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还留在楼顶。
应不应该赶回教室的问题上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事已到此是迟到还是翘课都一样了,我用这种将错就错的精神切断了迷惘。反正记得下节课是世界史,这样的话听不听课考试分数也差不了很远。我很擅长背诵的科目……虽然除此之外就没有可取之处了。
用力甩了甩头,赶走多余的念头。对,现在并不是想那种事情的时候。刚说完的时候只是不断地让我混乱的话语,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显得有点实感了。
被表白了喔。
而且是被那么可爱的女孩。
为了最终确认一下,我用全力捏了一下脸颊,相应地脸颊也很痛。
“呜……”
即使眼泪都渗出来了,比起疼痛首先涌现的是高兴的心情的我以身为男生的角度来说应该还算正常的吧。总算能够接受真的被表白了这一事实之后,脸颊就不禁松了下来。
在此之前的不断积压的名为不幸的各种不幸事件,肯定是老天爷为了在账面上与这一瞬间对得上账目而设的试炼吧。
经受了这重重考验的回报,就握在我的手中。
这是情书。
英语中叫做love letter。
直译的话是爱的书信。
“喔喔喔喔…………”
这个只存都市传说里才听说过的物体,现在就端端正正地放在我的手里。可以看得到整封信隐约地笼罩着磷光,这应该不是我眼睛的错觉。多么神圣的光辉啊,我原地正座下来,以祈祷的样子将信捂在胸前好一阵子。
虽然仅仅如此我就已经超出十分程度的满足了,但是这可是封信,既然是信,如果不读里面的内容也是徒然。拼命抑制着胸中的悸动,我拆开用浆糊粘住的便笺的封口,将它完全地展开。
从里面拿出来的是一张米色的可爱的薄纸片。用微微出汗的指尖抽出纸片的瞬间,我突然理解了亚瑟王拔出圣剑的时候的心境,很大一部分和那个著名的圆桌骑士的首领所达到的境界一样是诚惶诚恐的同时,也感受到一股得意洋洋的心情。
但是,这也是命运。亚瑟啊,想必我就是你的转生吧,我一定是为了在现世完成你未竟的事业而降生到这个世上的。过去你曾造就的英雄传奇,这个不肖的我确实接受下来了。
首先深呼吸一下,让心情平静下来。为王者,无论什么时候,直到生命陨落的一刻前都不能失去冷静,这就是称霸之路的常理。
十二分地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念出信件的内容。
第一行:
『创明すると长くなりますが、さっきの告白はぜんぶ嘘です。ごめんなさい』(#“虽然说明起来时间会比较长,不过刚才的表白是骗你的。对不起。”)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村亚瑟在真昼之崎高中楼顶去世了。
享年七秒。
……而且给我等一下! 这啥啊! 这都啥啊! 真的是大整蛊吗!?
我不顾亢奋的情绪扭动着身体,承受着人生最大的恐慌,全速运转起思考能力,然后马上得出这一定是我眼花了这个结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我应当称赞一下吧。做得不错啊我。
好了苏醒吧西村亚瑟,要得出结论还太早。我再一次扫视了信件的第一行。
『创明すると长くなりますが、さっきの告白はぜんぶ嘘です。ごめんなさい』(#“虽然说明起来时间会比较长,不过刚才的表白是骗你的。对不起。”)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永别了西村亚瑟,现代的英雄传奇用总页数两页便完结了。
……不过、嘛,虽然我也觉得这样说很自私……
虽然过去见过面什么的,本来在我没有印象的那个时候应该觉得奇怪了……
但是……也不该有……这种事吧……
老天爷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纯情被践踏蹂躏了一轮之后,全身袭来了几乎让人发笑的虚无感。
无力地让视线再一次落到泽渡同学的信上,去窥探恶梦的第一行之后的文字。
事已至此我也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了,即使如此这封信是泽渡同学为我而写的,如果接受了这个事实说不定能感觉到一点点幸福。←留恋
我用手背擦了下双眼,让湿润的视野变得清晰一点。一边尽可能不去看第一行,一边继续看下去后面的内容。
『ふつうに伝えられたらよかったのですが、やっぱり女子の口からこんなことを言うのはちょっと耻ずかしいですし。ヒントは服』(#“如果能够普通地告诉你的就好了,但这种事从女生口中说出来果然还是有点羞耻。提示是衣服。”)
……这就是第二行。提示是衣服……这,给我等一等啊。到底泽渡同学是想说什么啊?
『残り少ない时间で、西村くんは果たして気付くことができるでしょうか。不谨慎ながらけっこう楽しみだったりします。ふふふ』(#“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西村君到底能不能察觉到呢?虽然这不够严肃,不过还有点期待呢。呵呵呵。”)
第三行。
……莫名其妙。就算低着眼一行一行的读也没什么进展。我做好觉悟,从第三行开始一口气将后面的内容看完。
『あとひとつ、これが最大のヒントです。さっきの告白はぜんぶ嘘と书きましたが、正确には违います』(#“还有一点,这是最大的提示。虽然我写着刚才的表白是骗人的,但准确来说并非是这样。”)
『中身ではなく形に注目してください。わたしは「最初」と「最后」のみ、真実を语っています。どうですか?わかりましたかー?』(#“请不要关注内容而是关注形态。我只在‘最初’和‘最后’说真话。怎么样?明白了吗—?”)
『顽张って考えてみてくださいね。気づいてくれると嬉しいなあ』(#“请努力思考喔,察觉到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意味のわからないことを言っていると思うでしょうが、でもちゃんと意味はあります。どうか考えてみてください。がんばって!』(#“可能你会觉得我说的话含义不明,但这些都的确有含义的。请你思考一下,加油!”)
『まあ、気付かなければそれはそれで面白いんですけどね。では、これにて失礼します』(#“不过呢,如果没有发现的话那也挺有趣。那么,先告辞了。”)
『追伸ーー答えが见つかったら、この手纸をもう一度読みなおしてみてください。そこにもう一つの真実は隠されています』(#“又及——找到答案的话,请再读一次这封信,里面也隐藏着一个真相。”)
信就在这个地方结束了。
“……………………哈啊?????”
停顿了很长的一下之后,问号从我的口中倾泻而出,写在纸上的话大概可以写满五张。
总而言之现在能明白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那表白是骗人的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而已。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治愈我受伤的心灵了,不可喜不可贺。
那么,到底要从什么地方怎样去找出突破口呢?
虽然信件的内容也是这副样子,不过到头来泽渡同学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对新人的欺负吗?从给HP早已见红的可怜的转学生以最后一击这层意味上来说是再成功不过了,所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恭喜你了泽渡同学,请从我之外找个人给你热烈地鼓个掌吧。
……哎呀不过,真的仅此而已吗?专门为了这种理由,甚至不惜向相当于初次见面的对象做出那种假的表白,会存在这种女孩子吗?
虽然这也可能是我随意的解释,但我也读得出这封信实际上的确是想向我传达些什么信息。按字面意思的话,刚才的表白是假的,但同时泽渡同学也说了只有所谓的“最初”和“最后”是真的——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嗯……说到“最初”,是指我到楼顶上来之后泽渡同学说的第一句话这件事吗?
我才脑海了打捞了一下刚才的记忆,泽渡同学最开始说的话记得是——
『女の子を待たせちゃいけないと想いますよ、西村くん。わたしは别に构わないですけど』(#“我认为不应该让女孩子等哦,西村君,虽然我是不怎么在意。”)
是这句了,我有自信背得一字不差。毕竟是刚才才发生的事情,而且还受到了那么冲击性的告白,没有理由会忘记。
那件事先放一边,假定只有这句话是真实的,同样地我回想起泽渡同学在别一个时候说过的话。
『まだ返事は闻かせてもらわなくていいですから、その手纸を読んで、ゆっくり考えてみてください。……それじゃあわたし、教室に戻りますね。お返事、待ってます。』(#“现在不回应也没关系。所以请读一下那封信,仔细一下吧。……那么我先回教室了。我等着你的回应。”)
越来越搞不清含义了。我有让女生等的爱好,回应以后再做也可以所以慢慢读信慢慢想,泽渡同学回到了教室等着回应……?
揉在一起想变得愈发无法理解了。难道说……不,也不用难道了,泽渡同学所说的“最初”和“最后”不是在指别的事物吗?
我再一次逐字逐句地重读泽渡同学的信,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个让人在意的关键词。
“请不要关注内容而是关注形态。”
就是这句。不是内容而是形态,不是内容面是、形态……?
……形态啊。
……唔—嗯……
绞尽脑汁思考了一阵子的结果,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该不会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决定就当是检验下这种可能性地试验一下。
『女(おんな)の子を待たせちゃいけないと想いますよ、西村くん。わたしは别に构わないですけど。』
泽渡同学最开始说的是这句话。在这句话里面,因为说过只有“最初”和“最后”是真实的——所以谅按它所说的,将“女の”的第一个字“お”和“けど”的最后一个字“ど”提出来。简而言之,就是完全无视句子的意思,而只是从对话的句子中仅仅将句首和句末的文字提出来的意思。即使是在拼命挣扎心情还是很苦涩啊,这种是就心照了。
追溯起记忆,同样地就想起来泽渡同学说的第二句话了。
『ろくに授业を闻いてなかったせいで先生にお创教されてたとか、そんなところですよね。もう、まったく』
这里就是“ろ”和“く”。那么,按照这个节奏下一句台词是:
『贷(かし)ひとつにしてあげます。ですから、そんなところに立ってないでこっちに来てくださいよ。こんな话をするために西村くんを呼んだわけじゃないんですけれども』
这句是“か”和“も”是真实的。
连我自己都觉得做着这种事很蠢。虽然这想法理所当然——不过都做到这步了,决心也只轻微动摇了一下。
将这几个字拼起来试试看吧。
『おどろくかも』(“或许你会惊讶”)
能够很好地串成一句有意义的话……嗯,肯定是偶然了。
偶然就是不会持续发生才叫做偶然,确认一下,应该马上会得到证实了吧。
◆
“……这不是偶然。”
我用茫然若失的身体认识到这一事实。
不得不接受这是一个必然。
『おどろくかもしれないけどきみのためにいいます』(或许你会惊讶,但这是为了你而说的。)
没有搞错,如果还认为是假的的话坐时光机回到过去确认一下好了,虽然我做不到。
脑海中反复咀嚼组合而成的这句话,我已经不知第几次呼了口气。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吧……”
从常识来考虑的话的确是绝对不可能,但这却是确实在发生着……而且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偶然我的记忆力比一般人要优秀的话,这都已经是一开始能不能注意到这个规律都很值得怀疑的程度了。
不过整理一下心情之后我让思维再次动起来。虽然为这句话所设的谜题的确让我大吃了一惊,但结果想说的话里最重要的那个部分却还是没有得出来。
『惊くかもしれないけど、君のために言います』(#本句同上一句)
这个嘛的确是惊讶了,不过说是为了我,那指的是什么事情呢?没有后续了吗?
……嗯?后续?
不知为什么今天我的脑袋出奇地灵光,这个时候马上就想到了最后的提示。
没错,就是在信的结尾部分追加的“又及”。
『追伸ーー答えが见つかったら、この手纸をもう一度読みなおしてみてください。そこにもう一つの真実は隠されています』(“又及——找到答案的话,请再读一次这封信,里面也隐藏着一个真相。”)
原来如此,信件呢、信件,有了。
『创明すると长くなりますが、さっきの告白はぜんぶ嘘です。ごめんなさい』
『ふつうに伝えられたらよかったのですが、やっぱり女子の口からこんなことを言うのはちょっと耻ずかしいですし。ヒントは服』
『残り少ない时间で、西村くんは果たして気付くことができるでしょうか。不谨慎ながらけっこう楽しみだったりします。ふふふ』
『あとひとつ、これが最大のヒントです。さっきの告白はぜんぶ嘘と书きましたが、正确には违います』
『中身ではなく形に注目してください。わたしは「最初」と「最后」のみ、真実を语っています。どうですか?わかりましたかー?』
『顽张って考えてみてくださいね。気づいてくれると嬉しいなあ』
『意味のわからないことを言っていると思うでしょうが、でもちゃんと意味はあります。どうか考えてみてください。がんばって!』
『まあ、気付かなければそれはそれで面白いんですけどね。では、これにて失礼します』
『追伸ーー答えが见つかったら、この手纸をもう一度読みなおしてみてください。そこにもう一つの真実は隠されています』
“……………………………………”
将视线慢慢落到自己的大腿之间之后,我总算得到了真相。
啊—,是的,原来如此呢。这样子啊,是这么一回事呢。
这个嘛班里的各位同学也是很难跟我说呢。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去过厕所的记忆,估计从早上开始就是完全敞开的吧。
真讨厌啦,谁都好早点告诉我该多。明明只要这样做啊,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就是这么一回事。
名为要哭的时候真会哭出来的男人的我,以整个餐厅都会感到困窘的程度哭了出来——
YJ的补充解释时间——
暗号的解法文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主要是对于对日语没有了解的童鞋想要自己看出来会比较困难,这里就将泽渡同学说过的话与信件内容全部总结起来来看,并结合一点基本的日语知识进行解释吧。有一定日语基础、已经明白文中没有直接给出来的那句话是什么的童鞋,则可以跳过本部分。
相信大部分童鞋即使没学过日语,也大概知道日语里有种东西叫五十音,也知道日语会使用很多汉字,而这些汉字实际上都是用五十音来标记读音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汉字是被日本人引进过来表记原本只用假名拼起来的词的,还有就是一个假名一般就是一个音节。在很多涉及暗号的作品里(比如某小学生、某小学生、和某小学生),解读的时候往往都是以音节或假名为单位来进行的,也就是说遇上汉字就要将它拆回到假名的表示状态。
那么,下面将泽渡同学所说所写全部整理起来看一下吧。
对话部分:
女(おんな)の子を待たせちゃいけないと想いますよ、西村くん。わたしは别に构わないですけど。
ろくに授业を闻いてなかったせいで先生にお创教されてたとか、そんなところですよね。もう、まったく。
贷(かし)ひとつにしてあげます。ですから、そんなところに立ってないでこっちに来てくださいよ。こんな话をするために西村くんを呼んだわけじゃないんですけれども。
知(し)ってますか、西村くん。ここって一般生徒は立入禁止なんですよ。ほら、あれ。
ナンセンス(なんせんす)ですよね。まあ、见つかった时の言い訳にできるからいいんですけど。ここ、わたしのお気に入りの场所なんですよ。んー、风が気持ちいい」
けっこう常连さんもいるんですよ。今日はたまたまわたしたちだけみたいですけど。
今日(きょう)あったばかりで、こんなことを言うのも変だと思います。でも、どうしてもこの気持を伝えたくて。もうわかりますよね?西村くんをここまで呼び出した意味(いみ)。
望(のぞ)みなんてないと思うけれど、それでも言いたいんです。……実はわたし、ずっと前から西村くんのことを知ってたんですよ。あの时からずっと、あなたのことが好きでした。
迷惑ですよね、いきなりこんなこと言われても。でも、どうしても言っておきたかったんです。好きなんです、本当に。
いくら言っても、言叶だけじゃ伝えられないと思って……わたし、手纸を书いたんです。どうか受け取ってください。
まだ返事は闻かせてもらわなくていいですから、その手纸を読んで、ゆっくり考えてみてください。……それじゃあわたし、教室に戻りますね。お返事、待ってます。
信件部分:
『创明(せつめい)すると长くなりますが、さっきの告白はぜんぶ嘘です。ごめんなさい』
『ふつうに伝えられたらよかったのですが、やっぱり女子の口からこんなことを言うのはちょっと耻ずかしいですし。ヒントは服(ふく)』
『残(のこ)り少ない时间で、西村くんは果たして気付くことができるでしょうか。不谨慎ながらけっこう楽しみだったりします。ふふふ』
『あとひとつ、これが最大のヒントです。さっきの告白はぜんぶ嘘と书きましたが、正确には违います』
『中身(なかみ)ではなく形に注目してください。わたしは「最初」と「最后」のみ、真実を语っています。どうですか?わかりましたかー?』
『顽张(がんば)って考えてみてくださいね。気づいてくれると嬉しいなあ』
『意味(いみ)のわからないことを言っていると思うでしょうが、でもちゃんと意味はあります。どうか考えてみてください。がんばって!』
『まあ、気付かなければそれはそれで面白いんですけどね。では、これにて失礼します』
#“又及”的那一句并不包含在暗号内
上面已经把每句话最初与最后是汉字或片假名的都标注上平假名了。我们把这些都按规则摘出来,对话部分就会得出文中的那个答案:おどろくかもしれないけどきみのためにいいます。这里“今日”这个词的第一个假名是きゃ,但泽渡同学把きゃ这个只为一个音节的拗音假名当成是き+あ,所以只取き……而书信部分的则是:せきふくのふあすなーがあいてます。这句话里面有两个地方需要注意,第一个是,第五行的最末是“ー”,这是片假名里使用的长音记号而平假名中一般不使用,平假名使用多是在一些反映着一些语气。这里也把它看成一个单独的部分,而不是把“かー”整个看成结尾。第二个就是,提取出整句话之后,ふあ这里要看成ふぁ,这不是拗音而是用来标记外来语读音的一种写法。将这句话写成正常阅读的形式就是 制服のファスナーがあいてます,意思是“校服的链子没拉好”。
话说有这么羞耻么,都用暗号了还只说是制服而不直接说裤子= =……好,无关紧要的吐槽之后,讲解也到这里结束了——
回到正文的任意门——
◆
稍微说一下之后的情况吧。
回到教室的我再没有像之前那样明显地被众人注视,不过相反地,这次所有人都变成不关心我的存在。
毋宁说,都明显地从我周围避开。
这也难怪,转校的第一天马上就翘课,被老师抓去办公室,话没说完又逃课了,做出的行径纯粹是不良学生的表现,换作我的话也不会想接近这样的转学生。
就这样到最后我都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话,这一天的所有课程就结束了,而我的未来也一同体无完肤的彻底结束了。
转学的初次亮相失败到甚至反而让人觉得清爽。
这也好那也好,全部都是泽渡同学的错。
……我也明白这只是推卸责任而已。今天早上的自我介绍大失败了也好,一直到中午都没发现拉链全开这种也好,还有做出让多田老师盯上自己的事情也好,做出这些事的不是别人,全部都是我自己。这种状况只能称得上是自作自受,这种事我很明白。
……即便如此,如果泽渡同学不做出那种行为的话,情况难道不会变得比现在哪怕好一点点吗?说到底泽渡同学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如果说是为了嘲弄我而做的话,有必要做到如此费心思吗?
我充耳不闻慢慢安静下来的放学后的喧嚣声,脱国和将脸埋到桌子上。陈旧的木头散发出的香气温柔地治愈着我受伤的心灵,很遗憾这种事并没有发生。
连回家的心情都没有,我就这样一直趴在桌子上。
因为身心俱疲,说不定我还小睡了一回儿。
偶然抬起头来,就发现周围人气已经完全消失。
看了看时钟的指针,现在是五点差一点,教室像是反映着我心里的风景似的空空如也。鸦雀无声的空间对我来说显得过于空旷,不知怎么愈发觉得空虚。
……嗯,回去吧。
这样想着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就在这一刻,
“真厉害呢,西村君,真的解开了暗号啊。”
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的泽渡同学在无人的教室中出现了。这时我所预期像是嘲笑之类的行为一件都没有做,她的口吻让我感到那完全是对我的称赞。
想说的话多得像山一样。我控制住情不自禁地要表现出沮丧的自己,尽量地抛出冷淡的话语,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是我哦?怎么了西村君?难道是脑袋被打了吗?”
泽渡同学马上露出担心的表情靠了过来。要怎样理解我的这种讽刺才会变成这种回应的呀?
……莫名其妙,完全想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脑袋没有事啦……比起这个,泽渡同学,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告诉我,不过你懂的吧,我想说什么。”
“…………呃,西村君果然是生气了?”
果然是发现了我的语气变化吗,泽渡同学声调稍微降了下来,向我询问道。
还说不上生气,不过我想听到并不是道歉的话。
“……我一直都想着要努力的啊,一直想着要在这间学校里顺利过下去的啊。但是,仅仅是今天整天就让所有心机都付诸流水了啊。那个到底算是什么意思啊。”
沉默了几秒钟。
泽渡同学低下眼睛一阵子之后,用一副像是被父母责骂的孩子似的表情回答了我的质问。
“……那个暗号不好玩吗?”
对这个回答我完全傻掉了。被人用这种游戏的感觉玩弄男孩子的心之后还会觉得高兴的人往哪里找啊?
“嗯,完全不好玩。”
“…………是这样吗?非常抱歉。”
努力用平淡的口吻说完之后,泽渡同学就一言不发老实地低下了头。被这样子地认错,也许还不如一直那种态度更加好一点。我搔着头,大大地吐了口气之后接着说。
“已经没所谓了啦。正常来考虑就知道是些奇怪的话呢,对那种不同寻常的表白都照收不误的我也是个笨蛋呢。”
“………………”
“总之,已经所谓了,所以你也别摆出那种表情了啦。”
周围飘荡着一股无法再说一句话的尴尬气氛。我没心情在教室里逗留下去,于是抓起书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归根结底这也差不多是自作自受,泽渡同学就不要太过在意了啦。那么,我要回去了,我觉得那种事最好不要再做了。”
“啊……”
我无视想要说点什么的泽渡同学,把手放到教室的门上。
稍微往旁边看一下,就看到傍晚时分的窗户玻璃上映照着教室的情景。
不回过头而偷偷窥视一下泽渡同学的表情,就发现她十足一只形单影只的兔子一样一直盯着我的背后。
……这算什么啊,这下子不就成了我才更像是坏人了吗?
这个嘛可能我也是对自身的事情置之不理而对她说得太过分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表示我可以无条件地她的所作所为。肯定的吧,没有恶意那么伤害到别人也没有关系什么的,这种理论是说不通的。
因果报应。
害人终害已。
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报应,必须得完完全全由自己承受。
我松开放在门上的手,重新转过头望向教室那边。
“嗯,对了,有一件事忘了说了。”
“…………诶?”
就像她对我做的那样。
我也一边微微一笑,
一边对做过火的恶作剧以做过火的恶作剧进行报复。
“经常有人说呢,以人为镜什么的。回想一下我刚才所说过的话的‘最初’和‘最后’就好了,既然是自己创作的暗号,应该能够解读出来吧?”(注:为了不影响阅读的流畅性,这部分的解谜注解就留到章末吧。)
泽渡同学在那么一瞬间吃惊得目瞪口呆。
过了几秒之后,她的吃惊的表情愈发明显。
“……呃、呃……诶…………?”
泽渡同学好几次将视线落到脚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慌张地用手挡在裙子两边。
不过,就算做这种事现实也不会改变。就算别人没有发觉都好,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那个,西村君,我可以问一下吗?”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呢?”
“最开始你向我搭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虽然我当时以为是看错了而已。”
“………………………………”
看到泽渡同学无言地抱着头就地崩然倒下的样子,就可以确定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也就是说呢,泽渡同学的裙子穿错了方向。
明明做了那么多事情,但实际上自己也是犯了几乎同样的错误,这种事想必很让人羞愧吧。
这就是玩弄男生的纯情惩罚,活该。
“……请再告诉我一件事。校服裙子的前后方向不是不看口袋的方向就无法确定的吗?那么西村君又为什么能够注意到的呢?”
泽渡同学蹲在原地抬起头问道。好吧,助人乃武士之本,说明的话给你说说也无妨。
“那个的话呢你看,因为这所学校的女生穿的短裙是前箱褶的。百褶裙这种服装有好几个各类的喔,皱褶向一个方向褶的叫做车轮褶,左右对称褶的叫做前箱褶。所以说到后者的时候呢,裙子是从前往后做成由凹到凸的喔。泽渡同学的是反过来的所以马上就知道了。”(注:服装方面YJ表示非常陌生,所以称呼上有什么不专业的话请多包涵= =)
“…………”
泽渡同学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顺便说一下,前箱褶这个是属于一个叫做箱式褶裥的分类当中的,仅仅是箱式褶裥就有好几个各类了呢。根据褶的数量可以分为二褶箱式和四褶箱式等等,除此之外还有内侧做成箱式的,这种会叫做褶叠。”
“……………”
泽渡同学紧紧闭着嘴(以下同)
“往前可以追溯到公元前的埃及,从那个时代开始就已经存在褶裥的原型了喔。它在当代仅仅是应用在短裙上就已经产生出这么多变种,果然很厉害呢,真是个深奥的世界啊。”
“………………”
泽渡同学(以下略)
“……呃,那个,顺便一提,我会知道这些东西,纯粹是从学术性兴趣的角度出发曾经搜集过一下资料而已,绝对没有什么很深的含义在里面的,所以说”
“……………………”
(ry (注:ry是日本网络用语,是ryaku即“略”的究极简化版)
………………那个,如果不对我说点什么的话我岂不是看起来像个短裙狂热信徒的变态吗?这边明明是被问到才回答的啊,被当成那样的话不是太那啥的吗?
不过在这个时候,我终于察觉到一件事情。
“……嗬……唔……呵……噗、呼呼…………”
泽渡同学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着。
……诶?诶诶?是在哭吗这个人?
“泽、泽渡同学,怎么了?”
自不用说,我可是从未让女孩子哭过的绅士,在这种时候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就对。原、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对我的指责感到过于羞耻的话我也可以安慰一下,但如果是被眼前的变态短裙狂热信徒吓到哭的话我就无计可施了,真的是无计可施。如果是后者的话,除了默默地把自己扔出窗外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吗?
“……呼……唔……噗……呵……”
“虽然不太清楚是什么状况不过对不起!如果说得太过分的话我会道歉的!所以说那个,呜哇啊啊啊,我要做什么才好!?”
在一味陷入了混乱的我的旁边,泽渡同学悠悠地抬起了头。
“噗……呵呵呵……呼呼、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泽渡同学抱着肚子,双肩颤抖着夸张地爆笑起来。
形状姣好的眼角渗出泪水,尖锐的笑声在教室中尽情地回响着。
“……那、那个……泽渡同学?”
我完全跟不上单方面的状况变化,只是呆呆地愣在那里。
……这个人突然间怎么了?
“太棒了!这种事我第一次遇上!总算遇上了呢!!我一直一直都在寻找!终于!终于!!”
“……哎、哎呀,冷静一点吧。什么遇上了什么寻找的到底是说什么——哇等喔喔喔喔喔喔,泽渡同学!?”
泽渡同学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就不知为什么突然就脱起了裙子。
这前后实在太没逻辑了所以说不定你会以为是在开玩笑,我再清楚地说一次。
泽渡同学不知为什么就脱起了裙子。
“在、在在在、在干什么啊!?”
我理所当然地感到非常困惑,何止困惑简直就是错乱了。当然会错乱啦!这可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有个女子高中生突然脱起了裙子啊!?
“说做什么,就是在脱裙子了啦……这种事不是看一眼就明白的吗?”
“我是明白才问的哦!?”
“问的问题真奇怪呢。裙子的方向反了,这不是刚才西村同学告诉我的吗?这下子下去太丢人了没脸回去,所以准备将它调回原来的方向。嗯、嘿咻。”
“在我面前脱掉裙子难道就不丢人了吗?”
“诶?那西村君在我面前脱掉裤子会觉得丢人吗?”
“丢死人了喔!?为什么我会那么自然地被当成变态的啊!?”
“那还真奇怪呢,仅从刚才听到的有关短裙的话来看,我的认识应该没有错误才对。”
“都说了那个是误解了啦啊啊啊啊————————————————!”
在进行着如此愚蠢的对话的过程中,泽渡同学哗啦地掉到了地板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小女孩般的尖叫声,用尽全力从眼前的景象抽开双眼。
“怎么了啊西村君?”
“你才是怎么了啊!!”
“不是啦,就算是我毫无意义地男人面前只穿着内衣的话也是非常羞耻的喔?”
“既然这样你给我说明一下什么状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种游戏吗?输了的话要脱衣服那种。”
“这里是高中吧!?”
登场人物必然全是未满十八岁的啊!
那种可疑的游戏才不会允许存在的啊!
“说起来也是,我也看到了西村君的内裤了,如果赢了比赛的西村君不看回我的内裤的话岂不是有失公平。”
“不不不不不看!说了不看就不看!”
“原来如此,西村君是比起实物更喜欢想象的类型吗,我明白了。我穿着的可是浅蓝色带花边的可爱内裤哦,去年春天买的,我很喜欢的喔。顺便提一下,今天是和胸罩同一款式,上下全套含税一千五百七十五円。”(谜之绅士: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日本阿妈送查查一套内衣的价格,1750円一套实在有点下血本的。【YJ我才不是什么绅士→_→)
“我没有听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候,教室的门突然哗啦一下拉开了。
“怎么了,还有谁在里面吗?”
切实地察觉到人生终结的危机的我以超音速打开了就近的装打扫工具的柜子,用尽吃奶的力量将只穿着内裤的泽渡同学塞进里面,然后又迅速关上了门。
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地毫无迟疑的暴力监禁行为。
“……你在干什么,西村?”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因为午休的公开说教而让我记忆犹新的肌肉英语老师、多田老师。从他那副惊讶的表情看来,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这边刚才一直在进行的(完完全全是意外的)不纯异性交往。
“……当我求你了,不要总是捅搂子了。我明白你还不适应新的环境,但如果超过了限度的话,这边也不得不采取并不太想用的手段了。这次又怎么了?对打扫工具的柜子发脾气吗?”
留有一点希望是不错,即便如此多田老师流露出怀疑的眼神这点却还是没有改变。我的脑袋全速运转,苦苦思索渡过目前的难关的方法。
“西村,这个啊,出到社会破坏公物可是严重的罪行啊。你也已经是要负责任的年纪了,事情该做与不该做这种问题——”
“打扫!请您让我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
“是的!今天给各位同学和老师添了许多麻烦,所以想表示一下歉意!刚才在找打扫的工具的时候,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嗬?”
“西村不肖,恳请让我全心全意地为从今天开始蒙受关照的学堂打扫卫生!”
多田先生一直用尖锐的目光盯着我不放,也许有点演过头了吧。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紧紧闭上了眼。
在这个样子的我面前,多田老师下达的判决是——
“原来如此,你不是还有点可取之处嘛。你这份心意,我接受了。”
“老、老师!”
老师脸上露出了体育系的欢心笑容。虽然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看来总算是让他相信了。
“嗯。但是,男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是嘴上说说的话谁都做得到。”
“是、是的!这是当然的!”
“很好。话说回来,落在那边的布片是什么?”
多田老师的视线的那一端,刚才泽渡同学脱掉的裙子就掉在那——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掸子!这个只是把掸子灰尘不断掉下来了呢真是心情愉快呢!叭嗒叭嗒叭嗒!”
我捡起老师注视着的裙子,用连残影都没有留下的猛烈势头甩动着,话说……呜哇哇那东西还有点温暖的!?
“嗯,有干劲是好事。做完之后来办公室叫我,我来检查是不是打扫干净了。”
“非常感谢!请多关照!”
“不要忘了午休说过的检讨书。”
“是的!那个已经!一秒钟都没有忘记过!”
“给我好好干喔!”
多田老师转过身背对着独自在无人的教室里一个劲地甩着裙子的变态也就是我然后离开了。
确认那个巨大的躯体发出的沉重脚步声从教室远离之后,我心里总算下了一块大石。
哈啊啊啊啊啊……还以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西村君—?”
“咿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精神刚放松下来的时候,打扫工具的柜子里就传来了泽渡同学的声音,对于眼前的我来说有一点吓到了。
……话说回来,冷静想一想的话,我不是对女孩子做了些很过分的事吗?
“多田老师已经离开了吗?”
“哎、嗯。倒是那个……对、对不起!没有受伤吧?”
“我没有事喔。比起这个,门的开头似乎因为刚才的冲击坏掉了,所以看来这边打不开了。你那边可以帮忙开一下吗?”
“啊、嗯,知道了,现在就给你开。”
我使劲把门拉开。
穿着浅蓝带花边的内裤的泽渡同学出现了。
而且上半身也是光脱脱的。
我用几乎拆了柜子的力道把门关上了。
“西村君喜欢吓我吗?”
“这可是这边的台词啊!倒是为什么连上面都脱了啊!?”
“这里面很热。”
“这理由太弱了啦!!”
“而且实际上的问题是,无论我穿不穿上身的衣服,最关键的裙子到现在都还是在西村君的手中。”
“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手拿着女生的短裙和打扫工具的柜子对话的男子学生。
估计是很有案件味道的情形。
“要拿着回家吗?”
“才不要!而且现在还给你了!求你了快点穿好它!”
“好吧,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我把门开了条缝,从那里飞快地把裙子递了过去。为什么是我这边是恳求的一方,在稍深的层面上有点难以理解。
“沾满灰尘了。”
“都说对不起了……对个情景只能这样做了的嘛……”
“其实我并不太在意呢。唔,嘿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