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眯着眼睛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英格兰,那个岛国坐在一辆不太大白色福特里,租车行当里一抓一把的家用轿车。
“你来这儿干什么?”
“来接你。”英格兰陈述道。“不上来么?”
“理由?”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毛。
“反正你正在逃脱上司不是么,于是我在想为什么不直接接你去听我的演唱会。”英格兰继续陈述道。
“我想我拒绝过你了。”
“我想你没有。”
“我撕了你的门票。”
“如果你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不是门票,是问候卡片。”
“你他妈的塞给我问候卡干什么?”阿尔弗雷德骂道。他伸手去抓一个英格兰人的衣领。而那个英格兰人也死死地瞪着他仿佛下一秒他们就将继续方才在机场没完成的较量,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他此时并不处于最佳状况,简单地说来他“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跟人打架,他跑累了而且想吐,而对手又是一个以流氓著称的该死的国,然而他的血气方刚和自尊不允许他放过这场恶斗,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好下的台阶...
而英格兰迅速地给了他一个。
他的右手抓着一个纸袋子,蓝蓝路叔叔大大的黄色的M。而阿尔弗雷德从来都认为HERO是需要补充能量再去拯救世界的。
几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了车里,阿尔弗雷德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地嚼汉堡喝可乐,纸袋子平放在前面而薯条被胡乱地洒在上面,坐在副驾驶座的亚瑟伸手拿了一个。
“嘿。”美国说道。
“你吃了我买的午餐,还坐在我的车的驾驶座上。”英格兰以及半根薯条陈述道。
“这是 我的车,它属于美利坚合众国所以它属于我。”
“但我付了租金,一个月...艾弗里付的。”
“谁是艾弗里?”
“闭嘴。”
狭小的空间里又再度充满了咀嚼声,雨点打在他们的车上,越发的急促嘈杂,车窗上什么都看不见了,毫无疑问地英格兰还是在望那里,他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做的......好在他是一个雨之国,一定习惯了看雨景。阿尔弗雷德想道。与此同时他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位似乎身着警服的人正在走近。阿尔弗雷德猛然停止了吞咽动作,他猛地看向亚瑟。
“你个混蛋。”他骂道,在亚瑟·柯克兰开始回嘴之前他果断地扔了食物转动了车钥匙,几声打火声。那两个警察明显有些急了,听不见在喊什么,雨刷自动开始运转,整辆车向后到了一点然后就加足了马力直接开上了公路,妈的。阿尔弗雷德看着后车镜咒骂,那两个骑摩托追过来了。美利坚猛地踩住了油门,他的福特以50码的速度在华盛顿的市区大街上飞奔!
“哦该死的,我就知道我不该信你的!”阿尔弗雷德向副驾驶座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不关我事!”亚瑟·柯克兰猛地抓住座位的边沿才防止自己不被急转弯甩出去。
“你他妈的超速了!”他骂道,“好吧,这样一来我将背负两项罪名…”
“是的,拐带国家还让他超速行驶,真他妈的棒!”阿尔弗雷德咒骂道。
“不,”亚瑟柯克兰阴沉着脸说道,“是违规停车和超速行驶...”
阿尔弗雷德愕然地看过来。然而英格兰的人格代表一脸的淡定。
“这不是我的错,我,我怎么会知道在那里停车是违规的。”
“好吧,”阿尔弗雷德叹道,他更加用力地踩住那该死的油门,两人都在急剧的加速中被狠狠地摁在了座位上,“感谢上帝把一个HERO赐给你,我不会让我的这辆车被那张罚单追到的。”
当他们彻底摆脱警车的追击时已经是天黑的时候了,他们一路逃到了华盛顿市外围的国家公路上,谢天谢地这大雨让警察们更想要早点下班。阿尔弗雷德望着空旷的道路和灰色的天叹了口气开始到处找他被扔的到处都是的食物。英格兰静静地双手抱胸地看着他。
“把你的胳膊拿开,”阿尔弗雷德评论道,“你满身的薯条。”
“...你打算吃掉它们么?”英格兰放开他的双臂,而那个高大的国开始趴在他的毛衣上吃薯条,年长者看向了窗外。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吃光你身上的薯条然后逃走,我不出现在议院召开的会议上政客们会起疑心,我不认为在知道国家本人极力反对的前提下他们敢于同意签署协议,我代表了国家和人民的意志,我不怀疑自己的考量。”
“哦,你确定?”英格兰调笑道。
“当然,当人们告诉我,去踢大英帝国的屁股,我就上了你,而如今,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说我是对的,包括你自己。”
英格兰皱了眉。阿尔弗雷德似乎听见了他胸口里发出叹息的声音。
“于是你只是想失踪,拖延协议签订的时间直到他们放弃?我真不该期待你计划周全。”
“我也不该期待你的,”阿尔弗雷德从亚瑟的胸前抬起头,他静静地凑近英格兰的脸,温热的鼻息好像一匹生命力旺盛的小马驹,他很满意地看到眼前的国看起来并不满意。
“看看你们,急着找我签你们的协议是因为你们知道直接联系上司的坏处,那个畏首畏尾的老顽固不是乔治·华盛顿,他会对着这可恶的协议书畏首畏尾然后召开会议共同商议,一旦操作不慎他将要背负一手毁灭北约的恶名一生,这对一个国而言和对一个人而言相比意义相差太多,他当然不想当美利坚的戈尔巴乔夫,所以你们就看向了我,认为这边更有胜算,你的哥哥们把你推了出来,想必联合王国也想提高你在欧盟的地位好在之后的北约修改会议上分一杯羹,可怜的小家伙,毫无自由可言,只知道被哥哥,弟弟,和邻居们耍来耍去。”
英格兰看向他,毫无感情地,很好,他又在用无动于衷来掩饰痛苦。这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有趣。
“不管你说什么,我需要开着这部车一路向西,在下个礼拜四之前到托皮卡开演唱会。”
“演唱会?”阿尔弗雷德微笑,然而眼睛却并没有笑意。“我以为你说过你不会主动接近南部。”(注21)
“你说过不再信我。”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几十秒,他从英格兰的胸前撑起上半身用一种类似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那个岛国,那个一度是个帝国的小岛意味深长地调笑着回望他,那还真是可爱,多么可爱的小海盗啊,想必当他在西印度群岛的集市停船靠岸,用这副样子坐在酒吧的沙发上,女人们将会排着队爬上他的小腰身。
“好,HERO我接受你的挑战,我送你去休斯顿,然后听完你该死的演唱会。”他笑道。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白色福特的后车座,外面的雨不停地敲打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短暂地争论了谁睡在座位上而谁睡在下面的地板,最后阿尔弗雷德说如果你喜欢受苦的话那么我也没道理拦着你,然后躺在了车座上背过了身去。然后他屏息着听见那个年长的国安静了几秒后在地板上发出蜷缩的细碎声响。在那之后,除了雨声世界都显得安静。
似乎英格兰的一切都雨有关。亚瑟在雨中这样告诉自己。
那是1945年9月22日,他从护送任务回还的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听见脚步声,有人在离开,他听见雨,军靴踩在泥巴上发出闷响。
他睁开眼,他还在医务营里,周围满是伤员和医生,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掀开帐篷,他看见他们正在离开,他感到疲倦,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跑出去,却被人拉住。
“您不能去,您是伤员,您需要留在这里,然后一周之内您会和其他病人一起被送回英国。”一个战地医生说道。
亚瑟推开了他,他大声咒骂,他想他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美国人的队伍正在行进,其中包括阿尔弗雷德,他们是自打诺曼底登陆后就被编入一般战斗部队的空降兵,他们的队伍正在为大部队断后,这又是该死的雨天,美利坚咒骂着的时候惊讶地看见英格兰疯狂地跑了过去,那个脏兮兮的英国步兵正在寻找他的队伍。
“皇家步兵21师的步兵连在哪里?”亚瑟抓住人就问,而人们不停地告诉他,在前面,他不停地向前奔跑。
阿尔弗雷德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去哪儿?你他妈的应该呆在伤患营里!”
“滚开,小子。”英格兰骂道,他推开他,然后继续奔跑,而阿尔弗雷德追上去,他们纠缠,而英格兰推开他。
“你想要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阿尔弗雷德吼叫道,他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了,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他不能够让这个英格兰人永远为所欲为,把他视作不存在。
“与我无关?”英格兰人眯起了眼睛,野兽一样的神情让阿尔弗雷德咽了一口口水,但他并未后退。
“你给我灌药试图把我扔回英吉利海峡的另一边,而你说这与我无关?”英格兰眯着眼睛,他凑近了看着那个年幼的国,他低沉的嗓音在雨声中嘈杂地撕咬他。眼前的帝国不将给他任何同情,阿尔弗雷德僵硬地想。
“你怎么会知道...”
“Shut your bloody mouth up or die!”英国人用枪把子袭击了他,美国人倒退了一下但并没躲过去,这可恶的流氓。他咒骂道,阿尔弗雷德迅速回击,他抢先抓住了英格兰的枪,他试图夺取它,然而英国人猛然地晃动了他然后扔掉了枪,少了胸前的防护阿尔弗雷德成功地袭击了他,英国人踉跄了只有半秒,阿尔弗雷德试图扳倒他但是没有抓准时机,英格兰试图站起来的时候一个上勾拳打中了他的下巴,阿尔弗雷德来不及顾就又挨了一拳,他生气了,年轻的国低吼着去踹英格兰的腹部,然后迅速地用在他肩膀补上两拳,他冲上去把那个英国人压在地上,他试图殴打他,然而英格兰猛地捏住了他伸出的右拳,然后反手一扭,整个局势瞬间颠倒,他被那个经验丰富的流氓压倒在地,右手被拧在后背,他无法动弹,他的另一只手试图做些什么,但又被英格兰的左腿压住。(注?)
“你这头猪。”他大声咒骂。
“随你怎么说,自以为是的小鬼。”英格兰低声地凑在他的耳边。
他的队友大声呐喊,滚开,英国人!这让阿尔弗雷德顿时意识到了他们此时的行为可能会带来混乱,他迅速地挣脱了英格兰,他警觉地坐在泥巴地里看着眼前半跪着的英格兰,他们都满身的泥巴,到处都是雨,不停地落下来在恶心的泥土里砸出水珠形的洞,吵闹不堪。阿尔弗雷德的队友甚至上司都正朝这里跑来,英格兰站起来并愤怒地看着他,他们。阿尔弗雷德感到他必须说点什么。他与亚瑟·柯克兰不同,他与英格兰不同他并非一个沉默的国。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安全!”他大声吼叫道。突然间世界变得相当安静。
英格兰沉默地看着眼前泥水中的国,一个脏兮兮的,快哭了一样表情的孩子,他的孩子,他无力地沉默着而这让阿尔弗雷德几乎落泪。
“住口,”他低声地说,他听起来不再那么像嘶吼甚至是平静的,“我不会去战场以外的任何地方直到这战争结束,而你,小孩子就给我回家吃司康喝红茶呆在有壁炉的地方。”
然后他就离开了。
阿尔弗雷德还在原地,他的战友跑上来拉他。
“你必须快点爬起来。我们得快点跟上去!忘了这该死的大雨,然后忘了那个英国疯子。”他的队友说道。
美利坚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几乎哭了起来,但是没人知道,因为大雨,是的,大雨。他从这该死的回忆的梦中醒来,羞愧而恼怒地拿下了德克萨斯并擦了擦眼睛,他仔细地屏息地听到身后不远处亚瑟·柯克兰的呼吸,他还睡在他身后的车底板上,而他自己,他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的双眼花了一阵时间去适应黑暗他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亚瑟·柯克兰的灰色外套,散发着和它的主人一样冰冷而潮湿的气味,而此时正平坦地盖在他的身上。
大雨在清晨的时候停了,英格兰是第一个知道这一点的,在周围听不到雨声的时候他便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自己的大衣和阿尔弗雷德的飞行员夹克。他爬起来,爬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轻微的响动很快让阿尔弗雷德清醒。
“你将去哪里?”美国迷糊地问他。
“无论哪里终将是在你家中。”英格兰随意地回答。
他是对的,阿尔弗雷德想道。
他们的白色福特沿着美国空旷的公路向西南开去,他们大概需要三天才能到达位于堪萨斯的托皮卡。大概在那之前他们只能在选择州际公路上食用速食品。英格兰向他解释道他本有足够的时间选择买一些合适的旅行食品,然而阿尔弗雷德的匆忙旅行打断了他。阿尔弗雷德讥讽他,如果不是你一厢情愿的美利坚说客计划,你大可以不必自我折磨。英格兰并没有回答。
美国坐在车后面一个人霸占着两个座位,英格兰的不理会态度让他感到更加无聊,他花了一阵子来打手机游戏,然而很快他就对这些早就通关了的游戏感到倦怠,他开始怀念托尼和他的PSP,还有他买了却一直没敢看的僵尸电影,他看向了后视镜,那里面映出了英格兰碧绿的眼睛,根据光路可逆远离,如果他能够看见英格兰的眼睛,那么反过来,英格兰也能够看见他的。
“为什么是托皮卡。”亚瑟听见阿尔弗雷德慵懒地说,那口气就像是在说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因为那里有交响乐团,剧院,和音乐节。”
“别说笑了,”阿尔弗雷德笑道,“他们只喜欢美国本土的乡村音乐,而不是惆怅不已的英伦情歌。”
“只要你们的代理人付足了出场费,我不在乎冷遇。而且那不是很好?我上个礼拜在你们的电台节目里面说过的,我不喜欢抛头露面,无非是为了给家里赚钱才同意前来。”
“可以想象你获得骂声一片。”
“恰好相反,阿尔弗雷德,”英格兰嬉笑着说,“姑娘们忙不迭地给电台打电话,说真是个可爱的小伙子,美国已经很少有这么直率又天真的男孩子。”
“可爱的孩子们不是么?”阿尔弗雷德皱着眉,“这才是真正的直率又天真。”
“是啊。”英国赞同道。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说什么,他翻身躺在了车座上,英格兰以为他终于累了,然而过了一阵子阿尔弗雷德突然说。
“嘿UK,你猜猜堪萨斯在我身上的哪儿?”
阿尔弗雷德等了一会儿,理所应当的没有回答,英格兰又无视了他,一如既往地。
众所周知的他们相遇在一个草原的绿草之中,快长拢了的野草在还不知开拓为何物的残忍的平原之上毫无心肺地兀自延伸,他无垠的土地,他的胸膛,他的腹背,他和他的小兔子在那里遇上了英格兰。而那里正是他的堪萨斯。
堪萨斯的草原,在没有人前来打扰的多少个幼年的日日夜夜他都无知地在那广阔的土地上奔跑着,他今天相信自己是一匹野马,明天又自命为野兔国的国王,他跟着印第安人的战马嚎叫,那些黄色皮肤的原住民笑着看着一个小小的白人的孩子,善良又无知的人们不知道他们放过了什么可怕的怪物,给他小小的肚子灌满甜美的泉水,给他一个硕大的玉米挂在脖子上。而当自视甚高的法兰西和安东尼奥骑着马踏入用枪药驱逐了他们,子弹穿过他们悲鸣的胸膛,他们一个个倒地不起,阿尔弗雷德也只是一无所知地远远地看着,他的英格兰把他抱在怀里,他闻见那个岛国满身的血污,好熟悉的气息。他的英格兰抱着他,英格兰说别害怕,别怕阿尔弗雷德,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而阿尔弗雷德抬起头说,害怕......什么?
英格兰对着那双清澈的天蓝的眼,一双眼睛是呆滞的灰绿,他干涩地哽咽着什么也没说。
你将有繁荣,我将保你繁荣。英格兰轻柔地在他耳边呢喃。
我们已经不在堪萨斯了。多萝西对她的小狗托托说道。而阿尔弗雷德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良久,英格兰听见阿尔弗雷德闷闷地说道,“是肚脐,堪萨斯是我的肚脐。你从地图上就能看出来不是么?”(注22)
英格兰没有回答。
当他们需要他的时候,他们就找到了他。
“你知道他最可能会听你的话。”弗朗西斯坐在他家的餐桌对面,那个法国男子从来不知道系好他上衣所有的扣子。然后他说,“我们需要你,亚瑟,于你也有利不是么?”
“或许你这么认为,大约只说明你愚蠢。”亚瑟说道。
“别这样我的小英格兰,”法国人笑道,“我记得你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国,一个多么阴险的军师,一个多么令人双脚发抖的帝国,我们怎么会相信你做不到摆平…”
而亚瑟打断了他。
“不要说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曾是帝国。”
法兰西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着餐桌的对面,英格兰静静地切割着他的牛排,餐刀和盘子发出安静的声音。
当苏格兰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家中没有开灯,他开了门走进去,看见黑暗中一明一暗的灰烬,他闻见烟草,他打开灯。
“你不应该染上烟瘾,你总不能像威尔那样病倒。”他说。
伊恩·柯克兰以为他的婚姻关系人会说,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因为你才是家族中的瘾君子。然而他没有这么回答。英格兰夹着烟的手靠着他的腿垂下来,他看着他。
“我将要去美国演出。”他宣布道。苏格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了酒柜。
“我想弗朗西斯是来过了?那么他一定带了一瓶红酒作为礼物。”他说。
“是的,然而我已经喝光了。”英格兰回答道。直到那时苏格兰才发现他浑身酒气。
苏格兰站在他们的餐桌旁边,他的酒柜上放着他们的照片,威尔士和英格兰并肩站着的时候看起来相像,爱尔兰带着两瓶啤酒和笑容。虽然他们拍完了这张照片就各奔东西,但是他们拍了,就是拍了而已。苏格兰站在那里点了一支烟。
亚瑟抬起头来,他问他,这回如果我要是做出出格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格兰笑起来,他低声地说道,我会揍死你,然后把你埋葬在哥伦科的土壤中。(注23)
英格兰也笑起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咯咯地笑。
而苏格兰继续说,然后我会杀了那小子做成泥土堆在你的墓前,在苏格兰高地上种出不列颠的玫瑰。
那样愚蠢又无知的小子能开出什么该死的花来呢?英格兰半闭着眼睛想,半真半假的醉意里他看见那个漂亮又单纯的孩子向他走来,他刚想伸手,却又消失了。
他本以为他收集全世界的玫瑰,只是为了献给伊丽莎白一世女王一捧最美的花束。他照顾他,为了得到一朵玫瑰,然而当他绽放,他却神经错乱地祈求其长久。
新世界的花开始盛放,自由女神用她的花粉迷惑众人,英格兰本是在花开最盛时就干脆它扭断头颅的海盗性格,本来是的。
最后他的玫瑰把他锁在了玫瑰园之外,一把华贵的金锁由自己亲手献上,新世界的欢声笑语咔哒一下断绝在门的那一边,英格兰站在一场冷雨中看到他的孩子在门的那一边笑的很快乐,英格兰举起了枪,迟疑了,又放下,他想道,我还以为我不爱他呢。
不过还是算了吧。
傍晚的时候他们把车停在路边过夜,阿尔弗雷德已经吃完了他们在加油站买的最后两个汉堡,他们到明天之前都不会有食物。
英格兰放任阿尔弗雷德一个人蜷缩在后座位上,独自走出车去,他背对着车坐在路边看向远方,天已经很黑了,非常远的地方能够看见一些光点,他们谁都不确定那是什么。
“如果不是你白天开的太慢,我们今晚或许可以在汽车旅馆吃一顿真正的晚餐,然后睡在床上。”阿尔弗雷德说。
“或许我们可以,或许你不是很在意我是否能够悠然自得地度过我的旅行。”英格兰说。
阿尔弗雷德低声咒骂了一句,翻了个身。他感到很冷,空无一人的州际公路上的夜风简直夺人心魄,他并不真的觉得饿,相反他觉得很恶心,中午那顿过于油腻的午餐仿佛现在还在他的胃里翻滚,他想起大概自打那次让他碰壁的联合国会议,他就没有好好吃过饭。他现在非常想念他在华盛顿家里的单人床。这个想法让他在家用福特的后座上辗转反侧,他更加反胃了。
“或许我们还可以再开上几公里,或许再多走一点我们就能碰上下一个休息区。”阿尔弗雷德咬着牙说。
而英格兰并没有回答他。
意料之中。阿尔弗雷德扶着额头闭上了眼睛,他不想逼迫自己疼痛的眼睛去看前面车座子的纹路。
他开始迷糊,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他听见了吉他的声音,一开始是一些破碎的单音,然后一点点像是找到了感觉一样成了和弦,然后又成了调子,等到阿尔弗雷德发觉的时候,已经变成了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注24)。
阿尔弗雷德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当亚瑟·柯克兰回过头的时候,他看见阿尔弗雷德已经把车窗完全摇了下来。他抱着吉他走过去,看见美国人依旧蜷缩在座位上。
“你这样会感冒的。把车窗关上比较好。”亚瑟说。
“会感冒的是你,如果你打算穿成这样继续在外面坐着的话。”阿尔弗雷德没有抬头。
“那能怎么办,”英格兰说,“我总不能在车里面弹琴。”
“怎么不能。”阿尔弗雷德说道。
英格兰没有反应过来,而美国又说了一遍。
“怎么就不能。”
阿尔弗雷德蜷缩在座位上,听见英格兰抱着他的吉他爬进了前面的座位,他关上了门,然后又侧过身来替自己摇上了窗户,他听到了吉他因为被搬动而发出的音响共鸣声。随后亚瑟就又开始弹琴,他开始弹奏绿袖子,无论多少年他都还喜欢那些古典的调子。阿尔弗雷德闭上眼,他在脑海中想象亚瑟的右手,他的手指苍白而细,有着修剪平整的指甲,他想象着他的手指灵巧地拨动着琴弦,他的手指上有细密的伤痕,被细小的茧包裹着。
这样的妄想让他更加的头疼,他不知为什么还在继续着。
而英格兰突然停止了弹奏。
“或许你该睡了?”他说。
“除非你倦了。”阿尔弗雷德执拗着。
他听见亚瑟放下了吉他。
“做什么呢阿尔弗雷德,一个自小不喜欢乐器的孩子却为了听吉他演奏而不肯睡觉。”亚瑟似乎在叹息。
“一个人不会弹钢琴并不妨碍他欣赏钢琴曲,而且PS谁说我不喜欢乐器了?”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说道。
“你当然不喜欢,”英格兰似乎在微笑,“你把我送你的小提琴扔进了壁炉。”
“你知道那不一样。”阿尔弗雷德说道。
英格兰静了一会儿。
“是啊,那不一样。”他说。
阿尔弗雷德把小提琴扔进壁炉是为了让亚瑟留下来,亚瑟送给了他小提琴,他以为亚瑟会留下来教他,然而他只教了他两次,每次他都只呆两天就匆匆离开回国,第三次他来的时候替阿尔弗雷德选了音乐老师,他在离开前一天晚上把他的新老师介绍给了阿尔弗雷德,而阿尔弗雷德把琴连琴盒一并扔进了壁炉。
“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家伙!”他骂道。
“不要无理取闹,阿尔。”他的英格兰说,他生气的样子让他觉得害怕,但他并没有退缩。
然而英格兰并没有为此事耽搁他的行程,他还是在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
亚瑟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英格兰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他从来就无从知晓,刚独立的那时候他一时间膨胀的很,他觉得,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再考虑那个伪君子的心思,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所谓习惯成自然,这句话真是太合适了...
“知道么,阿尔弗雷德,”正当阿尔弗雷德陷入回忆时,英格兰突然开了口。
“后来我为你订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琴,可是当我带着他再次去你那里的时候,你已经长得那么高大了。我后来把它送给了马修,虽然他已经有一个了...他现在已经拉得很好。”
阿尔弗雷德长大的如此之快,他飞快地厌倦了母国的东西,正装,领带,或许,还有小提琴?或许那是的英格兰是这么想着而最后放弃了。
“我应该早点去的不是么?”英格兰说道。
阿尔弗雷德静了一会儿,然后说。
“是啊,你就这么让世界丧失了一个杰出的音乐家。”
他听见前面的亚瑟笑了起来,阿尔弗雷德也跟着笑了起来。
“喂,我说,如果你会弹 country roads ,那么你也会唱么?”阿尔弗雷德岔开话题道。
“是啊,那也是我们准备好的曲目之一,我是说,他们。也就是邀请了我们的美国公司为我定了一张美国民谣演唱清单,他们说如果我坚持非要去堪萨斯不可的话,那么我至少应该准备一些乡村曲目。”
“你坚持要去堪萨斯?”
“是啊。”
“为什么呢?你知道,堪萨斯不是一个繁华的州,它有的是草原,旷野,人口不多,它不适合演唱会更不要说是外国人的演唱会,而且他们并不热衷与慢热的英式情歌。”
“你犯不着为我解释你的国情,阿尔弗雷德,”亚瑟说道。“我很清楚你的国情,毕竟我们还曾有过一段‘特殊关系’,至于堪萨斯,你更不必要不停地描述它是什么样子。我当然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了。”
“怎么说我也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你的。”
阿尔弗雷德突然安静了。歌手和国家亚瑟·柯克兰或许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而选择了堪萨斯,或许是为了躲过美国人的骚扰,或许他就是期待冷场一个还要向美国邀请方要足出场费,或许他只是想看看堪萨斯,看看他们初遇的地方。亚瑟柯克兰,他一直很怀旧的。
“我想或许我可以回去看看,虽然你不会邀请我,但是这次我好歹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英格兰依旧在自说自话着。
“车也是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虽说不可能会停留那么久。喂,美国,你在听么?”
“我在听。”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而这句话似乎让亚瑟突然安心了下来,他瘦弱的身影和一把吉他松散地纠缠在一起。
“或许我可以在演唱会结束之后去旅行,国内的事务都交给哥哥了,我有了假期。”
“一个人四处逛逛,自打威尔士霍乱之后,我好久都没有这样做了。”
“或许我可以去找我当年去过的地方,拍张照片。”
“我可以拍下风景,但那里面没有我本人,虽然我也不喜欢照相,但是我有时候也想呆在照片中,不过这个大概还需要有人为我拿相机吧。”
亚瑟笑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意识到,这是一个邀请。一个英国人的邀请。
他笑。他多想接受。可是如果他接受了,又将多可笑。不要忘了,他们现在是处于什么状态?
“这又是你的什么诡计么,亚瑟·柯克兰,让我猜猜,用陈年旧事来打动我?”他说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笑得足够自然。
英格兰有并没有马上回话,阿尔弗雷德听见他在一下一下地拨动着他的吉他,车中响彻着空洞的声音。
“哦,是的。正是这样。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英格兰轻笑着说。
“我接受。”阿尔弗雷德说道,“只要我确定我当时有时间情况又允许...呜”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液从腹部向喉咙涌,他飞速地冲了出去,跌撞着跑向路边,半消化的呕吐物从他的胃里涌出来,他感到胸口很闷,他的心脏好像突然停跳了几拍,他急需呼吸。
这是为什么?尽管国家最近动荡但是出现这种状况是从没有过的,难道,弗罗里达还是新墨西哥又出了什么事情?
这是阿尔弗雷德在昏倒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当他试图转身回到车中的时候突然脱力倒地,看到了英国人焦急的脸。
就好像很多年前他看见他从一棵橡树上摔下来时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