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的缎带是黄色的。我们学校的女生可以通过缎带的颜色来分辨她是哪个年级的,二年级是绿色,三年级是蓝色,所以这个孩子就是一年级学生了。
“……对、对不起,你还好吗?”
虽然我也觉得很痛,不过不可以这样跟低年级的学生说话的。想着总之先扶她起来吧,我马上就伸出了手。
“………………”
但是那个孩子像是看不到我似的,自个儿地站了起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散落在四周的自己的书。
彻底被无视了。
“……那、那个……呃……?”
“……………………”
女孩慢慢一册一册地把书捡起来,逐一确认是否沾上了灰尘,然后在胸前轻轻地抱了一下,这个样子让人感觉到她非常珍惜书本,给人以好印象,但是该不会真的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吧?
如果不是,那么说不定实际上她有高度近视,今天偶然忘记戴眼镜了而已。这样的话也没办法,下了这样的结论之后,我正想着至少也要帮忙收拾一下散落的书本而向身边的书本伸出手的时候——
“不要碰。”
冷淡而尖锐地话语刺到我的侧脸上,我不由得往声音的方向转过脸去,然后就发现那个少女正面无表情而且带着露骨的敌意瞪着我。
原来如此,似乎一直都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的。似乎注意到了并且无视了我。而且说了“不要碰”。
……嗬,还真敢说呢一年级的,既然是在和前辈说话的时候竟然用那种态度。就算对方是个比自己小的女生,我也是有可以原谅的事情和不可原谅的事情的。
竟敢激怒我西村拓实,是要我让你尝尝一直刻入骨髓的后悔滋味吗。
“让开,挡路了。”
“是、好的。”
对着快步走过来的一年级生,我马上就答应让开了路。
前辈的威严无处可寻。(YJ:蕾咪大小姐表示慰问)
我本来就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不要碰”这句话勾起了我拥有着碰过的东西全都会被腐蚀的异能的少年时代回忆。那是刚转学到东京时的事情吧,记得当时我应该是被班里的人叫做西村病毒……
“……………………”
在悲哀的记忆花朵开放着的我的旁边,一年级的少女一成不变地沉默地捡着书本。已经怎么都好了所以把那拿捡完之后请快点走吧,我所祈求的就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你不要紧吗?”
旁边传来了泽渡同学的声音,只要这一刻我打从心底对她的存在感到感激涕零。“嗯,不要紧,谢谢你的关心。”循着这声音的方向转头看过去却发现谁都不那里了。看来泽渡同学的话并不是向我而是向一年级的少女说的。我自己回去也不差吧。
“书也有掉在这边的喔。”
嘛那副样子的我就先放一边,都不知道刚才一直在看的时候什么情景吗,泽渡同学和我一样捡起了掉落的书交给一年级生。
“……都说了不要碰。”
一年级生一脸烦躁地瞪着泽渡同班同学这,不过泽渡同学的笑容并没有从脸上消失。
“是乱步的短篇集吧、这本。”
“………………”
泽渡同学冷不防说出这样的话,一年级生什么都没说,继续从正对面盯着泽渡同学的笑容。
“我也喜欢这部作品,是部有名的作品呢。”
“…………只看过乱步的吗?”
“有名的大体上都看过哦,福尔摩斯这种自不用说,玻的《黄金虫》这种也很喜欢,乱步的话是《两个铜板》吧。暗号解读的基本上所有都喜欢。”(注:乱步指江户川乱步,日本推理本格派创始人。福尔摩斯这个已经家喻户晓了。玻,指爱伦·玻,被认为是侦探小说的鼻祖,一般认为由他所著的《莫格街谋杀案》是推理小说的开山之作。)
我的眼中看到了,面对着一边这样说道一边露出亲切的笑容的泽渡同学,一年级的少女的瞳孔里敌意一点点地减少着。
这么说起来后就发现,她那些散落在周围的书本全部都是推理小说。从最近的现代推理小说到久负盛名的著名作家的作品,古今东西跨度广阔的作品都汇集在一起。
“你很喜欢推理小说呢。”
“…………这种怎么都好吧,又没什么大不了。”
一年级生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的同时,还是顺从地收下了泽渡同学手中递过来的书。虽然傲慢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但与刚才对我的反应却大相径庭,不知道她的心境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么就这样”
来来回回总算收拾好所有散落的书本的一年级少女仅仅向泽渡同学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离开这里了。
“真是灾难呢,西村君。”
“……哎呀、不过,吓了一跳呢,不过泽渡同学的外交能力也让人惊讶。”
“呵呵,学级委员这职位不是只用来摆摆看的喔。好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吧,明天也要一早过来。”
“嗯,也是呢。————嗯?
这次真的要回家了,刚这么想着没走两步,我就注意到自己脚下落着一样没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本相当古旧的书,当然那不是我的东西。看了看标题上面着是《莫格街谋杀案》,就算是没有看过这作品的我也知道这是玻的代表作。
“……这个是刚才那孩子的书吧?”
“看起来是这样呢,当初有问她名字就好了呢。”
我捡起来确认了一下内容,发现每一页都渗着旧书特有的茶色色感,让人感觉到这本书已经有相当年头了。封底用快没墨的油性笔写着“nonosakiakari”(注),大概是她的名字吧。(注:原文是全以假名写下的名字,翻译过来是野野崎灯里)
“……是野野崎同学吗?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再带上这本书找她还吧。”
“呵呵,真温柔呢,西村君。”
“……不是啦,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再见到面,那孩子很可怕。”
“是吗?不觉得是个娇小可爱的孩子吗?”
“嘛,看上去的话的确是这样了。”
“也包括内在的哦。你看,不太亲近人的猫不是也很可爱吗?”
原来如此,也有这种观念呢。感觉看上去泽渡同学有点大人的感觉。
“嘻嘻,看着像那样拼命地抗拒别人的孩子,不禁有点想捉弄一下她呢。真期待再次见面的时候。”
……哎呀,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呢。
◆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
在这个平时的话应该还是在悠闲地吃着早饭的时间,我恐怕是史无前例地早地出发去学校。
不过说实在,五点半起床果然还是很吃力,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刚好起床的妹妹一边说“哥哥也开始参加社团活动了吗?”一边把本来就圆骨碌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很可惜你的大哥无论是今天明天还是后天都会是回家部的王牌成员喔有什么不满吗。
“早上好,西村君。呵呵,看起来很困呢。”
“……早啊。这么说来泽渡同学倒是和平时一样呢。”
“啊哈,毕竟和平时的起床时间没多大分别嘛。”
泽渡同学今天也是笑容满面,总觉得一直在笑呢这个人。
“我每天早上都有慢跑的习惯喔。不过差不多是兴趣之类的东西啦。”
“噢……挺厉害的嘛。”
“早晨的空气非常舒服的哦,西村君下次也一起来跑吧?”
“不必了……”
“……真是的”
泽渡同学稍稍嘟起了嘴。这种事我觉得比起跟我这种室内派的人还是跟笹原君这类型的说去更好,那个人会喜极而泣的喔。
早晨的学校里当然基本上没有人的气息,在走廊里每走一步脚步声就几乎是吵闹地回响起来。明明是每天都在上的学校,现在却会觉得是和平时的学校完全不同的地方,还真是不可思议。
在想着这事情的当儿我们便到了教室。
————然后,
“啊、咦?多田老师?”
“……这、这不是西村吗?怎么了,今天来得真早啊。”
本应无人的教室里竟然有个意外人物先在那里了——是由于一星期前的精神创伤都还没消退,尽可能都不想碰到的人物,肌肉英语老师、多田老师。
在预料之外的人物面前我的睡意一下子全醒过来了。并非我们班的班主任的多田老师,为什么会这么早的出现在我们班的教室呢?
“早、早上好。呃、这样、我偶尔也会想要让时间从容点地回学校的。”
“噢,那还真是感动啊。早起鸟儿有虫吃,这句格言根本就是世界的真理啊,以西村来说这不是很好的习惯吗?”
多田老师那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了点并露出了微笑。如果跟他说了真正的理由的话肯定又会被教训学生的本分云云了,这种情况就先那样子说吧。
“是、是的,感谢夸奖。那个、那么多田老师这么一大早就在做些什么呢?”
“……哎,这段时间一直在出现恶趣味的恶作剧,听说在学生之间都已经有奇怪的传闻在流传,作为学校一方我们也必须采取一些对策。不过都是些很无聊的话啦,不是你们要挂心的事情。今天也要好好学习喔。”
说完多男老师放下了手中拿着的黑板擦,转过巨大的身躯呯呯地走出了教室。
“好像迟了一步呢。”
与老师擦身而过进来教室的泽渡同学看起来很可惜地低声呢喃道。
今天果然也是留下了“HUIWEN大人的诅咒”,虽然认为肯定是这样比较好,但最要紧的文章本身却已经被多田才是擦掉了。
“……照这种情形,其它教室大概也已经都被擦掉了吧。”
“是呢。唔嗯,明天再早点来吧。”
明天还要来吗……
内心感到有点厌倦,正在这时候,教室的移门又再一次响起被拉开的声音。
这种时间到底会是谁啊,这样想着往入口那边看过去之后——
“…………咦?你是昨天的……”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那个让人记忆犹新的一年级女生。
本来在想竟然会有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会连续两天碰上面这种稀罕的偶然,但认真想想之后就发现这里是我们的教室二年一往,身为低年级生的她原本应该和这种地方无缘。
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
一年级生沉默地瞪向我这边,明明仍然是没有表情,却只有眼神说是充满敌对的情感呢,还是说让人感觉到轰隆轰隆的压力感。我做了什么吗?我不由得用手捂着胸口。
我想起昨天的那件事,于是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就是那本《莫格街谋杀案》。
看到那本小说的瞬间——她一声不吭地走到我的眼前,几乎是抢着从我手人拿回了那本书。
正想着要不要发点像难得帮你捡了起来你这态度算什么啊之类的牢骚的那个瞬间,比之前更尖锐得像刀刃的视线贯穿了我的侧脸。
“…………昨天我找了很久,为什么擅自拿走了?”
“不、不是啦,说什么拿走了的……我觉得这是你掉了的东西,于是捡了起来打算还给你的……”
“别做自以为是的事。”
知道这边的不满吗,铿锵的谴责语言简直都要把这句说出来了。我已经完全是被蛇盯上了的青蛙的那种状态了。
“…………喂。”
“啊、是,请问什么事?”
“擅自看了吧。”
“……呃、什么?”
“我在说你擅自看了吧,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几次。”
“啊、嗯,对不起。”
“才不是对不起,我是在问你是不是读了,给我适可而止。”
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同时怒气的电压也在不断升高。糟糕糟糕糟糕了,超生气了……但、但是……为什么会知道这种的呢?……
“指纹。”
“诶……?”
“每一页都沾满了指纹,不是我的。你读了这本书吧,别在蒙混了。”
…………真的假的……(YJ:我也想知道,求专业人士科普一下有没有哪种旧书的纸质是会轻易留下明显的指纹的= =)
“…………非、非常抱歉。本来对这会是怎样一个故事产生了一点兴趣,便翻了一下开头几页……结果不知不觉就全看完了……”
“……………………”
“……没、没想到你这么珍惜这本书,真是非常抱歉。……有、有需要的话会买一本新的还你的。”
“感想呢?”
“…………诶?”
“所以说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几次了。我在问你感想是什么。”
少女完全没有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以平淡的口吻询问道。虽然不知道她的意图何在,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要好好地讨好一下她吧。
“非、非常有趣。”
“别小瞧我。”
脖子被人抓住了!
被个头矮自己一个头以上的后辈女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脖子的这么一种状况!
想死得不得了!!
泽渡同学!别顾着看快救我啊!!
“噗……嘻嘻……”
为什么是在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也好佛也好根本就不存在,反正人类在关键时候靠得住的就只有自己了。
我一边基本上是自暴自弃,一边绞尽空白一片的脑袋的脑汁,现场组织出了一篇感想文。
“……呃、那个,这篇标题为《莫格街谋杀案》的作品,其诡计本身放到今天来看的话感觉实在是有点不够过瘾,但它的过程却非常有趣,也可以说是关于犯人的身份这点给出的提示很有趣。国籍不同的几个证人都分别听到了犯人的声音,法国人认为那是西班牙人的声音、意大利人认为是法国人的声音、第二个法国人则认为是意大利人的声音,把所有人的证词都无法组织在一起这点作为推理的核心这个构思我觉得非常有趣。自己不会说的语言、也就是自己理解不了的语言这点是大家都有的共通点,结果犯人实际上不是人类而是猩猩,老实说这让人发笑,但同时又让人觉得确实如此………………差、差不多是这样,不知意下如何呢……?”
“……………………………………”
她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到底在想什么呢,真是个在与泽渡同学不同的意义上看不透的女生。
“要、要不也说说其它短篇的感想比较好呢。接着被收录的《被窃之信》——”
“……够了,我知道了。”
“……诶?”
“我知道你有认真看了,所以够了。”
一年级生默默地从我的脖子上松开了手。虽然话还是很少,不过她的视线与之前相比变得柔和了几分……虽然不太明白,不过应该是原谅我了吧?
“……还有,敬语就免了,感觉很不舒服。”(YJ:中文里体现不出来,直到这里为止本节男主对着野野崎都是在说敬语的哦。)
“啊、嗯,明白了。……呃……那个,总之可以先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我是西村拓实。”
“……野野崎岬。”
平淡地那样回答的这个女生似乎是就是野野崎同学。——咦?岬?
我马上就注意到这个违和感的原因了……哎呀,不过呢,既然是那么古旧的书,说不定是家人那里传下来的,似乎也不是需要过于在意的事情。
比起这个,倒是作为一年级生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点更让人在意。而且是这么个大清早,很明显有些什么理由。
“那个,为什么野野崎同学会在这种地方呢?这里可是二年级的教室。”
“…………”
仿佛在表达着这种事我知道似的,野野崎同学一直保持着沉默,说不定是什么不太想告诉别人的理由。想到我们也没有跟多田老师说真话,感觉她会在这里的理由很自然就限定到一个可能上了。
“难道说,野野崎同学也是来调查‘HUIWEN大人的诅咒’的吗?”
“…………是这样啦。”
野野崎同学轻轻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不仅在二年级而是在整个学校里流传,笹原君的话看来是真的。
“是、是这样啊。其实我们也是在调查同一件事情,不过基本上是出于兴趣第一的理由,野野崎同学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找出犯人。”
“…………犯人?”
表情一如既往地无法读懂,但那平淡却有有力的口气让人感觉到其中有着某种意志。
“……该不会是以为这个真的是幽灵在作祟吧?”
“也、也没说是这样啦。不过,说到那个涂鸦很难想象是人写出来的的话”
“稍微注意点分寸的话这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吧,至少我认为与幽灵是实际存在这种说法相比要来得现实得多了。”
“……嘛,的确可能是这样……”
其实我也不是真心相信有幽灵这种东西,但是正如她所说,我也确实有想得不够深入的地方。心底里某处肯定有着认为“这说不定是幽灵作祟”的部分存在。
野野崎同学向着这样的我斩钉截铁地断言道:
“我对超自然现象连一丁点都不相信,这种传闻在学校里面街谈巷议这件本身让人很不爽,所以没办法。”
……哦、噢,很不爽是吗。
不过,我觉得我也有点理解这种心情。不承认事件是超自然现象,这种观点在推理小说迷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这不是故事中而是现实中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野野崎同学如此肯定地断言,说不定她知道一些我还不了解的事情。我准备问一问她。
“嗯,野野崎同学,‘HUIWEN大人的诅咒’是我们学校从以前就流传下来的怪谈对吧?”
“是这样没错。”
“抱歉,我是刚转到这间学校的,所以对这个话题并不怎么了解,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
面无表情地陷入一阵沉默之后,野野崎同学轻轻点了下头。
“……你知道这间学校以前是所小学吗?”
“不,第一次听说。是这样的吗?”
“是的,几十年前被废校之后,改建成了高中。”
是这样的啊,明明我以前也是住在这附近,却一点都不知道有这种事……嘛不过,这么久远的事情的话也是正常。
“在废校之后到改建工程开始之前这期间,无人的教学楼就成了孩子们合适的玩乐场所,而这就成了事故发生的原因。”
“…………事故?”
“那是改建工程开始前一天的事情,那一天似乎也是有好几个少子在玩捉迷藏,但无论怎么找还是有一个女孩找不到。找着找着天就已经要黑了,其他孩子便都放弃寻找先回家了。大家都觉得都已经这么晚了,那个孩子肯定是累了已经先回去了吧。”
“……也就是并不是这样?”
“那个女孩本来就是个身体孱弱,学校那边也经常请假的孩子。但在自己母校完全废校前无论如何都想要创造和朋友一起的回忆的那个孩子,那一天一直勉强硬撑着。结果,那个女孩在不起眼的仓库里倒下了。”
野野崎同学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那个孩子……
“改建工程开始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工作人员发现那个女孩,是在教学楼完全被推倒之后的事情了。”
“………………”
“到这里为止的都是事实,后面的基本上是另外加上去的传说了。每天夜里教室的黑板上会出现谜一般的奇怪文字,过去因意外事故去世的女孩的亡灵……无聊的传说,为实际发生过的事故添上可笑的枝叶,擅自把它当成怪谈,明明幽灵这种东西不可能存在。”
说完,野野崎同学忽地低下了眼睛。这一刻,我觉得我第一次能理解在她长长的刘海背后隐藏着一种怎样的心情。
野野崎同学彻底生气了。
对于这个把这件让人悲伤的事件带着半好玩的心情当成怪谈、做着单纯的恶作剧而让学校骚动起来的犯人表达出明确的愤怒。对这件事声称让人不爽的她的发言里,隐藏着这么一种心情。我对于出于兴趣而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自己感到羞耻起来。
不过另一方则,
“——我认为HUIWEN大人是存在的哦?”
在想着那些事情的我的旁边,一直非常不可思议地老实站在一旁的泽渡同学唐突地开了口。
“……难道是说在偏袒犯人吗?”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这起事件难道不是真的由HUIWEN大人引起的吗?”
“……这算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野野崎同学的尖锐视线转向了泽渡同学。泽渡同学,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呢?
“这次的事件如果只是单纯的恶作剧的话,的确可能存在犯人。但先不管是真有其事还是怪谈,这个可是流传了几十年的传说哦?而且,在为什么HUIWEN大人要留下这种留言这一点仍然未被解释清楚。如果这个理由在以前的奇怪留言中也存在的话,这不就是HUIWEN大人确实存在的理由了吗?”
听完这段话,我陷入一阵沉思。……虽然是出人意料的发言,但在‘谜之留言’里就没有什么意味吗这一点上我也有同感。
可是野野崎对泽渡同学如此的发言只付诸一笑。
“别让人发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理由又是什么?”
“这点的话暂时还不清楚呢,毕竟我也没看过那奇怪留言是什么样子的。”
“明明没有看过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幽灵什么的不可能存在,这种东西是谁都知道的一般常识。”
“这个是粗暴的理论喔。你知道‘恶魔的证明’(注)吗?证明其存在很简单,但证明其不存在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喔。”(注:恶魔的证明,拉丁文是probato diablolica(英文devil's proof),常被使用在修辞术和诡辩术里。由于具体说明这个可能会牵涉到复杂的纯学术性讨论,所以各位有兴趣的可以通过以上三种名称进行相关的资料搜索。在本文里只要理解是泽渡同学以无法证伪来证明幽灵“可能”存在的一种诡辩手法即可。)
“那种根本就是诡辩,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说到底你那种说法也无法证明其存在,结果还不是一样。”
“等、等一下,你们两位……?”
总觉得现场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与明显被激怒了的野野崎相对,泽渡同学还是依然一脸高兴地笑着,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似乎让野野崎同学越发焦躁。
为什么泽渡同学要突然说出这种话呢?
“就、就止打住吧泽渡同学,太孩子气了。”
“西村君是到底哪一边的同伴呢?”
“欸……?”
“……的确呢,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怎么看?”
“欸、欸欸欸欸?”
突然被当成靶子的我左右频繁移动着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泽渡同学和野野崎同学就形成了从两腋逼紧我的形势,也就是说我无处可逃。
“………………(野野崎同学冰冷的视线)”
“………………(泽渡同学满脸的笑容)”
好可怕!这两个人好可怕!
这无谓的爱情喜剧是怎么一回事啊!
“……呃,唔…………”
好想尽量和平收场,但是如果说出像‘可能存在,也可有不存在’这种不决断的意见的话,那两个人真的会不会接受吗?
一边汗如瀑布般从额头上流下来,一边拼命思考如何做才能摆脱现状的结果就是,我不自觉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这样的话,不就只能实际确认一下了吗?”
既然无法从口头上证明其是否存在,就只能实际到现场看个究竟了,这样的话应该就能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吧。
……对于也没经过仔细考虑不过是一时兴起说出口的话,我马上就觉得后悔了。
“原来如此,这是个很好的想法呢。”
理解力好得毫无必要的泽渡同学马上就接过我的话茬。哎呀抱歉刚才的还是不算,正要这么改口的时候,野野崎同学早一步“这是什么意思?”地这样问道。
“亲身去确认一下幽灵是否存在的意思哦。——有胆量潜入夜晚的学校吗?”
面对可以理解成挑衅的泽渡同学的发言,不用说野野崎同学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对着这两个人,身为罪魁祸首的我怎么可能说得出“那么后面拜托你们俩了”这种话呢。
……就这样,我不得不要和泽渡同学她们一起在深夜潜入学校。
◆
当天的夜晚十点,我尽可能地注意着不要发出脚步声,一边偷偷地溜出了家。
虽然我不觉得被家里的人发现我溜出家里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被问到等会准备去哪里的时候会很麻烦,所以还是以防万一。
…………不过,夜晚的道路还真是让人不安呢。
和无论到夜里几点都会有什么地方在点着灯的东京不同,真昼之崎的夜晚同是非常安静。虽然走到车站附近的话应该还是挺繁华的,但夜晚过了十点之后店铺基本上都关门了,在这种时间还开着的店充其量就只有便利店而已。
在这种夜路上走啊走,总算看到了真尽量之崎高中的校门。门口旁边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娇小的人影,那是穿着校服的野野崎同学。
“……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
始终是这种时间,说不定不会来的吧,会这样想的我似乎太天真了……如果我对她说难为你这都没被抓去教育呢之类的东西的话会更加激怒她的样子,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寻找起另一个还没出现的人的踪影。
“泽渡同学还没来吗?”
“不会是觉得害怕于是逃跑了吧。”
野野崎同学以不会是听错的险峻声音回答了我的问题。……完全被讨厌了呢泽渡同学。
不过真奇怪呢,指定夜晚十点半的不是其他人而正正是泽渡同学本人,而泽渡同学却还没有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思考着这种事情的时候,等候着的人总算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哎……?”
我对着突然从校园那边出现的泽渡同学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为、为什么会从那边来的?”
“我先行确认了沿经的路线,毕竟准备的事情做多少都不过分呢。”
“你说沿经路线……莫非你已经一个人进去过教学楼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哎呀,只是觉得泽渡同学真是厉害啦。”
“哦呵呵,不要这么夸奖我啦。”
泽渡同学有点害臊似的笑了起来。这是那个天才和什么只差一线的鲜活例子。
“另外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今天值班的是多田老师喔。”
“……真的假的?”
“被发现的话就死定了呢。”
“………………”
……我早已是被盯上的身份了。那个肌肉老师的话发自真心地犯及冠以教育之名的罪行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完全无法把泽渡同学的话当成玩笑,身体超出恐惧而激起一阵战栗。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的话还好,但如果连后辈的野野崎也卷进来这种事的话果然是有所抵触。想回头的话就只能趁现在了,虽然泽渡同学应该不会改变自己的观点,不过估计也不会对着说想要回去的人说太过分的话吧。
“想回头的话就趁现在喔,野野崎同学?”
读取到那样想的我的思想吗,泽渡同学面带微笑地这样说道。但是,这种说话方式不是只会起反效果吗……
“……这是这边的台词。你那边才是,什么时候想回去都可以,本来我就一个人也没问题。”
不出所料,野野崎同学以淡然的口吻回应。
……来到这种地步就没办法了,我也只能做好觉悟了。
“那么,我们赶快吧,请快点过来这边。”
“……就算你这样说,我们要怎么做?校门可是关着的哦。”
“现在就打开啦。”
噢,这样啊,从里面就可以打开了。……咦?但是,这样的话泽渡同学是怎么进去的呢?这校门可是高两米以上的。
“只是普通地爬过校门而已。”
一问之下,泽渡同学如此爽快地回答道。真的很厉害啊这个人。
“那么我们走吧,职工用的玄关已经打开了,我们从那边进去吧。”
在相当可靠的泽渡同学的带领下,我们幽灵搜索队开始工作。前方可以说是相当于老虎的巢穴,于是私下的交谈也自然地变得小声起来。
(……虽然早就料到,但还真是漆黑片呢。)
(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呢。不过,不觉得深夜的学校探险很刺激吗?)
(轻率,又不是来玩的给我认真点干。)
我们三人蹑手蹑脚,压低呼吸声,身子聚在一起往前走着,一边祈祷着不要被值班的多田老师发现,一边紧张地一步一步往二年级的教室接近。
(——咦、呜哇!?)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漆黑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更加黑暗了。急忙采取了受身之后,就发现自己摔倒了。
我的手附近有个像是扶手的东西,于是我反射性地抓住它站了起来。
(西村君意外地大胆呢。)
(……哈?)
(西村君抓住的是我的裙子喇。)
(……………………………………唔!?)
理解到自己的右手引起了恶梦般的事态之后,我马上把视线追往野野崎同学。哎呀,虽然没看人,不过不是哦,不是这样的哦野野崎同学!?
(而且内裤也被连着扯掉了。)
(咿——————————————!?)
我立刻离开了原地,但是泽渡同学像是要再追加一击似的,
(等一下,不要跑这么远嘛,这样不就不知道谁在什么地方吗?要开一下电筒吗?)
(什么一副想让人看的样子啊你!?)
(…………………………………………)
让野野崎同学扫兴了……。
不用看都知道她在用冰冷彻骨的视线看着我们这边。
(不过呢,做着这种事情的期间我们也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呢,从离楼梯的距离来看,这里应该是二年十二班。)
泽渡同学的一句话让混乱的场景稍稍取回平静。总觉得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明明什么目的都还没有完成。
(顺便一提西村同学。)
(什么……?)
(我现在还没有穿上内裤。)
(快穿!)
让露体狂闭上嘴之后,我们走进无人的教室。
虽然只要在手边摸索一下的话就能找到电灯的开头,但这样做的话无论是里面还是外头都会发现我们,所以这个还是忍受一下吧。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裙子要怎么处理才好呢?)
(穿上啊!?)
已经受够了这个人!!
(…………等等)
野野崎的轻弱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对啊对啊,野野崎也说点什么嘛!
(……电筒,我想照一下黑板。)
出乎意料地,她说出的是这样的话。
……黑板?
(怎么了,野野崎同学?)
(………………)
眼睛也差不多适应黑暗的环境了,我也逐渐能够分辨出周围景色的轮廓了。其中的野野崎同学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抬头紧紧盯着黑板。
(那么我照了哦。)
泽渡同学接通了电筒的电源。
一束光撕开了黑暗,照亮了整块黑板。
『台风(たいふう)吹(ふ)いた』(台风吹过)
“……………………唔!?”
我几乎下意识地大叫起来。
黑板的中心位置上写着小而无机质的文字,和笹原君让我们看的照片中的字很相似。
是HUIWEN大人,不会错了。
(……等、等一下哦,为什么会这样?泽渡同学,你说过刚才确认的时候没有什么异样的对吧?)
(……这真是让人吃惊呢。)
刚才还那样胡闹的泽渡同学现在也用奇妙的口吻低声说道。
真奇怪,我们从潜入校园到来到教室为止所需的时间,应该充其量也就是十分钟左右,至少我们自身就可以作为这段期间没有人从正门出入过的证人。
(……到其他教室看看吧!)
我和其他两个人走向旁边的二年十一班。
但是,这里果然也是空无一人,取而代之在黑板上的是——
『远(とお)のく音(おと)、奥(おく)の音(おと)』(疏远之音,深处之音)
……这个果然叫人毛骨悚然。
之后也把其它教室去了一遍,不过结果都一样,每间教室都没有人,取而代之的就是每块黑板都留下一句谜一般的奇怪句子。
交谈在不知不觉中就停止了。最后来到的二年一班的教室里,我们在留下的“你……看到了吗”这句阴森的句子前无意识地愣在那里了。
仅仅十分钟,这么点时间里就写好这么多句子,就算是我们也难以置信。
物理上也处于可能与不可能的边缘。就算假设能够做得到,为些必须准确无误地知道我们从入侵校园到到达教室为止所需的时间,而这点首先就不可能了。
…………该不会真的是幽灵在作祟吧?
“是回文呢。”
“……?的确我是认为这肯定是‘HUIWEN大人的诅咒’喇。”
“不,所以说是回访啦。我们所看到的这些留言,每一条无论是从头读起还是从后读起都是同样的名子,没有注意到吗?”
“…………真的啊。”
被泽渡同学这么一说我也总算注意到了。
原来如此,的确是回文呢。
“在黑板上写出来看看吧。西村君,还记得的吧?”
“嗯,还记得……嗯,稍微等一等。”
泽渡同学照着黑板,我同时并排写下到目前为止看到的怪文。
从头按顺序是一班、二班——十二班。
『あなた……见(み)たなあ?』(你……看到了吗?)
『軽(かる)く作(つく)るか』(要轻松地制造吗?)
『会计课(かいけいか)』(会计课)
『白熊(しろくま)白(しろ)くて黒岛(くろしま)黒(くろし』(白熊白,黑岛黑)
『対岸(たいがん)に黒(くろ)く六人(ろくにん)がいた』(对岸有六个黑人)
『「切(き)るな」に「切(き)れ」、気(き)になる木(き)』(“不准剪”和“给我剪”,让人在意的树木)
『军旗(ぐんき)立(た)てたキング』(大王扬起军旗)
『选(えら)ぶ油絵(あぶらえ)』(选择油画)
『新干线(しんかんせん)降(お)り温泉(おんせん)监视(かんし)』(下了新干线监视温泉)
『下鸭市(しもがもし)』(下鸭市)
『远(とお)のく音(おと)、奥(おく)の音(おと)』(疏远之音,深处之音)
『台风(たいふう)吹(ふ)いた』(台风吹过)
(##YJ:有个别句子可能有多种理解方法,但这些句子都是为了凑成回文形式而写的,所以意思是次要的,译文也只是辅助阅读,不至于让不会日语的同学看到一片黑压压的日语而感到无所适从。)
把这十二个单独拎出来也理解不了其意思的句子并排放在一起,仅仅是这样做就已经教人觉得阴森可怕。
但正如泽渡同学所说,这些句子都有着回文这个共通点。
“看起来不像是有些什么含义在里面吗?”
“……也就是说,泽渡同学想说这个就是暗号?”
“就是这么一回事。关于十二这个数字,还有回文这个共通点,我认为这绝对在传达着什么意思的。西村君不这样认为吗?”
“虽然是觉得有点什么啦……不过这个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是接下来要思考的东西喔。”
搜索幽灵这个当初的目的不知道抛什么地方去,泽渡同学一站到像是暗号的东西前,双眼就闪闪发光,完全没把现在这里是深夜的学校这件事放在心上。
“……”
另一方面,从刚才开始野野崎同学就陷入了沉默。我朝着一动不动只是一直抬头望着黑板的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野野崎同学,你还好吗?”
野野崎同学只把头转向我这边。她那藏在长长的刘海下的双瞳,让这时的我感觉到似乎有游走着一丝不安。
“…………幽灵什么的、不可能存在。”
野野崎同学用至今未有过的低沉音调低声喃喃道。
虽然从幽灵否定派的她看来这的确是让人震惊的事实,但就算这样她样子还是有点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野野崎同学,你对幽灵的存在否定到那种地步,有什么别的理由吗?”
在这种情况下开口的,意外地是泽渡同学。
……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觉得有点奇怪呢,如果只是单纯讨厌这类怪谈的话,正常来说倒应该是对这种事情完全提不起兴趣才对。但野野崎同学却意外地对HUIWEN大人的内容非常熟悉,而且本来不是还打算独力找出犯人吗。这几点都让人无法释怀。”
泽渡平淡地说道。……不过,被她这么一说发现也确实如此。
如果讨厌的话就贯彻不干涉的原则就好了,而且,为什么她对HUIWEN大人不存在的证明积极到这种程度呢?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
“因为让人在意啦。如果知道些什么的话,方便告诉我们吗?”
说完泽渡同学轻轻一笑。
野野崎同学则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这期间两个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思想交流,不过最后野野崎同学露出一副一下子泄了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