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供输良好。超镜面反射器的临界误差三一二九。”
“启动备用冷却系GR。省略连接。”
面板上标示着地球、月球、“殖民地”,闪烁的光点正缓缓朝“殖民地”移动,那就是最后的“中继点”,也是联合舰队此刻严密护航的目标。包括这座基地和移动的最终中继点在内,宙域中一共有五个光点,分别用五个标示为“佛瑞”、“韦瓦第”、“卫尔尼”、“马丁”、“古诺”的面板显示。
在基地外面的其中一个陨石坑掩体中,庞大的圆形结构体隐约发光,隐藏在坑底的结构体背面正在倒数计时,能量正逐渐蕴蓄。
吉普列尔满心雀跃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听得一个老成沙哑的声音问道:
“——不过……您真的要发射这玩意儿吗?”
问话的人是戴达罗斯基地的司令官。吉普列尔觉得很扫兴,于是瞪着对方那张长而阴沉的面孔。
“那还用说,不然我干嘛特地跑来戴达罗斯?”
按以往攻略“殖民地”的方针,联合军的主力据点都设在月球另一面的阿尔萨斯基地。表面上戴达罗斯不过是个开采稀有金属的军事机构罢了。如今吉普列尔刻意来到“殖民地”看不见的月球背面,正是因为这儿有联合军秘密兴建的特殊兵器。
乍听之下,这位司令官好像是临阵打退堂鼓似的,没想到他的下一句竟大出吉普列尔所料。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这真让人高兴啊!”
司令官冷冷一笑,望向战略执行面板。
“这么一来我们辛勤工作,驻守在这种地方才有意义嘛!”
见吉普列尔仍然没弄懂,他才笑着转过头去解释:
“——啊,真抱歉,实在是因为最近的政治家实在太难搞了。不知怎么回事,早期花大钱生产的‘必要军备’,紧要关头却不拿出来用。善心人士太多,搞得我们干军人的也不知自己算哪门子东西了。”
司令官极尽挖苦之能事,吉普列尔也跟着嘲讽起来:
“哼!我可没像总统那样胆小,也没狄兰达尔那样不切实际。”
此刻正在启动中的轨道间全方位战略炮“安魂曲”,当初也是仅限于恐吓目的而建造的战略兵器,如今战火已烧得生死交关,谈恐吓根本就是隔靴搔痒。要从那帮调整者的脏手中守住蔚蓝纯净的地球,只能靠自己了。
“该用则用——当守则守。”
吉普列尔满怀决心的说道。司令官笑得满意:
“……原来如此。”
“十二宙域有可疑动静?”
接到来自“殖民地”的报告,狄兰达尔向秘书官问道。
他们搭乘的太空梭正在宇宙中航行,即将抵达扎伏特的机动要塞“弥赛亚”。这座要塞外有大小不等的星环围绕,像一只浮在黑暗中的尖螺贝。秘书官的神色隐约不安。
“是。位置在防卫警戒区域外,所以察觉得晚了些,但能确定欧尼尔型太空站正在微微移动。”
“是朝着‘殖民地’吗?”
狄兰达尔匆匆浏览报告,内心却压抑着兴奋,还刻意摆出凝重的表情。
“是的,但还有相当距离。”
从报告看来,军方推测在“殖民地”邻近宙域的移动结构体是一座旧型太空站,也在该结构体旁发现有疑似护卫舰队部署。虽说是邻近宙域,其实距离很远,不足以对“殖民地”发动直接攻击。或许是因为如此才发现得迟了。
“为警戒而出动的玫尔队、查尼斯队已经遭遇当地的护卫舰队,目前正在交战中。”
“连太空站都拿来用,联合究竟想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狄兰达尔作此设问,令秘书官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会不会是打算设置某种据点呢?作为前线基地?”
“嗯……”
将报告还给秘书官,狄兰达尔点头并叮嘱:
“我知道了。今后以此事的报告为最优先。”
“是。”
秘书官接过去,惶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严重事态。
无所谓。他们不必知道,只要照着自己的安排起舞就行——正如此刻在月球上的某个人……
这时,“弥赛亚”已经近在眼前。看着耸立在幽暗中的要塞,狄兰达尔忍不住窃笑出声。
结局将至。
跃出母舰的那一刻,就见到一座迎着阳光的银色环状结构体,还有看似为护航而部署的舰队。坐在刚领到的“gouf烈焰型”里,伊扎克?玫尔恨恨地啧了一声:
“呿!跟报告写的一样,数量不少啊!”
在前锋排开的舰队也出动了MS机队,已经笔直地朝这个方向飞来。漂在阵型中央的结构体八成是由废弃的欧尼尔型太空站改建而成,这会儿已成为直径达六公里的大型圆筒。纵使雷达等侦敌装置已无用武之地,但这么大的一个漂流物,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呢?
伊扎克急躁起来,听见一旁“扎古幽灵”中的迪亚哥?埃尔斯曼也语带狐疑:
“是啊,不过他们到底来这种鬼地方做什么?”
扎伏特迟迟没察觉敌舰队的存在,也是因为它们一直航行在哨戒区域的外围地区所致。要对“殖民地”发动攻势,这个距离太远了。
就在这时,敌机发射了第一阵炮火。漆黑中划过几道烈光。伊扎克向好友回吼:
“天晓得!反正不会是来亲善访问的——走咯!”
“好!”
紧接着听见迪亚哥的回应后,伊扎克便率队加速朝敌机队冲去。伊扎克的仓蓝色“gouf烈焰型”劈开虚空,迪亚哥的“瞬发型扎古幽灵”同步发射光束突击步枪,敌机随即消失在贯穿机体的光芒中。在这个当儿,伊扎克跃向迎面而来的第一架“windam”,出其不意地挥出光剑,敌机便在他后方爆炸;但他没多看一眼,一反手又砍下第二架敌机,迅即翻转机身,朝敌方运送太空站连射光束。只见一架新型MA飞出来挡在太空站前,机身两侧的盾甲产生反射罩,及时弹开了光束。
“……该死!”
那座庞然结构体果然是这只舰队护送的镖。伊扎克闪躲在炮火间,一面飞进反射罩的内侧,从MA上方挥下长剑。
在近距离下,结构体看来大得吓人。严重扭曲的内壁还残留着部分建筑物,就像任一座寻常的废弃太空站一样。无以计数的光束和爆炸火光在这个银色的巨环旁绽开,竟像点缀在节庆时的烟花霓虹。在舰队的守护下,太空站仍缓缓移动,但它的前口在此时有了变化。加装在外壁的无数推进器开始喷出气体。
“踩刹车?”
伊扎克皱起眉头。
“在这种地方?为什么?”
这个巍峨巨物显然在减速。原以为敌军要拿太空站的残骸冲击“殖民地”,照这么看来,至少不会有这个可能了。但他们大老远的派舰队把这东西来这儿,总不至于被发现了就停手吧?
伊扎克继续着手边的战斗,一面留神太空站的动静。只见太空站已经停止减速,换成圆弧对角线上的推进器启动,令圆筒渐渐倾斜。
要转向?——伊扎克越发想不透了——不对,推进器的喷射很精细,似乎是在进行调整方向、微妙地控制姿势。不知怎地,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忧虑。
“怎么了?他们想干什么?”
迪亚哥也疑虑地叫起来。虽然伊扎克还猜不出敌方的意图,凭着直觉,他还是下令道:
“不知道,反正先阻止!绕到引擎那边!”
“好!”
伊扎克与迪亚哥便转向喷射中的推进器飞去。“扎古幽灵”的背部荚舱打开,数十枚飞弹一齐向目标飞去。追随在后的队员也把炮火全部集中在结构体外壁的推进器上。
照道理,在无重力的太空中,只要能毁去单面的推进器,太空站的旋转轴就会改变了,可是结构体的体积太大了,肉眼几乎看不出这一点儿变化。伊扎克越是不懂敌方的意图,越觉得焦躁。
没来由地,部署在太空站前后的敌舰忽然向四方散开,就像觉知危险的鱼群那般。
“怎么……?”
伊扎克不解已极。不单是舰队,敌MS机队也中止战斗,飞向别处。
——他们要撤退?……不,这是……!
最终中继点“古诺”总算就定位,司令官于是朝吉普列尔打量。
“要瞄准哪里?”
吉普列尔冷冷一笑,好像嫌他问得愚蠢。
“当然是‘阿普利乌斯’啊,又不是警告。”
那是“殖民地”的中枢。离开地球的狄兰达尔,此刻应该要抵达了吧。我方可不是来做做示威的样子,而是抱定这一击就要结束一切的意图。
司令官的脸上好像堆满了阴沉而满意的笑容。他将吉普列尔的话变成了命令:
“瞄准‘殖民地’首都,‘阿普利乌斯’。”
操作员复诵,开始执行最后程序。
“最终保险解除。全反应炉达到临界。”
基地外,覆在大型炮口上的遮蔽物转动起来,渐渐往后沉,敞开的炮口深处,反应炉已展开最后的合唱。
“第一阶段准备完毕。‘安魂曲’系统发射准备就绪。”
“释放击阻器。倒数计时开始。距离发射还有三十五秒。”
司令官下令道。
“把扳机给我。”
便见吉普列尔面前的控制台打开,发射装置升了起来,吉普列尔强按捺住兴奋握住扳机。
“来,让我为你演奏吧,狄兰达尔!”
他意气风发地叫着,两眼盯着战略面板上的“殖民地”。
“——来一曲悼念你们的镇魂曲!”
同时,用力地扣下扳机。
炮口大开,光流从中奔腾而出,瞬间窜上高空,没入第一中继点的太空站圆筒中。紧接着,光束又从太空站冲出,却转往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吉普列尔看得陶醉。
“全军回避——!”
伊扎克才竭力喊出口,便见刺眼的光芒冲过漆黑。光芒瞬间散开,看起来就像要吞噬他们。
“伊扎克!”
迪亚哥的叫声激荡着鼓膜,光芒随即与他们擦身而过,被那座废弃太空站给吸了进去。奔腾的能量将周遭照得花白,在太空站的吞吐之间,大幅改变了轨迹。伊扎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光束转弯了?
在太空中,能量光束也一样是直线行进的,如今它却改变了方向,朝着——
“我的天……!”
伊扎克忘了呼吸,只是看着这道光束在虚空中向远方奔去——远方,视线隐约可及之处,便是他们的祖国“殖民地”。
“米塞克到了吗?关于太空站移动的后续消息呢?”
走下太空梭,狄兰达尔匆匆指示部属回报,一面走向司令室。
“不,还没有收到。”
“弥赛亚”的军官走在侧旁报告道:
“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为何,所以我已经命令玫尔队出动,以停止对方行动为第一要务。”
“嗯,这样可以。”
狄兰达尔略略点头,走进司令室。刚巧就在这时,一名操作员惊慌的喊叫起来。
“月球背面出现高能源反应!这、这是……?”
司令室里出现极短暂的寂静,正准备走上前来的帕涅尔?米塞克议员也兀地停下脚步。下一秒,每个操作员都冲回自己的座位,急急操作仪器,切换各屏幕的视角。
正面的大萤幕映出“殖民地”的全景。那景象令在场的人一致在呻吟或哀号中为之震慑。
那儿原有数以百计的殖民卫星整齐地旋转,浑不觉异变即将发生——一条横越宇宙空间的光带嗖地掠过,射穿了最外围的第一座太空站。宛如巨型沙漏的人工殖民卫星就这样一分为二,却平静得像是被紧绷的线划开的果冻一样。光束继续向邻座的太空站伸去,同样划开了下一个牺牲者的外壁。被割开的壁面膨出水滴状的弧形,在自转的离心力作用下飞出轨道。光束的行进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继续朝下一座太空站的底部切去,然后射入虚空。
悲剧没有就此平息。破损的太空站撞上邻座的卫星,碎片朝不同方向射去,将另一座卫星外壁打破,破裂的自我修复玻璃四散,溢出的水蒸气急速冷凝,在漆黑的太空中飞散成闪烁的光。
“啊……啊啊……!”
米塞克站在狄兰达尔身旁,仿佛喉咙给人掐住了似的。
“殖民地”是调整者以其特有技术建造而成的宇宙殖民卫星群。卫星里有可供人类安居乐业的大地,覆有一层自我修复玻璃构成的外壁,为人们隔绝宇宙的真空和冰冷。外壁一旦破损,殖民地内部会急速减压,引发天崩地裂般的灾难。
就在此刻,数百万同胞的性命一去不返。
“怎……怎么这样……!混账……”
米塞克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狄兰达尔暗暗打量现场的气氛,然后才紧握拳头,高声喝道:
“怎么搞的?”
这一声怒吼回荡在沉寂的司令室里。
“攻击是从哪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原都怔怔地盯着萤幕,这时候才像是还阳似的活动起来。将官们下达指示,操作员开始确认情况。狄兰达尔的脸色依然凝重,却觉得自己越来越难压抑心底的高亢。
“‘亚奴阿里乌斯一号’到‘四号’,直接命中!”
“‘蒂森贝尔七号’、‘八号’遭到‘亚奴阿里乌斯四号’撞毁!”
看着萤幕上映出的“殖民地”惨剧,吉普列尔的脸上原本挂着胜利的微笑,听见操作员的报告后,笑容却消失了。
“……你说‘亚奴阿里乌斯’?”
他愕然反问。刚才瞄准的明明是“殖民地”的中枢星“阿普利乌斯”啊?
“出了什么状况吗?”
司令官厉声问道。隔了一会儿才有个操作员回答:
“是,可能是‘古诺’的发射角度偏离了。我们认为是受到战斗的影响。”
最终中继点“古诺”在就定位之前被扎伏特察觉,随后受到了攻击,使得射角的调整作业没有完整执行。
“啧……没射中‘阿普利乌斯’!”
吉普列尔击掌大叹。
“安魂曲”系统的精湛之处在于系统中引用的能源偏向技术“弹性装甲”。这种技术是从“幻想化粒子”而来,在前次大战曾实验性地装备在“禁断高达”,可以让原本直线行进的光束偏向。因此,透过装设有“弹性装甲”的中继点,光束的轨道可以任意改变,也就能由月球背面直击敌阵了。以废弃太空站改装而成的五个中继站,就是超大型的“弹性装甲”产生器。
只不过,先发制人的第一击竟然没有命中敌阵的要害,只毁去了几座太空站。吉普列尔原想瘫痪“殖民地”的行政中枢,顺便除掉狄兰达尔的,这下子非但打草惊蛇,王牌手段也曝了光,就算马上开始蓄能,对方也不可能乖乖挨打。吉普列尔懊恼的咬牙。
是我方的第二击快,还是敌人的反攻来得早?这一刻他已明了,一场炽烈的战争即将开始。
“什么……?到底是怎么……”
灼烧网膜的光芒已逝,伊扎克仍觉得一切像在噩梦中。尽管距离很远,他仍能清楚看见“殖民地”被射中的情景。光束轻易地割开那些银色沙漏,顷刻间便夺取数百万条人命,居住在人工大地上的男女老幼全被吸进宇宙,死得不明不白。这场浩劫无疑是“尤里乌斯七号”悲剧的重演。
可是,为什么?
母舰送来的电文清楚的描述被害情形。
“‘亚奴阿里乌斯’……‘蒂森贝尔’也……?”
机舱中传来迪亚哥的呢喃,声音微微颤抖。
“可恶……!”
伊扎克紧握拳头,气愤地敲在仪表板上。
为什么又让这种事情发生?自己继续穿着军服,不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悲剧吗?
“可恶——!”
这时,他又听见迪亚哥的低语。
“从月球背面……?竟然用这种方法……!”
的确,谁都没料到敌人用这种方式攻击“殖民地”。可是当时自己率队在场,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战力啊!
伊扎克抬起眼,瞪着前方的中继太空站。太空站仍然带电,四周还环绕着火花。
“迪亚哥!我们打下这玩意儿!”
说时,他已经拉动操纵杆,加足马力冲了出去。
在电视上见到两个拉克丝?克莱因时,伊扎克的心情还怀着疑虑,不知道自己原先所相信的究竟是对是错,可是现在,面对单方面的杀戮,那些迟疑全部烟消云散了。
“再来一次‘殖民地’就完了!不管怎样一定要打下它!”
伊扎克一鼓作气地高喊。
“对!”
迪亚哥等人也重新打起精神,雄壮地应和,跟随队长冲向太空站。
何为真实,何为虚伪,此刻的伊扎克也搞不清楚,只有一件事是明白的——必须守护“殖民地”,守护自己的同胞!这是他们毋庸置疑的职责。
联合舰队重新在太空站附近部属。伊扎克大喝一声,扑向敌舰,接连使出“猎杀鞭”捣毁舰桥,拔出长剑斩落一架“windam”。由背面进击的扎伏特舰队齐射炮火,无数的光束与飞弹袭向太空站的外壁。
“集中射击!”
迪亚哥忙不迭下令道,立刻有一队“炮击型扎古战士”执起“双头犬长程炮”,同时发射。在集中火力攻击下,太空站的外壁开始有了缺口。
不久,战斗结束。四周漂着MS和舰艇的残骸,庞大的太空站结构体也四分五裂。伊扎克环顾这片战场,心中是掩不住的遗憾。
他们总算击溃了中继站之一。只不过,逝去的生命已无法挽回。
正在卡潘塔利亚基地等待起飞的“智慧女神号”,也接获“殖民地”出事的噩耗。目睹萤幕上映出的情景,真茫然自失,无法言语。
一座座太空站已被扯碎,被剖开的断面完全暴露在真空中。受到太阳光的照耀,附近有些云似的闪光,分不清是曾经充满着人工大地的水分,还是遭到急速冰冻或干燥的亡骸。
这景象太惨不忍睹,一时之间,交谊厅里只有死寂,空气就像凝结了。露娜玛丽亚攀住真的手臂,仿佛要寻求精神上的支柱。
“‘亚奴阿里乌斯’被——怎么可能……!”
议论的人声渐渐响起。终于,后方传来肝胆俱裂的惨叫声:
“妈妈……?不要——!”
家园被毁、亲族死难的受害者出现了。真不敢回头看。那是他曾经呐喊过的悲恸,是他曾经遭受过最深痛的打击。
“为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
下意识地,真脱口而出了心中的憾恨,接着便听得背后传来一个唯一冷静的声音,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八成是吉普列尔……”
真恍然大悟,回过头去,只见雷望着墙上的电脑画面,手上操作着按键。真急忙走近前去,跟着端详萤幕。
“是从月球背面发射的。他们算准我军一向只提防表面的阿尔萨斯。”
呼叫出详细情报,雷一面读取,一面喃喃自语,表情未显动摇。
“戴达罗斯居然有这种东西……”
就“殖民地”的相对位置而言,戴达罗斯位在月球背面,是联合建造的军事据点,但只能算是稀有金属的采掘场而已,就地理条件而言也向来不是扎伏特关注的焦点。露娜玛丽亚失声问道:
“怎么会?怎么从背面……不可能呀!怎么做到的?”
要从月球背面直接攻击“殖民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在中子干扰环境下,远程飞弹当然不可能射得到,就算是不会在太空中耗减的光学武器,应该也只能直线进击才对。
雷的目光快速游走在画面上,一面回答:
“他们用废弃的太空站加装超大型的‘弹性装甲’,让光束偏折几次,使它转向。”
“弹性装甲”——对真来说,这个名词并不陌生。他看过它的资料,知道那是一种可使光束偏向的技术,联合曾利用它开发成攻击与防御武器。
“怎么会这样……”
真明白事情真正的严重性,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雷于是补充道:
“有了这套系统,不管炮源设在哪里,只要调整折射点的位置或数量,想打哪里就打哪里……真是恶魔的产物。”
他的语调冷漠中有嘲讽,却还是令真激动得握紧拳头。
“他们……他们竟然做出这种事……!”
一开战,联合就二话不说地向“殖民地”发射核弹,幸好有中子溃散器及时防止。大家都以为联合就此放弃直接攻击“殖民地”的打算了,想不到对方竟是暗度陈仓,偷偷在戴达罗斯建造这种东西……!
这时,真的耳里又溜进雷的一句话:
“是我们放走了吉普列尔,我们有责任。”
“可是吉普列尔逃走……那是……!”
猛然间,一股血气直冲真的脑门。
那是奥布的错,是奥布干的好事。要不是那个国家窝藏了吉普列尔,又放任他逃走,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正这么想时,又听得雷淡淡地道破:
“不论如何,我们当时都该全力剿减他的。”
哪一个拉克丝才是真的?自己信仰的主义是真理吗?自从与阿斯兰重逢以来,真的脑中总是盘旋着这些挣扎,但在这一刻,面对现实的重压。无以计数的同胞惨死,存活的人还在同样的威胁下,他们岂能再有迟疑?
——我非保护“殖民地”不可!我得守住一起!
这一刻,真对自己强迫灌输的这个信条,在他的胸中激荡。
“全舰已完成起飞准备。”
阿瑟以刻板的语调报告道。抵达卡潘塔利亚之后,“智慧女神号”匆忙进行补给和维修,并且加装大型推进器,舰内也忙着完成所有的起飞程序。马立克早已端坐在驾驶座上,神情严肃。
在下达起飞命令前,塔莉亚环顾乘员。
“各位,连番出战,我想大家都累了,不过——”
话虽如此,众人脸上却看不见倦怠感或不满,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与焦虑。塔莉亚心里有数,一面继续说道:
“——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稍有闪失,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祖国所在地遭到袭击一事,大大震惊全舰的乘员,塔莉亚也不例外。那里有远比他们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人、事、物,如今正暴露在危险之下;在这种时候,能采取行动反而成了一种安慰。她的这番话,令乘员一致敛起神情。
“明白了吗?”
“是!”
众人满怀决心,齐声应答。塔莉亚靠上椅背,正视前方。
“轮机最大,‘智慧女神号’出动!”
推进器点火的那一刹那,不同于以往的强大加速力袭来。呈升空姿势的“智慧女神号”前方,只看得见那片沉寂的苍穹。在起飞的震动与急迫感中,忽有一丝奇妙的感慨闯进塔莉亚的心中。又要回到宇宙了。
因意外而降落地球,又因一连串的任务而匆忙转战各地,这段奔波的日子一幕幕在她脑中流转,那都是她以前没有经历过的。
不过,他们在地球也待得太久,差不多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对他们而言,这片大地虽然是母星,却不是故乡。
想起“殖民地”熟悉的空气和人造雨,乡愁忽然变得浓烈起来。在那个小而精致的美丽温室中,有她心爱的家人在等待。那才是她的故乡,她的归处。
“智慧女神号”继续攀升,即将脱离平流层。塔莉亚的视线已是一片星空。反射性地,她寻找起故乡所在的方向。
不论如何,他们不能失去那个地方。
这就像……就像“创世纪”那时……
阿斯兰悲痛的呢喃,落在一片寂静的舰桥里。
“殖民地”遭到攻击的新闻,在奥布也收看得到。众人集合在“大天使号”的舰桥上,个个神情凄苦。阿斯兰才刚刚能够下床走动,看到这个消息,不禁回想起前次大战的悲剧。
因为被攻击而反击,因为被杀所以杀人。无尽的杀戮回旋又要重演。
“已经挽回不了了……!”
他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焦虑。
“嗯,当然,‘殖民地’已经受创……不过,大家一定已经受够了这种事。”
基拉的口气也掺杂着懊恼。拉克丝站在他的身旁,悲伤地接口道:
“可是……因为被攻击而反击,然后又遭到攻击,这种战争的恶性循环,凭现在的我们根本无法阻止……”
听着她的话,阿斯兰也在咀嚼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
原以为拉克丝的声明可以破解狄兰达尔议长的诡计,如今发生这样的惨剧,人们是不可能有余暇静下来好好思考了;要想保护自己和同胞的安危,只怕每个人都宁可杀红了眼。没能在奥布逮住吉普列尔的后果,竟然演变成最糟的反扑。
拉克丝静静地感叹这世界的命运:
“没有人不希望过幸福的日子。明明知道战争会破坏幸福,但是我们为了争取幸福却只能选择一战……”
大家明明都想要追求幸福与和平,为什么偏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呢……
阿斯兰的脑中浮现那双红色眼眸中的憎恨。真——他对幸福与和平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烈,而今为了往昔逝去的生命而杀戮。那双染满血腥的手,究竟能抓住怎样的未来?
“议长打算为这样的世界揭晓全新的答案吧!”
拉克丝悄悄望向手上捧着的旧笔记。
“他口中的世界没有战争……是指人们再也无所争执……因为一切已受基因注定,打从一出生起,人的一生就是安排好的。”
玛硫等人直到此时才获知议长的意图,不由得惊呼出声。
“……基因注定?”
基拉点点头,答道:
“那就是‘命运计划’。”
“命运计划”——阿斯兰想着这个名词,心中苦涩。
人的性别、能力和个性是天生注定的,这一类特性都刻在每个细胞的基因谱中,正如同眼睛或头发的眼色不能够再加以改变,这些与生俱来的特性也无法完全抹减;若要说它是命运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曾经在议长身边待过,阿斯兰当时已隐约看出他心中所勾勒的未来蓝图,于是接口道:
“在那个世界,会用基因特质去决定一个人的职责,不适合的就淘汰、矫正,也依据同样的准则去管理……”
就像要求阿斯兰做一个好战士那样,狄兰达尔把构成世界的因子——人——用刻在基因图谱里的特性去分化功能,期望他们发挥效用。
“淘汰、矫正……?”
美玲愕然地叫道。同在舰桥上听众人讲话的穆——尼奥?罗曼诺克也一改平时不驯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在那样的世界里,的确……人们不会再担心自己的未来,也不怕不了解自我了;过那样的日子,或许也没有烦恼忧愁。”
阿斯兰说完,基拉讽刺地加了一句:
“——反正一切都是天注定了啊……”
那是个将人们从迷惘与犹豫中解放的世界。人生路上不再有选项,因为所有的道路和进程都是早被安排好的;于是,烦恼不再困扰人类,梦想和期盼也不必存在了,脱轨既是不被允许的,那么打从出生到死,也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基拉的语气一沉,表情复杂起来:
“为了得到渴望的所有力量,人类不惜改造自己的骨干——基因,塑造出我们这些调整者,然后又想进一步达到极致。”
在追求力量、智慧和美的心愿下,人类得到了“调整者”这样的产物,也发现基因才是力量的根源,一切梦想的答案。把这样的想法推到极端,便是狄兰达尔的计划。
“到时候,恐怕真的没有战争了。”
拉克丝垂下眼去。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一切已成定数,再争也没有用了……”
没有战争的世界。阿斯兰曾经在心志动摇时梦想过。
战争的恶性循环终于可以切断,人们也将得到他们衷心追求的生活,那么,也许议长提示的世界会是最佳选择。
只不过,在那样的世界里,人还会是人吗?
曾经被迫做一个战士的阿斯兰,曾回到“否”。纵使自己比别人更会驾驶战机,或者也擅长用枪和格斗技能,但他一点也不认为那些本事值得夸耀。谁会愿意耗费自己的一生在这种事情上,只为了做某个人的武器呢?
不经意地,他与站在玛硫身旁的卡嘉丽对上了眼。
若是走在那般既定的道路上,也许他根本就不会与她相遇了。他会和既定的对象结婚——可能就是拉克丝,然后基拉和拉克丝也不会相识。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本来会在人生路上遇见另一个拥有不同意志的人,如此交织出来的无限可能性,都将因为“命定”二字而遭到否决。
但在议长创造的世界里,人们却不需要自由意志。人类在管理之下发挥特定的功能,所谓“不预期的邂逅”将不存在,到那时候,只怕生命本身都变得可厌了。
议长的计划实现后,人类厮杀的历史必将落幕,同时,属于“自我”的人生也不复存在。
“那家伙在那种世界里算什么——大王啊?”
尼奥厌恶地挖苦道。
“当大王的是命运,或是基因。”
玛硫看了他一眼,订正道。
“……他自己算是神官吧?”
一个侍奉基因殿堂的神官。对狄兰达尔而言,基因才是人的本质,自由意志大概只像是一种类似错误的东西吧!
“再争……也没意义了吗?”
阿斯兰喃喃道,舰桥又陷入沉默。忽然听得基拉开口:
“……真的没意义吗?”
便见尼奥嘲弄也似的反问:
“没意义就不想干啊?”
既知没意义,干脆就放弃吗?封闭一切,任其到此为止?
阿斯兰不服气地抬起眼,回答他:
“我没那么甘愿。”
基拉看着如此回应的他,噗嗤一笑。
“……是啊!”
“我也是。”
卡嘉丽凛然说道,向前跨了一步。阿斯兰看过去,觉得她的眼中仿佛绽放着极耀眼的光芒,那对清澈的眸子中,栖宿着金石一般的意志。再一次地,他们又将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我想……我大概也是吧!”
尼奥耸耸肩,玛硫便笑道:
“是呀……我也是。”
舰桥空间中充满了平静的认同。站在阿斯兰身旁的美玲也像受到感动,紧紧地握起拳头。
“阿斯兰,我们也上太空吧,”
基拉走过来,对着阿斯兰说:
“得阻止议长才行。”
是的,不能不阻止狄兰达尔。
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战火,还有一切相关的纷争,恐怕都是议长为了“请君入瓮”而布的局。假使真是如此——想到这里,阿斯兰不禁打了个寒颤——说不定,在此次攻击中死难的同胞们,也被当成构筑新世界所必要的牺牲……?
这种事可不能继续发生。
基拉直视阿斯兰充满决心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
“创造未来的,才不是命运呢!”
高达SEED DESTINY 五 被选择的未来
著:后藤
原作:矢立肇、富野由悠季
原打:飞奇
PHASE 02
“各地都陷入恐慌!”
留在“殖民地”母星处理危机的议员语气惊慌,他们自己也被民众的恐慌感染了。
“局面实在没法儿收拾了!”
毫无预警地遭到来自月球背面的攻击,“殖民地”受创伤太严重,民心大受动摇。被光束直接击中的殖民站有四座,另有两座受波及而损毁,这六座的生还者几率都是零。得知这个情况的国民反应十分激烈,争先恐后的挤进防空洞或是港口,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的家园。
在人声鼎沸的“弥赛亚”司令部,正与议员通话的狄兰达尔气冲冲的大喝:
“这还用说!”
他总是柔和的表情如今也流露着紧迫感,口气更是罕见地激动:
“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去收拾局面啊。少说丧气话!”
在此同时,后继报告不断传来。
“敌方光束炮的蓄能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我们最好抓紧一点。”
一名军官报告情报分析结果,并在萤幕上显示示意图。
“此外,这儿还有多少个中继点,目前也还无法立刻锁定。”
分析的结果没一项合意的。只不过,眼下也没有仔细收集情报的时间了。军官指着示意图上的一点说道:
“因此,最具体的战略是先攻陷这个第一中继点。从我军目前的位置——”
那是月球光束最先抵达的转折点,只要能使它失去功能,月球发射出的光束就无法送到其他的中继点;同时,扎伏特的月球舰队这里比戴达罗斯基地要近,攻打起来比较容易。当然,敌方想必早已料到,守备恐怕也不是普通的严密吧。
“不管如何,救难——”
“不对,应该先让剩下的城市避难!”
军官们浮躁不安,狄兰达尔制止道:
“我都明白。不过,万一在我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敌方发射了第二炮怎么办?”
便见母星的议员倒抽一口气,脸上浮现惊恐的神色。
“看看有没有和解……停战的手段——”
“停战?”
狄兰达尔粗声粗气的反问。
“对方可不是个国家啊!你能跟恐怖分子谈什么?用讲的就能叫他们屈服吗?”
司令部整个静了下来。事到如今,根本没有和解之道。明白这一点,议员显露出绝望的表情,不再做声。先前无法根除的“logos”残党竟能发动出其不意的反击,反而令我方陷于存亡危急的关头,可见敌人是卯足了全力要卷土重来。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只有彻底击溃敌军,我们才能杀出生天!”
狄兰达尔向众人点名这个事实。环顾众人,他郑重告诫:
“我希望扎伏特全军动员,全力因应事态!”
“扎伏特舰队出动了!黄一三六A!”
操作员报出敌方的进军。尽管戴达罗斯基地位于月球的背面,一股紧绷的气氛还是立刻笼罩了司令室。
“‘安魂曲’的蓄能快一点!第二击的配置怎么样了?”
司令官那张阴沉的脸上露出焦急神色。第五中继点“古诺”刚刚被扎伏特打下,剩下的中继点得重新调整角度才行。同时,能力这么高的光束炮要输出,也需要较长的充电时间。
“好好守住啊。这次我们一定要毁掉‘阿普利乌斯’!”
吉普列尔急切的命令道。
从位置看来,扎伏特的月球轨道舰队的目标八成是第一中继点“佛瑞”。只见宇宙航空母舰“冈瓦那”率领着大批军力一步步逼近,扎伏特显然已投入所有能够即时动员的战力了——如此孤注一掷也是当然,因为若不能一战制敌,扎伏特将没有后路可退。
另一方面,联合在月球表面的阿尔萨斯基地也已出动舰队,正前往“佛瑞”准备迎击。
“第八机动舰队正在出动!全体就第二战斗位置。”
“很好!我们的第三舰队也出动!一定要确实防卫‘佛瑞’!”
司令官说完,戴达罗斯也跟着派出增援兵力。在“安魂曲”蓄能完毕以前,他们决不能让‘佛瑞’被攻陷。同时,第二发炮击一定要准确命中“阿普利乌斯”,否则就再也没有逆转的机会了。
看着舰队出击,吉普列尔难掩焦急。对他们而言,这一战也同样攸关生死存亡。
“还没跟司令部联络上吗?”
阿瑟向艾碧匆匆问道。这个时候的“智慧女神号”已脱离大气层,正全速驶向月球轨道。
“请稍等。我现在——收到了!”
艾碧操作了一会儿,正打算开启刚收到的电讯文,却迟疑地停下:
“可是这是……特别命令代码……!”
“啊?”
塔莉亚皱了皱眉。特别命令——这么说,与月球舰队会合的计划又改变了吗?
结果,司令部发来的电文是这样的——
“‘冈瓦那’已率月球轨道舰队抵达敌炮第一中继点,正在交战中。‘智慧女神号’的会合行动中止,请即刻前往敌炮主体并予以排除——”
“什么?”
看见电文的内容,阿瑟几乎惊得跌出座位。
“主体……那,这是叫我们去打戴达罗斯基地吗?”
塔莉亚面色一沉,没说什么,只是立刻将三名战斗驾驶叫到舰桥上来。
得知作战命令变更,真也显得一脸惊讶。
“打那座炮的主体?——光靠我们而已吗?”
是否有别的援军还不知道,反正本舰收到的命令就是这个。
塔莉亚暗自思忖,最好是别期待援军吧——单凭一艘“智慧女神号”去进攻敌方基地,恐怕是他们执行的作战任务中最困难的一次。
但见雷面不改色,语调也仿佛若无其事:
“的确,这儿离戴达罗斯基地比较近。司令部大概是这么判断的吧!”
“对。目前我军无法掌握那东西的蓄能周期,所以时间就成了一大关键。”
“智慧女神号”若要到达月球舰队的第一中继点,必须绕月球半圈。相对于“殖民地”的方位,戴达罗斯处于月球背面,就距离来看,“智慧女神号”从目前所在的宙域开过去是容易些。
“我们要是不能及时赶到,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赶不及——听见自己道出这个语意,塔莉亚隐隐打了个寒颤。
是的。在现在这个节骨眼,时间比什么都重要。不加紧脚步,第二道炮击很快就要发射了,而留在祖国等待妈妈回家的小儿子也许就是下一个牺牲者。那么,就算上级要他们单枪匹马的攻击基地,他们也只能照办。
不过,也许这样的单独行动反而隐藏了胜算。
雷的着眼点似乎也在此:
“敌人的注意力既然放在月球舰队上,顺利的话,我们倒可以来个声东击西呢。”
塔莉亚坚定地点头。
“就是这样。”
他们不必歼减整座基地,只要摧毁那座巨炮就行了。所以,趁敌人为第一中继点的战事分心之际,“智慧女神号”只身悄悄接近反而有利。
“声东击西……”
真喃喃道,表情仍显怀疑,露娜玛丽亚也不像往常那样自信十足,反而不发一语,似乎也在担心。塔莉亚明白他们的心情,但还是坚定地向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