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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虚渊玄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一说起大名鼎鼎的盗贼拉尔巴斯,琦亚突然想起要和塔乌说说昨晚自己心中的不解。

“说起拉尔巴斯,听说他的积蓄足够可以引退了。”

“是吗,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可是天下闻名的‘盗贼圣者’呀。”

和琦亚不一样,知道拉尔巴斯名声在外的塔乌,对此一点也不吃惊。

“说是有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那为什么还要进入这座城堡,继续寻宝呢……难道盗贼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想不干就不干的?”

塔乌也不是很了解盗贼的世界,所以不能恰当地作出回答,但琦亚问的问题也够古怪的,要作出回答又可大可小。塔乌想把自己知道的在能回答的范围内向琦亚说明。

“成功的盗贼一般都想召集手下组成团体,自己从幕前消失、在幕后操控整个组织。但那个身份也是有很多事情要操心劳神的。黑手党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提心吊胆。与其去掌控权力,不如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的好。这样想的人也是有的。”

“拉尔巴斯也是那么想的吗?”

“谁知道啊。拥有那样的技能,转行也完全可以活得很潇洒。可以找找门路召集一些得力的手下放放高利贷。或者是买个爵位生活在庄园里。那样的暴发户,在边境上到处都是。”

但是,拉尔巴斯并没有邪么做。所以琦亚才会问。塔乌不知道同伴是否能认同自己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

“——总之,可能他无法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吧。有金钱有机会,但并没有那样做。反正他是闻所未闻的‘盗贼圣者’,以后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引退吧。”

“怎么说?”

“既然以‘义贼’出名,就要为那个名号负责。和拉尔巴斯没有什么关系的那些人,是希望他继续当‘盗贼’的,而本人也不能违背那样的期待……估计是这样吧。”

琦亚不可思议地皱着眉头,思考着。

“……名声这东西,让人那么欲罢不能吗?”

“虽然会觉得这有点胡扯,但也是常有的事情。不管是金钱或者是名誉,一旦得到就会不肯舍弃。这就是人吧。”

这么草率地总结之后,塔乌发现琦亚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光。

“……怎么啦?”

“塔乌也会在追逐名声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被名声囚困吧?你没有那样的不安吗?”

看着琦亚从心底浮现的担忧表情,塔乌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如果被别的什么人这么说,塔乌一定会觉得他爱管闲事。但对于琦亚那多余的担心,塔乌并没有感到不舒服,因为他很清楚那种“多余”正是琦亚的特色。

“不要担啦。对于我来说,金钱或名声什么的,都只是工具而已。只不过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使用,用完销毁的消耗品。不会一味地去追求那些东西的。”

“那塔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琦亚依然不知所措地追问着。

“——是经常放在嘴边的‘出人头地’吗?我现在是不知道那和财富或名誉有什么区别。”

“金钱用完就没了。名声被遗忘还不就那样。但是地位是不一样的。地位就像一座小城,以此为据点就可以开拓人生的无穷疆界。”

塔乌情绪激动地说着,他并非已经把所谓的“地位”拿在手上检视过。“地位”只是他相信并懂憬的虚构价值。

但是,那绝对不是空洞的脱离现实的事物。就像即使是没有实际接触过神,也会对神顶礼膜拜一样,塔乌也会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赔上性命。

然而,琦亚还是一副不能认同的样子。如果琦亚没有直接接触神明,是不会对神顶礼膜拜的。和这样的琦亚谈人生谈理想并让他理解,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

“——你问我为什么不金盆洗手?”

这是在废城的第四夜。又要在灯火通明中,将被强化触觉的双手交给盗贼,在完全看不见的锁孔中神经紧绷地工作的同时,无所事事的耳朵和舌头还要说些话来消遣。交谈中,琦亚向拉尔巴斯说出了白天的疑问。

“昨晚我没对你说吗?我一直在找这把锁哦。这个布兰尼根的最后的杰作。”

“……解开这把锁,真的有那么大的价值吗?”

就是这样疑问重重的琦亚,才会让拉尔巴斯觉得那么不可思议。

“那当然,如果能打开锁王的‘十六牙城’,我就不是‘锁头杀手’,而是‘锁神’了。然后‘锁神’就广为人知。所以没有不挑战的道理啊。”

“这么说来,重要的不是现实利益,而是名誉喽?”

“这个我同意。看箱子的大小就知道里面有多少财宝了。那点钱我已经不放在眼里了……但是分赃的时候要三等分,这是工作应得的。”

“那当然了——这样我的同伴也一定可以接受的。”

琦亚非常老实地回答,当然挑起分赃话端的是拉尔巴斯那家伙。

“哼,这种现场分赃,大都会在分赃前为了多分一点而争执不休……你们好像没有那么贪婪啊。”

“塔乌的话,他多半会将和你联手破锁这件事引以为豪。要是到最后真的分配不均,估计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哦?是吗?比起现实利益你们更在乎扬名喽。”

“这个,也不是那样的……”

琦亚想起白天和塔乌的对话,含糊其辞地说。

“……他说他也在积极追求财富和名声但那只是为了有效取得地位而使用的手段。他还说这点和你不一样。”

“哎呀哎呀,真幼稚啊。为了地位的财富和名声是吗?……嗯,涉世未深的新手的话确实会有那样的动机。”

拉尔巴斯并没有嫌恶,好像看到了令人怀念的场景一样连声笑着。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想用‘赚到’的钱买个爵位让那些鸟贵族看看的年轻气盛时期。但是一到真的能那样的时候,就不再赌气了。身份地位那些没用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别人的赞赏有那么高的价值吗?”

拉尔巴斯点着头略微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接着说:

“嗯,也不是赞赏吧。如果你问我解开这把锁后要向谁炫耀——说真的事到如今那些都不重要了。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最想骄傲地对自己说:是我解开了‘布兰尼根的牙城’。”

“自我满足吗?”

“你可真是纠缠不清啊。”

鼎鼎大名的大盗贼苦笑着,但并没有否定。

“怎么说的,是自己活着的证明吧。为了迟早要来临的那一天,明明白白地证明给自己看。”

“打开这把锁,就是很好的证明了。”

琦亚感慨又意味深长地嘟哝着,拉尔巴斯却再次申明:

“先声明一下,你可不要指望我会说出‘能解锁我就心满意足了’这样的漂亮话!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我应得的份我肯定是要拿的。嘿嘿,已经是第10对了。”

在闲聊着说着坑笑话的时候,不知不觉2人已经追上昨晚的成果了。关键时刻到了。接下来是不允许有丝毫失误的。必须更慎重地花时间去耐心感受销针的细微变化挪动手指。

“到天亮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2个小时不到。”

“太好了。今晚一定得有个着落。不能让楼下的那个小兄弟再这样奋战下去了。”

和昨晚相比,塔乌拉长了在大厅的交战时间。作为连接棍的新战术,他使出了将秤砣多转一圈再敲打的技法,更好地压制住了亡魂们的进攻。

尸骨被过剩的威力击碎,四处飞散的骨片又连环击碎了后面的尸骨。本应该使用更扎实的战法保存体力,但对已经连续进行四天的防御战,那种单调的战法实在不能发泄心中的闷气。已经反复多次的攻防战,更需要钢铁般的意志力。当然,为了赶走精神上的疲劳感,使用花哨的战法更能将体内的紧张感发散出去。

“用惯之后却越发觉得有趣了,这个!”

如果在普通的战场,会因为考虑不到身旁的同伴而对使用连接棍敬而远之,在现在这种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环境里,连接棍的破坏力已经达到令人神往的程度,真是痛快,越是能巧妙地利用秤砣的离心力,越能以轻快的速度终极对方。

面对鬼神也害怕的塔乌的残暴,一点也不胆怯的冤魂群,机械又单调地不断进攻过来。塔乌也早已习惯将那种无机质性带来的恐惧感强行驱出意志之外了。

“哈哈,一群不怕死的家伙。让我为你们唱唱子守歌吧!”

塔乌狂躁又激昂地叫喊着,突然问连接棍失重地弹回。

“咦?!”

塔乌有点错愕。看了一眼垂在手柄下方的锁链的断面。秤砣已经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无论外观看上去多么坚牢,终究也只是捡来的古董而已。锁链部分的受损程度比想象得还要厉害。白天检查的时候塔乌觉得不会有问题,但还是判断失误了。而且那种不考虑武器耐久性的使用方法也加速了锁链的损坏。

“可恶……”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剩下手柄的武器已经不能称作是连接棍,只不过是一根不长不短的棍子罢了。用拳头直击还更快一点。

塔乌用靠不住的棍棒和盾牌的边缘攻击尸骨群开辟退路,退守到连接天守阁的台阶上。变成这种状况,真后悔没有带把武器备用,不过当时只考虑为保存体力要轻装上阵,没考虑为紧急情况做准备。也因为这样,每夜才能与敌人打持久战。现在这样,只能怪运气不好了。

先上台阶布好阵局,每次都确保占据攻击优势的塔乌,因为武器故障的原因,接下来的交战无疑要比前几天更危险。

“……来吧,无所谓。达样更好!”

面对不断追击上来的尸骨群,塔乌体内燃起了勇猛的斗志。

在太阳升起之前,已经没有时间去顾虑疲劳了。接下来的战斗要全力以赴,不能有任何杂念。要做的是“像疯子一样战斗,保住性命”——这样的境地才是他觉得亲切的“战场”。

第21根,然后是第22根,拉尔巴斯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解除了这两根螺钉。

在不合常理地深的锁孔深处,用和筷子一般长的销摆弄操作,是需要非常细密的精度的。虽然这样,拉尔巴斯却如入无人之境般以无比准确的直发突破昨夜的关口,又前进了一步。

接下来,是第12对——向锁栓施加压力的2根手指,要维持绝妙的力道静止在那里,让已经解除的22根螺钉全部保持一致,还要通过销的作用力让剩下的一根滑动。剩下的3根手指夹住销,以用眼睛也无法辨别的细微的蠕动,扎实稳健地寻找最后的螺钉的解除位置。这种杂技般的操作,要左右手同时以分毫未差的精度进行。

手指毫无感觉的琦亚,从神情上也能知道坐在旁边的拉尔巴斯将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指尖。现在看来,那些无聊的闲谈似乎给这种高度集中的精神带来了最后的温存。因为有那些闲谈放松精神,现在拉尔巴斯才能真正地发挥出全力。

而且——完全是快人快语的这个大盗贼,全身心地将精力灌注在开锁上,止不住地像说梦话那样自言自语。那并不是要说给别人听的,倒像是要磨练自己的精神极限似的说给自己听的咒语。

“太厉害了……你的手指真是太厉害了,琦亚。现在估计连蜘蛛网都可以解开了……”

拉尔巴斯忘我地嘀咕着,一副心醉神迷的样子。他一定是在超脱人外地体验被魔术强化的琦亚的手指的触觉吧。

“真难形容啊,这种奇妙的感觉。用指尖可以看到事物。锁孔中的光景一目了然。好像是自己变成跳蚤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进入锁孔一样。”

琦亚没有说话,默默地注视着拉尔巴斯的手的动作。能感觉到大盗贼因为害怕听到昨晚那无情的一声而显现出的紧张感。

拉尔巴斯应该没有注意到窗外变白的天色吧。黎明的光线分分秒秒逼近。琦亚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拉尔巴斯加紧时间。随后觉察那样的提醒毫无意义。对现在的拉尔巴斯来讲,可能没有意识到要和时间赛跑吧。

“要打开这个箱子了哦。”

像是在回答琦亚的直觉一样,拉尔巴斯喃喃地说道:

“真奇妙啊。感觉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布兰尼根制造的这把锁,迄今为止已有大批的盗贼前来挑战但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在今夜被我解开这把锁……这一切都是必然的,通过这个指尖就知道了…一这双手,好像可以触摸到宇宙的中心。”

沉稳的语调充满了陶醉般的喜悦。现在的拉尔巴斯好像身处大彻大悟的境界一样。只能行注目礼的琦亚虽然没有推度之术,但是也很羡慕那从自言自语中流露出来的欢喜之色。

琦亚将视线从锁头移开,望着窗外的天空在等待。夜色褪尽的黎明中月影以及最后的星光都一小时,不久就会出现绯红色的拂晓的云彩。

——突然发现双手恢复知觉,琦亚将视线移回锁头。

再次变成琦亚的东西的指尖,就那样维持着拔出2根锁栓的状态颤抖着。搭在手背上的拉尔巴斯的手指轻轻滑落,无力地垂向地板。

从窗户射进来的一道曙光,注入被打开的柜子中,被长久封存的金银财宝顿时金光闪闪。

无论多么华丽的辞藻,也不足于讴歌大盗贼完成的伟业。只有那些一声不响地闪烁的财宝的光芒,才是对他的技艺的盛赞。

“……完成了吗?”

踉踉跄跄地拖着疲惫的步伐,塔乌从楼下走上来。严重破损的盔甲和刻于手上的无数轻伤,诉说着昨更为惨烈的激战。虽然如此,嘶哑的声音却充满了成就感,那种成就感是来自于无论如何保住了性命的成果——还有那敞开着的柜子盖吧。

“太厉害了。这真是登峰造极的技巧呀......原来人也是能达到这种境界啊。”

“他可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人物......这家伙想必还想用‘血肉之指’来开锁吧。”

感慨万千的塔乌瞟了坐在柜子前面的那具腐朽的尸骨一眼。

“……那真是让人称奇的意志力呀。被囚困于这座城的咒术中变为亡灵,却继续以人的身份凭生前的执着来自我保护。”

白天塔乌和琦亚没有动柜子里面的财宝的原因只有一个。解开不可能被打开的锁头拥有超凡技艺的拉尔巴斯,其实是只被允许在夜间活动的亡灵中的一员。

“拉尔巴斯,兰德尔里德。传说中的‘锁头杀手’……原来真的实有其人哪。”

“他是多久以前的人物啊?”

“从很久之前的朋友教给我一首兰德尔里德的歌,还有从曾祖母那里听到的子守歌来判断,一定是100年之前的人物。”

“100年……”

“吟游诗人有的说他最后潜入魔王的宫殿被困在其中,有的说他渡海创建了盗贼之国。那些都是瞎编乱造的,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在这座土里土气的废城里吧。”

琦亚让自己的思绪驰骋至久远的岁月,心酸地看着大盗贼的遗骸。

“在那么长久的岁月里,他就这样每晚坐在这个柜子前,执着地要打开宿敌的锁……然后一直没有实现地迎接早上的到来。”

“那是因为用只有骨头的手指无法发挥生时开锁的技艺。”

对伟大的古人充满敬意的塔乌,想起这4天在天守阁展开的激战,不由得不寒而栗起来。

和拉尔巴斯的遗骸心忘相通的琦亚,以把自己的双手交给死者为条件,确立了合作关系。的确,无论是塔乌还是琦亚都对这个柜子上坚牢的锁头束手无策。相比之下,面对冤魂毫不畏惧达成交涉的琦亚的胆识,是超乎塔乌的想象的。

和尸骨并肩紧紧靠在一起,让那冰冷的骨掌放在自己双手的手背上,就那样度过一夜——光想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相反,用武器攻击成群袭来的尸骨等待天明,算是精神上可以允许的体验了。可是琦亚却笑着说那是件轻松活,只能说琦亚太异于常人了。

“如果将执着之源的这些金银财宝拿出去,亡魂们就失去了连接现世的因果,应该不会再被召回来了吧。从今晚开始,这座城要安静下来了。”

“……拉尔巴斯老爷,也不会有什么依恋了吧。”

“啊,那是肯定的。”

得到琦亚首肯后,塔乌决定不问缘由地相信这一切。

“即使这样——”

塔乌看进柜中,将五光十色的宝石一个个拿在手中审视,满足地松了一口气。

“这回赚大了。辛苦了那么久终于有了回报。”

“是可以买到你想要的‘地位’的数额么?塔乌。”

对于打着如意算盘的琦亚的问题,塔乌笑笑转过头来。实际上他更愿意花上半年的时间在那里不用节制地悠闲地吃喝。就算能卖个好价钱,也得将这些宝物搬到城里去,搬运过程中还要花精力去防盗贼。

塔乌用作为渡世术的一环的鉴定眼一个一个鉴定宝石,预估大概的价值。

“这个翠玉石的价值最高……其他全部加起来,大概是这个的2倍。这样就可以在换成金钱之前定下分配额了。”

“那,就是说——可以三等分了?”

琦亚有所暗示地问道,塔乌点点头。

“啊,三等分呀。当然可以啊。”

从塔乌手中接过那颗大粒翠玉石,琦亚感慨地看了一会儿,将他放在蹲在柜子旁边的不能说话的遗骸手中。

阴谋之街

这四个月来,罩衫和外套上为数众多的纽扣是塔乌常常头痛的原因。

只有这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穿着的衣物的话,熟睡中被敌人袭击也只能全裸出逃。料子不够保暖,想要御寒就只好摩擦生热了,穿脱都麻烦的精心设计达到了一个愚蠢的高度——这就是塔乌曾经的信条。

但,所谓国家不一,风格各异。对于现今的塔乌来说,这种充斥着没有意义的奢华装饰的服装才成为了他的盔甲和护臂。原本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就不是那个不知何时敌人会来进攻的野战场——这里并不是战场。

“……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塔乌慌慌张张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的另一边,床上的妇人翻着身,甚至没有让他看见她伸手去拿紧身束腰衣的样子。杂乱的发丝披散在白皙而又丰满的肌肤上躺着。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吗?我一贫如洗无处安居,若能再一次得到夫人赐予的笑容的话,也只是来世的梦了。”

每次对和自己相好的女人结束一个夜晚的固定句子,像是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能够掌握这般像是演员一样说辞,塔乌自身也是惊讶不已。能够快速掌握最新武器的使用方法是塔乌过去的特长。然而,现在他所习得的不是用手握住的东西,而是用嘴边的低语来操控东西的能力。

“请不要说出这么不吉的话!”

他变了脸色——装出这样的感觉。绮而安夫人用手围起塔乌的腰,嘴角浮现出一个慵懒而又艳丽的微笑。此时此刻,言语并不能传达出言语本身的意义。不论谁都在语言之中潜藏着真意,为了互相试探仍然继续编织虚幻的词藻。结果,不论说什么都需要千转百折。

“什么都不对我说,就再次出去冒险,这样的事我可是不会允许的哦。我可爱的小燕子。”

“啊啊夫人,不论我多么依恋、我是只候鸟。对于剑只能执于手中的鄙人来说,都城里的生活平稳过头了……咳咳。”

说着还未习惯就说出口的冗长台词,舌头似乎打结了,塔乌装着咳嗽糊弄过去。

“诶、那个……倒不如说如今是得夫人赐予的温情而生存,这里是没有猎食区的都城。总有一天我要去寻找名为战场的春天,不得不在涂满鲜血的骄阳下寻找温暖。”

“嘛!啊!啊!不要说那么糟糕的话!”

抱着塔乌的被子的绮丽安夫人胆怯般地颤抖着,仿佛仅仅有一只毛虫就昏倒的少女一般。从过于丰满的胸部确实按诱惑的痕迹狡黠的按着来看,果然是成熟女子的手腕。

“燕子啊,你身体里浸染的血的气味还有健壮的伤痕,我都很喜欢。在枕边说给我听的击退巨龙和怨灵的故事我也很喜欢。但是,正是因为是过去的回忆所以我才会喜爱。如今,还要你再次赌上性命去过那样的危险的日子,我就会觉得毛骨悚然。我怎么能够忍受一个人寂寞等待的夜晚。”

“啊啊,夫人。若我的希望是成为您的笼中之鸟的话,那是何等的至高的幸福啊……”  

她是自己丈夫已经获得地位和权力浪子回头的已婚者,也正是这样的对象才能说出这样话来吧。这么想着的塔乌,在悲伤的脸的里侧,苦笑着。

“——对了,在分别之前,请拿着这个。”

说着,夫人从梳妆柜里拿出了镶着大颗大颗黄玉的项链,递给了塔乌。在这种时候拿出的杀手锏,看来应该是早有准备的东西。

等的就是这个!塔乌在心中爽快地叫道,但他装得十分惶恐。

“怎、怎么可以收呢!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收如此重礼……”

“不,我并不是将它送给你。而是暂时放在你那里。为了让你不那么轻易赴死。”

绮丽安夫人看着塔乌的眼神是如此执着,并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也许她在为自己是那种不会随意将高价的财宝送人的有节操的女人而自满吧。

“这条项链是我丈夫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送给我的,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弄丢。所以,我的燕子啊,我恳请你。一定要保存好,然后再次将它还到我的手上。”

“啊啊,多么贴心啊……夫人,你就是那个治愈候鸟的春之女神啊。”

塔乌很感激地握着项链,在夫人耳边轻声低喃道。事实上,这的确是非常让他感动的事。他并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大的收获。这算是一夜狩猎之中最棒的了。

喝完红酒后火热的身体感受着有些寒意的夜风的吹拂,十分舒心。

安静的街道,让人感觉白天热闹的光景就像是骗人的一样,夜里的冷气申带着这城市特有的、在大山大河之中闻不到的煤烟气味,下水道中午睡的气味。人们被浓密地压缩在城市之中,使空气的质量也发生了变化。

一想到在这么宽广的李鲁伯斯之都里,聚集着莫大的人数,一下子让人觉得十分拘束。明明在这里已经呆了数月,至今却仍为此惊讶。

在这里有和森林中的树叶一样多的人。反过来想,如果所有的树叶都会说话,都会移动,会进行商业活动、游乐,像人一样生活着的话,那森林会变成什么样?这种喧闹与眼花缭乱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他还是第一次在李鲁伯斯这样的大都市之中逗留,并在此生活。

这种生活节奏十分快的地方,要说是难以生存的残酷土地,倒也不尽然。塔乌经历过冰冻的冰原,炙热的沙漠,毒虫满地的热带雨林。要遵从新环境中的新法则展开行动,关于这点,他早就做好了觉悟。在这个都市中的演出,如果说作为冒险的话,倒并没有什么艰难险阻。

塔乌所看透的新规则,就是“伪装”。

穿着绸缎制的上衣,十分流行的帽子,和被磨的十分光亮的鞋子,这个几个月之前还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佣兵生活的流浪者,现在竟然在舞会上踱步,与贵族女人谈论风流韵事——这个都市就是会发生如此转变的场所。

就像野兽被饥饿感所驱使着一样,耽于玩乐的贵族们被“倦怠”所驱使着。为了从他们身上获取名为“财富”的收成,流行的话题和对话的技巧,就也成了设下陷阱的道具。

今天晚上也轻松地从绮丽安夫人那拿到了馈赠品。塔乌在月光下悠闲地走着。要说底座的设计和锁的装饰,在外行人眼里实在算不上是好东西。看来绮丽安伯爵夫人的审美观也挺有问题的。但上面镶着的黄玉的大小倒不坏。这东西应该能卖到一百扎夫。

将一切厌烦了娱乐的夫人作为玩火的对象,在几位伯爵夫人和富豪的夫人之间游走的塔乌,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收获。情人游戏也终于有了成效——塔乌一个人带着得意的笑容朝天空狂笑不止。

在来到这个都市之前,塔乌根本没有想象过,只会舞刀弄枪的自己,竟然能靠这种小聪明混迹世俗。

不过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些放荡贵族的好奇心已经超越了塔乌的理解范围,到达了贪婪的境界。厌烦了贵人的高雅与睿智的他们,十分渴求异邦人带来的崭新的刺激。特别是这种用刀剑来掩饰无知、粗暴的乡下人,或者说侵入者,对他们而言,就像是猴子穿着衣服在跳舞一样,他们对此很感兴趣。

已经有些颓废的社交界,不需要传统与格式,而是注重出奇与耳目一新。在这种地方,欢迎塔乌的是惊奇和嘲笑。

对在大都市里享受着一成不变的安稳的贵族而言,塔乌诉说的经历和勇者传就如同游吟诗人的鬼怪故事一样,十分引人入胜。而且还有他手上的伤痕和剑鞘中插着的龙之角做成的短剑作为“证据”,让故事添加了一份真实的色彩,受到了更多的好评。在此期间,塔乌的年轻和与社交界无缘的毫不腐朽的性格,让好几位夫人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黑发碧眼,这种少有的组合也起到了促进作用吧。加上被太阳晒得有些黝黑的肌肤,和出生入死时锻炼出来的肌肉,对于只会骑马打猎的贵族来说,实在是很少见的。再加上虽是便宜货但尽量穿得像贵族一样的装束,让他看起来绝对是一个极品的男人。

站在穿衣镜前,塔乌为自己的滑稽放声大笑了出来。但是这种滑稽的样子,才是自己作为“珍禽猛兽”的附加值。

对于塔乌来说,他是绝不会沦落至那种小丑般的男娼所陷入的悲惨境地的。因为和他经历过的在泥血交融的战场上互相拼搏性命的佣兵生活相比,用谎言来骗女人入怀,然后就能轻松得到宝石的生活,实在是太过愉快,让他不禁笑了出来。

要说不满的话——也就是衣服脱起来很麻烦,以及为了让头发梳得很工整,必须涂在头发上的发胶有时候头皮会发痒这点。还有就是腰际只能佩细剑的危险性。

不管怎么说,对于一直挥舞着重型剑的塔乌而言,要他使用细剑实在非常困难。因为过轻巧,所以很难把握平衡,比起宽剑,竟然要他挥动这么细的剑。真到了紧急时刻。还是腰际的龙之角磨成的短剑更有用呢。

不过,现在的生活和那种危险是无缘的。在有治安管理的李鲁伯斯的夜路上,是不会遇到这种事的,最多是被不明身份的醉汉缠上而已。

他没想到只有腕力强大的自己,竟然会在腰间佩这种剑。但他还是希望能够迎来这种不需要拼命打打杀杀的前途,所以他不断在贵族间游走,如果遇到了更加上面的人,就继续扩张他的人脉,这样下去要成为见习骑土也不是难事。

靠着幽灵古城中搜刮来的财宝在都市里开始的新生活。之前从未想到过,自己的未来竟然如此有望。

塔乌高兴地散着步,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旅馆之中。在这个偏离主干道的小小杂货的二楼里,他和琦亚一起生活着。虽然是下雨天会漏水的地方,但和睡在马厩的生活比起来,实在是舒服多了。说好在有固定收入之前要节约地过日子,既然现在维持着不错的情况,差不多该是时候该换一个更加舒适的聚集地了。

刚进入后半夜,对夜猫子琦亚来说,现在睡觉还太早,但窗里没有看到有光。今天早上也没有看到琦亚,他昨天应该也没回家吧,今天至今也没回家。为了确认,塔乌还是回房看了一下,果然同居人没有回来。

虽然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为两天不在家担心——塔乌能如此相信自己的搭档的话,就能少费很多心力。但琦亚和那种没有常识、非常危险的孩子无异。

忙碌了一晚上十分疲倦的塔乌,并没有选择先睡下、等他回来这个选项。幸运的是,他知道琦亚的去处。

塔乌叹了口气,走向了港湾区。

世俗的规矩,琦亚看着塔乌的举止大致还是能学会不少。但算不上是正人君子的塔乌在伦理和常识方面的处理,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也许是因为没有很好的理解,琦亚经常会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引发大的混乱——说到底,将琦亚从一个正直人的道路上引偏的元凶,说不定就是塔乌。

近来在都市的生活亦是如此。琦亚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赚钱方式,这点让塔乌非常高兴。但看来琦亚是观察了塔乌的“燕子游戏”之后,得出“人的情欲会变成钱”的结论,并以此为卖点,做起了卖春药的商人,这种生活方式实在让人无法赞同。

说是这么说,既然塔乌自己决定用那种方式赚钱,也就找不到话来批评琦亚了。最重要的是琦亚的所得都是月产的,比塔乌要安定得多,也赚得多。最终塔乌也没有吹毛求疵,就一直延续至今。

而且琦亚为打消担心,还调查过是否有竞争的商贩,以及做这样的事是否会惹来炼金术组合的仇恨。如此一来塔乌也没有插嘴的余地了。

琦亚在非渔获季节,会在收纳渔船的仓库中进行交易。塔乌知道在什么地方,但直接去还是第一次。

江的另一边有许多通宵营业的酒厂,但在休渔期没有人会来这里,到了晚上这里就像牧场一样充斥着寂静与黑暗。塔乌只能现场寻找琦亚交易的地点,不过他是抱着靠寻找人的气息来找到交易地点这种乐观的心情在找琦亚的。

实际上,要找到传出淡淡光线的仓库,并没有花很多时间——但从里面传出的人声,让已经做好觉悟的塔乌,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仔细一听,这种声音实在不能被称为人声。应该说是狰狞的呻吟和痛苦的喘息声,随之而来的是激烈的呼吸方式,感觉更像是被关在笼子中的无数野兽在发狂一样。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塔乌抱着这个疑问和戒备之心,毅然决然地走进了仓库。

鼻子最先闻到的是香薰味,甘甜娇媚的花蜜与野兽的味道交融在一起的怪味。只是闻一下就感觉头疼。

已经算不上人声的娇嗔越发清晰,但仓库门口摆放着的渔船遮住了里面的样子,带着不安的预感,塔乌绕到了渔船后面。

那里是十五个左右的男女老少,他们没有穿一丝衣服,肌肤相交,互相渴求着。在他们的表情和声音之中已经找不到羞耻心和尊严这种理性的证据了,可以说是连残渣都不剩了。每个人都有着充满欲望的眼神,不管对方是谁,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交合着。已经没有男女之分了。恐怕,不要说长相,他们说不定都已经无法辨别性别了。和他们相比,野兽的行为还更加理智一些吧。

这么彻底的乱交行为,可以说只是在用作为人拥有的肉体享受着器官交织所带来的快感吧。他们忘记了嘴的说话功能,只是不断地发出淫亵的呻吟和奇怪的声音。如果知道自己所创造的东西变得如此污秽,不知道神会多么的悲哀。

虽然在贵族的夜会上,塔乌也看到过各式各样腐败的事,但这种渎神的行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已经不是贵妇人为了排遣寂寞的那种颓废了,而是更加毁灭性的,更加末期的,已经跨越了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尊严的堕落。

就在这种可怕光景的最深处,琦亚站在那里。他倚靠在堆积如山的渔网的床上,有些倦怠地用胳膊之前半个身子,如同俯视后宫的床的冷酷的王,漫不经心地,甚至可以说是漠然地看着这些堕落的人。

无论怎样的评价眼光来看都充满问题的状况,自己的搭档正深陷其中的事实——不,想也不用想,造成这种状况的元凶就是琦亚。这不禁让塔乌说不出话来,更让塔乌栗然的是看着这种光景的琦亚的表情和眼神。

不是厌恶、不是轻蔑、不是羞耻更不是兴奋。硬要用感情来描述的话,应该是“好奇”吧。就像是发现了新的昆出时,那种盯着虫看的探索眼神,或者说是冷酷的旁观者的眼神。也许琦亚根本这是伦理所不容许的场景吧。虽然正常人类都有生理的需求,但也不会露出如此狼狈的姿态——琦亚的心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看来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了。

“——哦呀,塔乌。你怎么了?”

琦亚终于发现了塔乌的存在,很高兴地向他招手。看到搭档面对着地板上的裸体非常踌躇的样子,他从渔网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向了塔乌。旁观这场狂乱盛宴的琦亚,自己还穿着衣服。不像以前那样褴褛,而是穿上了圣魂教修道士的深红色长衣。之前的装束要在城市里生活,可比在街上乞讨的装扮更容易引起事端。经过塔乌的不断劝说,他才在二手衣物店里买了这件衣服。圣魂教会的本部离李鲁伯斯之都不远,穿着深红色衣服的僧人并不稀奇,在街上也不太会引人注目。但在这个极度颓废的地方,清廉的圣职者的笑容实在是格格不入,甚至是对圣灵的一种亵渎。加上琦亚年幼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貌,更加剧了这种恶魔般的感觉。

“啊,对了。我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没回家呢。看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不,那个……”

在这种过分异常的场合,琦亚竟能如此淡然自若,塔乌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交流。

“……这些家伙,不会都是因为你卖的药而变成这样的吧?”

想问的问题太多,塔乌费了好一会才归结成一个。但琦亚却出乎意料地耸了耸肩摇着头。

“怎么会呢。我才不会做这种乱来的药呢……的确我卖的药在暂时增进精力的同时,会让理性减退,但不会那么奏效。”

“哦哦,什幺嘛。那……”

“嗯,因为我在用药的时候尝试了下催眠术。”

虽然琦亚为自己的药开脱了罪责,但说到底让这些人变成如此狂态还是他。塔乌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挠了挠头。他精心打理的头也弄乱了,当然这也已经是小事了。

“……所以说啊,你只卖春药难道不满足吗?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当然,我是为了理解他们。就像塔乌教我的那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考虑到别人的心情。”

“……”

琦亚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看来他以为塔乌不是在与他讨论善恶问题,而是在问他详细的行动。所以,就用平时那种很冷静的口气,慢慢开始说明了起来:

“人类的精神,就像是蚕的茧一样。虽然主要动机就像绢丝一样十分细巧单纯,但却错综复杂地互相交织,形成了一体。如果要剥开茧,就要先把它煮软吧?药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而已。实际上解开蚕丝所需要的是个别作业。不是动手指,而是话语暗示——”

“头脑中已经失去思想的人类,你到底要理解他们些什么?”

“我想尝试一下,人类的欲望到底有多么的纯粹——也就是说,要剥开茧,看看里面的幼虫。”

琦亚若无其事地说着,让塔乌有些毛骨悚然。琦亚竟然将人类的灵魂和蚕虫混为一谈,这是因为琦亚的不逊,塔乌觉得自己发现这点已经太晚了。

“我啊,觉得人类和动物的分别其实就是理性的有无。事实上,之前在边境见到的人,他们并没有什么不正确的意识,反而他们那样淳朴的生活,狩猎生活和小规模的农业生活,是决不会伤害他们天然的人性的——但是啊,在城市里生活的人却不一样。他们因为白天复杂的生活方式被束缚了精神,结果就变成这种欲望变质的下场。就像不合脚的鞋会把脚掰歪一样。”

他对自己的发现非常开心,自满地指着躺在地上的愚蠢的裸体人群:

“看吧。在那里的是圣魂教的司祭,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们就一直不吃不喝保持着这种状态。看来他们在平时的生活中积累太多苦闷了。这样一来就能够满足作为兽的欲望,也能恢复疲劳……也就是说作为生物的本能凌驾在了理性之上。”

“……”

虽然塔乌体验过淳朴的村姑和淫荡的贵妇在闺房中糜烂方式的不同,但琦亚这么一说简直就像是学校的讲义一样,思路非常清晰,让塔乌心中充满了违和感。

“很厉害吧。他们褪去了理性的外衣,就连野兽都不如了。社会越是发达,人类这种生物就变得越复杂越奇怪了啊——不,说是欲望扭曲也有些出入,应该说是过度密集的集团生活所造成的郁屈,引发了各种颠倒交错的新欲望。越是往下挖掘其精神越能发现不同的欲塑。”

也许是仓库中昏黄的光线的关系——琦亚看上去满脸喜色,简直就像是带着不寻常的神色一样,塔乌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

“啊啊,人类啊——真是有趣啊。实在让人不会厌烦呢。”

不知为何,塔乌无法正视此时琦亚的眼睛。这种本能的忌讳让他自身也感到很困惑。他再次仔细观察了自己的搭档,琦亚眼中的淡绿色其实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份天真的好奇心罢了。

就在刚才还看到这双眼睛里释放出的金色光芒。是错觉吧。

“这些家伙……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塔乌实在觉得不问不行,所以下决心问了出来,这让琦亚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

“不,当然,他们醒了之后就会恢复原状的。虽然每个人都有时间差……真过分呢塔乌。你不会认为我要把他们变成非人吧。”

“不,倒不是这意思——”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体验也算是值了吧。我想大部分人都会回到这来。而且还会带上朋友和伴侣,人数只会不断增加。”

塔乌为自己竟然已经放下心的天真感到很上火,但也只能叹了口气。

被琦亚“玩弄”的人们,他们的症状虽然是一时的,但如果变成习惯的话,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他们绝对会坏掉。这和单纯沉迷于酒是不同的。如果再重复如此痴态两三次的话,那根本就已经是废人了吧?

“琦亚,不要再增加客人了。这种生意也做得差不多了吧。”

“诶?为什么?”

看着用低沉的声音告诫他的塔乌,琦亚微微歪着头。

“这种催眠比药更受好评啊。昨天和今天的收入,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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