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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作者:客人4 当前章节:6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0:22

他连夜地向南走去,他知道他在向着那里,弗罗里达州湿润的空气在指引着他。

他的人民在指引着他。

他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终于来到了那个火车站,没什么人的小火车站,他进去找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冰冷的长椅坐着,夜风实在很冷,他有些怀念他在华盛顿DC的家,冬天的时候他可以窝在被子里度过一整个圣诞假,裹着被子打电子游戏,然后在看了恐怖电影以后独自在床上打冷颤。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打工少年一样蜷缩在车站的候车座位上。

“是去奥兰多吗?”有人喊道。

“奥兰多,补给车,军用补给。”有人回答。

“我们需要煤!”

美国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停在铁轨上的火车,好像才明白过来他不是在做梦,他傻乎乎地四处看了看,有一些人在指挥着搬运一些东西。

“起来,小子,你不该睡在这里!”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向他喊道。

“是的,先生,”阿尔弗雷德回答道。“先生,这车是不是去奥兰多?”

“还有哪里比奥兰多更需要这些东西。”他说。

阿尔弗雷德爬起来,他四下望着,他们正在给火车补煤,车上的货车车节装载得很满,有人爬上去,把帆布扯下来露出下面墨绿的帐篷布。他们给货物盖上防水布。

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到了一个车厢的后面,工人们绑好了防水布离开的时候,他趁机钻到了车厢之间的衔接处。

“好了!开车吧,一路顺风!”他听到有人这么喊道。

火车开始运动起来,阿尔弗雷德听见汽笛鸣叫了一声,然后车轮开始咔哒咔哒地运作,他抓住车沿侧身向外望,看到他们离那个小车站越来越远,在已经看不见那站之后他抓住了绑防水布的绳子爬上了货厢,上面的风有点大,他死死地抓着绳子一个一个车厢地往前爬,他得爬到前面的载人车厢去,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要是一路都抓着绳子到奥兰多早晚会掉下去。

他一步一步地前行,最终爬到了火车头直接连接的两节载人?车厢那里,火车车节里前面车厢的后门有一段距离,他需要跳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灌了一肚子的凉风。

但愿我还有足够的体力。他祈祷道。

他猛地越过去,伸手抓住了栏杆,但是一脚踩空,他从连接扣上滑了下来,他的手腕在握住栏杆的冲击时突然脱力,他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就在那时后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男子震惊地看见了半个身子挂在车外的阿尔弗雷德,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男子呵斥道。

当他把阿尔弗雷德拉上车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精疲力竭,他半跪在地上咳嗽了几声。

“嘿,快点来几个人,这里有一个偷上了车的人!”那男子向车厢内喊道。

阿尔弗雷德试图挣脱,然而那男子还是将他搀了起来拉进了车厢。一些人围住了他,列车长也跑了过来。

“不追究了,下一站让他下车。”他说。

闻言阿尔弗雷德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您不能让我下车。”

“你可知道这车是开向哪儿,小伙子。”上了年纪的列车长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当然!”阿尔弗雷德像个孩子一样连连点头。“我必须去奥兰多。”

“你难道不知道那里是疫情区,是封锁状态。”

“可我的家人在那里,我必须去探望他们!”阿尔弗雷德大声宣称,他并没有在说谎。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是他的家人。

“你的家人不可能会希望你会鲁莽地去疫情区送命,你很可能会死掉!”

“我不在乎!我已经得了绝症,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几时会死,或许就是下一秒,那我至少可以去看看我的母亲!”

他的话似乎动容了他们,没有人再说什么。美国想这大概是他自打出生以来撒过最完美的谎。他有些激动而脸上突然有了点血色,这或许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绝望的年轻人。

“给他找个空房间呆着吧。在奥兰德站让他下去。”男子说。然后他们把他留在了一个无人的客厢里。离开的时候列车长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信上帝么?”他问。

“信。”他随口说道。

“他会保佑你和所有人。”他这么说了,然后关上了门,只留阿尔弗雷德一个人在这有些阴暗的房间里。

阿尔弗雷德看着紧闭的门有那么几秒,他眨了眨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然后,趴在了靠窗的小桌子上,他白天的时候费力地开车到了这附近,晚上又连夜向着这个火车站跑了好几里地,他已经够疲惫了。

他闭上眼睛,大概弗罗里达和新墨西哥的噩梦都不能够阻止他睡眠。

“还真敢做,不愧是美利坚精神的现任总领者。”他笑了一下。“不过我想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的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于你于我,总统先生。”

“虽然我也不能保证效果百分百如您所愿,但是,说了值得一试的人不是您么?”

“接受了这样的建议,您倒也是一位有勇气的人。”他笑道。

“愿贵国永葆繁荣。”

电话那边传来挂断后的忙音。

他把他的白色福特丢在了那里,他们的甜甜圈还放在副驾驶座上,没人动过,英格兰自己也无意进餐。远远地已经能听见火车的呼啸声,让他想起西进运动时的美利坚,那个十七岁的孩子长得已经比自己高那么多,他在管理一个帝国的百忙之中前来看看,结果被挤在一群移民者赶火车的浪潮中,那个快活的孩子坐在站长的位子上大声地胡乱指挥状况,结果根本就没看见他。

他自打那么久以前,就完全忘记了英格兰。

火车停在了这个中转站里,英格兰提着行李向前走去。

列车长下车询问些什么。他似乎对此感到不满。

“您好。先生。”英国人的口音似乎引起了那个上了年纪的长者的重视。

“我想,我不得不搭乘您的列车了,我的车抛锚了,而我又必须在今天到达奥兰多。”英格兰不无歉意地解释道。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门票。

“或许您有兴趣去听一听这场无聊的音乐会。”亚瑟·柯克兰笑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是在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时突然醒来的,他昏沉地抬起头,看见他们正引导着一个人走进来,阿尔弗雷德没有说什么,乘务员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向他点了点头表示问候。

“这也是一位非去奥兰多不可的乘客,或许你们会聊得来。”那位女性转动了一下她丰腴的臀部,然后冲着那位来着一笑。

“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碰上您这样有名的人,如果不是我不想在奥兰德多呆,一定会听你的演唱会的。”

女人低头在对方的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对方有些脸红,说着些应付的话转头去看外面,女人笑了笑,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开。

他坐定在阿尔弗雷德的对面,看向外面,外面的景色又运动了起来,火车开始继续前行。

铁轨的交接处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电台。”阿尔弗雷德回答道,“我们本应以进入了堪萨斯的境内,但却没有搜索到州电台。”

“堪萨斯不会没有州电台,任何州都不会没有,除了弗罗里达。它的电台因为飓风而暂时中断了。”

“所以你用了我的手提电脑也是为了查地点么?”

“然后顺道搜索了最近的火车站。”

英格兰笑了一下。

“亏我还以为你真的迷上歌手的我了。”

有那么几分钟他们谁都没说话。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把我拐到奥兰多。”

“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去奥兰多。”

阿尔弗雷德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了亚瑟·柯克兰,英国人冰冷地看着他。庄严得像是一座帝国的石碑。

“那些是我的家人,我听到他们的召唤,那么我就到他们那里去,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他们。”

“你抛弃了他们。”

“你没有资格指责我,英格兰,”阿尔弗雷德平静地说,“你做过这种事情的次数要远远多过任何人。”

“那不同,阿尔弗雷德,不列颠人天生倔强孤傲,而你守着的是养尊处优的美利坚。”

“不要说得仿佛我们是劣等民族,我警告你。”

“不要试图用愤怒来当挡箭牌,你面对的是我。”他的英格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对我毫无用处。”

“好吧,如果你说你曾经的选择是人民的意志,那么我也一样,我国的精神选择了不在政治上屈服以求和平!”

“那是因为你还太年轻,你分不出大势所趋和部分意志的区别,你还不知权衡。”英格兰看着他,眼神像是想要杀死他那般犀利,“当一个国无视他的部分人民意志,不知顺应形势,又不知改变它,那结果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得多。我本不需要让你独立的!”

“不要跟我谈独立,英格兰,你没有这个资格。”阿尔弗雷德低声说。

“很好,”英格兰眯着眼睛说道,他甚至开始危险地微笑,然而那神情在美利坚看来已经一文不值了。“我也不想谈这个。反正那些也早就结束了。特殊关系,这个词如今也让我感到如此难以启齿,三十年前你在威尔士所犯下的错误,我也不想再提,你有多贪得无厌,多自私自利,多目光短浅,我也不想提。一点也不。如今我只想问你,”

“你凭什么恨我,阿尔弗雷德?”

美利坚顿时眯起了眼睛。

那双曾经如此漂亮的天蓝色双眼,如今看起来如此可憎。可他依然是那个他在草原上捡到的孩童。

“你刚出生时,我庇护了你,你要生长生息,我便喂养了你,我虽压榨了你,但你推翻了我,我们打仗,而你赢了,当你要繁荣富强,我不干预,你要壮大,我给你腾了地方,你要你的帝国,而你摧毁了我的,你要霸权,我甚至还想着要辅佐你。但你甚至一度试图摧毁我的主权。我怕是有一百万个理由恨你到棺材里。”

“倘若你还要恨我,那究竟是为何。”

亚瑟·柯克兰悲哀地看着他,那个年轻的歌手与国无言地看着他的孩子,美国感到喉咙干涩,但他并不为此后悔。

历史就是这样地一路碾过来,他总不可能为他拥有过的强权而后悔,他总不可能为他拥有过的富强而后悔,他总不可能后悔他的自由崇拜,他的美利坚精神,他的自以为是,他总不可能后悔他身为美利坚合众国。他一点也不。

他听见了英格兰的叹息和嬉笑的声音。

“于是我来给你一个恨我的理由吧,美利坚合众国。”

“弗罗里达的霍乱弧菌,想必你上司已经告诉过你。”

“没错,是我叫人投的毒。”

美国瞪大了眼睛,他猛地冲了上去,他伸手抓住了英国的衣领。

“真的是你?”

“需要我再重复么?”亚瑟冷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低吼地质问他,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狠狠抓住了英国人的手腕,如果不是他不再怪力,他一定早已拧断了它。

“我这么相信你,当他们这么说的时候,我居然还替你辩解,在国务卿和总统的面前低声下气,请求他们多考虑考虑我们的难民,我们的动乱,对此事不做深究。”

“我居然如此可笑......”阿尔弗雷德脱力一般地苦笑起来,他低下头,他看见他还抓着英格兰的右手。

“你早该知道,”英格兰低下头,伏在阿尔弗雷德的耳边温柔地低喃,他甚至开始用手抚摸他的头发。

“你说了,你早不该信我的不是么,你应该早点学会。”他低声地说,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他的孩子。

他骤然推开阿尔弗雷德,匕首的锋芒从他的鼻尖划过,他整个人被美国用力压在了座位上,阿尔弗雷德冷冷地看着他,一支锋利的匕首抵着他的颈间。

“什么时候......”亚瑟检查了一下腰间,他的匕首只剩一只皮套。

“就在刚才。”美国不带感情地说着,“在你低头抚摸我头发的时候。你只在这种时候会放松警惕,大英帝国。不要以为只有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一对一,我有匕首,而你赤手空拳,我的刀子正抵着你的脖子。”阿尔弗雷德低声在英格兰的耳边吹气。

“现在,告诉我你此行真正的计划。告诉我,你到底为何把我带到弗罗里达。”

英格兰笑了起来。

“我给你三个选项,你自己猜猜如何。”

“一,为了让你看到你人民的苦难改变主意。”

“二,为了把你交给叛乱者好让你陷入麻烦。”

“三,”英格兰眯起了眼睛。

他用胳膊猛地撞开了阿尔弗雷德握着匕首的手臂,刀子在皮肤上留下流血的划痕,阿尔弗雷德试图压制住他,然而他一脚踢中了他的肚子。

“没有三,死小鬼。”英格兰笑道。

阿尔弗雷德用刀向亚瑟挥去,被躲过了。

“你在期待些什么?”美国冷笑着嘲讽。“你难道在期待着我被你的话激怒,然后像个孩子一般被你牵着鼻子走么?”

然而他的英格兰却并没有回应,英格兰躲避着,他灵巧地躲过阿尔弗雷德向他挥舞的拳头,他用手臂去抵挡阿尔弗雷德的手臂,阿尔弗雷德试图用手臂环住他,然而亚瑟抓住他的右手从身体的一侧将他整个人甩了过去,扔向桌子,他试图拉开和阿尔弗雷德的距离以保持安全,但美国不让他如愿,他猛地一脚踢上了亚瑟的膝盖,亚瑟也失去了平衡,他们两个人一起横倒在了车厢的桌子上,阿尔弗雷德的右手被压在了英格兰的肩膀后面,他的右手握着匕首,位于亚瑟的身后。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阿尔弗雷德迅速地挥动右手向亚瑟的背后刺去,他原以为英格兰会试图站起来躲避。

然而他没有。

亚瑟·柯克兰吻了他,当匕首的锋芒没入他的脊背时,亚瑟·柯克兰吻了他。

起初阿尔弗雷德非常惊讶,但是他随即就开始索取,他开始撬开亚瑟的牙齿,他把舌头伸进柔软的内壁,英格兰和他纠缠,他们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美国可以感觉到英格兰的颤抖,身体上的疼痛让他的呼吸发着抖,而阿尔弗雷德仍不停地,他几乎吸走了他所有的氧气,他们抱紧彼此,美国刻意去忽略他摸到了满手的血液,他把匕首拔出来扔到一边,狠狠地拥抱他,而英格兰发着抖的,疼痛地稍微蜷缩的身体,依旧毫不迟疑地和他亲吻。

这一切都和那个德国的夜晚如此的像,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蜷缩在他怀里的欧洲群岛,一双绿色的眼睛有如深夜中的猫眼石一般,在无尽的苦难和命数之中明亮地注视着他。

阿尔弗雷德有一个致命的习惯,他总是在面对亚瑟的谎言时束手无策。他不知他该相信它们,还是应该否定它们。哪怕他打一开始就知道它们是真是假。

这个习惯在独立之后没有改观,反而越演越烈。除了阿尔弗雷德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很愧疚,他狠狠地毁了这个可怜的岛国的梦。可是他没办法,他就是为了摧毁旧历史而诞生,他就是为了摧毁英格兰的梦而诞生在世上,而这样的他,却是被英格兰一手带大。任何的理由都不能使他摆脱他的负罪感。他摆脱了英格兰的压制,摧毁了英格兰的统治,他甚至夺去了大英帝国的王座,他为此而诞生于世。

美利坚不为任何事感到后悔,他不能为任何事后悔,他只为英格兰感到遗憾。

然而一个作为国的生命,如果还有剩下的什么可以作为弥补的话。

他便期望他从此能够毫不迟疑地相信英格兰的谎言。

英格兰用弯曲在美国身后的手打开了车厢的窗户,高速的风从车外吹进来,刺啦啦的响声把阿尔弗雷德的头发吹得如此得乱。

英格兰伸手抓住了车窗的边框,他们靠的如此的近,他在强烈的风中看到阿尔弗雷德宁静地亲吻着自己的样子,他再次闭上了双眼。

他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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