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一切又再重复了。
世界被重置,
和咲相遇,
和都和子小姐相逢,
与「Antique」结下渊源,
回到付丧堂古董店。
我曾经深信会这样重复下去的。
就好像以前那样的。
只有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明明根本没有这样保证过。
我依然像一个笨蛋一样相信着。
明明就连自己是相信着这一点的都忘记了——
◆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原来坐在自己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处。
刚才似乎做了一场梦。
我又在清醒着的时候,见到那种噩梦了么?
不过,刚才的梦与以往的梦相比,感觉却完全不同。
怎么回事呢?
我伸手摸摸自己的义眼,却发现自己的面额湿了。
我在哭?
在对自己竟然还会流眼泪吃惊的同时,心中也产生了疑问。
我为什么会哭呢?
心里的这份躁动是什么呢?
在刚从梦中醒来的那奇妙的感觉之中,我对自己心中出现的情感十分不解。
这种究竟是什么感情?
是悲伤,但是又不仅仅是悲伤。
是沉重,但是又不仅仅是沉重。
是痛苦,但是又不仅仅是痛苦。
……是温暖。
我心底的某个地方,有一片温暖之所。
明明很悲伤,明明很沉重,明明很痛苦,但是为什么会这么温暖呢?
我不明白。
为什么在我的心里会萌芽出这样的感情呢?
为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睛闪过一阵犹如噪音般的异样——
并非此地。
并非此时。
然后,并不是我的一个人——一个少年。
还有不断倾斜的世界。
这应该是我通过我的义眼看到的某个人见到的世界。
这个人——死了。
不过,这个并不是现实。
这是我一直以来通过这义眼所看到的“梦”。
名为“未来”的噩梦。
不过,这个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继续下去了。
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我用我的义眼,继续看。
在死的未来的接续,另一个的未来。
这是——……
——在未来发生的,我的死。
遵从着「Vision」所看到的死的未来,我为了求死离开了我的家。
然后在街上彷徨时,与一名少年相遇了。
他,就是「Vision」让我看到的,在我殒命时在场的那个少年。
我决定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他在的话,我就可以遇到我的死。
在快餐店的一顿饭,在气氛良好的红茶店,人生第一次去的游戏中心。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就是「Vision」让我看到的那个将我杀死的杀人犯。
这个杀人犯,袭击了他的朋友后,我追着他。
在某个狭窄的小巷的深处。
我和杀人犯对峙着。
啊,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确信到死亡将要来临,我的心中涌起了安心的感觉。
但是杀人犯的刀并没有袭向我,而是袭向了抢入我与杀人犯之间的他。
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这样回答我。
因为,我想你活下去。
这一句谁都不会对我说的话,他对我说了。
只有他,否定了我的错误想法。
只有他,接受我的存在。
只有他,允许我活下去。
我不想死。
在终于这么想的瞬间,我的身体被杀人犯的刀刺穿了。
……啊,和「Vision」看到的死的未来一模一样。
飘远的意识。
无法动弹的身体。
我一定是死了。
这是惩罚。
明明渴望着死亡,在死的瞬间却反悔的惩罚。
或者说,我不想去改变那个或许可以改变的未来。
反过来,我去寻死了。
命运说,这是我自作自受。
我自己也接受。这是我自己的自作自受。
不过。
他——只有他不肯去接受,不肯死心。
他抱住了我去求救。
他走到的地方,是比深处的小巷的还要再深入的地方。有一间小小的,残旧的店铺坐镇在那里。
他冲入店里求救。
那是一间非常不可思议的店。
这间店中所陈列的商品,是名叫「Antique」的东西。
……我是知道的。
我是知道「Antique」的。
埋在我双眼处的东西也是「Antique」。
他选择了要用那个「幻影」救我的道路。
不要。我想叫出声来制止他。
「Antique」会招致不幸。
就和我眼中的「Vision」一样。
我不想他为了我,遭受到类似的不幸。
他不需要为了我,去背负这样的不幸。
但是,他为了救我,还是决定了下来。
他把那个如同时钟的指针一样的东西,刺入了我的胸口。
「幻影」。
这是一个会重置世界的,禁忌的「Antique」——
这时,「Vision」的未来视的映像就在这里一度切断了。
因为死的未来结束了。
但是,一切并没有这样结束。
这只是其中一个死的终结而已。
这只不过是开端。
就如同录下来的映像一般,「Vision」再次开启了未来视。
察觉到依然身在房间自己,又再走向和他相遇的地方。
在相同的地方和他相遇。
但是,他却忘记了我。
世界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被重置了。
不,正确地说应该是变成了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我想将事情向他说明清楚,但是这可不是可以凭口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我反而在犹豫,怕他不相信我的话,反而离我而去。
这样的话就只能采取同样的行动,让他回忆起来了。然而,即使去了快餐店,红茶店,游戏中心,他都没有想起我的事。
这个时候,他的朋友被袭击了。
或者。
这样他还是记不起来的话,那么我只能带着他去追那个杀人犯。
我当时并没意识到我已经犯下了大错。
杀人犯和世界重置前一样,夺去了他的右眼。
在受伤痛苦的他的面前,我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过错。
我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知道他会受伤,为什么还要将他带过来。
后悔之意向我奔袭而来。
我一直都是这样。
就算知道未来,也只能后悔。
只能后悔着地活着。
就在我和他要被杀人犯杀死的时候,一个女性出现了,挡在了杀人犯的面前。
她击退了那个杀人犯,将我们带到了她自己的店中。
在帮他治疗完之后,我就向他说明了事情的一切。最初他虽然还是不相信,但是看到了自己的状况与「Antique」之后,他就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我的说法。
那个时候。
杀人犯来到了店中。
他带着「Antique」。
我再一次,丧命于这个杀人犯的手中。
然后——
「Vision」所看到的未来的映像,又再中断了。
但是,果然还没有结束。
死的映像还在不断重复。
我去到他的身边,和他再会。
和杀人犯相遇,途中被出现的女性所救。
从这时开始就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
他和这个女性一起,从杀人犯手中救下了我的性命。
也有不顺利的时候。那种时候就用「幻影」重置世界。
也有很顺利的时候。但是,在最后都会有别的死的形式在等着我。
有时我是死于事故,有时我是死于疾病,有时我是死于「Antique」的能力,也有时是自杀。
然后每一次,「幻影」都将世界重置。
不知多少次。
无数次的反复。
不知多少次,不知多少回,不知多少遍——
最后的一次是一名女性用「Antique」将我杀死了。
这个女性就是最初我在「Vision」预见到死亡的朋友的母亲。
她那根深蒂固的怨恨将我杀死了。
不,是命运的安排,让她杀死我的。
——意识回到现实的我看了看钟。
钟并没有发现世界被重置,它的指针依然地前进着。
那个指针前进几十度的话,我就会被那个杀人犯袭击。
……这是如果我去那个地方就会发生的事。
如果我不去那个地方的话,那么我就不会遇到那个杀人犯,也不会和「Antique」结下渊源。
但是——
如果和我不相干的他遇到了那个杀人犯,就很可能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杀死。
……这是我的借口。不会这样的。如果不和我扯上关系,这个不幸就不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我再一次看了看钟。
距离我被那个杀人犯袭击的时刻,还有时间。
但是,和他相遇的时间却在一刻一刻地逼近。
我压下不知不觉站起到一半的腰身。
不可以的。这样又只会重蹈覆辙。
虽然之前一直失败,但是至今为止,状况还是维持着原状。
但在这一次,我是必须要这样做了。
钟的指针在前进。
无情地刻画着时间的流逝。
钟的指针,发出着“咔嗒咔嗒”的声响,好像要赶走我一般。
只要再等一会的话,一切就会结束,让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错。什么也……
“不……”
我的脚一蹬地板,飞出家门。
我的双脚无视了我的意志,向着那个地方飞奔而去。
那个地方是哪里?
还用说么?
——刻也的身边。
我又这样了。
又再重蹈覆辙。
苦涩的思念在我的胸中掠过。
不是的。绝对不是因为我想再重蹈覆辙。
在这一次,我是为了能够好好地和刻也分别,才去见刻也的。
……我比谁都清楚,我只是借口。但是我的双脚依然停不下来。
自己的脑海中知道,我是不可以这样做的。
一次……不,不知消失过多少次的决意。
在世界每次被重置的时候,我的决意也被重置么?
我还是去了。
去刻也的身边。
这一次,会出现奇迹的吧……心中想要抓住这渺茫的希望。
这一次,会变得幸福的吧……心中在祈愿。
明明不知已经失败了多少次。
我还是重蹈覆辙。
就和这个疯狂的世界一样不断重复。
重复地犯下愚蠢的过错。
但是——
我曾经有过轻生的念头。
所以我才没有祈求活下去的资格。
要我去接受死亡的话,我是会接受的。
但是,我的死是发生在与刻也相遇之后。
所以,在和刻也相遇之前,我就算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也没所谓。我是能够忍受这种事的。
终于,记忆中的街道在我眼前伸延。丝毫没有迷惘,我奔向了那里。
我的脚步越来越快。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成了跑。
因为,刻也在那里。
刻也在打工,在那里分发餐巾纸。
我压抑着心中的兴奋,慢慢地走过去。
拼命地调匀慌乱的气息。
我渐渐看到了那些分发餐巾纸的人。
在这里,我就和他相遇了。
只有我们的这份邂逅,我不想改变。
——卟,我被手碰到了。
我抬起头,静静地去看这只手的主人。
一定会看到那他“这下麻烦了”的表情——理应如此的。
“……咦?”
“啊,对不起。”
我轻轻低下头,那个人就走开了。
搞错了。
那个人并不是刻也。
“为什么会这样的……”
◆
“累啊!”
我左右摆动着脑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发出“啪啦”的声响。
老师吩咐我做的,是理科实验准备室的整理。不过对这个徒有准备室虚名实质只不过是个仓库的教室的整理,光就值日打扫的时间还不够,还要占用了我放学后的时间。
为什么非要我帮忙啊。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老师说了,可以给我点成绩上的好处,经常要补考的我哪能拒绝。
我将里面叠在一起的瓦楞纸拿出来一一确认了一次,将那些铺满灰尘的烧杯或试管洗干净,将不能用的那些实验道具扔掉。做完这些之后,已经是日暮西沉了。
“接着,做什么呢?”
今天本来的预定是去分发餐巾纸的。之前我已经将自己的事情以及迟些到的情况告诉了那边,想着在收拾完毕后就马上过去。虽然打工处的领班告诉我休息下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我觉得自己给人添了麻烦,还是得去看看情况。
如果还没结束的话,我还能帮忙的。
当然酬金就没了。但是我总觉得去看看比较好。
“我其实还是个相当守规矩的人啊。”
不过,就好像要向刚发现自己的新优点的我泼冷水一般,手机收到了邮件。
正好是领班发过来的,告诉我餐巾纸的分发已经结束了。
“嘛,也是呢。”
现在已经是开始分发的三个小时后了。
“晚饭怎么解决呢?”
不知怎么的,总想去吃汉堡。
不过,快餐店离我的家和学校可不近。
如果是去打工的话,在回去的路上可以顺路过去,还可以继续过去游戏中心……
今天的工作酬金是日付的,说不定真的能够这样安排呢。
虽然我不是身无分银,但是在没有收入的日子里是我是不会奢侈的。
“没办法。回家吃杯面吧。”
于是我决定直接回家。
虽说是为了成绩,但为什么今天的事总让我觉得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
怎么回事?我真的是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毫无理由地,觉得失去了什么。
今天我的选择,是不是做错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嗤笑着这涌上来的想法,回家了。
◆
找遍了附近,依然没找到刻也。
在那之后,我等了几个小时,也没见到刻也出现。
在「Vision」的未来视之中,从没出现过刻也不在的情况。
必定会在这里和刻也相遇。
当然了。因为我是知道他在这里,然后来找他的。
所以,没能和刻也相遇,我以为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无法断言相遇的双方必定能相遇的吧。
事实上,今天到了这个时间,也没有出现那个杀人犯的伤害事件。
未来不会是相同的,这一点我也是知道的。
是因为什么原因会产生了相异?
“你在干什么?”
听到有人问我,我抬头一看,眼前的是警察。因为刚我一直都在这里,他说不定觉得我可疑了。
“呃,我在等人……”
“……对方没来么?”
“……是的。他本来应该是在这里打工的。”
警察一听到之后,就去了分发餐巾纸的那些人那边。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见警察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了。
“你在等谁呢?”
“啊……是一个叫来栖的人。”
不行啊。这样一定很让人可疑的。离家出走的我如果被盘问起来的话,会变得相当的麻烦。最坏的情况,就是会被送回家中。
“啊,换班表里的确有呢。”
我胸中悬空着的心一下放了下来。
“但是这个人,今天因为有急事所以休息了。”
“呃?”
我让警察给我看看他手中的文件夹。文件夹夹着的履历表,换班表。而在换班表上刻也的名字处,大大地写着一个鲜红的“休”字。
“你再等他也是不会来的。现在已经不早了,回家吧。”
“好的。我现在就回家。”
刻也既然不来的话,那么再在这里等也没有意义。为了不再让人起疑,我只好站了起来。
但是,我去哪里好呢?
我已经不能回家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归所。
但是去哪里呢……啊对了。去刻也的家试试。
在刚才我看到的刻也的履历表上,写着有他的住址。虽然我并没有看得很真切,但是我是知道他住处的大概位置的。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是只要按着「Vision」给我看过的未来以及之前世界重置前的记忆,或许也能找到他的家。
于是,我离开了那个地方,向着刻也的家而去。
履历书上写的住所就在附近,很快就到了。
因为具体的细节我并不清楚,所以只能凭着记忆在街中行走。
虽然一度被消去过的记忆并不可靠,但是我现在能够依赖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Vision」看到的东西是很清晰,但是也只是与死的相关部分才是如此。其他的东西则必须要靠将被消去的记忆想起来才行。
应该是这里?还是不是这里啊。我心中抱着迷惘,到处寻找。
我来到每一座引起我注意的公寓前查看门牌,没见到写着来栖的话就回头。
不过,他的家究竟有没有门牌,我也是隐隐约约记不清楚。
我也试过打定主意敲门,但是出来的人都是不认识的。
当我扑空的次数超过两位数之多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搜寻记忆。
我以前为什么要去刻也的家?
我想要想出来的,是紊乱的,隐约的,虚幻的东西。
将已经消逝的过去记起来,与回忆做过的梦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即使如此,那些记忆似乎依然深深地残留在我的心中,总会想得起来的。
我似乎是带着便当过去的。
但是去的原因是什么呢?
忽然,我的手伸到了胸口。
并不是现在,应该在那里的那个坠饰。
记忆之丝连接起来了。
如果没有「Vision」的话,我一定只会认为这些只不过是我梦中的朦胧的记忆。
……是这样的么?
这些真的只是我的梦么?
能和刻也相遇,还有那些日子,真的只是我的梦么?
全部都只是「Vision」未来视中看到的幻影么?
那个登记在文件上的来栖,并不是我所认识的他么?
这些都是不可能的,我自己为自己打气。
但是,世界重置前的事的确谁都不记得。
如果只是不记得还好。
如果没有了开始,那究竟该怎么办?
这种事谁也不会知道。
想到自己一直紧紧抓着的东西,原来是如此的荒谬与不可靠,我甚至产生了恐怖感。
好害怕。脚突然开始发抖。
好害怕。我拼命地支撑着不让自己当场崩溃。
好害怕。我拼命地忍着眼泪。
没想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软弱。
不接触任何人,能独自一个人活下去的那一个我,早就消失了。
单单是刻也不在,我就被这恐怖感压得崩溃,连站着都无法做到。
不过,这一份的恐怖感反而让我放心了。
失去了的话连一个人站着都做不到。这就意味着,这个我紧紧要抓住之物,根本并不是什么幻想。
去相信吧。
在我心中这份东西,就算作为回忆是如此的稀薄,作为思念是如此的灰白。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我留心一听,似乎是发生了什么骚动。
尽是人声。
我在心中马上浮起了某个可能性。
那个杀人犯所引起的事件。
虽然地点不同,不过,今天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了。
我连忙奔向那个发生骚动的地方。
就在这时,类似「Vision」映像的情景在我脑海里复苏。
与此同时,“就是这里了”,这种信心也在心底萌芽。
刻也的家就在这里了,不会错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脚步越来越快。
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双足在飞奔。
刻也的家,一定就在那个方向。
刻也,一定就在那里。
刻也——
◆
“我了个去……”
分开人群,走到禁止进入的安全线之前的我不禁目瞪口呆。
这是我住的公寓——的残骸。
这座与“破落”这个形容词相当切合的四十年楼龄的公寓,不输风雨,每天屹立着迎接我归来。
而现在,它却滴着无数水滴,摇摇欲坠。而且,它的另一半已经化成了尘埃。
这时,我看到了人群当中有一个认识的人。她就是我的房东那位老婆婆。
我一问,原来就如同眼前所见,这是灭火后的情景。火灾的原因不明,可能是住客的不小心,也可能是有人纵火。
之后貌似是警察的现场搜查。
不过,至少我的房间相对好一点,虽然变得焦黑,但是并没有崩塌。里面的行李或许会有幸免于难的。……虽然被水泡过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这肯定是无法再居住的状态了。
而且,为了不要阻碍现场的取证,房东要我到别的地方暂住。虽然我很想说我没地方住啊,但是房东她也是受害者,所以这抱怨之言还是无法说出口。
但是,我又没那么多时间回乡下的老家。
一下子变得无家可归,让我不知所措。
但是,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我转身正要离开。
那些围观的人群映入了我的眼中。
就在这一瞬间,有东西在我心中闪过。
但我又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我心中觉得奇怪。为了找出原因,我又向人群望去。
只见在人群之中——
◆
“怎么会……”
我可以确定就是在这里。
但是这份确信却是错的。
不,或许并没有错。
这的确是刻也住的公寓。
但是,面前的公寓却已经被烧得所剩无几,再也无法住人了。
刻也在这里。错误的确信只是这一点。
“请问……”
我向着附近的人问道。
“在这里住的人呢?”
“啊,很幸运呢,并似乎没有人死伤。”
虽然有人吸入了浓烟要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但看来都是一些老人家。
在为那些要送院的人感到同情的同时,知道刻也平安没事后,我的心也放了下来。
“请问你知道那些没事的人去哪里了么?譬如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孩子之类的……”
“呃?你要问的是这么详细的话……熟人的话不如联系一下他试试?”
如果我能联络到刻也的话,我老早就这样做了。
我现在的记忆之中,根本就没有刻也的联系方式。
总之,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就是刻也不在这里。
那么,刻也他去哪了呢?
朋友的家?打工的地方?
万一是这些地方,我就根本不知道了。
其他我知道的地方……
“……学校。”
◆
这时,我在人群中见到的是与我同校的学生。
因为校服是一样的,所以我一下就看出来了。但是,因为我并不认识,所以并不能借住在对方处。
但是,这就提醒了我。
没错,就是学校。
学校的话有值班室,把事情告诉老师的话或者就会给我住下来的。
如果不准的话,那么我也可以偷偷潜入社团的部室。这不行的话还可以去教室。
总之,我就决定先回学校。
不过,再次回学校实在是很麻烦。于是我就用明天不用一早起来之类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一天两次回学校啊,总觉得以前也试过。
那时是发生了什么事呢……说起来,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心中思考着。在得出答案之前,我就到了学校。
“嘛,啥时候的事都没所谓了。”
学校里的社团活动似乎都结束了,在课室的窗口处都已经看不到人影。
老师以及学生都已经回家了,校舍一片漆黑,但是值班室处依然可以见到灯光。
有救了。我马上走向值班室。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有人叫我,于是我就转过头去。
◆
和刻也的家一样,虽然刻也的学校所在我不能马上就能想起来,但是既然是学校,就会有寻找的方法。
我在便利店买了份地图,将附近的学校查了一遍,去找到那个记忆中的校名。因为学校的数目有限,比较容易找得到。
比较了一下地点,心中就确认了。
目的地很明确,于是我决定叫出租车。
因为目的地虽然清楚,但是完全不顺路,我自己很可能会迷路。这样反而会花上更多的时间。
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将地图给司机看,告诉他目的地。
坐在后排的座椅之上,我的思绪也在飞驰。
我并不知道刻也会不会在那里。
不过,我再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很快,我就到达了学校。老师以及学生似乎都回家了,校园一片寂静。
然后,我看到了其中一间教室孤零零地亮着灯。
如果刻也在学校的话,就只会在那里。
于是我就向着教室的方向走进学校。
这时,我看到了校舍。
“……咦?”
这个瞬间,我感觉到了违和感。
出租车是不会走错路的。
这里的确是我要去的学校。
但是,这份违和感我却无法拭去。
“等等!”
我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出租车。
“这里是……?”
“这里就是你说的学校啊……”
我再看一次地图。
然后愕然了。
我记得的学校名并不止一个。
地图上也有其他我记得的学校名。
而且,是更加肯定的校名。
……我被那些记得的学校名搞混了么?
这可能是我来过的学校,可能是我知道的学校。
但是,并不是刻也的学校。
“抱歉,请尽快载我到这里!”
◆
“真是灾难啊。”
“是啊。”
我向着眼前的同班同学——新庄发着牢骚。
在学校门口叫住正要走向值班室的我的,是新庄。
他似乎刚好社团活动结束,要请我去一起吃饭。
虽然我想着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找到住的地方,一开始是想拒绝他的,但是不知怎么的,我却觉得和他一起去吃饭会好一点。
这恐怕是一顿饭更优先于饿一晚的肚子的缘故吧。
我终于来到了今天我打工的地方的那间快餐店。虽然离学校远了点,但是不知怎么的,我总是想吃这间快餐店的汉堡。
“我懂的我懂的。也会有这种时候的嘛。”
虽然在回去的路上新庄认同了我的想法,但是在吃完之后,我还是不明白,我当时怎么老是想吃这个的?
明明只是便宜,并不是什么味道好的东西。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这个呢?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样的事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吧?我有时也是无论怎么样都想吃牛肉盖饭。就算是大人,也会有无论怎么样都想要喝酒的时候。”
“酒!?”
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酒的味道。比起最普通的饮品,我还是想喝价钱更贵的。
“要我买酒,不如我用那些钱去买两杯红茶。”
“红茶?”
“嗯?”
我反问新庄为何如此吃惊。
“来栖你喜欢的是红茶?和想象中的不同啊。”
“是么……”
是这样的么。说起来,为什么我会说喜欢红茶什么的?平时我又没喝。要说的话,我平时明明常饮的是罐装咖啡。
“嘛,打个比喻而已啦。买酒就是买其他的意思。”
嗯,没错,并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啊,一定是了。在窗外,我见到了一间红茶店,所以才会不加思索地说出这样的话吧。
“怎么了?要去那间店?”
新庄似乎也察觉到了。顺着我的视线指着那间红茶店。
“……不了,浪费钱啊。想喝的话喝这里的就可以了。”
我拿起乘着冻咖啡的杯,新庄也笑着说了句“没错呢。”
说起来,我并不是没有想进去那间店的念头。但是我想了一下,是不会有单独两个大老爷们去那种这么漂亮的红茶店的吧。
如果要去的话……要去的话?
到底是谁呢?
我并没有喜欢红茶的女性朋友,也没有想约一起到那种店的人。
“嘛,不了。差不多要回学校了。太迟的话老师都睡着了。”
我决定再回去学校。
◆
出租车到了学校。
是这里了。在到达的瞬间,我就确定了。
我来过这里。
为了见刻也,我来过这里。
把钱给了出租车司机之后,我好像飞一样下了车。
学校已经人影全无,完全的鸦雀无声。
在学校里,唯一只有一间室亮着灯。
在这个时间里,其他的课室都完全没有灯光。恐怕那处就是值班室之类的吧。
无家可归的刻也要来学校借住并不奇怪。
刻也很可能就在里面。但是,我却举步维艰。
为什么我的双脚会走得这么慢?
但是,那段怎么也不会远的距离逐渐缩短,那间房间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从窗口处看过去。
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
里面的人察觉到我,走近窗边。
“刻——”
“都这种时间了,是谁啊?”
窗被打开了。问我的并不是刻也。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年轻的女老师。
“呃,请问……”
“?”
“刻也在么?”
“刻……?你指的是来栖么?”
“是,是的!”
“之前我巡视过一次,学校已经没人了哦。应该老早就回去了吧。”
“…………”
我心中忽然涌起了与预感类似的感觉。
刻也并不在这里。
但是这就不对了。
「Vision」只能看到死的未来。
在这种时候,什么用都没有的啊。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是哪里的学校的?而且你和来栖是什么关系?还是这种时间来找他?”
她连珠炮一样的提问,我马上词穷了。
就算要说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也是无法回答。
现在的我和刻也,是连见都没见过的毫无关系的人。
“呃……”
这名女教师眼中的疑惑之色更强了。
难道我让她对刻也添上了不好的印象了?
“……他住的公寓发生了火灾。我是他的邻居,只是认识他。”
“火灾?上了新闻的那个火灾么?真的?”
“你可以确认一下地址。”
听到我临时作出来的假话之后,这名女教师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对我说了一句,要我在这里等一等就出去了。
她恐怕是去确认这个新闻吧。
我就趁着这个时候离开了。
我是害怕对话露出马脚,但既然刻也不在这里,那么再留在这里也没用。
不过。
之后我到底应该去哪里好呢?
◆
“抱歉了。要你帮我。”
我向新庄道谢道。
我一说出准备借值班室过一晚的时候,新庄就劝我去他的家。
因为我和新庄并不是那么熟的关系,所以一开始我是想拒绝的。但是我一听到今天值班的是我的副班主任香月老师后,我就只好麻烦他了。
可不能女老师住同一屋檐下啊。
如果我这样做了的话,恐怕会让人相当生气呢。
……让谁?
我刚才想的到底是让谁生气了?
做了这种事就会对我生气,这种关系的女朋友或女性朋友我根本就没有。
……大概是考虑到生活指导的老师吧。
不是这样的话,我竟然联想到会不会惹不存在的女朋友生气什么的,这也太寂寞了吧。
我决定下这个结论了。
“脸上不要这么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啦。反正你去我家也只不过是洗个澡,然后睡觉而已。”
刚才我并不是在过意不去。不过,我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人啊。我觉得之后会和他成了好朋友呢。
嘛,虽然这预感并没有什么保证。
“那么,就关灯咯。”
就是这样,我就在新庄的家里借住一晚。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没见过的电话号码。我想着很可能是因为火灾的事房东打电话过来,于是就接了。原来是香月老师。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她是从哪里知道的?怎么她连我的公寓被烧了的事都知道的?
知道我并没有受伤后,她似乎放心下来了。既然这样的话,我去她那里借住就好了。
“那么,现在在哪呢?”
“在同班同学新庄那里借住。”
“哦。那么,今天你就这样住在新庄的家吧。”
“新庄也要我留下来住。啊,如果方便的话从明天开始可以让我在学校住一阵子么?”
“也是呢。事情变成这样了没办法呢。我会先和其他的老师打个招呼的。”
“有您的帮忙我就轻松多了。”
“还有,刚才有你家的邻居来过学校。”
“邻居?”
就算我听到了老师这样说,但是还是无法想到是谁。可以说,我和我的邻居都没什么来往。
难道是房东么?可是老师却说对方是与我的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
我问老师她的名字,可是老师却说对方不知在什么时候就离开了,无法问得到。
老师,你怎么这么浪费——我在想什么呢,又要惹她生气了啊。
……惹谁?
无论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我脑海中老冒出那个不存在的人?
我又不是什么爱妄想的人,也不可能是欲求不满。一定是因为我太累了。今天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非常之累啊。
今晚早点睡吧。
◆
没什么可以去的地方,于是我就来到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本应和刻也一起来的那间店。
但是现在刻也并不在我的身边。
从窗口看出去,那间红茶店已经关门了。
我也去了游戏中心。我心想刻也可能会在那里,于是在店里逛了一圈。不过,刻也果然不在。我也没什么心情玩游戏,于是很快就出来了。
和刻也的相遇。
这是我心中非常重要的回忆之一。
但是,这个回忆消失了。
没有发生。
面对这个事实,我没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的低落。
至于为什么我的心没有落到最底层,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了刻也的消息。
我知道了刻也在那间学校上学。
明天去那里的话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我不知道和打工中的刻也相遇之外的相遇方式,所以,我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相遇好。
但是,能遇到他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在安心的同时,睡意袭来。
在明天,要和刻也……
闭上眼,刻也的身影就在我眼睑内出现。
“刻也……”
声音不由得从口中漏了出来,几乎就要哭了出来。
◆
——刻也……
我觉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谁?
仿佛听过的声音。
但是,我却想不起那是谁。
——刻也……
绝对是听过的声音。
但是,我却想不起对方的容貌,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绝对认识她的。
绝对不可以忘记她的。
但是,我还是想不起来。
——刻也……
胸口被勒紧。
为什么我记不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
明明她是那么的重要。
明明是绝对不可以忘记的人。
——刻也……
心中涌起了焦虑。
想马上去到那个人的身边。
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