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粗一眼看很陌生。
细看下又很熟悉。
是他？
那怎么会……瘦了这么多，脸型也变了，只有五官，还是从小到大熟悉的样子。
里面的人很好看毋庸置疑，可李欢却从心底里对镜子中的自己，生出一股深深的厌恶来。
“欢子，还没好吗？”
武常林在外面催。
李欢看了一眼洗手间门，再看看镜子中的人，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有种想砸了镜子的冲动。
“欢子，欢子！”
武常林来敲门了。
没有等来李欢开门，而是等来了里面剧烈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李欢终于没忍住，把玻璃杂碎了。
武常林吓的不轻，拧门把锁。
并没上锁，里面，满洗手池都是玻璃碎渣，一片狼藉，而李欢站在那片玻璃碎渣前，额头，左脸，嘴角，都被玻璃割破了，血帘挂了下来，武常林震惊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欢子你搞什么啊，卧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赶紧去医院，你这脸还要不要了。”
脸，他还有脸嘛？
李欢想，他早就没脸了。
从喜欢上徐子谦的那天起，就没脸了。
现在，当年拍的照片被曝光，更是一点脸都不剩了。
他想起来为什么把手机丢水里了，是徐子谦的电话，劈头盖脑就是一句你这贱人真是贱的够彻底，你想红是吧，想红我让你红透半边天，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那照片里贱人，是整容前的你。
可是想起来手机是怎么丢的，为什么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变了个模样，变成了一副让自己本能的感到深恶痛绝的模样。
“常林。”他挣脱了武常林来拉他出门的手，问道，“我整容过？”
武常林一怔：“欢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李欢道，“没什么，没什么，走吧，吃饭去吧。”
武常林再怔：“欢子你都这样了，还吃什么饭啊，赶紧去医院吧。”
李欢摸了把自己的脸，有些木愣愣道：“怎么还流血了。”
“欢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走吧，那就先去医院吧。”
武常林始终觉得，李欢不正常。
在医院等李欢包扎的时候，打开公司群，爆炸性的新闻让他震惊，终于知道李欢的失常是为什么了。
天哪，床照被曝到那种程度，还是同性床照，而且整容史也被曝光了，网络发酵下，欢子成了网红，一个巨难堪的网红。
虽然群里发的很多链接，进去都打不开了，但有人很早就截图保存了内容，发到群里就跟一个个巨型炸弹一样，丢到当事人身上，绝对是被炸到粉身碎骨的程度。
早晨开车来，李欢一路都在看手机，聊天软件也响个不停，他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事的。
一上午能忍着平静的开完会，武常林觉得他就是个神仙了。
李欢包扎好出来，伤口都不深，武常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道：“欢子，不然下午你在酒店休息吧，医院那边的参观我一个人去也行，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李欢笑道：“就脸上这点小伤？不碍事，我不去显得不尊重人家，好了，吃饭去了。”
“欢子……”
“干嘛？”
“你，你的事，我是说那个，那个……”武常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欢却显的很洒脱：“你说网上照片的事情，我自己看过就忘了，你也看过就忘记吧。”
“不只是照片的事，你整容的事情好像，也曝光了。”
李欢轻笑，依旧是一脸不大在意的样子：“迟早要曝光的，连锁反应而已，何况……”
何况是徐子谦说要曝光他，谁还阻止得了。
武常林等不到他何况后的内容，道：“不过现在可能有谁在帮你公关，链接什么都打不开了，你放心，你也不是什么大明星，这种事只要不经过媒体发酵，热度很快会下来的。”
“然后呢？”李欢问，“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不是吗？”
武常林愣住，想安慰几句。
李欢却已经大步顾自己往前走去：“好了，想这么多干嘛，吃饭去吧。”
武常林不明白，欢子这是心态豁达呢，还是被刺激坏了。
联想到他把玻璃镜子杂碎，割自己一脸血的样子，武常林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所以接下来一天，他都密切关注着李欢的一举一动。
回程的路上，也自己受累开了一路，没让李欢碰一下方向盘。
到A市，半夜了。
武常林送了李欢回去。
临走之前，他又仔细看了下李欢的样子，总觉得正常的过分了就显得不正常，于是道：“欢子，不然我留下陪你吧。”
李欢摆摆手：“别了，老婆孩子都给你暖好炕头了，回去吧。”
“那你……”
“我没事，走吧。”
“我还是留……”
话没说完，李欢已经进屋关门了，逐客之意明显。
武常林在外面待了会儿，叹了口气，开车走了。
明天是工作日，李欢如果去上班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场景。
次日一早，李欢在厨房忙活。
鸡蛋煎了十个，还把整一包培根都跟鸡蛋一起煎了，又烤了半包切片面包。
然后，用所有材料做了整整五个三明治，开吃。
吃两个时候就饱了，可李欢强行塞下了第三个，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连盘子里的碎屑都没放过。
胃里满满的鼓胀感，很难受，食物不断被推出来，他开始大量灌冰水，压制食物的反涌。
终于好受了些。
看看时间，差不多上班要迟到了，他赶紧换了衣服，开车出门。
公司就是公司，不可能变成人间炼狱，无非是冷漠群众变成了吃瓜群众罢了。
对李欢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从没存在感，变成了有存在感。
人活着嘛，无非就是八卦八卦别人，再被别人八卦八卦。
事情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
躲起来，藏起来，一辈子不出现？
那是不可能的。
要么就是学阮玲玉，留下“人言可畏”四个字然后找个地方结束自己的性命。
他倒想，可跟田医生聊天的时候，田医生问起家里的事情，他想起他爸六十大寿快到了，不给老头过个寿就“走”，总有些于心不忍。
且先，熬到那天吧。
刚进办公室，武常林就进来了。
“欢子，你怎么来上班了？”
“不上班干嘛？你养我啊？”他满脸玩笑语气，学着电影里的经典台词。
武常林却没这心情：“欢子，我帮你请假就行，我想徐总也会理解的。”
提到徐子谦，李欢就皱了下眉头：“你找我什么事？”
他岔开话题。
“也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欢子我觉得你还是休假几天吧。”
李欢有些不耐烦：“好了，我的事情你少操心，出去吧。”
武常林碰一鼻子灰，出来后多少有点抱怨：“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啊。”
部门的小田过来，一脸讨好：“武总，楼上在开会了，说是紧急会议，李总这次的事情影响太恶劣了，董事会这次一定会把他换了，武总这次你别谦虚了，大家都想跟着你干，李总说实话以前是厉害，但那次弃大家于不顾后，大家心里多少都不舒服，加上他的私生活这么乱，人品肯定有问题，所以……”
“好了。”武常林打断了小田，有些不高兴，“工作上的事情，上层说了算，至于李总的私生活，轮不到你来议论。”
小田被训了，忙认错，然后走开了。
武常林回头看了一眼李欢办公室，叹了口气：“欢子，说实在的，谁还不想往高处走了，所以董事会真进决定了，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武常林和李欢被叫到了大会议室。
十几个股东坐了一会议室。
正当中的位置，徐子谦一身黑西装坐在那，虽然在一众中老年人之中，显得很年轻，可气势也好姿态也好，却是最具王者风范的。
有些人，天生就高人一等，于是，就可以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李欢比谁都清楚。
之前徐子谦电话里暴怒斥骂他下贱，可见照片未必是他本人放出去的，但也绝对是通过他那边的途径出去的。
李欢已经删光照片了，一张底都没留。
只可惜徐子谦不信。
而李欢也不需要他相信了。
站在那些高层面前，李欢就像是一只被剥了皮待宰割的羔羊，这是第二次了。
上次他旷工，回来工作后董事会就开宰过他一次，只是那次徐子谦拦下了。
而这次，徐子谦跟董事会一个看法，把李欢的总经理职位撤了，降为器械部普通员工。
武常林如愿顶上了李欢，这次他没再谦虚推辞。
所有人都以为李欢会辞职，然而并没有。
换出了私人办公室，搬进了大办公室，位置是武常林亲自调的，小田的风水宝位，最靠近茶水间，为此小田脸上还老大不乐意的。
武常林总觉得对李欢有愧，一整天都不知道该和李欢说什么。
这下在公司，连武常林都不跟他说话了，李欢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下班。
同事们彼此道再见，唯独忽略他。
背地里，有声音说他从云端跌落了泥尘。
李欢无意间听到的时候，觉得好笑。
从来没什么云端，一直不过是在泥淖之中痛苦挣扎罢了。
作者有话说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有人要开始骚动了。
关于虐渣的问题，每日一问君们，又要辜负你们了。
八过，我是爱你们的呦，笔芯(′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