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西部腹地秋季的风有些凉,尤其是在晚上,那天晚上的夜风直接穿过整个帐篷让所有人都觉得冷。
让每个人都想回家。
连他自己都这么想了。哪怕他就是英格兰自身。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嗓子一直有些难受,但他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找水,他把补给给了他们的护送对象,那个棕褐色短发的法国女间谍沉默着一言不发,死死地抱着一只发报机,只是时不时无言地望向西。法兰西共和国,巴黎的铁塔再怎么高耸也是不能从德国的腹地上望见。
她做过希姆莱(注16)的秘书,又做过他副官的情人,把机密信件塞在胸衣里,在私人房间里发秘密电报,身份暴漏后被囚禁刑责,一个人侥幸逃了出来,遇上了自己同在谍报组织的妹妹和未婚夫,两人护送她前往组织时被枪杀在卡车里,她一个人抱着妹妹的发报机跑出来,连日奔波,只身来到了盟军的营地。
这个平日镇定又沉稳的女人晚上时常惊叫,唯一会说法语的亚瑟负责整夜整夜地守着她。在她做恶梦醒来的时候他安慰她让她喝一点水镇静下来,就这么耗尽了自己的备用水。一个国能够忍受的生存下限总是要比一个人类要低。
“你想家吗?”她问他。
他笑,他不认为这需要回答。于是他问她抽不抽烟。
“有时候抽,我未婚夫教我的,我们一起在乡间长大,我家开小酒馆,他家开磨坊。他喜欢抽万宝路,不过开战后似乎停产了。”她笑。
“可惜他死了。”她说。
他给了她他剩下的半盒万宝路。
“我还有呢。”他随口说。
她缓慢地,用拉长了的法语问他家里有没有未婚妻什么的,法国女人狡黠地笑着。
他告诉她他家里有恨透了他的哥哥们,恨透了他的弟弟们,还有恨透了他的邻居。
于是她说那你一定很想家。
他们把她送到法国的边境,她所属的法国间谍组织接收了她,战士们向她挥手道别,她亲吻了亚瑟的脸颊,他?祝她能够安定幸福,她摇头,他于是祝她早日得见法兰西复国。她走时的样子让他想起贞德,他又想起弗朗西斯,那个被自家逃亡的总理生生拖上不列颠岛的国不甘地抓着他的领子又是法语又是英语地吼,被灭国的疼痛折腾得直咬牙,英格兰借一只胳膊让他咬着,然后用另一只胳膊殴打他。
回程的路上他们采了一次水,久未饮水的嗓子吞下了井水,反而发炎了,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他已经嘶哑得像一只年迈的野狼,秋季德意志的风从林间穿过的时候他觉得世界比平常要安静很多,他们遭遇到了德国人的侦察兵,信号兵朝天放了信号弹通知就在附近的大部队,他们在援兵赶来之前企图速战速决,一时间子弹乱飞,他身中多枪,但都避过了要害,他和一个德国小子火拼的时候一颗子弹就在他耳边爆炸,枪药味儿呛的他直咳嗽,他趁乱割断了对方的脖子。他们解决了大部分的人,最后跟着前来的支援部队回营,夜里在医疗营里的时候遇上了阿尔弗雷德。
沉思和走神的时候突然间阿尔弗雷德把朗姆酒的瓶身贴在他的脸上,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格代表无言地看着他,新生的国似乎对他在兵营一角发现一个半死的英格兰的事实十分不满。那张越发英俊的脸上他能够认得出的就只剩那一双天蓝色的眼睛。
盟军的营地里他时不时注意到这个青年的相随,远望从不靠近,青年热切又冰冷的视线望着他,像是一只幼狮看着一只大到吞不下的猎物,那昭示着一个可恨的国,他们的世界又将迎接一个可恨的国。他想了一阵子想起他叫美利坚。
然而他只是抽他的万宝路,他抽着烟享受着被人注视的感觉并且心不在焉,他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感觉了,他花了多久陪欧洲的老家伙们征战周旋,又耗了多久让亚非的领地们吐气吞声,自打何时及膝的孩子们一个个学的像他一样沉默稳重,他本不该期望他们长大得如自己那般缓慢。他站在他的私人船的船头看见大西洋的水面像镜子一样映出自己,那无聊的光景连自己都不想多看。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罗马人把他掳走,他花了三百年不顾一切地逃回他的小岛,蓬头垢面的甚至不敢为自己的人民所见,他在亚瑟王投下圣剑的湖边清洗脸颊,迷迷糊糊地看见泥与血染黑了一片水域,他在北方边境看见一条长城(注17),他站在那里喊他北方兄长的名,几天几夜没有回音,他喊不出来了,却又听见盎格鲁萨克森士兵的步声(注18),他逃入英格兰无尽的树海,却数次被丹麦所获,野蛮勇敢的维京人在林中捕猎,燃起篝火,撞见了他,竟大声嚎叫着逃走,声称窥见了林中丑陋的地精。日耳曼人,高卢人,来了又去,直到他再次见到他的哥哥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他骑着战马踢开北方的边界推进,来回周旋,又百无聊赖地退回来,结果倒是王室分了又合,1707年的时候他的哥哥愤怒而冰冷地看着一个骑马进入爱丁堡的英格兰,抖出成堆的国债账单(注19),懒得再看他一眼又转身而去,他无言地看着那个背影,觉得这个模式化的画面已经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多少次,又不知还要出现多少次。
西澳大利亚沙漠里的孩子好奇地睁大眼睛,新西兰的灌木之间那孩子裹着他的大衣怯生生地注视他,东亚南端的东方少年又恨又畏的眼神,满身绷带的法兰西怀里的马修,害羞又不安地伸出他柔软的小手,北美草原上被野草掩埋的美利坚,傻乎乎地笑着向他走来。
一个雨夜的枪声,就少了自己开的那枪,抬起枪杆直击心脏,上好膛了瞄准无误,二十磅的冷雨砸到他头上,他骤然觉得,与其看见他倒地流血,那副兄弟反目所爱之人转身离去的旧戏码他多看几次也无妨。
“在想什么呢?”身边的阿尔弗雷德突然说。
而英格兰只是拿起了那瓶朗姆酒,百无聊赖地看了它一会。
阿尔弗雷德屏息地看着亚瑟用牙咬开酒瓶的塞子,吐到一边,然后大口大口地灌酒,他屏息地看着黑暗中瓶子里酒的液面摇晃着往下,空气里满是一个英格兰人吞咽和叹息的声音。这一切都让一个美国人屏息着咋舌。他看见当他的酒离开他的唇,他叹息着用舌尖滑过干涩的唇边。
回过神来他才英格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于是阿尔弗雷德收起了他一瞬的呆滞。他已经没兴趣再看英格兰一眼了。
而英格兰却不想这样。
只是又转过身去了。没完没了。永无止尽。他想。
阿尔弗雷德突然就觉得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下巴,手指上有常年握剑持枪留下的茧,他被抓着下巴看向英格兰,那个比他小得多的国有着可怕的力量,他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英格兰无尽的树海是不知改变的深绿色。阿尔弗雷德骤然感到恐惧,纵使他不知这恐惧为何,但生灵的本能驱使他想挣脱,然而英格兰却不能让他如愿,那行军了好几天又被开了好几枪的身体抓着他压制着他就是不放开他。他们摇晃了,最后亚瑟把阿尔弗雷德压倒在地上,他趴在那个更加宽广的大陆之国的胸膛上睁大眼睛看着他,阿尔弗雷德静静地观察着,他有些混乱,他迷糊地想这个趴在他身上的豹子仿佛即将啃食他,早些年在他的原野,他用匕首割断了那猛兽的喉咙,然而这是亚瑟·柯克兰。
他吻了他。
嘴唇碰到一起,小小的牙在那里轻咬,他像胡闹的孩子一样突然把舌头伸进来,遇上了他紧闭的牙齿。马上又分开了,英格兰半抬起身趴在那里半笑着看着他。一个惊恐万分的,不知所措,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美利坚合众国。
他又看着我了。英格兰想。
那个年轻的国总是远远地望着他,望着他,注视着他,他知道只要他不回应阿尔弗雷德就不会停止他的注视,而他往往就在他的注目中睡着。
当人们靠近,人们就不再看向彼此。当人们相聚,人们将分离。
阿尔弗雷德对着不再有动静的亚瑟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把他摁住不动,他想他或许是为了安全。或许也不是,但是英格兰没有反抗。
他知道英格兰在他的怀里逐渐地就睡着。
阿尔弗雷德知道当亚瑟醒来的时候他会已经不在这里,他们都早已经离去,他事先打过招呼了,医疗班会把他作为重伤员带回国,他们之后可能会攻打柏林,也可能不会(注20),但如果会那么亚瑟不应该出现在那里,而现在,至少朗姆酒里过量的止疼药会给他一个久违的安眠。
这就和1777年在萨拉托加时一样了吧。
不论英格兰在那个晚上究竟是怎么想,至少,他做的也是一样了。
阿尔弗雷德很疲倦,他在从柏林回华盛顿的航班上睡着了,只有他自己和几名探员的座舱里十分的安静。
他梦见独立之前他还幼小得像是一个团子,他的在北美腹地的堪萨斯草原上找到一匹小马驹,初生的野马看着一个初生的国,两双明亮的眼睛互相望着彼此,他爬到它的背上,抚摸着它温暖的脖子,他靠近它,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英格兰,我可以和它成为朋友么?
英格兰说还不行。我们需要给它佩戴马鞍,嚼子,钉上马掌,好让它奔跑。
然后阿尔弗雷德闻言骤然跨上马背,他踢了小马的肋骨,它嘶鸣了迅速地跑,四只有力的蹄践踏了尚未开拓的处女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听见英格兰在身后很远的地方追赶,他喊他,但得不到回答。
身后飞来流弹,阿尔弗雷德低下头闪躲,他们飞快地躲闪着来自背后的流弹,危险火器黑色的夜空中爆发出烟花一样的光芒,引得他阵阵得意地笑。他听见军队,嘶吼的人海,英格兰在喊他。嘶吼着,咒骂着,最后,哀求着。然而微不可闻了。一千万个孩童为他而举枪,有如城池般坚固的人墙,互相拥抱着,亲吻着,男人们鸣枪,女人们跳舞,为了恭贺他的出生,为了祈求他的长存。
这就是他的国么?如此雄伟,如此壮阔。他笑。
英格兰终于停止了他的追寻,他停留在他身后的平原上的某处,他穿着军装,流着血,满身污泥,抱着一只步枪疲惫而无望地看过去。那悲伤的样子,阿尔弗雷德想要再看一眼,然而他的小马驹跑得太快了,他的英格兰看起来多么像一个令他心碎的过客......
但一定还会再见的。他想,他的小马驹继续地跑着,他雄伟而美丽的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往更加远的地方,他想要看到尽头的尽头。
一片深蓝色的光辉里,他拉住了他的小马驹。
他发现自己站在船沿,巨大的船的甲板延伸着托起他的堪萨斯,他的密西西比,他的50个嗷嗷待哺的州,延伸向加拿大的边界,巨大的船沿沿着福罗里达绵长的海岸修筑高耸,船头高高地扬起,在大西洋的海水中一点点不安地摇摆。
他震惊地看着,回过头来,他的小马驹倒在地上,只剩一具骨架。
这就是他的国么?
是的。他的英格兰无奈地说。
突然他就惊醒了,身边的一个FBI探员谨慎地摇着他的肩膀。
“我们到了,总统阁下希望你能随我们先回趟白宫。”
阿尔弗雷德愣愣地揉了揉眉心,想到他之后可能会遭到的责骂,感到非常无奈,这个状态不适合去思考一个完美的应对措施,他大概需要3到5个汉堡解决这个状态不佳。
他们走进机场,人来人往的华盛顿机场有各种肤色的凡夫俗子们正在互相道别和拥抱。
“我不希望你去,”艾弗里在车的驾驶座上对亚瑟说。然而后者似乎没有接受提议的样子。英格兰正望着那群正从机场走出来的人发呆。
“我可以替你去,天知道那个混蛋的美国小子会干出些什么。”
亚瑟转过了头。
“你这句话是以我经纪人的身份?还是作为一名M16工作人员?”
艾弗里沉默了一下。
“作为你的国民。”
“谢谢,”英格兰绅士地点头回应,然后拉开了车门。
艾弗里看见那个穿着米色高领毛衣的歌手没有穿大衣就冒着华盛顿的小雨从停车场跑向飞机场的出口,那几个低调的随行者先行放慢了步子,然而美利坚本人却没有。他隐约看见他的国拉了那个美国青年的袖子。
他们似乎互相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似乎变成了大吵,很可惜,他听不见他们在争论什么,美利坚猝不及防地一拳打过来,他的国稍微弯了腰退了一下,看样子很疼,然而他接下了美国人的第二拳,用另一只手袭击了他的右脸,他们很快就互相殴打,很快又被探员们分开。
穿着米色毛衣的歌手又冒着雨跑回来,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叹一口气。
“知道吗,你现在满脸淤青。”艾弗里说道。
“我知道。”英格兰说道。
“你确信你去和他吵一架挨一顿打就能让他去听你的演唱会。”
“我不确定。”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理解你在做什么。如果你认为激怒他把他耍来耍去可以让他做我们想让他做的事情。虽然我承认这挺令我精神振奋的...”
“艾弗里。”
“什么,有什么我可以为你效劳的么阁下。”
“倘若你是一个国,你敢不敢在你的婚礼上,念出那段发誓忠诚相互结合的誓词?”
在他们的不远处,美利坚合众国突然倒下,年轻的国倒在他们前来接他的轿车外面,随行者商量了一下,把他抬上了车的后座。
“苏格兰曾讥笑过我,身为国却敢念出誓词。然而我念了很多年,我在君主面前下跪,他们的剑放在我的头上。我发誓效忠他们,走出西敏寺就加入起义军。”
“我或许是最无耻的国,我的第一个王朝,我的国王们发誓效忠法兰西的国王,然后又自称是法兰西的王。”
“我曾带着我的孩子们来到西敏寺,我本不应那么做的,想想看我自己都出尔反尔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的孩子们为我发誓,发誓效忠我的王,发誓追随我。而美利坚拒绝了发誓,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爱你,所以我不发誓。”
车停在了路边,英格兰从车窗里看见属于联邦政府的黑色轿车向着白宫的方向开去。
“我想你不需要费力气再去找一辆车,好吧,你说服了我。”艾弗里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英格兰说了声谢谢,艾弗里打开了车门,他即将跳进雨里。
“千万别告诉我你爱他,那么我离开这里会直接去领事馆申请转国籍。”
“当然不。”英格兰笑道。
他的经纪人跳进了雨里。而歌手爬上了驾驶座。
“需要伞?”
“英国绅士和雨是朋友。”艾弗里说。
阿尔弗雷德被人们运送到了白宫,他们把他安置在一个休息室,他听见关门声,他的助手在门外低声询问他现在如何,探员们匆匆离开,有人的电话在响。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让他感到更加眩晕。他迅速地翻身起来,他看向了窗外,他从那里翻出去,然后顺着疏水管往下滑,守卫没有看向这里,他躲进阴影里,忍着动作过于迅速带来的昏厥感,向里缩了半步。
他听见头顶上的窗户,开门的声音,他的助手倒吸了一口气,可怜的小艾萨克,他成为他的助手完全是因为前辈们推卸责任。
很快就有了噪音,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阿尔弗雷德感到他必须快点。
有人从一个窗口向外探了探头寻找他,阿尔弗雷德向阴影里缩了缩,他眼前的几个守卫正在交谈,随之,他们突然都转过了身,一个机会。
美利坚从来不是一个会放过机会的国。他用尽力气向外跑去,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但显然他们没有完全认识清楚事态,有人开了一枪,但阿尔弗雷德躲了过去,开枪行为很快被制止了,几个人追着一个美国青年向白宫外狂奔,然而阿尔弗雷德比他们更熟悉地形,他比这栋建筑物还要历史悠久,他绕着白色的建筑物向后跑,追逐他的人迅速地跟着他可恶的蛇形跑法把大楼包围了个遍,然而他们在会合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个青年。阿尔弗雷德躲在通风管道里听见人们的脚步声,急促地离开,然后他开始谨慎地移动,他向着通风管道的另一端爬去,这栋大楼建起的时候他恰好对建筑工程学颇有研究,于是他看过图纸,知道它的细节,一切都归功于他兴趣广泛。
他从通风管道的出口溜了出去,外面的空气要好得多,他感到有点想吐。
他以前不会这样,谢天谢地他终于想起了他此时国体混乱。
阿尔弗雷德跑了一阵子,直到他进入闹市,他挑了几个不太起眼的小巷子,继续试图远离白宫知道他发现自己正在扶着墙缓慢地走,濒死一样地喘气。
有人在哭喊着。他听见,他摁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的人民在失望,为了一个国,他们的国负债累累,他的失业率太高,医疗费用总是太贵,他习惯发号施令而无端占领了几个恰好盛产石油的国,他为了一个梅雨一样阴魂不散的经济危机印了很多钞票给他不情愿的盟友,他把到手的药物独吞而不给他可怜的孩子,因为他必须维持他的国际地位,他不能因小失大,他自私,不过随他去吧。而此时,他正从他上司的手里逃出来并且不清楚自己将要去哪儿。
他摁住了自己的额头,无望地往天上看,这可怜的小雨并不知道适时地停下来,冰凉的感觉让他想起东边的某个雾雨不断的岛国,那个众所周知的国有两个雨季,第一个持续八个月,第二个则只有四个月。英格兰干净整洁的西服摸起来柔顺但寒冷湿润,把脸埋进去能闻见一场冻雨。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曾这么做过。
他简直傻透了,才会想要跑出来,他不承认那是因为歌手亚瑟·柯克兰跑过来把音乐会的门票塞在他手里,而他之后确实撕碎了它。他撕碎那门票的时候英格兰仍旧显得漠不关心。这让他想揍他。
此时的英格兰终于选择了按响一次他的喇叭,来引起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注意。
而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