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翻云覆宇同人)天边外》作者:一瓣蒜【完结】 > 《(翻云覆宇同人)天边外》作者:一瓣蒜.txt

第九章 管护站

作者:一瓣蒜 当前章节:61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0:56

这是巴彦独自一个人住在管护站的第十三个年头。

这处管护站位于附近地势最高的一座山上,起先是有六个人在管护站轮流当值,后来因为天气恶劣,越来越多的人难以坚持这项艰苦的工作,到最后只留下巴彦一个人。

管护站的瞭望工作极其枯燥,但是每时每刻都离不开人。前年的时候,巴彦就在瞭望塔上发现了一处山火,因为报警及时,火情没有蔓延开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从那以后,巴彦每日都会格外认真地盯着林区的每一寸角落。这十三年来,他的目力练就的极好,几乎可以媲美雄鹰。

暴风雨是草原最常见的灾祸之一,风力强劲时,甚至能将一排粗壮的红柳树连根拔起。雷电也是可怕的,躲藏在铅灰色云朵之间的火球在大地上炸裂,运气不好时,就会引发严重的山火。年过五旬的巴彦有着典型蒙古族的身材和长相,高颧骨宽肩膀,像尊石像般伫立在瞭望站上,一双鹰眼谨慎地巡回着属于他的领地。

突然,他听到大地发出了低沉的震动声。那声音非常骇人,引得人的胸腔也跟着共振起来。天空布满沉重饱胀的黑云,压得几乎要和大地死死紧贴,以此来碾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他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树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一个点,树木开始缓慢的倾倒,紧接着,倾倒的范围开始急速向山下蔓延,越来越多的树木如同漂浮在海中,极快地翻滚冲撞,推挤着向地势低处涌去。

是泥石流,暴雨冲垮了某一处山体,引发了泥石流。

巴彦警惕起来,但并不至于过分惊慌,他太了解这片林区,泥石流发生的地方并没有人居住。他走下塔楼,准备给县主任办公室打一个电话。

真正令他惊慌起来的是他在打完电话后,透过一楼被雨水冲花的玻璃,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这太不寻常了,这处管护站位置偏僻,即使是当地人也很难找到来这里的路,而且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哪有正常人会选择在这种鬼天气上山?

莫非,是山上住着的神显灵了?

巴彦的脑门立刻冒了汗。不怪他胡思乱想,这十三年来,来管护站的人单手都能数得过来。况且他从小就听家人讲,草原每一座山上都住着神仙,莫非刚刚的泥石流冲垮的正是山神住的地方?

巴彦不敢怠慢,立刻冒着大雨冲了出去,雨水很急,像天上的河流汇入人间,冲刷在人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两个人影在雨幕中蹒跚着向对方走去,巴彦的速度显然要更快一些,他注意到对面的影子有着很奇怪的形状,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人栽歪着肩膀,单手托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肘。

“喂!”巴彦在雨中用蒙语大声喊,“你是谁?”

那个人影站在原地,两三秒后,像是不堪承受雨水冲击的力量,纸片儿似的坠在地上。

哈扎布不安地咬着手指头,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越野车的后排。这样的天气,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将车速放得很慢,如果不是李主任的请求,根本没人会愿意在暴风雨里开车去往草原。

劲风裹着雨水击打着铁皮车身,车窗外的风景被条条湿痕扭曲,不知过了多久,哈扎布忽然觉得车身猛地一颠,巨大的撞击声后,紧跟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车底盘传来,听得哈扎布头皮一阵发麻。

司机一脚把刹车踩到底,哈扎布被甩得扑在副驾驶椅背上。显然,是越野车撞到了什么东西,很大概率是石头。这样的大雨,即使雨刮器不停工作,也很难注意到五米开外的情况。

果然,一大块尖锐的岩石垫在车底下,几乎把越野车向一侧顶得倾斜过去。越野车进退两难,而比车子情况更加糟糕的,是车上两个人的心情。在暴风雨中行驶终归是太过危险了,这次是撞到了石头刮了底盘,保不齐下一次就是连人带车一起翻过去。

司机看向哈扎布,哈扎布无法要求更多,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妥协,他会听从对方的一切安排。

司机是李主任特地找来的,是一名非常熟悉附近路况的当地牧民,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了半辈子,每一棵树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眼巡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小伙子,那座山头有所管护站,我们先去那里避雨,等天一放晴,再继续赶路。”

哈扎布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山顶有一座瞭望塔。

“好。”哈扎布说,雨丝顺着大开的车门钻进车内,他单手向后捋了一把被吹湿的短发,露出一张无比坚毅的面孔。小的时候是哥护着他,后来老天爷又送来一个罗老师护着他哥俩儿,现在,该换他来做点什么了。

他想到这儿,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他可以先休整,躲避过这场毁天灭地的暴风雨,然后他去找罗老师与沃德乐。

这场大雨过后,再没有什么能够击垮他了。

司机重新打着火,向前行驶,尖锐的声音又持续了几秒,而后吉普车一阵轻晃,四只轮胎重新稳稳压进潮湿的泥土。

他们向管护站开去。

巴彦用小火温着奶酒,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神仙,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左肩脱臼了,左手前臂也受了很严重的擦伤,伤口边缘被雨水蛰得发白。这个人刚搬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泥沙,巴彦猜想他很有可能是受到了泥石流的波及,只不过命很大,也许是被滚石撞了,或者只是在躲避中摔下山坡,最后一棵树巧合地拦住了他,致使他在树上撞脱臼了手臂,蹭破皮肤。

如果巴彦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这已经是一种概率极低的可能性了,和神迹无二。他一定是平时做了不少好事,巴彦在心里嘀咕,长生天保佑善良的人。

可即便这个人不是神仙,也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不是蒙人的相貌,没有突出的颧骨和壮硕的体格,但是模样长得却很显眼。他躺在行军床上,那里本是巴彦在很多年前为客人准备的,但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派上用场。他将一张狍皮盖在了客人身上,可能因为狍皮毯子的重量使得他脱臼的左臂不太舒服,即使在睡梦中,客人也是紧拧着眉头。

巴彦必须叫醒他了,如果脱臼的手臂不及时接回去,痛苦就不会停止。蒙古男人倒出一碗奶酒,轻轻晃了晃,瓷碗里晕开奶白色的波纹。他一手举着碗,另一只手扶着客人赤裸的肩膀——他原本的衣服裹满泥浆,变得非常硬。一件都没法留——掌心下的皮肤开始发烫,几乎和奶酒一个温度,客人在发烧,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客人,喝掉它,酒会让你好过一点。”巴彦说,把奶酒递到他的右手边。多年来的独居生活把巴彦变成了半个大夫,客人非常勉强地睁开了眼睛,行为几乎是无意识的,他接过了碗,但根本无法做出“喝”的动作。

巴彦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一只手按住客人的锁骨,另一只手钳住客人的手肘,小幅度地转动着,然后猛然一发力。

奶酒被碰翻在地,瓷碗碎了。客人来不及叫出声,就又晕了过去。

痛,全身都在痛。

舞蹈教室里,罗云熙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两腿开成一字,整个上半身都贴在地上。但还是不够,同学踩在他两边大腿上,体重带来的压力更大程度地撕扯着韧带。他的手指扣紧地面,在落地镜里看见自己被汗水湿透的脸。

太痛了,他开过这么多次胯,可这次怎么会这么痛,痛得他好害怕。罗云熙把牙齿咬得死紧,但他们还是磕在一起打颤,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眼泪和冷汗湿透脸颊。他真的好怕,怕自己会这样死在这儿,生平第一次,他不想跳舞了。

他不想跳舞了,他想回去,回家去。

不是哪个亲戚的客卧,也不是学校上下铺的宿舍。他有家的,他的家是一顶简易的毡帐,简易到用勒勒车就能拉走。炉火上煨着一小锅牛犊汤,奶香四溢,如果他不回去,汤会凉。

哈扎布还在家里等着他。

罗云熙费力地睁开了眼睛。他先是听见急而密的雨声,风鼓动着窗户,玻璃与金属摩擦发出骇人的声响。一粒石子被风卷起,打在玻璃上,罗云熙浑身一个激灵,惊慌而警觉。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恐惧。他试着动了一下自己脱臼的手臂,已经被接好了,但是疼痛余波未平,与此同时他察觉出自己正发着高烧,眼皮滚烫。

他转了转头,看向对面的白墙。上面贴着一些旧报纸和奖状,其中一幅字迹还算清晰的,能看到写的是“赠与红柳树管护站站长”。,原来这里是一处管护站。因为暴雨的缘故,猜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他心里想到哈扎布。

怎么办?哈扎布一个人在家会不会着急?他希望哈扎布千万不要在这种天气出来寻自己,千万不要。伤痛和高烧联手折磨着他,罗云熙试着翻了个身,狍皮的毛摩擦着他的皮肤,他意识到自己是赤身裸体的。有时候衣物不光是保暖,更能带来安全感,这两样东西都是他现在没有的。他不自觉地往兽皮更深处缩了缩。

巴彦进来的时候,刚好对上了罗云熙的一双眼睛。巴彦没有多和他交流,因为他正想着,今天真是个奇怪的日子,山林好些年不曾遇见过泥石流,管护站也好些年不曾有过访客,结果今天都破了例——除了他捡回来的这个奇怪客人,刚刚又有两位客人到了管护站。

那两位客人操着一口地道的蒙语,向巴彦说明了来历。他们本想要赶回草原,但是车子出了状况,想借这里避雨,等雨势稍小就离开。巴彦表示了理解,让他们在外面先坐下,自己进屋烧水,没想到屋里的客人也醒了。

“衣服……”罗云熙说,他的嗓子哑的不像话,稍微转一转头,就感到一阵眩晕。

巴彦显然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罗云熙只好也换上自己半生不熟的蒙语,强撑着再次说到,“我的衣服。”

“它们脏了。”巴彦只是单纯地回答,显然没有想给他另找一套的意思。罗云熙正想换一个方式再次沟通,忽然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然后他看到哈扎布出现在门口。

罗云熙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起先以为是高烧令他眼花,但他绝对不可能认错哈扎布——不会错的,一定是他。他看起来似乎比罗云熙还要震惊,他们两个就这样僵持了好一阵,都没有人出声,或者有任何动作。惊讶,疑惑,欣喜。他们两个都在打量对方,试图从对方身上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对方经历了些什么。

最终,是哈扎布的眼睛先慢慢红了起来。

“罗老师?”他说。

罗云熙觉得,他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此刻。他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因为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归属感。如同独自漂泊在海上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一块属于它的陆地。没错,属于他的。他习惯了哈扎布衣襟的青草味儿,习惯了哈扎布沉默而乖顺地跟在自己身边,从清晨到日落,他都很少有落单时刻,如果不是突然的剥离,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依赖这种习惯。

罗云熙张了张嘴巴,但没能发出声音,因为哈扎布在下一秒就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他俩身形相差过大,哈扎布弓着腰,完全把罗云熙罩在了怀里。

狍皮从他肩上滑下来,哈扎布喘着粗气,胸膛紧贴着他剧烈起伏,脸埋进罗云熙颈侧——他一定是吓坏了,也是,自己这么狼狈,谁看见都要吓一跳的——呼吸甚至比自己的体温还要烫,扫过他锁骨,很痒。

同时,刚接好的手臂也被箍得生疼。罗云熙在这份迟缓的钝痛中,感受到一丝令人心安的真实。他无奈地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哈扎布的头,像在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没事了,没事了。放开我吧,我好痛。”他温柔地说着,人却不由自主地打着寒颤,滑进那个温暖怀抱的更深处。

耳边的聊天时断时续,全是他听不懂的语言,罗云熙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中间有一次哈扎布扶他起来吃药,药片化在舌苔上,非常苦,应该是扑热息痛。吃过药后,他一阵接一阵地发汗,打寒噤,有人把他连带着狍皮一起搂进怀里,变成一个靠着的姿势,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这才让他好受一-些。

等罗云熙退了烧,一身冷汗地醒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雨声明显小了许多,房间里也是漆黑的,只有另一端的木桌上点了根蜡烛,晕开一小群暖黄色的光。这样的光不足以看清陈设,却足够让近在咫尺的两人看清对方。

罗云熙靠在哈扎布怀里,枕在他的肩膀,哈扎布则半坐着倚靠在墙上,一只手放松地横搭在罗云熙小腹上。这样的姿势放在平时大概太过亲密,但一连串发生了太多事,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没人想动。至少这样,他们能在暴风雨结束之前互相取暖。

“对不起。”罗云熙用沙哑的嗓子轻轻说,“沃德乐他——”

“我知道。”哈扎布摇摇头,“ 我知道,他走了。他是我哥,我最了解他。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他不会出事的。”

罗云熙就着这个姿势,回头看他。

他们之间离得好近,呼吸和呼吸融在一起,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哈扎布的睫毛在柔和的微光中投下好长一段阴影,他看着罗云熙,瞳孔里盛满琥珀色的糖浆。

整个世界只有雨声和晃动的烛火,罗云熙移不开视线,他陷进哈扎布的眼睛。哈扎布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垂下视线,盯着罗云熙微张的嘴唇。在这一刻,什么都是本能,一切能寻到的理由都做了废。罗云熙本能地想后退,哈扎布本能地用拇指按上罗云熙的唇角。

呼吸好热,世间万物都缠绵。哈扎布吻住了他的罗老师。这是一个真正的吻,从嘴唇到舌尖,脆弱的粘膜被舔得好湿,罗云熙喉咙里发出幼兽一样的呜咽。哈扎布的手掌向后探,他的手好大,几乎能托住罗云熙的半张脸,稍稍用力,把他更近地拉向自己。

哈扎布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太阳在他的胸腔里燃烧,血液奔涌成银河。

唇舌交缠出细微的水声,罗云熙完全没办法思考了。如果离开这个吻,他就会立刻枯萎,重新回到大海上独自漂泊。他刚经历过一遭死里逃生,这才发觉那种漂无所依的不安原来一直都在,它们从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被打败。他长久以来靠筑起高墙来封存的情绪在今夜彻底决堤了,把他冲垮,让他七零八落地碎裂。他不要回到海上,他要留在草原。

这片土地如今也融了他的血,他的泪,让他生出一颗跳动着的心。

哈扎布用另一只手把他从裹紧的兽皮里剥出来,兽毛粗糙,还带着股热烘烘的味道,他的罗老师也染上了兽的温度,呼吸着兽的气息,裸露的肩膀莹白,尝起来带着一点点汗水的咸。

他的呼吸变得好重,手滑落到罗云熙的脊骨,一小节凸起硌着他的掌心。他试图把罗老师抱起来,放倒在狍皮上,他不太清楚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他想这么做。他用身体压向罗云熙,这本来应该是很轻易的,罗云熙太虚弱,他们之间的力量和体型都不足以抗衡,只要哈扎布想,他可以做任何事。

但罗云熙却突然停下了。他向后退开一点,嘴唇湿润,目光迷茫,整个人在哈扎布怀里软成一朵潮湿的云。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抱住了哈扎布的脖颈,反过来成了那个没长大的孩子,蜷缩在他怀里。

他没准备好。他还有些害怕。哈扎布读懂了他的意思。

哈扎布没有犹豫地停下动作,重新把狍皮捞起来,盖住罗云熙赤裸的背。

“老师,你是我的了吗?”哈扎布在他耳边轻轻地问,罗云熙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没有回答。

于是哈扎布又说,“ 老师,你是我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