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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呼哼呼、嗯——呼哼呼、嗯呼哼呼——、呼——呼——、呼——呼——”
两肩挂着二挺机枪,眼光锐利的走在地下隧道的前锋葛西亚,哼着那首很有气势的曲子。不过,因为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嘴里咬着口香糖,所以很难说得上是正确的旋律。
在位于殖民地地下的外壳部位,像网目一样地铺设着的地下整备隧道——内部相当冰冷,各种大小的管线、各处架设的线路、搬运重物用的轨道吊勾,都沿着通道延伸着。在这里面,他们四人一边确认着地图,晃动着手电筒,缓缓地前进。
通道本身,有着足够让人擦身而过的宽度,天花板也不至于会反到头,不过这里的灯光就只有每隔几公尺才微弱地亮着的紧急照明,实在让人感到有些寒意。而且偶尔会有在顶棚的管线上结露的水滴,滴落下来,向头顶进行空袭。在这个空间里,有着如同被关在细长的棺材里、慢慢地等候着窒息的那种压迫感。
在这当中,葛西亚哼着那首荒腔走板的曲子,的破了紧张,确实是安抚了大伙的内心。
“嗯——呼呼哼哼——”
“这是什么歌啊?”
巴尼问着。
“这是我的好友的主题曲啊。就是在你之前的,独眼巨人队的队员。”
葛西亚的手电筒以光芒舔过了黑暗,而在前方被堵住了。
那不是死巷子,而是被闸门封闭着。这闸门是用来提高通道的防护强度,设想在发生意外事故时将损害降低到最小限度的隔墙。
“好,和地图符合,只要打开了这里,就能直通联邦的工厂啊,上尉。”
“好,”
休泰拿确认了一下手表之后,告诉了亚尔:
“18:20,是密夏的坎普法离开工厂的时候了,亚尔,请你快一点。”
“了解了。”
亚尔以熟练的动作,让手指在隔墙旁边的数字键上滑动。密码号码早已经记住了,再加上之前已经开过二次闸门的锁了,已经很熟练了。
咋喳,门锁似乎发出了开放的声音,葛西亚迫不及待的,以双手转动了身边的转盘。闸门徐徐地往上面卷起。在整备隧道的这个部位,为了防备意外事故与紧急状况,闸门都是设计成以手动开放的。
闸门一打开,里头还是和刚才走过的通道一样,在紧急灯光照映下的通道,继续地延伸着。不过,终点站已经不远了。
“葛西亚,这是最后的隔墙吗?没有错吧?”
“第12区的闸门,已经确认过了,错不了的。”
“是吗——”
休泰拿深深地点了头之后,呼叫了亚尔:
“亚尔。”
“是!”
在队长的正前方,亚尔以规规矩矩的表情举起右手来敬礼。休泰拿以和蔼的笑容,在他前面蹲下:
“你做得很好,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深入联邦的基地而不被发觉。这些全是你的功劳、谢谢。”
“不、不,嘿——这是我的荣幸。”
“你真是个勇敢的少年啊,亚尔,所以,我非得要这么做不可——”
话还没说完,休泰拿的古腕迅速地翻转到亚尔的心窝——
“醒来的时候,请不要怨恨我啊!”
“呃?呜——”
咚!在通道之中,低沉短促的声音在回响着。亚尔还没有机会开口说话,也没有时间去领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队长的右拳击中要害,身体应声向前倒下。
亚尔翻了白眼,昏倒过去了。
休泰拿抱住了要倒地的亚尔之后,立刻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体,除了失去意识之外,并没有异常。终究是战场上的行家。
“抱歉了,孩子……”
“队长,你做什么——”
“巴尼,”
他为了这突发的事件而吃惊,休泰拿以严肃的眼神朝向他:
“你立刻带着这个孩子,逃离整备隧道,明白吗?”
“逃离?”
“没错。难道要把这么年幻的孩子带到战场去吗?如果明白了,就快来抱走这孩子!”
“啊,是!”
巴尼从休泰拿手中,接下了失去意识而全身无力的亚尔。
“那、那么、在逃离之后,我要怎么做呢——”
“巴尼,我不再说第二遍,所以你要好好听着我现在所讲的话。”
休泰拿的眉间更显得严肃得说着:
“这个作战是有设下‘保险’的,军方的高层已经打算,如果在圣诞节之前我们无法完成作战的话,就要以核子飞弹将这座殖民地连同‘蹩脚货’一起破坏。”
“核子飞弹?那不是违反南极条约吗?”
“是啊,所以我们才和军方高层做了交涉,而来到了这里啊。战争虽然不是游戏,但也并不是没有规则的互相残杀;更何况,竟然要把完全不知情的毫无关连的人们也卷入其中。我们可是荣耀的吉翁军人啊!”
语气强烈地说出之后,休泰拿调整了呼吸:
“巴尼,这场战争,吉翁会输啊。没有必要把年轻的生命平白牺牲在战场上。你不必担心往后的事情了,立刻逃离这座殖民地,明白吗?”
“可,可是——你们只有二个人就要去袭击联邦,这太荒唐了。我也——”
“我们独眼巨人队,就是在做这种荒唐的事啊。”
葛西亚“呵”轻笑一声之后说了:
“而且,有你这样的新兵在,反倒是碍手碍脚啊,我可不想为了掩护人而战死啊。”
“这是命令,巴尼。你的回答呢?”
“……”
“回答得不明确的人,是干不了特务的。”
“……是。”
“你可别搞错了啊,巴尼。”
葛西亚吐掉口香糖,竖起了右手的姆指:
“你以为我们是要去送死的吧?别小看人了。我会很快的把‘蹩脚货’收拾掉,再回来好好地虐待你,你可要觉悟啊。”
“好了,快走!”
肩膀被休泰拿一推,抱着亚尔的巴尼,还是行了个最敬礼,然后掉转了脚步:
“祝武运昌隆!”
“我终于明白了,把那个小鬼带来这里的理由了。”
葛西亚对休泰拿露出笑容:
“如果没有这件‘礼物’的话,那个新兵是不肯走的吧。”
“独眼巨人队,从以往就是属于安迪和我们三人的部队。在这最后一次大显身手的舞台,我不希望受到妨碍啊。”
“走吧!”
二人再次于通道中前进了。
“哎唷,喂,别闯过来啊,我可是酒醉驾驶呢。”
密夏的坎普法正驶入了市区。突然出现了这么巨大的一团钢铁在步行着,在几分钟前还涂抹着喧嚣与笑声的大道,现在则卷起了哀叫以及四处逃窜的脚步声所形成的漩涡。
折断了路树、扭弯了街灯,一步、又一步,坎普法的脚踏过了地面。每踏一步,柏油路就出现了裂缝,掀起了砂尘。在这人造的格列佛的面前,人们就像是小人国的小人一样,只有束手无策地四外逃窜。
“好了好了,快走开吧。”
密夏缓缓地操作着操纵杆,小心地不去踩到脚下的人们。
“真是的,要是把你们这种和平的人种踩扁了,那我可会睡得不安宁呢。”
然后,又喝了一口酒壶。虽然是醉了,技术却是很实在的。
‘所属不明的MS,所属不明的MS!停止前进,请立刻答复!’
驾驶舱内的无线电、所有频道,都收到了这个歇斯底里的声音。这是这座殖民地独自组织的防卫队所发出的,并不是来自联邦。
‘若是没答复,就视为明显的敌对行为,开始进行攻击,请立刻答复!’
似乎是要阻止坎普法的前进,一群雄伟的车辆,发出轮胎擦地声而从十字路口绕了过来。那是搭载了地对空速射炮的装甲车,还有装载了小型MS——身高的3公尺的小型MS,对人、对物用战术兵器——的军用车。而在空中发出吵杂的破风声的是武装直升机。
从坎普法的外部声音监听器里,传来了他们对市民广播的吼叫声:
‘请市民们立刻撤离这条道路!重复一次,请市民们立刻撤离这条道路!’
发出了哀叫、怒号,以及哭声,人们像小蜘蛛似的东逃西窜,争先恐后地逃离了道路。防卫队的兵士立刻就向坎普法发射了飞弹。
巨人的胸前,绽开了许多的火花与烽烟,不过,坎普法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把朝着它头部扫射着机枪的武装直升机,像是拍打烦人的小虫一样地,轻松以手掌将它拨落,然后再往前踏出一步,拨开了爆风。它们装甲不但没有弹孔,连一处凹陷也没有。
小型MS虽然想阻挡着去路,但是它在坎普法的面前就像是婴孩一样。在射出了所有的子弹之后,很悲哀地,轻易就被踢开了。之后和友军的装甲车相撞,冒出了一个大火球,周围的空气炙热地膨胀了。红莲之焰隆隆地延烧到了民房,此时,着火而坠落在某处的直升机,也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终究只是为了殖民地内的警备治安而配备的镇暴武器,并不是有着强大的机动力与破坏力的大型MS的对手。
“18:30——按照预定,队长他们应该已经潜入工厂内了——”
确认了时刻,密夏把操纵杆用力一推:
“阻碍也排除了,快走吧!”
坎普法把脚底的推进器瞬间点火而浮升了,同时把机体向前倾倒,就在坎普法即将倒地的时候,背上的推进器开始猛增然地怒吼。机体以俯卧的形态,如同滑行一般的在虚空中开始急速地前进。这是藉由飞行,来进行高速移动。
而,驾驶舱侧面的显像幕画面在摇晃,断续的警报声响起,似乎是有大型的敌机接近了。无法确认机影,不过很明显的是数架MS,可能是联邦军的GM突击型吧。
“竟然出现了啊,可恶的联邦。又没有缔结安保条约,还出来多管闲事……,”
密夏带着酒臭味,盛气凌人地放话了:
“我就一架不留的,把你们打下来!”
“呃、呜……”
发出轻轻的呻吟声,亚尔好不容易地张开了沉重的眼皮。背上很冷,身体酸痛无力。游移不定的视线,在阴暗的世界中徘徊,而后又再闭上了眼睛。既然不是被闹钟吵醒的,那么再多睡下也不会被骂吧。
在梦与现实的分界线上,他看到了巴尼正用力在转动着装设在墙上的某种转轮的景象。金属互相摩擦的刺耳声音,在他的旁边,闸门正缓缓地被关上,这里似乎是某处的走廊……
而,他的意识,急速地被拉回到闭上眼睛之前的时间,这里不是自己房间里的床铺,现在也不是早晨。
他是睡在整备隧道的地板上,而时间是——
“巴、巴尼!”
亚尔的上半身仿佛弹了起来,周围的景象,就像是要人找出哪里画错了的图画一亲,他发觉到和记忆里的视野有些不太吻合。在可以容纳二人的空间里,开着一个洞穴。休泰拿和葛西亚都不在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亚尔,你醒了啊?”
巴尼停止转动放下隔墙的转轮,转向了亚尔:
“原本希望在走到外面之前,你能一直睡着的。”
“巴尼,这是怎么回事啊!”
亚尔站了起来,手抱着肚子,脚步有点蹒跚,看来那一拳的效用还在。
“对了,我被队长打了——队长和葛西亚呢?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啊,”
巴尼用袖子,擦掉了从天花板上的管线向着额头轰炸下来的水滴,他压抑着情绪而说着:
“队长和葛西亚,二人独自到工厂去了。而我们正要从刚才走来的路线回去,就是这样了。”
“为、为什么?”
亚尔对他追问:
“这是为什么啊?”
“你还不明白吗?队长原本就打算在突击前,先让你逃走的!”
“太、太卑鄙了!”
亚尔跳了起来:
“竟然欺骗我啊,可恶,我才不让他得逞呢!”
“喂,亚尔!”
他翻过身子,想要从还没完全封闭的隔墙的缝隙间,钻进里面去,巴尼赶紧抓住他的衣襟。
“你想去哪里啊,等一下!”
“巴尼他也太老实了,队长他们想要独占功劳啊,要马上——”
“混蛋!”
巴尼的手,啪,在亚尔的脸颊闪过。
“你这个家伙,还要自大到什么地步!你不明白队长的心意吗?”
“巴尼……”
“只有二个人,独自潜入敌人的基地,你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状况吗?”
他紧抓着亚尔的双肩,以毫无妥协的眼神,一句一句地敲入亚尔的耳中。
“虽然可以由这条通道潜入,但是回程可就是没有退路的单程车票了。所谓的占据工厂,同时,也就是遭到敌人的重重包围啊!就算坎普法到达了,在这枪林弹雨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能逃得出来。队长就是不想让你送命,才这样子安排你逃走的!”
“队长他们——”
亚尔全颤动着:
“打算要——死吗?”
“如果没有死的觉悟,是没有办法战争的啊。”
巴尼把亚尔的身体“咚!”推到了墙壁:
“好了,怎么样?你要用性命,去抢回你的功劳吗?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
“不过,那也已经是做不到的了,”
他把收话机放到亚尔的手中:
“你听一听吧。队长他们,刚刚成功地占据了工厂了——”
“嘿哟!”
在轻声喊叫的同时,葛西亚将两手拿着的电线互相接触,随着一阵低沉的爆炸声,埋设在墙壁的配线盘散出了火花。
“嗯——呼、嗯——呼、嗯——呼哼哼呼——。队长,闸门的动力已经破坏了,这样子就无法从外侧开往了。”
“从内侧也一样吧?”
休泰拿正在闸门的周围,装设着机枪。
“‘烟火’的设置也OK了。在他们进到这里之前,可以拖延多久的时间呢?”
“打开闸门要两分钟,突破烟火大概要一分钟吧。”
二人现在所在的地点,是在广阔到几乎可以打棒球的空间——联邦军秘密工厂——的内部。从整备隧道爬上位于基地地下的动力室,伪装成联邦军的兵士,潜入这座工厂。对于二个这方面的专家来说,之后的事情就非常地简单了。只有关上门、扣下扳机而已。
地板上躺着三、四个牺牲者。之所以会一动也不动,是因为他们的胸部和头部都中了枪弹,而化为了没有生命的物体了。休泰拿的判断无误,坎普法在突袭殖民地的情报,使得基地内的警备变得单薄了。
透过了厚实的铁门,传来了联邦军兵士们的慌乱的声音。他们大概已经知道了,这内部的异变吧。
“好,趁这段时间,在‘蹩脚货’上面设置炸药吧。”
休泰拿转过身之后,叹了一口气:
“不,现在已经不是‘蹩脚货’了啊,果然已经完成了,新人类专用的钢弹……”
顶棚的蓝色灯光仿佛是在强调着洁癖似的。就连设置在角落的整备机器、沾满油渍的工具组,看起来也如同是手术器具一样。而就在中央,可以称为手术台的作业平台上,他们所说的“蹩脚货”,正仰躺着、在那里沉睡。
机体已经有了完整结构,似乎也已经完成了调整,所有测试管线都被拆除了。各个重要部位都贴上了完成整备的标示,只要搭乘了驾驶员,大概马上就可以起动了。不过,似乎还没有进行涂装吧,大部份的装甲都还是单一的原始金属颜色。
“那就由我们将它变成蹩脚货吧!”
葛西亚爬上了作业平台的阶梯,站在那架机体的胸部。
“不过——真是粗糙的MS啊,这家伙真的是新型机吗?”
正如他所发出的感想,这架机体实在是不好看。腕部、脚部,以及胸部,整个机体都臃肿得颇为夸张。
“的确,以联邦而言,还真是过于粗俗了些——。不管它了。葛西亚,我这边的炸药已经装设好了啊。”
“我这边也快好了。好了,完成了。”
二人现在在这架机体的各部位所装设的,是连厚重的装甲也能击碎的成形炸药。这是打算在夺取失败的时候,要在瞬时之间一起引爆。就算是联邦的新型机,也肯定承受不了。
“在驾驶舱背部的静止模拟操纵I/O已经有了履历记录了啊,看来他们已经进入完工的阶段了。”
“我们的判断正确啊,很可能有测试驾驶员在。”
休泰拿说着:
“别让任何人接近驾驶舱,不能让这家伙发动。”
“别把睡着的小孩吵醒了,是吧。”
葛西亚露出笑脸,而后把目光投向了闸门。忙着溶化钢铁的发光红线,正从角落向着上方徐徐地延伸着。那是敌兵从外面以电焊切割的方式要把门切开。
“差不多快进来了。”
“好,兵分两路吧。”
不愧都是跨越过生死界线的战士,不必再多做商量,迅速地分开,在可以从拐度角狙击闸门的位置,各自以机器或箱子为掩护,举起小型机枪,趴下身子。
而,隔不了多久,被切开的铁门向内侧倒下,那股震动撼动了工厂。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枪声,以及从那边飞来的枪林弹雨。担任援护的兵士正抵着腰在射击。
“冲进去!”
从走廊的深处,响起了粗犷的声音:
“各自散开,打死那些小虫,不要伤到亚力克士!”
机枪的枪口继续在喷火,一群联邦军民的兵士们蜂拥而来。目光在瞬时巡视了工厂内部,没有看到人影。但是,就当他们要往要面踏入一步的时候,几乎就在同时发出了绝命的叫声。他们完全意想不到的,就沐浴在从四面八方射来的骤雨之中。
骤雨在刹时停息了。但似乎还有行动较慢的一名兵士,踏着同伴的尸体冲了进来,突然,他全身遭受了枪弹的洗礼,喷着血泊而当场倒地了。
仿佛在里面有一个小队在埋伏似的,进行猛烈的射击。
这就是休泰拿和葛西亚所装设的“烟火”。只要安装在闸门旁边的感应器被什么东西遮住,设置在死角的几挺机枪就会同时地开火,形成弹幕。这弹丸构成的布幕,会让所有的侵入者都变成蜂巢。
直到它的弹匣耗尽为止。
然而,敌人也不是外行人的集团。终于,在发觉到了机关,领悟了不可一昧地冲锋的愚蠢之后,联邦军的兵士们就不断地丢入一些障眼物。首先是衣服,然后是枪套。每次机枪都会发出咆哮,将之撕成碎片。在最后,载着箱子的推车,挤开了尸体而被推进来的时候,射穿它的枪声只响了二、三秒就停息了。
一阵令人难受的寂静到来了。
休泰拿和葛西亚,互相使了眼色。对二人而言,现在开始才是关键的时刻。
推开了推车,发出呐喊的吼叫声,兵士们冲了进来,每个人的手上都举着机枪。
二人朝向那边,扣下了扳机。
“这样子下去,二人都会被杀掉的!”
亚尔挥动着收话机,大声叫喊着:
“巴尼,怎么办?”
“这我也明白啊,你别再乱叫了。”
怒气冲冲的巴尼,从亚尔手中抢过了收话收,因为那股力道,使得耳机掉了,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是葛西亚的声音:
“队长!请绕到右边后退吧,我来掩护!”
预期到会进行他战,为了连络彼此的行动而事先佩带的随身型收话机所传出的声音,也传到了巴尼的收话机里。因为是秘密通话装置,所以声音有些模糊,但是从他们的语气就能听得出来,二人正陷入困境。
‘抱歉!等我退到那里了后,你也后退吧。呜、呃……’
休泰拿似乎已经中了几发子弹了,声音继继续续。
“巴尼、巴尼啊!”
“我知道!”
他焦躁地以拳头敲打着地下通道的墙壁。
“密夏在干什么啊,应该早就要到达的啊。”
“无法和密夏连络吗?”
“可以的话,队长他们早就连络了啊。可恶!该如何是好啊。”
“巴尼——”
亚尔扯开了嗓门:
“这样子下去就是见死不救啊,必须去救他们才行啊。”
“可、可是——”
“巴尼,你这样子也算是军人吗?眼看着同伴就要死去了,你还在这里而不去救他们吗?”
滔滔不绝地说着,亚尔喘了一口气之后:
“联邦也一定意想不到,会遭到敌人从后方袭击啊,那么,现在正是机会啊。”
‘葛、葛西亚……,你别管我了……’
在收话机里听到了休泰拿夹杂叹息的声音:
‘就让我先走一步,到安迪那里去吧……’
‘我可不许你这样啊!’
机枪的声音更加地响亮,很难听得清楚二人的声音。
‘队长、快到这边来!’
‘抱歉,葛西亚……’
巴尼伫立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亚尔走近过去,像是要拉回他的意识似的,叫喊了:
“巴尼!”
“好,回去吧——”
他重新扛起了枪,对这位小战友,深深地点了头:
“要去啰,亚尔!”
“队长,不行了,密夏没有来。”
休泰拿躺在做为掩护的货柜旁边,葛西亚没有回头的对他说着:
“联邦军的MS,我也曾经试玩过掳获机。就算是新型机,操纵系统应该是相同的,就由我试着去搭乘‘蹩脚货’,将它夺取吧。”
“……”
休泰拿没有回答。是无法回答了吗?还是意识也已经微弱了呢?——或着,也许已经停止了心跳了吧。
“呃——”
葛西亚把两挺小型机枪,切换成自动连发,抵在腰际射击着,而向着联邦的新型机奔跑过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
突然,对着敌人四方飞散的枪弹,刹时聚集了起来。葛西亚的枪口扫过了一排联邦军的兵士,血沫伴随着哀叫飞溅在墙壁上,活人变成了肉块而翻倒在地。但是,有几颗弹丸也毫不留情地穿进了葛西亚的身体。虽然全身喷着鲜血,他还是奋不顾身地爬上作业平台,勉强的爬到了驾驶舱,寻找开关舱门的按钮。
“呃,在哪里,在哪里——噢!”
他背部的肌肉,一口气被将近数打的枪弹贯穿。他的身体弯曲地后仰,双手抓着虚空,葛西亚就这样跌落在地板上。
‘队长、葛西亚,这里是密夏。现在正位于工厂前方一百公尺!’
从葛西亚的耳际掉落下来的收话机的耳机,可以听见有些焦急的沙哑声音,是坎普法发出的无线电。
‘因为遇上GM而担误了,延迟了会合时间,抱歉。’
“这次就真的是来不及了,这只爱喝酒的大熊啊……”
‘葛西亚,怎么了?’
“队长被干掉了,我也不行了……炸药已经……装设好了,就拜托你了……”
‘葛西亚!’
从收话机里传来的密夏的询问被掩盖了,葛西亚知道是联邦军的兵士们的枪械发出了退壳声,正逐渐地接近了过来。
葛西亚发出了临死前的吼叫声:
“在你到达之前,就先替你把一些小虫收拾掉吧,密夏,永别了!”
他的手指、摸索着挂在腰际的黑色盒子,拔掉了上面的插拴。
一阵闪光划过,工厂内的空气,在瞬时膨胀了起来。是葛西亚以性命做为交换,引爆了强力的炸弹。在下一个瞬间,以他所在的地点为中心,震破鼓膜的爆炸声吞没了敌兵,把他们的身体扯碎了。
工厂在瞬时化为了肉体用的碎纸机,巨大的冲击在墙壁上奔驰。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壁面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从内侧塌陷,然后碎散了。烽烟与建材的粉尘四处弥漫。外面的走廊,就像是被开肠破肚似的,露出了它的内脏。
“亚尔、亚尔,不要紧吧?”
巴尼把掉在他弯曲背上的墙壁碎片拨掉,摇动了一下掩抱在身体下面的亚尔。
“不,不要紧。巴尼,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葛西亚使用了炸弹了。我们被卷入了爆风之中。”
二人走过了地下隧道,乘着混乱潜入了基地,终于到达了通往工厂的这条走廊。这是唯一和地下动力室连接的通道。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一名兵士,再转过一个弯角,就可以到达激战地带的入口部位了。
原本巴尼就没有什么作战计划,脑子里只想到要在后面挥动着枪、对着敌人呐喊而已。但是,就在这之前,隔着一面墙壁,葛西亚和联邦军的兵士同归于尽的自爆了。
那爆炸的威力非常地猛烈,四周只听得到呻吟声和求救声,已经没有任何的枪声了。因为工厂内的吉翁兵已经被击倒了,也没有必要再开枪了。捡回一条命的联邦兵士们,悲痛地叫喊着同伴的名字。
“亚尔,周围的状况如何?”
巴尼不停地流着泪水,而以手指揉着眼皮:
“爆炸的烟尘吹进眼睛里了,你告诉我状况吧。”
“不要紧,都没有人。墙壁上开了个洞,可以看见里面啊。那个——?那个就是联邦的新型机?啊!”
亚尔的眼瞳捕捉到了,从崩塌的墙壁中所能看到的那架灰色机体上,有个正迅速地爬了上去。
“有人,是驾驶员啊!”
“什、什么?”
那是个穿着红色驾驶员服装的背影。爬上了阶梯,打开了驾驶舱的舱盖。大概不到二、三秒的时间吧。那人的身影很快的翻入了机体之中。
“有人搭乘上去了啊!”
“啧,怎么会这样——”
巴尼撑开了充血的眼睛,抓住了亚尔的手,越过了倒塌的墙壁,冲进了工厂内。就在这个时候——
“呜、哇啊!”
工厂高高的顶棚随着爆炸声而炸碎,破了一个大洞,似乎是遭到了外面来的攻击了。从那边所能看见的夜空,突然被一道黑影掩盖了,是MS。
‘竟然把队长和葛西亚给杀掉了!’
收话机发出明了的声音,那是密夏的坎普法。
‘去你的!’
巨人的散弹枪——虽然是这么说,但它的威力可是远远地凌驾了战车炮——开火了。但是在这个刹那,联邦的新型机洗刷了‘蹩脚货’的污名,背上的喷射器猛然地吠叫,机体开始移动,这平凡的一堆机械已经有了魂魄附身了。
坎普法的炮弹在即将命中的时候被躲过,打在工厂的地板上,爆风扫过四周。巴尼急忙抱住亚尔的身体、卧倒在地。
炙热的排烟掠过二人的身体,是新型机的驱动系统开始施加出力了。
而后,那架机体全身发出震动,是从主推进喷嘴里,猛烈地喷出了火舌。机体就这么仰卧着,以猛烈的速度,向着头部所朝的方向,在地板上滑推而去。头部终于撞破了工厂的墙壁,新型机就乘着这股余势,像弹丸一样地往基地的空旷园区飞了出去。
“亚尔,趁着现在逃离吧。”
巴尼叫喊着。以机枪交战的场合已经结束了。
“从它撞破的那个洞口,走出工厂的外面。快跑!”
二人拼命地奔跑了,周围烽烟弥漫,地上还有一些残骸在冒着烟,兵士们的声音尖锐得近乎哀叫。在混乱的工厂之中,已经没有人有闲情去顾及他们二人了。
穿过了新型机所撞破的,墙壁上的巨大破洞,滚出了外面。外面的空气冰凉地抚过了二人的脸颊。躲避着左来右往的兵士们的视线,往旁边逃走,而亚尔和巴尼一直跑到了围着整座基地的围栏。
“巴尼,你看!”
亚尔大声地叫住了正要爬过围栏的巴尼,巴尼把视线朝向了斜上方:
“是坎普法啊!”
在基地的广阔的园区里,坎普法和新型机正在对峙着,像雕像一样地一动也不动,互相敌视着。
被基地的投射灯从下方照射着,二架闪亮的机体,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巨大、而且厚重。
“巴尼,坎普法没有问题吗?密夏能够把它打坏吗?”
“仔细看看它的机体啊,亚尔,”
巴尼仰起了头:
“队长他们在各部位装上了炸药,引爆器在密夏的手中,用不着坎普法出手啊。”
就像是听到了这句话似的,收话机里传来了密夏的声音:
‘队长、葛西亚,就让我使用一下你们留下的礼物吧。’
在说着话的当中,他操作了机械,硬质的摩擦声夹杂在其中。
突然,爆炸声响彻了基地,大地在摇晃,黑暗被一道红橙色切开了。新型机的机体上,接连地冒出了火球,它的全身被笼罩在爆炸之中。
那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火柱。当大气的喧嚷平息了之后,投射灯的光芒,所映照的只有熊熊的黑烟。
咔嚓,无机物崩落的声音响起,温暖的热风,逐渐拭去了爆烟的面纱。徐徐地露出了身影的新型机之机体外观,到外都变了形,装甲被掀起,已经快要剥落了。
直立着的新型机,用力地摇晃着上半身,终于向前倾倒,两膝着地了。灰色的装甲,就像剥落的磁砖一样,逐渐地掉落下来。之后——
‘什、什么?’
收话机里响起了密夏的声音。
‘那、那是!’
巴尼也倒吞了一口气。
在剥落的灰色装甲下面,可以看见闪亮的纯白机体。上面一点伤痕也没有。两膝着地的冲击,使得剩下的装甲纷纷地落下。新型机真正的机体,就包复在为了隐藏机密与强化防护力,而装备着的多层复合装甲的下面。
新型机的机体再次站了起来。在那里已经没有队长他所说的“难看的MS”的模样了,而是洗刷了“蹩脚货”这个外号,展现着蓝、白色明亮涂装的,修长而美丽的巨人雄姿。
‘喔喔!’
密夏吼叫了。
坎普法拔出了腰部的光束军刀——将加速粒子流集束形成剑状的兵器——举起那刀刃,让背部的推进器加速地喷射,掀起砂尘,向着新型机冲了过去。
新型机的左腕弹了起来,它的外壳向上方滑动而开放,由内侧出现的三门枪口,对着正要挥动光束军刀砍过来的坎普法,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猛冲过来的坎普法,没有时间可以避开,在下一个瞬间,旋转机枪的咆哮,撕裂了黑暗、大地、天空。
隐藏在新型机的手臂里的,是90mm口径速射机关炮。
坎普法的机体正面承受了它的威力,就像遭到一阵混乱攻击的拳击手一样,机体不听使唤了。
装甲被射穿、胸部凹陷、但还是无法逃避。在这没有绳索的擂台上,一直受到攻击的坎普法,像是醉汉在跳舞似地摆动着双手,然后整个机体向后倒下——就这样化为一个平凡的物体,瘫到在那里。
‘……’
收话机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了,不,连电波也已经中断了。
四周恢复了寂静。新型机的枪口还冒着薄烟,俯视着倒地的坎普法。
观看着MS之间的战斗的兵士们,也都分别在原地伫立、或是坐下,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想说话。
在围栏的角落,以面无血色的表情,茫然地伫立着的那二个人,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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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不忍目睹的事故、充满血腥的事件、凄惨无比的惨剧、意想不到的灾祸、突如其来的巨变——不管前夜发生了什么不祥的事件,太阳还是会在地球上升起,将惨祸的爪痕袒露在白日之下。
即使是在有着人工大地的这个殖民地上,也同样是如此。
傍晚,突然出现在市街中的吉翁的MS,遭到它击毁的殖民地防卫队的残骸,被战火波及而起火的大楼骨架、瓦砾堆。前来应战而被击毁的联邦军的GM群,它们的机体坠落在住宅区、森林地带,而化为了废铁。
遭遇到流弹、被击坠的直升机、坠落的MS,而遭受了战火的洗礼的这些不幸的地区,彻夜的消防作业也没有效用,这一带被彻底烧毁,到处都还有余烬在闷烧着。
而打倒了那架吉翁MS——密夏的坎普法——的联邦新型机,在伪装成化学工厂的联邦军基地的广阔园区里,目前它那仰卧在地上的机体,已经被忙碌了一整晚的军方人员,盖上了布篷,以避免被外人看见。
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有着形同废铁般倒在地上的坎普法,机体像是趴倒似地陷入地面。原本引为为傲的坚固装甲上,也留下了几个被子弹贯穿的痕迹,从那里漏出来的油渍,就像血液一样地流出,渗入了泥土里。
爬上凹陷的驾驶舱部位,二名兵士以焊炬切开了舱盖,在看了里面之后,发出呕吐的声音,而以手掩着嘴,把目光移开。驾驶员变成了什么模样,也就可想而知了。
吉翁特务部队,独眼巨人队的“强行渡河计划”已经完全归于失败了。这一天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一个星期。
有谁能够想像得到,今天早上,再次来到这座殖民地的这份寂静,只不过是延后执刑的一个短暂的平静呢?
只有独眼巨人队之中,唯一生还的一名青年士兵是另当别论。
森林之中相当冰凉,沾着露水的小草,洋溢着酸酸的气味。头上传来了鸟叫声,而在树木的枝干上,响着松鼠在四处奔跑的声音。吉翁的突袭所遗留在市区里的爪痕,在这里也仿佛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
巴尼就在这里,盘腿坐在草地上,从沾满泥土的木箱之中,把行李装进了手边的背包里。睡袋则随便地摊开着。
休泰拿、葛西亚和巴尼三人,为了在作战结束后,伪装成一般市民而逃出这座殖民地,因此事先把护照、机票、现金、服装,以及其他用品都埋在这里。不过,其中的二人份已经是多余的了。
事先撒落在周围的小树枝,在背后响起“啪吱”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走近这里而踩到了。巴尼立刻将箱子盖上,把事先准备好的牙刷塞进嘴里。当然在怀里是挟带着手枪的,但是过于警戒也许反倒会被觉得可疑,还是假装成正在享受户外休闲的年轻人比较好。他之所以把睡袋摊在地上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以手指揉着眼睛,假装成睡眼惺忪的样子,而同时又以隐藏在这下面的锐利目光,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在树木背后所看见的——是一双小鞋子,是个小孩。
“巴尼,是我啊。”
“是亚尔啊……”
巴尼看到从树干后面出现的亚尔,而解除了警戒,拔出了牙刷。
“没有被人跟踪吧?”
“没有——街上的人已经管不了这些了啊。”
“情况是怎么样啊?”
“崩塌的房子啊、被烧毁的区域啊……好像死了很多人啊。”
“警察呢?有没有发觉到我呢?”
“不知道。不过,根据街上人们的传闻,说是吉翁兵已经全都死了——”
“是吗——”
知道了残存的吉翁兵——也就是自己的存在并未被发觉,巴尼松了一口气,又再坐了下来。
“那么,暂且可以安心了。”
“巴尼,你在做什么?”
“看也知道吧,”
对着不安的亚尔,他粗鲁地说着:
“在收拾行李啊,收拾行李。我在今天,就要逃离这座殖民地了!”
“呃!”
突然,亚尔瞪大了眼睛,声音也大声了起来:
“逃、逃离?”
“作战已经失败了,再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啊。”
“那么那家伙要怎么办?联邦的MS就那么放着不管吗?队长他们又要如何?他们不就平白地死了吗?”
“亚尔,好好听我说!”
大声的让亚尔镇定下来之后,巴尼又以镇静的声音继续说着:
“吉翁的高层,对我们的作战设下了保险啊。如果在圣诞夜之前,无法处置‘蹩脚货’的话,就打算要使用核子飞弹,把它连同殖民地一起炸掉啊。”
“呃、呃?核子飞弹?”
“没错,像这样的殖民地,只要一发就足够让它完全粉碎啊。所以我要逃走,立刻啊。”
“可是、可是——”
亚尔扑向了巴尼的胸膛:
“那么在圣诞夜之前把‘蹩脚货’打倒不就好了吗?那么一来,这座殖民地也就不会遭到飞弹攻击——”
“别开玩笑了,怎么做啊!”
拔出手枪,刻意地拿出来展示,巴尼大声吼叫着:
“我现在手上有的,就只有这把枪了,用这个要怎么去打倒‘蹩脚货’啊?你说啊?如果你们家的小仓库里,还有一架MS的话,那倒是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