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乘以三倍（前篇）.2

上野嘿嘿笑着补充说道：

「哎呀，今天才第一天，算是很含蓄的量了。」

签收完所有业者送来的订货后，正门前出现了一座纸箱与收纳箱堆成的小山。

「这、这个瓦斯桶该怎么搬？」

「一个人就能搬了，先让瓦斯桶倾斜，再利用滚动的方式。今天就先由我和大神来搬，明天早上归还用完的瓦斯桶时，就换你们试试看。」

「绝对不能让它倒下或是撞到它哦！」

大神表情骇人地补充注意事项后，两人便驾轻就熟地开始转动瓦斯桶。

「瓦斯桶我们会放在摊位那边，其他东西你们就搬去社办吧~」

上野下达指示后，学弟们欲哭无泪地看着货物小山，随即开始移山作业。

「这样还算含蓄的话，明天之后会有多恐怖啊……」

有个人如此喃喃自语，却被众人彻底无视。现在别去想那种会让人浑身乏力的事情啦！所有人皆无声地在心里呐喊。

「面条可以常温保存，堆在角落里就好了。放进冰箱的最优先品项为鸡骨、豆芽菜和叉烧肉！」

上野说完后，元山又补充说道：

「绞肉也麻烦放进冰箱。除了豆芽菜之外，其他蔬菜用不着冰也没关系。」

学弟打开冰箱后发出哀嚎：

「这么大的锅子塞在里面，空间根本不够啊！」

「用毅力去塞！开始营业之后就会把锅子拿出来了，在那之前先忍耐！」

「机研」考虑到学园祭的使用情况，各拥有一个双门冰箱和单门冰箱，但是只要其中一个冰箱放置了深底圆锅，空间就会被占去大半。毕竟鸡骨的分量非比寻常，正在装满了一个庞大的45L黑色塑胶袋。

「啊，不然吧绞肉放进冷冻库吧。有人可以拿塑胶袋过来吗——！」

元山接过某人丢来的塑胶袋后，将依次购足三公斤、装在纸箱里的绞肉分批装成小袋。

他先将塑胶袋套在手上，大把抓起一团绞肉后，再将袋子反转轻轻将袋口打结，动作之利落已经可与主妇媲美。

「绞肉放在冷冻库没问题吗？」

大神询问，元山点头。

「反正都是要熬煮出汤头，直接丢进冷冻的绞肉也没关系。」

手上无事的人便帮忙元山，才十五分钟众人就将所有绞肉分成小袋。

「很~好！货品的整理结束了。接下来是组装摊位大家走吧！」

上野发号施令后，所有社员又浩浩荡荡地前往仓库。

「这、这是……」

元山先前来过仓库拿取厨房用品，所以早就见识过了，但是保管堆积于地板上的木材，根本不是一般摊位会用到的材料。见到眼前几乎可以兴建一栋小屋的庞大方材小山后，大一生们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近乎惨叫的呐喊：

「一般祭奠的摊位，而且还是学园祭等级的摊位，会这么豪华巨大吗！？」

「嗯，其他社团的确是向外头租借祭典的摊位呢。」

大神说明后，从旁冒出坏蛋般邪恶大笑的自然是上野了。

「你们以为靠那种两光的设备，每年会有将近一百万元的营业额吗~？话说回来，好好想想『模拟商店』字面上的意思吧！就是商店的模拟啊！」

「你在说什么，我们根本听不懂啦！」

「虽然稍嫌小了点，但是没有商店架构的模拟商店根本称不上是模拟商店！我们的摊位连屋顶也铺了浪板，就算下雨，只要放下塑胶布，防水对策堪称完美！是一间设计合理，豪雨天也能营业的店铺哦！快点向光辉闪耀的木造工程组时代的遗产致敬吧！」

语毕后，上野还真的向木材小山敬礼，学弟们也迟疑别扭地跟着照做。

「那么，先从基底的柱子和地基搬起吧。」

池谷戴上粗棉手套后走向木材小山。池谷曾在老家帮忙林业类的工作，这项任务并不足以吓到他。

「木材上有号码，要按着号码搬喔。基本上，数字应该是由小到大往下堆叠的吧。」

大神丢出指示，池谷颌首后开始寻找木材的编号，接着动作熟稔地将木材前端扛在肩上，再转动木材让尾端搭于小山上，呼唤元山：

「帮我扛后面吧！」

「哦、好！」

元山钻进池谷的肩膀和木材小山之间的空隙，用肩膀扛起木头。虽然池谷转动木材时看来轻轻松松，但实际上试着扛起后，重量却相当惊人，池谷与元山的体格差距是原因之一，但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池谷十分习惯搬运木头吧。

正午过后，几乎是在拥有去年经验的上野及大神还有池谷三人一手带领下，摊位终于搭建完成了。

吧台区为直角形设计，最多可容纳十名客人，椅子则是长脚圆椅。厨房内设有工作用的三口瓦斯炉，旁边耶装有工作用的水槽，并且接上了自来水。瓦斯炉也已连上了瓦斯桶。

「……这根本不算是学园祭等级的设备吧。」

大一生们望着自己组装出来的成品后，不禁有些畏缩。

「在路边摊当中，这是非常气派的等级吧。」

「这根本依据不算是路边摊了啦！」

上梁加屋顶乃至于电灯设备，整体形成了一个拔地而起、高达三公尺的浩大工程。避雨用的塑胶布则铺在屋顶上，下雨时再拉下来。

最后，他们从社办搬来冰箱，放置在店铺内。他们煞费苦心装设的夜间用电灯，也自校舍内牵出电线取得电源。

摊位搭建完成后，他们开始进行下一个步骤。

在元山的指示之下，从鸡骨的预先处理开始，他注意教导所有同年级生如何熬汤。

首先，他们在三个大锅中煮沸开水，自冰箱中取出装有鸡骨的黑色塑胶袋，在开封的那一瞬间——

「哇啊！」

一群大男人霎时发出女孩子般的尖叫声，仅有在乡下长大的池谷一人面不改色。

「天啊，元山！内脏！这里面放有内脏耶！」

「快点习惯吧！」元山无情地抛下这句话。

「这些东西都是非生命体，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每天早上全部都要处理过。明天起数量还会呈倍数增加喔。好了，快把鸡骨抓起来，用最快速度进行川烫！喂，你们烫太久了啦，迅速过水一下就好，要马上捞起来堆进新的塑胶袋里！」

他们一律将鸡骨存放与黑色塑胶袋中。因为即便鸡骨已经处理完毕，但冰箱开开关关之际，客人若是看到了仍会感到不快。

「这些鸡骨就算处理过，客人看到了还是会怕吧，现在你居然还要我们用徒手抓！？」

「吵死了！你们这些人就算泡在热水里，也只能煮出污垢，但是鸡骨却可以熬煮出汤头的精华哦。你们想想哪边比较伟大啊！？面对这些务必贵重的鸡骨大人，我只能接受大家满怀敬意地徒手抓起它们！抓之前跟抓之后都要喊一声『鸡骨大人』！而且只有从热水中捞出鸡骨的时候才能用夹子！」

「呜哇，元山已经彻底变成不知打哪来的铁血军曹啦！」

看着态度难得十分强硬的元山，以及夹带哭音的大一生们，上野笑着插嘴说道：

「毕竟他是餐厅第二代嘛~在食物方面，总会有些不容妥协的原则。」

「话说回来，上野学长和大神学长不加入我们吗！」

「因为今年我们导入了中央控制式的无线外送系统，所以我和大神会在总部社办待命，当作司令室唷~。至于厨房的所有重任，就交给你们大一生了！」

「太卑鄙了~！」

「哎呀，你们就加油吧。我们还有系统的最终确认作业得做呢。」

大神也语气轻快地鼓舞众人，一副不干己事的模样。

两名学长离去后，只剩下俨然成了不知哪来的铁血军曹的元山。大一生们看向神情坚决的元山，输给了他的魄力后，各自将手伸进塑胶袋里头。

「呜哇~！这东西粘答答的！」

「那些东西还是生的，这不是废话吗！你们再继续大惊小怪的话，我真的要叫你们喊『鸡骨大人』了哦！」

「呜呜，鸡骨大人，不好意思，我要抓你罗！」

「鸡骨大人，请你泡汤吧！」

平时吊儿郎当的大一生们听了元山这句大喝后，反而更加起劲，自暴自弃似地开始将鸡骨丢进热水里。

「笨蛋！哪有人随便乱丢的，要从最旁边那个锅子开始逐一放进去！捞鸡骨的时候，也是从最先川烫的那个锅子开始依序一鼓作气捞起！多动点脑袋！」

「军曹大人，请问一个锅子里要放几副鸡骨呢！」

「每一锅大概都放到八分满！」

「军曹大人！所有锅子都已达到指定程度了！」

「右边那锅，颜色变成那样的话就该捞起来了！你们要记得，该捞取时的颜色就像这样！」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所有鸡骨都已川烫过一遍，大一生们见到残留在锅里的热水时不禁发出厌恶的叫声。

「这根本是污水的颜色嘛！」

将塑胶袋里的鸡骨全部烫过后，锅里的热水呈现出浓郁的灰色。

「剩余的热水可以倒进水沟里了，丢掉吧。」

元山率先拿起抹布而不是隔热手套，将锅子搬下瓦斯炉。

众人先洗净方才用过的锅子后，接着处理鸡骨。剥除血渣的工作，比徒手抓起鸡骨再放进热水里，更让同届社员们感到害怕。

「呜哇！是内脏耶！真的是内脏！」

「肋骨耶！肋骨！」

在元山的监督之下，考虑到水槽的空间问题，最后变成是两人一组动手作业。众人将摘除的血渣不断丢进套在水槽，原本收纳鸡骨的空塑胶袋里。

只有通过元山的检查，众人才能自这项作业当中脱身。

「你们看到鲜血及骨头时的反应实在太大惊小怪了！快点习惯吧！今晚开始我们会二十四小时营业，没有办法再三个锅子处理鸡骨了。瓦斯炉也是，必须空出两个位置煮汤和煮面用，基本上只有一个锅子用来川烫鸡骨。因此相对的，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

「你居然将这般残酷的试炼丢给我们这些连鱼都没处理过的人，太突然了吧！」

「别抱怨了，看看池谷吧！」

池谷默不作声地进行剥除血渣的工作，才处理到第三副，就已经通过元山的检查。

「要是一直畏首畏尾胆颤心惊，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就把心一横勇敢上吧！」

听了池谷这番粗犷又充满男子气概的建议后，其他同届社员们也终于鼓起勇气。不久，众人反而开始互相较劲。大家全身燃烧斗志，一开始的害怕不晓得跑去了哪儿，就连血渣喷溅到脸上也不为所动，眨眼间就处理完了鸡骨。

处理完毕的鸡骨再放进新的塑胶袋里，收进冰箱。水槽也清理干净后，他们终于进入熬煮汤头的程序。

「关于制作方法，分量和顺序我都写在纸条上，贴在小冰箱门内侧的收纳格里，实际熬煮的时候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就再去看看食谱吧。现在我会先做，在告一段落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好好看着啊。我几乎不会用到菜刀，作法也很简单，我想一次就能记住了吧。」

元山只有在削除蔬菜的皮以及切块时用到菜刀。

接着，元山将材料一一放进装满水的锅子里，不久之后水煮沸了，开始出现浮沫，元山便捞起昆布，尔后就只是一直捞取废渣。约莫三十分钟后，浮沫不再涌出。

「就这样，煮汤作业就算告一段落了。」

「咦！就这样？」

「就这样。很简单吧？之后就是一边加水一边搅拌，一面搅拌，至少熬煮上两个小时，可以的话最好三小时。然后熬煮完毕后，再用滤网杓将汤头过滤倒进另一个锅子里，这样就完成了。」

「呜哇~真是条漫长的路程啊~」

「可是，仅是搅拌这个动作的话，谁都可以胜任吧？煮面的时间和各式拉面的配料，都写在张贴的菜单后面呢。」

为此，他们的菜单采悬挂方式，每一种拉面都写在一个塑胶板上，自屋梁上往下垂吊。

「每一届都为了让工作更有效率，下了很多苦心呢。」

池谷深感佩服地低喃。

「对了，大家应该都肚子饿了吧？」

有人开口询问后，众人纷纷举手附和。

「拿去超商买点东西回来吧？」

「啊，要吃东西的话——」

元山将勺子递给手边最近的人。

「现在还有昨天煮的高汤，如果你们不介意纯拉面的话，就吃吃看吧。煮的量不多，又是试煮，所以我想快点用完，再煮新的汤头。」

他在煮面的小汤锅里烧煮开水，再从冰箱中拿出昨天的汤头加热。接着，他将昨天已开封的拉面酱汁倒入容器里，各自放入汤勺。

「麻烦某个人打电话给上野学长和大神学长吧！问他们午餐要不要吃拉面，顺便试一下味道。」

总不能将学长撇在一旁，自己试吃吧。于是池谷拿起手机拨打。

锅中的水滚沸时，元山将五个煮面的杓放进热水里，再将汤碗放到流理台上。

没等多久，上野与大神便双双抵达。

「终于要试吃了吗？」上野十分满意地坐在吧台前。

「我要豚骨口味哦！」

「我要酱油。」

「了解~还剩下三人份，谁要先吃？」

他转头看向同届社员，他们已经在猜拳决定顺序了。正巧在面煮好前他们就已定出顺序，三名先锋赶紧说出自己指定的口味。元山动作迅速地将酱汁与汤底融合在一起，用面杓捞起煮好的面条后，一一放入汤碗当中。他先将拉面递给学长，再递给三名同届社员，这算是元山第二次煮拉面了。纯拉面的话果然很快就能煮好。

「好吃！」

同届社员纷纷扬声赞叹。

煮了其他社员与自己的份后，试煮的汤头也差不多用光了。

「现在马上再煮汤头的话，我想赶得及在傍晚前煮出来。」

元山吃着拉面，并向学长们报告目前的状况，上野点点头。

「完成开店准备之后，就用无线电联络我们吧，顺便测试通讯情况。每个人都有携带式对讲机吧？」

「一旦开店，所有人都要戴上耳机喔！」大神补充。

上野与大神返回社办后，先吃完拉面的社员站起身：「我去洗锅子罗。」

汤碗与筷子都是免洗抛弃式，所以众人将碗筷丢进置身于角落的厨房用垃圾桶后再盖上盖子。基于分类的义务，他们准备了两个垃圾桶，分别为塑胶类和可燃垃圾类。

「我可以试着煮汤看看吗？」

听见社员的发问，「稍等一下。」元山抬手制止。

「基本上，直到告一段落为止，我都得从旁监督才行。」

趁着其他社员刷洗空锅的时候，元山赶紧大口吃下拉面。

同一时间，其他社员已经自动自发地开始团队合作，帮忙搅拌熬煮中的汤锅。

下午四点，他们煮好了两锅的汤头，也准备好了食材。

确认完点餐出餐的流程之后，所有人戴上无限对讲机，元山则联络上野。

「我是元山，呼叫总部，已经完成开店的准备了。」

「很好~」

在无线电的另一端，可以感觉得到上野满满的笑意。

「立起看板吧！今年的好戏要开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