搜索记忆。
她的说法,暗示出应该从来没有和我见过面。
而且,我的记忆里应该没有她的存在。
不,应该是。
似乎有着霞雾一样的记忆,朦朦胧胧的完全不清楚。
似乎感觉见过,又好象没有见过。
「……我们,有见过面么?」
「要说见过确实见过,但也可以说没见过呦。」
含糊的表达,好象在戏弄我一样的感觉。
「我来过这里……吗?」
我有这样的感觉。
「嗯嗯。」
她点了点头。
但是我却自我否定掉了。
记忆里没有,
仅仅是有这种感觉,却根本没有记忆。
但是没有办法无视。
无视那种曾经来到过这里的感觉。
「没办法啊。你来过这里的事实,遇见了我的事实,其实都是不存在的事。」
「……不存在的事?什么意思?」
看上去并没有在说谎。
却感觉还是在捉弄我一样。
但是,那句暧昧的话却朦朦胧胧的无法理解。
「你究竟是……?」
「我的名字叫做久远刹华。」
久远刹华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听到过,但是紧接着,她又说了令人更加惊讶的话。
「是这个付丧堂骨董店的老板呦。」
「付丧堂是说……?」
果然我并没有走错路。
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这里的不是都和子小姐,而是这个人……。
「这样凝视着我很失礼呦。」
「啊,对,对不起,冒昧了。」
「并不是那种意思。只是不想被那样的『眼』污染到呢。」
「?」
「右边的眼睛,受到了相当程度诅咒了吧。」
我不由的用手捂住了右眼。她连『Vision』也知道吗?不,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她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污染是什么意思?
「暂时,将它摘掉比较好,这样我也比较放心。」
「……好的。」
感知到了那句话隐藏的意味,我将右眼的义眼拆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现在,相比正在进行的话题,『Vision』并不是很必要的。
「……都和子小姐,在哪里?」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知道都和子小姐所在的地方。
等见到都和子小姐了,再将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加以说明。
「都和子的话,在付丧堂骨董店呦。」
她对都和子小姐直呼其名。果然知道在哪里吗?
「恩,都和子和我应该是那种已经是老朋友了吧的感觉。」
她回答了我的疑问。
没有问出的也回答了。
「在付丧堂骨董店,刚才是这样说的吧?」
「嗯嗯。」
「那么,这里是哪里?」
哪里,但是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提问就脱口而出了。
本来并不打算这样坦率的说出自己所想的。
「这里也是付丧堂骨董店啊。不过和都和子的那个是不一样的,这是我的付丧堂骨董店。而且并没有像都和子那样雇佣兼职。」
听说过呢,甚是有一家姊妹店的样子。
那么就是这里?
但是问题不是这个。
有疑问的是,为什么这里是这样的呢?
我进入了的,的确是我和咲工作的,都和子小姐的付丧堂才对。
「这里是只有寻求『Antique』的人类才能来到的场所,同时也是只有被『Antique』选中的人类才能进来的场所」
「……被『Antique』选中?」
「是的,真正的『Antique』。」
「真正的……?」
我只能重复她说的话。
「付丧堂骨董店有两家。一个是real(真实);一个是fake(虚假)。我是real的老板,而都和子是fake的店主。虽然在同样的地方,但是却只能进入一个。」
入口只有一个,来访的客人,将会被哪家店所招待,将由那个人类的想法,还有『Antique』的想法所决定。
那是特别的店——
「需要是寻求『Antique』的人才行。但是,光是想要『Antique』是得不到的。必须是被『Antique』所选中的人才可以。被『Antique』选中的人类,会进入的我店里。除此以外的人类,都只能到达都和子的店。」
那是特别的力量——
「入口只有一个。但是,店有两家。而店铺对客人的选择,是依靠是否被『Antique』所选中来区分的。」
那是如同——
「『付丧堂骨董店』。那是只有被『Antique』选中的人类才能进入的『Antique』哦。」
思维混乱不堪。
随着不断听到她的话,不正是这样的吗的想法在我的脑中萌生了。不过仍然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家店本身就是『Antique』之类的东西。
仿佛失去了言语能力的我,只能看着她。
「那你是——」
安静的提问。
「——在寻找什么?」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如同听到噪音一般的疼了起来——
在小巷的最里面,打开了那家安静的小店的门。
店里有蓝色眼睛金色头发的洋娃娃,没有地图的指南针,不全的陶瓷餐具和盖子被紧紧绑住的壶。显示日期的计数器,显示时间的巨大古钟表。四面的梳妆台在狭小的地方摆置着。
被那些奇怪的陈旧的道具包围,一个女性站在那里。
懒洋洋的表情,黑发的女性。
视野的角落里映出了些什么。
向下移动视线。
有谁在。
不,应该是我在抱着谁。
是谁?
我抱着的是谁?
继续向下移动视线。
——!
在那里的,是有着失去了血色,仿佛死人一样脸的——
突然我清醒过来。
刚才那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什么?
未来?在脑海中如同噪音在奔走一样的疼痛之后,视野被突入的影象割开。
可以确定。
那应该是由『Vision』看到的未来的样子吧。
「可是……」
可是也有可能看见的不是未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的呢?
……是那个时候。从看到飞鸟被尾行袭击的时候起,我的『Vision』变得诡异起来。
要么看到不到真正的未来了,要么看到完全没有关系的未来,要么看到完全不同情况的未来。
刚才也一样。
刚才由『Vision』,看到了我进入这间店铺的场景。
但是,那是在过去。
日期是今天,时间是一小时前。
是由『Vision』看到的影象中,出现的古时钟知道的。因此我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而且,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人。
可是,在刚才的『Vision』中我应该还带着那家伙。
那是……。
我摇了摇头。
到底『Vision』发生了什么变化——
「你通过『Vision』所看到的并不奇怪呦。」
「?」
仿佛看透了我的困惑一般,那个女性说了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用『Vision』看到什么都不奇怪。『Antique』和机器不同是不会出故障的。」
「可是,实际上……」
她不像是在说谎。但是,却很难让我坦率的承认。
她所说的话,我的理解是正确的吗?
「想知道为什么吗?」
她对我说了。想知道吗?
虽然我什么都没有问。
也许她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所不知道的事情,自己不想知道的事情,不论什么都知道。
也许可以无视她,然后离开这里。
但是,我自己都不能允许这样做。
「请。」
她先请我坐在了椅子上。明明因为不知道都和子小姐的安危而焦躁不安,明明我的心情一直想反抗这样做,但是我不得不顺从的她坐了下来。
「也许直接说的话你会无法相信,所以稍微先说些其他的。」
这是她的开场白,然后取出了一套卡牌。然后用手将牌扣了下去,以背面的状态在我面前摆了起来。
「这个并不是什么『Antique』,只是商品卡一样的东西。那么,抽一张吧。」
按她所说的,我抽了一张牌。
「翻转过来吧。」
翻转过来,牌上描绘着图画。
那是两对没有什么特别的木质人偶——叫做『入替人形』的图案。
「你和这个『Antique』有关呢?」
「是的。」
「说说那个时候的事吧。」
「那个时候的……?」
虽然不清楚这个提问有什么意义,我还是回忆了起来,说明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和咲一起去演唱会的时候,那个表演者的女孩拥有着这个。她用它将姊姊歌唱的能力夺走了。而她则以为自己夺走了姊姊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如同听到噪音一般的疼了起来——
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上的少女,那是真理亚。
独唱结束,观众不断的鼓掌表示赞叹。
然后真理亚的母亲出现在了舞台上。
那个时候。
舞台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那不是演出。
那不是停电。
等到紧急照明如同聚光灯一样照射在舞台上的时候。
在聚光灯中。
看上去很重的照明器具落了下来,将舞台上的人们压扁了。
「————!」
这是什么……?刚才是通过『Vision』看到的影象。和那个时候看到的,和她们相关的,由『Vision』所看到的未来的影象,一模一样。
但是为什么,『Vision』能够看到——过去通过『Vision』看到的呢?
「你看到了什么?」
「!」
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说一遍。」
我,将刚才由『Vision』看到的内容告诉了她。
关于这些,她却什么特别的也没有说,便继续下去。
「下一张牌。」
「诶?啊,好的。」
我按她说的那样继续选牌。这次是无表情的面具——『Masquerade』的图案。
「说说你接触这个东西时候的事情吧。」
「同班同学持有着这个。他,十分讨厌自己,然后使用这个面具伪装成了其他人。」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如同听到噪音一般的疼了起来——
用手遮住脸的岸谷站在那里。
虽然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从手的缝隙间还是能知道那确实是岸谷的脸。
然后岸谷将脸上的手慢慢的拿开了。
于是如同电影的特殊化妆的脸剥落了下来。
那只手上拿着的就是『Masquerade』。
从手上的面具收回视线,转向他的脸。
面具深处浮现出什么都没有的仿佛人偶的脸……不,与其这样说,不如说那是好像尸体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
再一次。为什么『Vision』能够看到,为什么能够看到在过去由『Vision』所看到的。
「这次看到的东西是?」
我,向她传达了刚才通过『Vision』看到内容。而她在听完之后,便让我继续翻牌,并将接下来曾经遇到过的『Antique』有关的事件进行说明。
讲了被『发条柄』和『线』缠绕的人偶们和,那个时候感同身受的咲的故事。
讲了可以从他人的眼睛中读取信息的『眼镜』和,那位看到自己死亡的占卜师的故事。
讲了能够偷听他人内心的声音的『心声』和,那个喜爱赌博的男人的故事。
讲了能够保存东西放入时的状态的『箱』和,在其中藏着自己孩子的老婆婆的故事。
讲了能够增加存在感的『光』与削弱存在感的『影』和,使用它们的教师和原来的同班同学的故事。
讲了能够产生完全的寂静『明镜』和,因为它的缘故无视了重要的人的求救声音的作曲家的故事。
还说了,像『像』和『Note(笔记)』之类的,我所知道的『Antique』的故事。
然而,为什么每次使用『Vision』的时候,总会如同听到噪音般的头痛,然后才能看到未来。
为什么呢?连提这样的疑问的余裕都不留,可我却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如同挂线木偶一样,只能听从她的。
然后,翻开了场上剩下的三张牌。
下一张牌的图案是幸运的手镯——『Fortune(幸运)』。
「一个是剥夺他人的幸运,一个是付出幸运来获得更多的幸运。持有前者的孩子,只能使自己幸运起来。而之后出现的两人组中的一个,使用『音灵』破坏了天井的玻璃。」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如同听到噪音一般的疼了起来——
视野中出现在体育馆,然后突然抬向上方。
闪闪发光的无数闪耀。
然后数秒后才反应过来是四散的玻璃碎片。
也就在这数秒间,看上去和宝石一样的玻璃碎片,化作凶器。
落下的玻璃碎片将视野染成的红色——
「持有『Fortune』的两个人,幸运的躲开了玻璃碎片,不过有其他的学生因此而受伤了。」
我将『Vision』所看到的内容和那个事件的结局说出。
「下一个。」
听从她的指示,我又翻开了一张。
下一张卡的图案是『香炉』。
「持有『香炉』的是学校的后辈。她的恋人因为事故去世了,为了在梦中与他相见而使用这个『香炉』的。不过,她最终并没有从那个梦中醒来。我曾试图帮助她——不过失败了。」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如同听到噪音一般的疼了起来——
无机质的房间中。
七濑在床上睡着了。
没有任何特别的变化。
那是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七濑只是躺在床上,也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
只是安静的,安静的如同静止画一样的景象。
那样安静的死亡了。
那个时候,那个影象突入视野之中,我的脑海中如同听到噪音一般的疼了起来——
信号灯开始闪烁。
车直行而来。
我跟在咲之后走向人行横道。咲在我之前几步的位置。
然而车就这样继续直行而来。
红灯了,却仍然在直行而来。
没有停下。
也没有放缓速度。
车就这样直行而来——冲入了人行横道。
在那里的是咲。
走到人行横道中途的咲。
在绿灯时通过人行横道何止几千几万人中的咲。
——那个身体像开玩笑一样的飞到了空中。
「这次,看到的东西。」
我就那样说了出来,七濑安静的死在病房的故事,和中途挤进来的咲发生交通事故的故事。
但是为什么?这个,确实……?
「下一个。」
疑问涌现出来,但刹华小姐却连深思的时间也不给,指示我翻下一张牌。
在这样的催促下,我将最后一张牌翻开。
那是引起偶然的钟摆——『Pendulum』的牌。
「持有这个的,是名叫峰山的女孩子。她是……」
一瞬间。
所有的记忆都想起来了。
然而却像断了线一样,完全说不出口了。
「她是……」
「她是?」
「她虽然是女孩却喜欢咲……」
「然后呢?」
「……然后,她请求咲和她交往。然而这却让咲很困扰了,毕竟已经有我这样的男朋友了,只能拒绝了。于是不甘心的她使用『Pendulum』,造成了各种偶然的事故让我失败,想让我很逊的样子被咲看到而断绝我们之间的爱恋。」
其实,那都是无足挂齿的恶作剧一样的东西。
因为踩到鞋带而摔倒啊,买车票时零钱掉落了一地啊,吃饭时打翻了盘子呀,这样不足挂齿的恶作剧……之类……而已。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如此而已,明明那只是……。
「一起想到了什么?」
「!」
「说出来。」
刚才的记忆瞬间消失了。
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别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一个是刚才,所说的内容。
另一个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在另外的记忆中,在工程现场她利用『Pendulum』使钢材一类的东西向我落下,想杀掉我。
但是现实中并没有发生。
我的记忆是这么说的。
而且那个记忆中『Pendulum』坏掉了。
在和骏他们的战斗时,从都和子小姐那里得到的时候证明了,确实已经坏掉了。都和子小姐毕竟看过很多坏了的『Antique』,不会弄错的。
然而,回想刚才『Vision』所看到的影象,却想起了这样的事情。亲身体验的记忆和『Vision』的影象参杂在一起让人不得不想起了……。
——我啊,想杀掉来栖先生呢。
突然想起了刚才峰山奇怪的话。
但是,应该正是因为没有那样做才说这种话的。尽管如此……。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如同听到噪音一般的疼了起来——
和直到刚才由『Vision』看到的影象一样。
但是,却是由『Vision』看到的连续的——
被行人撞上而从天桥落下的我的身影。
从头顶目光上方落下来的巨大的混凝土块。
轮胎突然爆裂而冲过来的卡车。
就这样爆炸了的卡车。
……不对,好奇怪。
为什么会由『Vision』看到这个?
这个和峰山没有关系。
这是今天,被飞鸟袭击时由『Vision』所看到的内容。
从『Vision』中看到,无论从天桥上落下,还是混凝土片落下,抑或是翻倒和爆炸的卡车……。
尽管这样,为什么现在却能看到这样的『Vision』?
而且,为什么这个『Vision』中峰山会出现?
还是说我的『Vision』坏掉了?
「再说一遍。『Vision』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也并没有损坏。」
「但是!」
「这样说是因为。」
她看向我的右眼的位置,清楚的说道。
「你所看到的,由『Vision』所看到的东西,并不是未来。」
「……诶?」
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刚才,说了些什么?
说了我通过『Vision』所看到的并不是未来视的话,说了这样的话吗?
「『Vision』的能力是未来视,然而,那个未来是被限定的吧,那个未来是?」
「是死亡的未来。」
「没错,但是你真到看到了全部的东西吗?」
「那个,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恩,就像字面的意思。例如在『Fortune』那个事件里,听说应该有很多人受伤了的吧?」
「是的。」
「在『Vision』中有看到其他人受伤了的吗?」
「那是因为我……」
我,做了什么呢?
能从『Vision』中看到的未来的我,为了改变那个未来而行动。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仅仅为了守护咲就忙的不可开交,并没有顾及其他的学生。尽管如此,幸好最后并没有死人。
这并不意味着我改变了未来。
「例如在『Masquerade』的事件中,应该也看到了其他人的未来了吧?但那是死亡的未来吗?」
「通过变成他人而将自己所杀掉,不算死亡么?」
「所以说那个人死了么?」
「那个……」
确实,那个人那样算是死亡了么?不过,虽然是通过『Vision』看到了的,应该不算是死亡的吧。
「在例如在『香炉』的事件中,你的后辈虽然被吸入了梦中,但是却在医院住院接受着充分的治疗的吧?」
「那个……」
确实,那个决定在『香炉』产生的梦中活下去的女孩,现在也还在梦里生活着。如果醒来了的话,身体方便也确实还是健康的。但是,这样算是一个人的死亡形式吗?
「而且。」
她将一个事实摆在了我面前。
「在『香炉』产生的梦中的应被视为虚假的死亡,算是死亡的未来吗?」
「那个……」
我也感觉到了。
刚才心中浮现的疑问的真面目。
在七濑的梦中看到的咲的死亡,毫无疑问是虚假的。尽管如此,为什么我却通过『Vision』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明明,那不过是一个梦。
死亡了的未来应该是没有发生的……。
「那真的能称呼为死亡吗?决定它是否是死亡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我……?」
不能,不能否定。
因为那是所有疑问的源头。
什么意识都暂时不接受,重新梳理一下问题,一定要找出它的破绽。
「还有一个,你的通过『Vision』看到未来的方法是?」
「……如同听到噪音一般的疼了起来,像挤进视野中一样,影象会流出来。」
「那也是错误的。」
「诶?」
「虽然是听到噪音一样的疼痛冲入视野之中。而『Vision』如果看到死亡的未来,应该是不会伴随着头的疼痛。」
确实,『Vision』不过是埋入眼眶中的东西。
实际上,并没有头会痛的理由。
……但是实际上却是这样,是因为那个事实,那个事实。
「而且『Vision』能看到的死亡未来,是以死者的视角看到的。『Vision』应该是同未来死者的「眼睛」同调,并且看到这样时候死者所看到的死亡画面吧,绝对不应该是第三者的视角才对。」
反应过来了。
我由『Vision』看到的许多未来。
看到了被老婆婆用钝器殴打杀掉的我。
看到了摔下台阶自己结束了生命的我。
看到了被杀人鬼杀死的我。
那些都是我死亡了的未来。
但是。
看到了被婚约者突然推下的女性。
看到了忍受着病魔带来的痛苦,抚摸着墙壁倒下的佣人。
看到了自己的存在逐渐消失的同学。
看到了被崩溃的天花板吞噬了的占卜师。
看到了在沉浸在梦中,静静的迎来自己死亡的后辈。
看到了从学校跳下的曾经的同学。
看到了无法忍受失恋的痛苦,投入水中的少女。
看到了被落下的玻璃碎片切碎的学生们。
看到了被大厅的照明器具压扁的母亲和少女。
那些则是别人死亡了的未来。
然后。
看到了染病的咲。
看到了如同人偶一样,被黑暗逐渐吞噬掉的咲。
看到了遭遇交通事故的咲。
那些却是咲死亡了的未来。
然而,除了我死亡的时候,看到其他临死者时却不是死者的视野。而似乎是从远处看到临死者的样子……那样子,全部都……。
「我看到了死亡的视野……?」
也就是说这意味着——
「是的,你所拥有的『Antique』是……」
——不是『Vision』吗?
「不是可能那样!」
我立刻否定。
不对,应该不是那样,不可能有那种事。
只能否定了。
不管产生了多少疑问,发现了怎样的破绽,也不能承认。
因为,这个『Vision』是从都和子小姐那里得到的,而都和子小姐这样说明了。
这个是名为『Vision』的『Antique』,能够看到死亡的未来。
那个人没有理由说谎的。
所以,这个『Vision』是……这个……。
「这个……?」
我终于发现了,想了起来。
「这些,如果你持有的『Antique』是『Vision』的话,都没有办法解释。」
……对了,太可笑了,这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为什么现在你还能够看到死亡?」
我虽然立刻用手捂住了右眼。
而我的右手接触到的只是空洞洞的眼窝。
对了,现在的我,不可能看得到未来的。
因为,现在的我并没有装上『Vision』啊。
「……那么,我到刚才为止看到的都是什么?」
我呆滞的漏出了这样的话。
觉得理所当然接受的,觉得理所当然相信的现实,瓦解了。
脚下仿佛在崩坏一样的感觉,就要摔倒了。
「准备好了么?」
好像就在等待这个时刻一样,刹华小姐点了点头。
「……准备?」
「既然产生了怀疑。换句话说也就是弄坏了你所深信的东西。而你以前那种一点疑问也没有的状态,对于今后一切的可能性而言是无意义的。」
她在我眼前放下了似乎是陶制的,通体发黑的,暗淡无光的巨大的壶。壶盖子是关上了的,并用带子紧密的固定着。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壶是『Antique』。
「这个是……?」
我突然发现,并且按住刹华小姐打算解开固定的手。
「不行!不行。这是个是很危险的,那个壶里封印着世界的灾厄。打开了的话……」
但是我突然清醒起来。
……为什么我会想起『灾厄之壶』?我确实应该将壶中经历过的全部都忘记了才对。
「这样,这个虽然是被称为『灾厄之壶』的壶,但是其本质却完全不一样。」
她将盖住了壶的我的手移开,静静的否定了。
「人类是会忘记的生物。那么遗忘了的记忆是去哪里了?」
「?」
突然说了我无法回到的话。
「人引起的现象,考虑过的思想,经历了的过去。它们确实都是存在过的东西。即使人类遗忘了,也并不是没有的东西。记忆也一样,。无论是想起了的还是没有被忆起的。所有的记忆都从这个世界和别的世界流入了被称作记忆之海的地方。」
「……」
「这个壶本来的名字叫做『忘却之壶』。它的里面是和记忆之海相连的。而这个壶的能力,是将这个世界上不需要的记忆,不想知道的记忆,或者想要忘却的记忆转移到记忆之海去。但是,人类使用了错误的方法将记忆以外的东西扔了进去,而被遗弃者们利用壶的能力夺走了的,只不过是封印的记忆。壶本身的能力是什么并没有改变。」
似乎这就是『灾厄之壶』这个称呼的缘由了吧。
「但是在过去的时间中,多亏一位巫女将这个壶中被遗弃者们净化了。因此这个『忘却之壶』又可以使用了。」
「有什么打算丢掉的么?」
「……不是要丢掉,而是要取回。」
「?」
「虽然是已经流走了的东西,但是是可以取回的。然后,你能到这里来,其实是这个『忘却之壶』选择了你,也就说有些东西你有知道的必要。」
「……知道?什么?」
「全部,你发生了什么,她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你所忘记的一切。」
我的手自然的向壶伸了过去,
「将这个壶的盖子打开的人可以看到本人所忘了的记忆。但是,知道真实也并不意味着是好事。这里面包含着很多对你来说过于痛苦的事情吧」
这个全部都被忘记了的真实——
一瞬间,好象条件反射,碰到了热东西一样,我收回了伸出的手。
那个巫女的话和,刹华小姐的话重叠。
知道真相,在黑暗中呼唤的那个巫女。
我将做的事情说不定和她是一样的。
我将要用手去做的事情,也许会被称作禁忌。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什么,说道。
「我做的不过是将它交给你,被选择的是你。」
如果都和子小姐在这里的话估计会制止我吧,她认为人类使用『Antique』是不好。因为『Antique』只给给人带来不幸。
但如果那里是被丢弃了的真实,我有必要知道。
不得不这样做了,我的内心诉说着什么。
我,和都和子小姐,和刹华小姐,还有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所忘记了的东西,隐藏着什么秘密?
刹华小姐说那是我所相信的东西,然后,又说那是我所忘记了的。
我接受了并相信了的东西是什么?并且,我忘记了的是什么?
这个『Antique』能够给我答案。
我伸出的手虽然拉回来过,不过只有一次。
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了。
曾经,如同得到了被隐瞒的真实的巫女一般,我打开了。
被称为禁忌之物,名为『忘却之壶』的盖子——
◆
回想起那天。
他来到这里最初的那天。
半边的脸被血濡湿,半边脸被泪浸透,然后抬头望着我,那个孩子恳求到。
希望得到帮助,
对于能够实现他的希望的『Antique』,我其实是有线索的。
但是,并没有回应。
只有『Antique』才能选定自己的拥有者。
本以为那个『Antique』已经不会再选择谁作为持有者了。
但是,他来到了这家店。
虽然也有是其他的『Antique』选择了他的可能性。
但是,其实是不一样的。
确实是那个『Antique』选择的他。
如果『Antique』选择了自己的主人的话,我只能将它交付出去。
即使那将会引发不幸,也没有办法阻止……。
我既是为了这个才存在的。
而选择了他的『Antique』——其名为『Phantom(幻影)』。
那么就开始吧。
回想起他忘记了的——不,是从他的记忆中擦掉了的真实的故事。
◆
期望死去的少女。
有那么一点不想死了呢,这么说了的少女。
但是,一个杀人鬼,却将那份心情彻底的践踏了。
那个杀人鬼,将我的右眼夺走了,又想要夺取一个少女的生命。
而倒在凶刃之下的她,最后说了这样的话。
——不想死。
没有说内心喜欢着的东西。
没有说那些悲伤中的人类。
没有说本应被守护的价值。
没有说大家都死掉的希望。
什么也没有说。
在深深的绝望中,她期盼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那样期望着死亡的她,在最后的最后说了,不想死。
所以。
要达成那个愿望。
想要帮忙来完成。
我被什么驱策着,逃离了杀人鬼,抱着她寻求帮助。
在这样的过程中,手机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所以没有办法向别人求助。然而为何在应该寻人帮忙的时候,却向小巷的深处跑去了,完全不理解。
不过根本没有考虑那样事情的余裕。
在怀中有一位少女的生命即将消失的事实,以及想要救那孩子的念头的萦绕下。
到达了小巷最里面的,虽然陈旧却又端庄的小店。
像是在引导我一样,那家店的门打开了。
店里站立着一位女性。
「请帮帮忙!」
我恳求道。
半边的脸是被血濡湿,半边脸是被泪浸透,我仰望着那位女性,恳求到。
「救护车!」
我告知了眼前的女性。
然而,她却安静的摇了摇头。
那是意味着什么吗?完全不理解。
虽然不理解,在我向怀中的少女看去的时候。
少女的脸就像人偶一样,毫无表情。
已经晚了么,那个女性是这样的意思?然后少女自己的表情这样告诉了我。
「……不对,这孩子只是不太擅长作出表情而已,并不是……」
我的口中吐出的都是否定的语句,然而她的手臂无力的落了下来。
不动,那个少女毫无反应。
已经来不及了么。巨大的无力感,从脚下贯穿了整个身体。
已经救不了了么。这个事实,像剧毒一样渗入了我的身体。
「……你想要什么?」
眼前的女性安静的这样问我。
好不容易,这句话将我从这个状况所引发的愤怒脱离出来,然而又要该怎么回答呢?
寻找?我是为了寻找什么来到这里的么?
决定了。
那应该是能够拯救她的手段。
为了拯救她,我飞奔进了这家店。
但是,已经……。
而在那时,我的眼睛停留在了。
那是『针』。
好像生锈了一样是红铜色的有着尖头的针,另一端则是卷曲着,形成中空的洞。那个针,就像是时钟的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