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这吗?”
亚尔环视了一下,向着判断的方向跑出去。夜间的工厂地带没有行人来往,只有某处传来的单调的机械动作声在震动着鼓膜。令人惧怕的地区,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漫步。
走了一段路之后,亚尔在围着围栏的工厂当中,找到了有灯光泄出的一栋,也看得出有人影在活动。
“没有写着公司名称啊——”
以手摸索着挂在围栏上的老旧污损的门牌,亚尔咋了个舌:
“不是这地方吗,咦?”
抬起眼睛来,他会心地笑了。隔着围栏,那边排列着在记忆中曾经看过的东西,那就是巴尼他们搭乘的那些拖车,可以确定他们就在这座工厂里了。
缓缓地从围栏的缝隙中将身子滑进里面,迅速地躲到拖车车身的后面,似乎是没有被发觉到。
工厂似乎是相当平常的电动车的整备设施,在庭院里有被解体的生锈车体和废车胎随便地堆积着,飘溢着铁器与油气混杂在一起的混质气味。泄出了灯光的,是和工厂直接邻接的办公室二楼。
“在这种地方,是在做什么呢……”
暂且先喘口气之后,亚尔弯着背,缓缓地开始往那里前进。办公室的二楼, 可以从铁制的阶梯爬上去,但是他并未使用它、而匆忙地绕到屋后。抬头看,确认了窗户里还有灯光溢出,他慎重地爬上废铁堆,这样大概比较不易被房间里的人发现。
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可能就因为体重而踩塌了吧,不过亚尔原本身体就轻,灵巧地爬到上面之后,就跨到了窗户旁边。虽然是放下了百叶窗,不过似乎很久没有清理了,叶片到处都有着折损,亚尔就从那空隙之中,窥视着里面。
完全没有任何装璜摆设,看来只是一间脏乱的办公室。差不多快报废掉的办公桌摆在中央,而四个男子则是分别坐在四边。
首先进入亚尔眼中的,是坐在最内侧、蓄着小胡子的壮年男子。虽然咬着香烟,但是前端并没有点着。过不到一秒,亚尔就发觉到他就是和巴尼一起坐在拖车上的男子。在桌上的两侧,分别是那个眼神尖锐的男子、以及满脸通红的巨汉。而——背对着这边的窗户的男人,看不出长相,但是从露在背后的一头金发看来,肯定是巴尼没错了。
三个人似乎正在听着蓄着小胡子的男子说话,并各自地在点头、附和。因为隔着窗子还可以稍微听到声音,亚尔摒着呼吸而竖起了耳朵。
“那么关于‘坎普法’的运用计划已经说明完了,接下来就进入主题。”
休泰拿这么说着:
“我们的目的不用再多说,就是夺取联邦军的秘密兵器‘蹩脚货’,若是无法达成目的就将之破坏。”
“‘蹩脚货’?”
这声音是巴尼:
“那到底是——”
“因为你才刚刚调到特务来,所以不明白我们和它之间的牵连吧。”
休泰拿把没有点火的香烟在烟灰里捻掉,抬起了眼睛来:
“它是我们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追的目标,曾经在北极堵到了它,不过还是在眼前给逃掉了。”
“还赔上安迪的命当见面礼啊。”
眼神锐利的男子吐出这句话。
“葛西亚,别说了。”
“安迪可真是个好家伙呢,勇敢而技术又高明。”
这是满脸通红的巨汉所说的。
“接替他的,竟然是这种像个豆芽菜似的新兵,可真是劳驾了!”
“喂,密夏,拿巴尼出气也没用吧。葛西亚也一样,别再提过去的事了。”
休泰拿表示理解地举起手来,制止二位特务的老鸟——密夏和葛西亚、而后继续说着:
“在北极让它逃掉之后,我们使尽各种手段去找寻它的去向,但是却连个尾巴也找不到。联邦也是做得很漂亮,竟然伪装成民间船来运送它——不过,上天并未抛弃我们,竟然意外地得到了线索,就是这个啊。”
休泰拿所拿出的,是一张录影碟片。正是巴尼拿阶级章向亚尔换来的,那一张碟片。
“首先,看看这个影像吧。”
休泰拿操作着放在桌上的携带型终端机,那显像幕上播映出影像。
“这是安迪在北极拍摄到的。”
在那里所拍摄到的,是以升降机正要从太空梭尾部搬进里面去的,黄色的货柜。
“这个货柜是?”
“没错。然后,再看这个。”
说着,把碟片插入终端机,进行操作。显像幕再次放映出黄色的货柜,不过,周围的风景不一样了,是殖民地的宇宙港。那是亚尔所拍摄的。
“是同一个货柜。经由电脑分析、把损伤的位置、温度的分布以及重量的平衡都算出来了,是完全相同的东西。”
“在那里面,装着它的一部份啊。”
葛西亚说着:
“还没有完成,所以叫做‘蹩脚货’啊。”
“到底那个叫做‘蹩脚货’的是——”
休泰拿笑了一下,按下一个按键。原本是亚尔拍的静止画面的影像,开始动了起来,而同时,也播放出他的自言自语。
‘什么嘛,真没趣——。如果是联邦的MS的话就好了,啧!’
不约而同的,三位特务几乎在同时笑了出来。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巴尼独自在发愣。
“哇哈哈、哈,这可真是杰作啊。你还不明白吗?巴尼。”
密夏说着:
“那个小鬼可正确地,猜中了里面的东西啊。”
“那么,在这个货柜里面,是联邦的MS吧?”
“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个、说是击坠了萨克一百架以上的……‘怪物’?”
巴尼也听说过这件事。据说联邦军那个称为‘钢弹’的MS,号称如同鬼神般地强大,至今已经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击溃了击翁军。而MS的驾驶员,通常只要击落敌机五架就可以得到王牌的称号了,那个‘钢弹’有多么难对付,由这个数字就可以推想得到了。
“就是那个。究竟是机体的性能好呢?还是驾驶员的技术超群呢?也或者是两者兼具,总之对吉翁而言,钢弹是惊异的、而且具有威胁性的存在。而这家伙啊,巴尼,”
休泰拿来以手指弹了显像幕一下:
“是那个钢弹的新型机、NEW TYPE用的钢弹。”
“新型(NEW TYPE)的钢弹……”
“不是的,是NEW TYPE(新人类)用的钢弹。就像钢弹的驾驶员那样,在MS战之中使战斗能力异常地觉醒的人,政府高层是如此称呼的。”
“不过有没有那种人存在,还是疑问啊。”
葛西亚说着。
“总之政府方面是认为,如果这个‘蹩脚货’完成,而交到了联邦的所谓新人类的那种人的手中,那么事情的严重性可就不只是一百架萨克而已了,所以才这么战战兢兢的啊。”
“在吉翁这边也确认了新人类的存在了。如果能顺利夺取到‘蹩脚货’的话,也许对于战局会有很大的改变。不过若是这么置之不顾,那么吉翁的败北将是可以预见的——”
话一说出,休泰拿又补充了一句:
“军方高层是如此地认定的。巴尼,我本身倒是不认为,只靠一架MS就能改变战况。唯一能够说的就是,我们独眼巨人队被下达了‘蹩脚货’的夺取、破坏计划,而它就在眼前,就是这么回事!”
以双手‘碰!’敲击桌子做为总结,休泰拿环视着三人,而后又再拿出香烟卸在嘴上,也没有做出点火的动作,就催促着葛西亚:
“葛西亚,你来说明一下。”
受了指示,更西亚把一张碟片插入了终端机,操作了手边的滑鼠。显像幕切换了一下,突然地播映出了影像。地图,是这座殖民地的地图。有几个地方被涂蓝,而正中央有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地点。
“蓝色的地方是联邦军的相关设施、红色的地方就是‘蹩脚货’的睡窝、MS工厂。原本是个化学工厂,他们竟然还收购了民间设施。”
“短短的时间,真亏你能调查到这么多啊,葛西亚。”
“别夸我了,不过就是老本行而已啊。先调查最近突然增加电力消耗量的设施来找出线索,然后再充分地使用一些‘鼻药’疏通一下,也就轻而易举了。”
呼应着他所操控的滑鼠,画面切换了。这次的是照片,似乎是收购了化学工厂而改造成的,那所联邦军MS工厂的全景。
“‘蹩脚货’所在的位置,可能就是和这个研究设施邻接的、顶棚较高的工厂部份。还不知道它是否已经完成了——不过,这和偷车子可不一样啊,想夺取的话,还是需要MS吧。”
“就交给我办吧,我就让坎普法去抱抱它,把它掳走啊。”
密夏说着。
“要不然的话,我们走了这步险棋,把MS搬运了进来,不就白忙一场了吗!”
“已经经过了相当的时间了,还是假设它已经到了完成阶段比较妥当吧。”
休泰拿咬着香烟的滤嘴:
“那么一来,和以往可就不同了。如果在密夏接近它之前,驾驶员就先搭乘上去的话,那就麻烦了。虽然说要有新人类搭乘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实力,但毕竟它的力量还是未知数啊。”
“这样的话——”
葛西亚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得打肉搏战吗?”
“是啊,潜入工厂,在阻止驾驶员搭乘的同时,为了预防夺取失败,还是设置好炸药比较妥当吧。再来就是,考虑要如何潜入工厂内了,不过——”
休泰拿抚着下的同时,窗外发出了东西倒塌的声音。全员几乎同时都惊愕地往那边看去,是靠巴尼这边的窗户。而更加大声的,一阵刺激鼓膜的废铁擦撞的声音响起,然后就听到了夹杂在其中的哀叫声。
“什、什么事?”
葛西亚立刻确认了佩枪,密夏摆起了架势,休泰拿关掉了终端机。
他们各自做出了,唯有穿越过生死界线的人才能学习得到的反射般的动作。
不过,新兵的巴尼那独自做出了脱离他们常识的反应。他撞翻了椅子而站起身来,拉起百叶窗,打开了窗户。实在是过于常识性的行动——如果,那里有敌人潜伏的话,他大概已经没命了吧。
不过,这次他的行动似乎并没有差错。在房间所散出的灯光之中所看到的,只有塌落的废物堆而已。然后,巴尼再探身出去想再确认一下下面的状况,而发现到有个人拼命地抓住了窗框,他瞪大了眼睛。
“亚、亚尔?”
“巴尼……”
闯入者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不用说,爬上废车堆而窥探着办公室内部的就是亚尔。因为脚下突然倒塌了、他才赶快抓紧了窗框。
“亚尔,我马上救你上来。”
在还没质问‘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就先说出这句话,那大概是因为他的善良吧。巴尼立刻地,抓住他的手,而在几位特务的旁观之中,抱起了亚尔的身体,拖进房间里来。
“没事吧?亚尔,有没有受伤?”
“嗯,没有……”
“喔,喂,这么做不对吧!”
明白了整个状况的葛西亚,首先叫喊了:
“这个小鬼,竟然在偷窥啊?”
“呃、是,似乎是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上层,要怎么办?”
休泰拿看了一下正喘着气在抚平情绪的亚尔,以及抱着他的巴尼,双手叉在胸前:
“巴尼,这个孩子就是给你碟片的那个孩子吧?也是追着拖车来的?”
“嗯!——”
“是这样啊——”
休泰拿皱着眉头,大概是明白了巴尼“安抚”亚尔的工作失败了吧。
“要怎么办呢——”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啊,就马上把他杀了吧。”
“先等一下,葛西亚——”
意外的麻烦出现了,不过,休泰拿似乎想到了什么而露出笑容,走近了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的亚尔。
“那么,孩子——你是叫做亚尔吧,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我……”
“上尉,这小鬼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啊,你居然还这么温和地——”
“葛西亚,你别多嘴。好了,亚尔,你说说看吧?”
亚尔,吞了一口唾液之后,就滔滔不绝地说了:
“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帮特务部队什么忙才来的。绝对、绝对不是想要妨碍、或是想要什么告密才来的啊。”
“哦,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也是吉翁军的一员啊。”
亚尔挺起了胸,上面正自豪地贴着巴尼给他的吉翁军的阶级章。
“我是实实在在的吉翁军伍长啊,如果有什么我可以为舍翁做的事,就尽管下命令吧,我也想成为特务的一员啊。”
“你、你没毛病吧?”
巴尼的声调都变了:
“这可不是战争游戏啊!”
“我才不是在玩游戏呢!”
“哈哈哈!”密夏发出愉快的笑声:
“这可叫人另眼相看了,这种气慨真希望学生动员兵的那些蠢材也好好学学啊。”
“亚尔——”
休泰拿在他面前蹲下身来,露出柔和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精悍的特务的一副和蔼的表情。
“你真是勇敢的孩子啊,看来我们是得到了一个好帮手了。我是这个部队的队长——”
“上尉,很遗憾的,你并不是这个特务部队的正式成员,”
无视于部下的抗议声,休泰拿对亚尔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能让你遭遇到危险啊。当然,同样身为吉翁军人,我是很希望你协助的。”
这是挑动亚尔自尊心的话,而且还是特务部队的队长直接亲口说的。亚尔举起右手来,向他敬礼。
“是、那是理所当然的。那我得要怎么做才好呢?”
“这个嘛,你是这人殖民地的居民,应该不会被怀疑吧,所以就请你监视联邦的设施吧。当然,行动是不可以张扬的,我们的事也不可以泄漏哦。”
“您是说,监视吗?”
“这任务就是从远处去观察设施,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立刻通知我们。”
休泰拿补充了说明:
“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依状况而定,或许将会左右作战的成败与否。你可以做得到吗?亚尔伍长?”
“是!”
被这位看来就很强悍的特务中的猛将称呼为‘亚尔伍长’,还说了这些话,亚尔感动得行了最敬礼。
“那是当然的。”
“很好。”
休泰拿叫了巴尼,说了一些耳语之后,又再转向了亚尔:
“你从现在起,就和巴尼编在一组,你们二人是搭档,行动一定要二人一起,明白吗?”
“好了,走吧!”
巴尼似乎不太情愿的,拍拍亚尔的背,就转身走到门边。
“我送你回家。”
“嗯。”
亚尔眼神闪亮着,走出了办公室的门,而被吩咐去照顾小孩的巴尼则叹着气。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屋外,在关上门之后,一直按捺至今的葛西亚,忍不住吐了口口水:
“上、上尉,为什么不杀了他呢?那种小鬼说的话,怎么能够相信呢?”
“在作战之前可不能引起绑架的骚动啊。”
休泰拿的声音,是沉着、冷彻的。
“而且,正如你刚才说的,就算那孩子对周围泄漏了什么,也没人会相信啊。不过,为防万一,我已经指示巴尼随时监视他了。”
“那就有个适合巴尼的工作了。”
密夏开朗的一句话使休泰拿‘呵呵’含笑了,葛西亚勉勉强强地点了头。
“那么,没有人碍手碍脚了,我们就从‘坎普法’开始着手吧。离作战展开之前,也没多少天了!”
“喂,亚尔,等一下啊!”
在太阳已经西斜的翌日的午后,从学校正高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的亚尔,被道路对面的二位同学——却伊和提尔考特叫住了。
“亚尔,在公园有‘战争’啊——”
却伊说着:
“和隔壁班的家伙,终于要开战了。好久没玩了,走吧!”
二人的打扮是不知从哪里买来的头盔,肩上挂着玩具来福枪,如果再弄套军服来的话,大概就像是五分之三比例的军人模型了。
“如果没有战场的英雄‘亚尔伍长’参加,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快点走吧。”
二人天真地催促着。如果是平日的亚尔,这时候应该是很高兴地跟着走了,不要今天的他可就不一样了。
“抱歉,却伊、提尔考特!”
亚尔拿下帽子来挥一挥:
“我现在还得要去一个地方啊!”
“什么啊,喂,这边要战争了呢——”
同学的话,亚尔已经听不进去了。这时候他早就已经跑开了。
“真是的,才没空陪他们玩呢,什么战争游戏——”
亚尔独自在嘀咕着,似乎是在感叹,不过他的表情,倒也没有那么不高兴。
“我现在在做的,是真正的战争啊。可没空去理会那种事了!”
在十字路口拐弯,来到路边停着一排车子的道路上。大略眺望了一下那一排车子,亚尔的表情开朗了起来,然后,向着其中一辆,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巴尼!”
在那辆车里面的,就是巴尼。把椅子摊平、将杂志盖在脸上,似乎正在打盹。他拿下了杂志,透过车窗看到了奔跑过来的那个顽皮小孩,叹了一口气:
“算了——那就动身去郊游一趟吧。”
一打开车门,亚尔就迫不及待的坐到旁边的座边的座位来了。
“让你久等了,巴尼。”
“真的是久等了。”
打椅子调整回来,握好了方向盘之后,巴尼就把电动车发动了。
“那么,要到哪里去呢?亚尔。依照葛西亚所调查到的情报,联邦军的设施可有好几处呢。”
在亚尔打开地图的这段时间,巴尼打了方向灯,将车子滑入了车道,奔驰而去。休泰拿对二人所命令的‘联邦军设施的监视任务’根本没有意义,只不过是用来分散亚尔注意力的一个假动作而已,巴尼心里也很明白。这真是无聊透了,实在干不下去了——这是他心里实在的感想。
“我说,巴尼,巴尼你们是为了那个叫做什么‘蹩脚货’的联邦的MS才潜入这个殖民地的吧?”
虽然详细的细节并不了解,不过从事务所的窗口所偷听到的,亚尔理解了事情的大概。
“那样的话,我觉得做这样的事情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天晓得啊,我们只要照着队长的命令去执行就对了,这就是身为兵士的职责啊。”
“葛西亚所说的联邦军的秘密工厂,是这座化学工厂吧?”
亚尔把地图推到巴尼的眼前。
“就是制造那个‘蹩脚货’的地方。”
“应该是吧。”
“队长也有说过‘如果有顺利潜入这个地方的方法的话……’,是吧?”
“可是啊……”
没什么干劲的回答。亚尔嘟着嘴,把地图折了起来。
“啧,原来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方法的呢。”
“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使用殖民地公社的地下整备隧道啊。”
亚尔的声音兴奋了起来。
有着人工大地的殖民地里,当然是没有和地球一样深层的地下存在。瓦斯、电气、以及遍布整个殖民地的情报通讯网,都是沿着建造在殖民地外壳部份——也就是地下——的整备用通道来装设的。那也就是纵横遍布整个殖民地的地下隧道,是殖民地公社专门用来进行维修的。
当然,因为是这种特殊的通道,所以一般人是不能擅自使用的。在地面上所设置的整备出入口都被上了锁,而开锁的密码则只是数千人的殖民地公社社员以及工程有关人员之间的秘密。
当然,巴尼对这件事也很明白。
“别说废话了。使用地下整备隧道,确实是可以潜入联邦的基地吧,但是如果不知道出入口的开门密码也就束手无策了。要是你知道那个密码的话,那倒是另当别论——”
亚尔没有回答。不但如此,而且还手叉胸前、抬着下巴、一副很悠哉的样子。当车子在红灯停了下来时,看着他那副样子,巴尼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是吗?”
“今年春天因为学校的参观教学,曾经让我们去看过地下整备隧道。那时候向导的人所拿的整备出入口的备忘录,我有一份拷贝啊。”
“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那个人把那个弄丢了啊,我们就帮他找。虽然立刻就找到了,但是要马上还他又觉得很可惜,后来我看了一下,里面还写着出入口的密码啊,这当然要拷贝下来了。”
“真拿你这个小鬼没辄,那种东西,你又想拿来做什么啊?”
“也没什么——如果被讨厌的人追赶的时候,我可以躲进去啊。也许可以当然秘密基地呢。”
巴尼耸了耸肩。殖民地公社大概也料想不到,整备隧道会让小孩拿来玩捉迷藏吧?
“真是,像我在你这种年纪的时候,可比你乖巧得多了。不过,既然已经如此那也就另当别论了……”
巴尼将车子迅速地回转过来。
“亚尔,告诉我最接近联邦的工厂的,整备隧道的出入口吧。”
“OK。那么先进入14号线,往阿卡那亚斯桥方面北上吧。”
载着二人的电动车,冲过了闪烁的交通号志,迅速地奔驰而去。
直圆柱形的殖民地,如果可以沿着横向基准线切开,而摊开成平面来看的话,就可以知道在这里是由大地、有机玻璃面、大地、有机玻璃面——由相同面积的大地以及透明的‘窗面’各三个,与横向基准线平行而交互地分布着。每一面的面积大约有85平方公里,而这个巨大的玻璃窗,是用来摄取殖民地外的太阳光线的重要部位。
虽然说是玻璃窗,但实际上并不只是铺着一面玻璃而已。那是将复合材质的立方体以蜂巢结构来构成的厚实窗面,兼具耐热、耐冲击、耐压、隔离空气的特性。
沿着横向基准线而分布的三个玻璃面,被通称为‘光之河’,上面铺设了几座横贯河面的钢缆型吊桥。那正是用以横渡光之河的桥梁。
亚尔他们所要前往的,就是其中的一座,相当邻近联邦军工厂的桥梁的入口,就在‘光之河’的河堤的部位。二人所行驶的14号线,就是铺设在这河堤上的干线道路。
在到达之前,天色已经相当暗了,街灯开始点亮了。往来的车辆,也逐渐地点亮了车灯。
“那么,是这附近吧?”
巴尼把车子停到了路肩之后,对亚尔点了点头:
“我想确认一下,你的密码,是不是真的能打开出入口的闸门。”
“嗯。”
亚尔没有意见。二人下车,走到车外。被人工灯光照耀着的二人的身边,车辆‘咻、咻、’地奔驰而过。忙碌的下班时间,没有人会去关心,伫立在这种地方的二个闲人。
走下‘光之河’翻过了围栏,二人沿着河堤,以脚去确认一下殖民地公社人员所使用的梯子,再一步一步缓缓地爬下去。
爬来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这里有着开凿在河堤内侧的,一个广敞的四方形空间。外表看来像是避难壕,不过这里就是整备隧道的出入口。
在这里,设置了物资及整备机器搬入用的大型闸门,以及整备人员所使用的通道入口。这二个门,似乎都没有很频繁地在使用,在四个角落都积着砂尘,看不到最近有被人碰触过的痕迹。大概这里已经成为了风沙堆积的地点,从旁边还可以看到大概是从道路上掉下来的一些垃圾。
“这是开关按钮吧。”
巴尼打开墙上的盖子,看到里面的字键,他抚着下巴。
“那么,亚尔,把号码告诉我吧。”
“由我来按吧,巴尼你让开。”
亚尔从书包里,大概是一直放在里面吧,拿出已经破破烂烂的纸片来,粗鲁地把巴尼推到旁边,站到了数字键的前面。
“巴尼,别偷看啊,这可是我的情报呢。”
“啧,真是个老气横秋的小鬼啊!”
就在巴尼咋着舌的这段时间,亚尔轻快地按着按键。而在最后,按下了凹陷较深的一颗红色按钮。而后,伴随着电子音,在二人旁边响起了压缩空气外泄的声音。
“巴尼、你看你看!”
“咻!”
不由得吹了一声口哨。应该只有殖民地公社有关人员才能打开的整备点的出入口,整个门口都开放了,从这里可以看到里面的通道。二人互相对望,然后彼此配合步调,啪!互相击掌。想必顺着这条通道走,应该就能轻易地到达工厂的地下吧。
“好,亚尔,看来你的情报是正确的吧。以这情形来看,里面的隔墙也可以打得开才对。把那张纸片交给我吧。”
“才不要呢,我说过这是我的情报的吧?才不让巴尼拿去邀功呢!”
“喂,亚尔。到了现在,不应该这样吧!”
“要我把密码告诉你,那也可以——”
亚尔似乎心怀不轨地,对巴尼露出笑容:
“不过,那要有个条件啊。”
4
“好棒啊!巴尼你们在这里建造的,就是这个吗?”
虽然事前交待过他不可以出声,但亚尔还是在感叹之余脱口而出了。
“嘘!”
巴尼不由得地,赶紧以手封住亚尔的嘴。
“别那么大声啊,被发现的话,我可要挨一顿骂了。”
看他那副不情愿的表情就可以明白,是亚尔强迫巴尼带路的。二人现在所在的地点,是吉翁特务部队‘独眼巨人’在这座殖民地里当做秘密工厂在使用的,那座整备工厂的内部。特务的人员都到办公室去了吧,充满着油渍与铁屑的气味的这个广阔空间里,现在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人影。
“呜喔……我知道了啦,巴尼,我不会再大声叫喊了。”
亚尔推开了他的手,不过还是对眼前的景象再次地叹息了:
“装在那些拖车里的,就是这架MS吧……”
悄悄地、轻声在说话的二人,在这个地方就如同是小人一样。在这座已经很宽敞的工厂里,似乎很拘束地沉睡着的,是仰卧在作业台座上的,身高大约有17公尺的巨人——一架MS。
因为灯光都被关掉了,所以无法看清细部的构造。全身涂装成蓝色的这架机体,从那粗大的腿部、厚实的胸部、高耸的肩部设计、肌肉丰硕的‘骑士’外形,一眼就能看出是吉翁军系统发展的MS。联邦军的MS大多是设计成修长纤细的‘骑士’造型,而形成了对比。
不过,目前还有一些部位还没有盖上装甲,就像手术中的患者一样,内部的机械构造还曝露在外面,这看起来非常怪异,大概还在组装途中的阶段吧。
“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子装载在拖车里啊。这架MS,—18E‘坎普法’,是特殊任务用的,可以很容易地在任何现场进行组合的MS啊。”
“嗯……已经能够动了吗?”
“大致上、差不多了吧。”
亚尔把手轻轻地伸向机体,摸了一下还没有任何磨损的装甲。
“要用它和联邦军战斗吧?”
“大概吧,那就暂且不提了。”
巴尼把两手叉在腰际,低头看着亚尔:
“我已经照你的要求,让你看过了工厂内部了,好了,现在换你按照约定把密码告诉我吧。”
“我有那样约定过吗?我只是说‘如果能让我看看的话就好了’而已啊。”
“你,你啊!”
“是巴尼吗?”突然,和办公室相连接的,建设成走廊形式的上层通道,传来了声音。是休泰拿的声音。
“太慢了啊,我应该对你说过作战会议是从十八时开始的,快点上来吧!”
“啊、是!”
挺直了背脊,回答了之后,巴尼先确认一下看不到休泰拿的身影之后,就轻轻地抱起亚尔的身体,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放进了附近的木箱。
“做、做什么啊!巴尼!”
“你就暂时先待在这里吧。”
“是作战会议吧?那我也得要出席啊。”
“好、好、”随便回答了几声,巴尼把木箱盖上,上面再用砖块压住了。
“你就暂且在这边,让头脑冷静一下吧。”
就这样,认定亚尔是出不来了,巴尼匆忙地爬上了楼梯。箱子里似乎发出什么怨恨的哀叫,但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来迟了——”
巴尼一打开门,就像是依照惯例的,几位特务已经在那边等候着。葛西亚一面咔滋咔滋地咬着口香糖,一面从放置在桌上的箱子里,把武器和偏装用的服装进行分类,密夏正盯着地图看;而在这当中,休泰拿开口了:
“全员到齐了吧,好,那么就来说明作战。大家停止作业,坐到椅子上。”
葛西亚和密夏都停手了,各自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巴尼,那个小孩怎么了?”
“刚才已经送他回家了,现在大概在忙着做作业吧。”
“那就好。”
休泰拿把携带型终端机放到桌上,将显示幕调整到大家都看得到的角度,然后操作了滑鼠。在显示幕上,投映出了上次所看过的,以联邦军工厂为中心的地图。
“作战的进行,在太阳完全西沉之后。在我和葛西亚、巴尼接近到联邦军基地外围而待机的时候,密夏就先以坎普法出去诱敌。”
滑鼠游标在显示幕上的地图,啪啪啪,沿着路线移动。
“要穿越市区,前往工厂吗?”
“得要这样做吧。只要经过市区,敌方也无法轻举妄动吧。”
休泰拿按下滑鼠的按键,工厂就被放大了。
“基地内部的构造是这样。不过,这是参考了改造前的化学工厂的资料,所以也不能完全地采信。”
“就是由我驾驶坎普法去破坏工厂的屋顶,夺取‘蹩脚货’,这样的计划吗?”
“就是这样。在这之前,我们三人就潜入工厂内、阻止驾驶员搭乘‘蹩脚货’,同时进行爆破的准备。若是在不可能夺取的状况下,就以破坏为优先。不过问题就是潜入的方法——”
“还是是乘机潜入吗?”
葛西亚说着:
“虽然派出了坎普法,不过我认为风险还是太高了。”
“关于这件事——”
新进的巴尼战战兢兢地插了嘴:
“经由殖民地公社的整备用隧道,从地下潜入如何呢?我想那就可以不被敌人发觉,而进入工厂内部了。”
“巴尼,这个方法我也考虑过了。”
休泰拿对巴尼露出嘉许的笑容:
“但是如果使用炸药爆破隧道出入口的话,殖民地公社会立刻和军方连络吧。这就行不通了。”
“可是,如果使用密码去打开闸门的话,那么又另当别论了吧?”
“巴尼……”
队长注视他的眼神,闪动了起来:
“你知道密码吗?”
“嗯,大致——”
“太卑鄙了!巴尼!”
突然,背后的门被打开,尖锐的声音飞了进来:
“我说过那是我的情报啊!”
“亚、亚尔!”
“啊!这个小鬼、什么时候……!”
在葛西亚打翻了椅子要站起来的时候,休泰拿制止了他。在门的那边,亚尔涨红了脸,全身抖动的站着。看来是在他溜出木箱之后,大概就一直在偷听着吧。
“巴尼,太过分了!竟然想要独占功劳!”
亚尔也不顾周围的状况,就在诘问着巴尼:
“况且,最早说到要使用整备隧道的不是我吗?”
“好了,亚尔,你先镇静下来——”
休泰拿对亚尔说着,让他静下来之后,就把目光转向巴尼,催促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呢?你就说清楚吧——”
“不,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巴尼也不是有着打算独占功劳的那种姑息的念头,不过被亚尔这么一说,他就好像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一样地困窘。亚尔这时还嘟着嘴。巴尼抓了抓头之后,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离圣诞节只有一周的这个季节,冷风吹打着窗户,间接的寒气传入了房间里来。休泰拿双手叉在胸前,以认真的表情,从头到尾把巴尼的话听完。
“那么——、那个出入口,以亚尔的密码确实能打开吧?”
“嗯,那已经确认过了。”
“地下整备隧道能使用的话,那么的确是比较容易侵入了——”
葛西亚移动了一下手边的滑鼠,在显示幕上的地图,就投映出了几条蓝色的线。
“就是这个,和基地的地下动力室相连接。”
“这么一来——这算是件功劳吧?巴尼。”
休泰拿会心地笑了:
“那就还是以这条路线来重新拟定计划吧。那么,关于那个密码——”
他是期待着巴尼把密码表拿出来,才这么说的。但是虽然心里明白,巴尼还是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个……”
“怎么了?巴尼。”
“他不肯告诉我啊,还说些什么条件什么的,在刁难我。”
巴尼想要戳他,亚尔则抓紧巴尼的手,企图反抗。不知道是因为个性合得来,还是精神年龄很接近,两人的步调相当地协调。
不过休泰拿把身体转向了亚尔,以让人无法想像这是特务部队之猛将的那种温和的口气,向他讯问了:
“亚尔,把那个条件告诉我好吗?如果是我们做得到的,我们都愿意做。”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么——”
喘了一口气之后,亚尔很快地、而且倾注着热忱的,把话说了出来:
“请让我参加那个联邦军基地的袭击作战!”
“啊!”
“你说什么!”
葛西亚和密夏还没有开口,巴尼就先为他们代言了:
“别、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小孩子的战争游戏啊!”
“真是不安份的小鬼啊。”
葛西亚说着:
“还早得很呢,再等十年吧!”
“等一下,葛西亚——”
休泰拿登高一呼,刹时在房间里沸腾的气氛,也徐徐地冷却了下来。在这片寂静之中,休泰拿拿出一出香烟咬在嘴里,这大概是习惯吧,他没有点火就在吸着。
“——亚尔,你可以发誓绝对不会对我们碍手碍脚吗?”
“队、队长!”
“闭嘴!”
对着动摇的巴尼斥责一声之后,休泰拿环视了全员:
“虽然亚尔只有十岁左右,但是上战场和年龄是没有关连的,只要有胆识和见机行事的才智,比起那些唯唯诺诺在混日子的人,还要有可能成为优秀的战士。”
“可、可是!”
明白了休泰拿的意思,除了亚尔之外,其他的三人都开口了:
“这太荒唐了,竟然要让这样的小鬼参加作战……”
“我们独眼巨人队,不就是在做些荒唐的事吗?”
似乎是以他们的反应为乐,休泰拿面带笑意地说着,而后将目光转向了亚尔:
“以此做为交换,亚尔,你会把整备隧道的密码告诉我吧?”
“是!”
亚尔的身体兴奋得在颤动着。
“好。那么在重新拟定计划之后,这个计划就进入实行。作战名称是——”
休泰拿愉快地眺望着愕然的几位特务,而宣布了:
“‘强行渡河’计划。在明日18时开始发动——”
“这样子就完成了吧——”
密夏检查了资料夹里夹着的档案,在交给休泰拿的时候说着。
“测试的状况也十分良好,就只剩下把武器的封条拆除了。”
二人现在正站在吉翁军MS‘坎普法’的巨体的旁边。太阳已经又升上天空了,它的光芒再次斜照在工厂内。
虽然休泰拿断然决定让亚尔加入作战,不过长年跟随他的二位特务——密夏和葛西亚都可以了解他的心里有什么打算,于是就这样默默地,着手于坎普法的组装工程。工程已经将近结束了。作战的开始,就在今天傍晚。
休泰拿咬着没有点火的香烟在确认着档案,深深地点了点头之后,把手伸入怀里取出了一件东西。是打火机。
“咦?你不是戒烟了吗?”
“就算是死刑犯,在执行死刑之前也可以抽根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