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对于这种略显冰冷的阴森气氛,平常我是会像逃一样地离开的,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进入了林子,蹲在了神祠前面。
我想一定是春子奶奶去世之后,我的心里也很压抑,所以才会做出到这种有些妖异的神祠来许愿这样的举动吧。
「我希望,樱子能早日变得精神起来。」
我将双手合什,向着神祠这样呢喃道。
这里是距离住宅区相当远、傍晚的乡村小道,周围应该是没什么人影的。
所以本应该是没有什么人会回答我的。
然而,却听到了声音。
(你的愿望,要我来实现吗?)
——这不是声音,也不是回响。
这并非是声音的声音没有震动我的鼓膜,就直接潜入了我的脑壳里。
在我怀疑自己是否正常之前,那声音一下子连绵不断地冲了过来。
(你是在祈愿那个小姑娘能得到健康吧?希望她能过上安定的生活吧?那么这个愿望就由我来为你实现吧。)
这个粗重的声音,在我听来好像蕴藏着一种大度豁达之气。听着这仿佛包裹着心灵、感觉很温柔的声音,我在不知不觉中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就把封住了神祠之门的注连绳※切断,这样一来我便会立即出现,实现汝之心愿了哦。)
(※注:注连绳是秸秆绳索上的白色“之”字型纸带(gohei)。它表示神圣物品的界限,可能在鸟居门上,在神树和石头附近等。)
我按照声音所说的,向着绑在了门上的绳子伸出了手。腐烂了一半的绳子仅仅是稍微用上了一点力气,就好像有许多看不见的手一起搭了上来一样,啪啦啪啦地被轻易扯断了。
然后稻草编成的最后一根绳子断裂的时候,神祠的门就好像被发条弹出来一般,猛地打开了。
在神祠之中、充满着黑暗的空间内,有两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眼珠,锐利而巨大的野兽的眼睛,在仅仅不到三十厘米见方的神祠中,牢牢地盯着我。那双眼睛与我的目光合上的时候——我,恢复了意识。
「——哎!?我……刚才、到底是……干了什么……?」
始终在那莫名其妙的声音的引导之下,始终都完全没有产生疑问。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终于理解了这事情的异常之处 。
突然浑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甚至一路到了指尖上,全身都被一种恶寒包围着。
如此害怕的我,嘴里差点就要发出的尖叫声来,而将之抑制住的,是更为强烈的恐惧。
从神祠中忽然伸出了一个头,那是一个嘴巴尖尖的、耳朵长长竖起的野兽的头。
接着是跟我的大腿一样粗的前肢、线条流畅的躯干、看起来就非常强健的后肢。
最后是一条格外巨大的尾巴,擦着神祠的门框唰的一下滑了出来。
简直就好像无视了空间这一概念,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野兽,我一开始是误认为『老虎』的,毕竟它的尺寸就是有那么大,可是,我错了。
那野兽展开了尾巴。
如同孔雀一般,像扇子一样展开的那尾巴,是粗大而蓬松的狐狸的尾巴。
我对着那粗大的尾巴,在麻痹和混乱之中『一、二、三……』地数起了数来,有八条。
在一头狐狸身上,居然长着八条尾巴。
我的腿从膝盖往下都软掉了。
现出完整身姿的巨大狐狸,俯视着连尖叫声都还没有发出来的我,开口说话了。
「你的感度,还是相当不错的嘛,有点素质哦。」
明明是狐狸,它的脸上却露出了微微一笑。
「话说回来小姑娘,我是说过要实现你的愿望啊,不过你觉得狐狸会不撒谎吗?」
◆◆◆
出了玄关,走在从门延伸出去的竹林中的直道上,就看见命从正面走了过来。
不必说,既然是从正面过来的,命的前进方向就是藤里宅了。
这个粗心的人是忘了东西吧,吾辈这么讶异着,也没空去管命什么事。现在的吾辈,一点都没有这种闲工夫。
尽管如此——这还真是有点麻烦。
因为,当前吾辈正背负着满满地塞着东西的背包。
若是这副样子与她擦身而过,她一定会向樱子指手画脚地说「这世上有背背包的猫吗?我就说那个家伙果然是妖怪猫!」,那是比秃子头上的跳蚤更明摆着的事,但是,好吧要是只是这点事,就算多少有些麻烦怎么也能混过去。
并不是这样,真正的问题是,在于吾辈爱用的这个背包上的图案。
吾辈,虽说是如此高尚的一只猫又,但无论怎样外形上与普通的猫基本相同是不能否定的,想要与这个身体尺码相适应的背负用的袋子,就必然要用人类小孩子用的东西了。
以前拜托八云说「因为吾辈需要搬运术具,你去帮我买一个吧」的时候,他问「红色和蓝色的你比较喜欢哪种?」,吾辈没有多加思索就随便回答了「红色」。
结果,就成了这副模样。
在吾辈背上的,是一个手持豪华绚烂的魔杖、穿着轻飘飘的衣服的魔法少女,在可爱而又优雅地舞蹈着。
顺便说一下,如果回答「蓝色」的情况下——就要变成全身穿着紧身衣的五人组,摆出意义不明的姿势在背后亮相的结局了。
简直是前门有虎、后门也有虎,选择支什么的东西注定都是幻想。
虽然让那个小姑娘看见吾辈背负着魔法少女这种事是耻辱之极的,然而事态已经迫近了。实在是不甘心,心中这么叹息着,吾辈决心要忍受这种屈辱了。
朝着命的反方向扭过头去背着脸,尽可能地试图贴着路边走过去。
对于吾辈如此竭尽全力地倾注了矜持的态度毫无察觉,在擦身而过时命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
「怎么了,球球,这种时间出来散步吗?」
就像没有听到命的声音一样,吾辈将脸和目光都转向别处,快步与她擦身而过。
看到这种傲娇蒸发得只剩下了傲的态度,命苦涩地笑了笑。
然后,吾辈与这个家伙拉开了充分了距离之后,停下了脚步。
————发现了。
「喂,小姑娘,你是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不管吾辈叫妖怪猫,而是叫球球了?这种值得称赞的用心,就像变了个人啊。对了——简直就像是,里面的人完全不同了一样吧。」
一瞬间,命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说、说话了!怎、怎么回事,这只猫,竟然说话了!」
这样明显很夸张地做出了惊讶的样子。
「真是难看的廉价表演啊。就是因为只有这种程度,你才成不了九尾的啦,是吧,八尾。」
最后附加上了那家伙名字的同时,摆出后退姿势的命突然间向前摔倒了。
从那边的阴影中出现的,是一头非常巨大的狐狸。
————八尾。
距离传说中的九条尾巴还差一条,然而也只差一条,那就是这头妖狐的名字。
八尾目中无人地瞥着吾辈,狐嘴的前端微微笑了起来。
「本以为狐狸的附身不至于一眼就能被看穿吧,虽说是下等的猫又,却不愧是一个阴阳师啊。」
「只不过是你太粗枝大叶了而已。你应该是记住了在大多数人面前吾辈的称呼吧,但是居然附在那边那个小姑娘的身上,本来就是个重大失误了。这样说吧,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的话,要好好培养眼力去找出可以附身的人类才行。」
「还是老样子,说话不托下巴啊,就你这么个小东西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你曾经的饲主,那个可恶的阴阳师已经不在了吧?我是知道的哦,我能从她封住的神祠里这么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据了。」
八尾充满了愉悦之意,嘿嘿地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好大。
也是有那个傻大块头的影响,只是对峙着就有一种快要被吞食掉的压倒性的感觉。
即使在说着俏皮话,吾辈全身的毛却承受着八尾的妖气,到处都有如接触到了静电一般,快要倒竖起来了。
不愧是逼近了留下许多传说的<白面金毛九尾>的存在啊。
不管是这样或是那样——比起过去来,还是好多了。
由于它长年被封在神祠里,与十六年前面对过的原本的八尾比较起来的话,它瘦得都能看得见肋骨了,只有一头濒临饿死的狐狸这种程度的气息了。
但是,那个时候吾辈并不是一个人。
在吾辈的身旁站着春子,在春子的身旁则站着吾辈。
可是,春子已然不在了。
这个亦被称之为<妖狐之王>的存在,这次就不得不由吾辈来单独面对了。
「好了,一直跟区区一只猫又僵持着也是浪费时间啊。我的肚子饿了,就让我去把那个时候没有吃到的娃娃给吃掉吧。」
「但是,你对樱子执着到如此地步,果真有什么价值吗?」
「你这是明知故问啊。在唯有女系能继承灵脉的藤里家,她是首个第七代,想必是能提供浓缩起来的美味灵力的吧。」
切……果然是知道的吗。藤里家是唯有女性嫡子才能继承灵脉的特殊家族,可是竟能出现连续七代女性也实在是第一次。这种灵脉每增加一代就会变得更强大一轮,在樱子身上就迈入了前所未有的领域,对于这个家伙而言,想必就是充满魅力的猎物了吧。本来是要吃掉上百个阴阳师才能长出尾巴来的,有了樱子的话只要一个就足够了。
「哦,你真的以为,在吾辈还没合眼的时候,你能吃得掉樱子吗?」
「哼哼,你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个女人的随从,只是个附属品啊,成不了什么问题。就你一个应该是用不了那个封印我的犬神的吧?」
——这是说中要害了,吾辈一个人确实是控制不了那个犬神的啊。
不过,
「你的梦话就适可而止吧。所谓的妖物啊,在平安时代之前,按照惯例就是必然会被阴阳师驱除的东西哦。」
说话之间,吾辈偷偷地伸手从背上的背包中,取出了一件附着小型的新月形板的东西,迅速缠到了手上。
这件夸张的装备——其本来面目其实是能将卡片一枚枚滑动着拉出来的、很容易想像得到的那个东西※。在电视上看到了之后,吾辈在很早之前就让八云帮忙买来的。
(※注:应该是游戏王的决斗盘。)
当然,对于在深夜的动画之间做着宣传的那种TCG※,吾辈并没有什么痴迷的兴趣。放在这个里面的,是吾辈亲笔画在空白的卡片上的、作为阴阳师独门技艺的符咒。
(※注:TCG是TRADING CARD GAME的缩写,就是集换卡片游戏,这里指的应该是游戏王。)
伸出了手指,大喊着「DUEL!」,做着这种简直是怪异的动作,唰的一声拉出了卡片。装在里面的全部都是<百鬼夜行避让>的符,以破风之势将之投向了八尾。
包含着吾辈念力的符咒,一旦接触到了身为妖物的八尾,以肉身的人类为例的话,就有着好比被打了一拳那样的冲击。八尾漫不经心地纹丝不动,任由那符完全在「始终是吾辈的回合」里不断地扔着。
但是投去的符明明确实接触到了八尾的身体,这家伙满不在乎的表情却根本没有变化。
到了最后,甚至干脆是有如在表达着无聊一般,伸了一个特大的懒腰。
「哼,说梦话的究竟是谁呢。与我同为妖物却如此无用啊,难得我都已经停下脚步了,你不至于这种程度就结束了吧?」
说实话,这种符仅仅是勉强用来凑数的吓唬人的东西,只是为了紧急整顿局面、虚张声势而准备的样子货而已。
吾辈也没有打算要用这种东西来把八尾怎么样。
————时间,完全不够。
傍晚时分命终于回去了,在那之后吾辈回到了八云的顶棚,正说着「那么那么怎么办好呢」筹划着日后安排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恶寒。
不会忘记,即使想忘也忘记不了,那是凶恶而残忍的妖狐的气息,从布置在藤里家土地上的结界内侧突然产生了出来。
尽管那气息在短短一瞬间就消失了,但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之当成错觉而忽视的东西。
因为吾辈正是在与八云商议着,那种气息的主人以后袭击过来的时候,应该怎样对应的时候。
然后结果就是,如您所见制定了这样的方案。
终于剩下的符咒只有一半了,虽说依然还是吾辈的回合在继续着,但那种事仅仅是一个形式罢了。看着聚集了他积年仇恨的吾辈拼命的样子,八尾只不过是笑咪咪地享受着。
确实这只是用来牵制的符咒而已,但即使如此也没想到居然不起作用到了这种地步。以数量补充的话,多少能令它有些害怕,或许可以微微打开一条生路来——原本是这么考虑的……不过,终究还是不得不承认想得太天真了。
即便八尾变得再怎么虚弱,真的发生正面冲突的话,吾辈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对此已经心里有数,然而投出符咒的手并没有停下。
就好像这种胶着状态解开的瞬间,一切都会结束了一样,八尾动起来的瞬间,吾辈的身体就会被撕得像灰尘般粉碎一样,有种这样的恐惧感。
……说实话,区区吾辈此身是无所谓的。
但是在吾辈的背后的藤里宅中,有那个时候的婴孩——换言之,就是樱子在里面。
绝不能让八尾前进了,因为在没有了春子的如今,除了吾辈之外已经没有人能保护樱子了。
心里焦急着,正在余下的几枚符咒就快要全部用完了的时候,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玩够了啊,就到此为止吧,一直这么下去太难看了。」
八尾的眉间深深皱了起来,显得不太高兴地这么抱怨道。
被那双锐利地吊起了眼角、真正的狐眼的目光射穿,吾辈在忍不住浑身颤抖之中,还是将剩下的符咒又抽出了一张,摆出了姿势停下手来。
已经没有退路了,虽然已经没有了退路,吾辈还是维持着姿势,似乎立刻就能重新开始符咒的攻击,之后还有其它招数的样子,虚张着声势。
但是八尾用鼻子嗤笑了一下,仿佛将吾辈的门面什么的都要吹跑了一样,好像看穿了一切般得意地歪起了嘴角。——不,它恐怕是真的都看穿了吧。
只是被八尾看着,尾巴上的分叉处就有格外难受的汗水一下子渗了出来。
「好吧,那对我而言是成为夙愿之九尾的庆祝祭物,那个娃娃——不,已经长成小姑娘了吧。我想要好好享用那柔软而美味的脖子肉,在神祠里就一直忍着口水。但是要放松心情慢慢品尝,如今肚子却稍稍有些饿过头了。将这对我而言一生一次的盛宴、狼吞虎咽地吃掉可不是我的本意啊,就看在你这惨不忍睹的模样的份上,宽限你一个晚上吧。」
一瞬间,耳朵差点抽动起来,但还是忍住了。吾辈想要的就是时间,想得都快从喉咙里伸出手来了,无论怎样,都希望能稍许得到一些整理态势的时间,按捺不住这样的心情。
而如今,八尾自己说出来要给吾辈时间。
那要是真的,实在是想立即予以首肯,甚至想对着八尾问一声「真的吗?」来作确认。
但是尽管如此,对方是狐狸,必须要时常注意用口水沾湿眉毛才行。※
(※注:根据日本民间传说,遇到狐狸化为人形行骗时,只要用口水沾湿眉毛就不会被骗,后来“眉唾”就引申为谨慎防骗之意。)
吾辈以钢铁的意志,让舌头与心相背离开来。
「……哦,真是从容啊,可以吗?若是想要填肚子的前菜,把吾辈整个吞下去也不错吧。不过关键是,你要做得到才行吧。」
「别冒傻气了,要吞掉区区一只猫又,是一点都不费事的吧。——你知道吗?猫肉实在是太臭了,说什么都是不能下咽的东西啊。」
在夕阳的阴影中,八尾这么说着,高声发出了卑劣的哄笑。
「很好,我就顺应你的企图吧,无论有多么浅薄的丑态都尽管展现出来吧,这样一来结果也是有可能颠覆的。」
有一种沉醉于骄傲之中强者、高高在上俯视下来的目光,降临在了吾辈的身上。
承受着这种目光,吾辈紧咬着嘴唇,透露出了忍耐着苦涩的表情——为了满足八尾高傲的自尊心,更要做出这副样子来。
——是啊,正是如此。仅仅是对于你的这种说法,吾辈也是极为赞同的哦。
即使是饮下怎样的苦水,即使是尝尽怎样的辛酸,只要那样能有哪怕一点点可能性帮到樱子,无论是多么难看的姿态,吾辈都很乐于展现出来呀。
这绝对,不是你这家伙所能理解的心情。
「……你会后悔的哦,一介妖狐竟敢侮辱吾辈啊。」
「只有声势是很了不起的嘛,今天就让你稍稍活跃一下吧,就算你这条精彩好看的性命保住了啊。好吧,你就尽管和那个小姑娘一同浑身颤抖着、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生命吧。」
说话之间八尾的前肢微微向下一沉,下一个瞬间,略微卷起了一些尘土后,那超越了狮子的巨大身躯就从眼前消失了。
——在传说之中,狐狸是在一跳越过了一千座鸟居之后,首次获得了灵力的。
刚才的那个正是这种跳跃吧。普通的狐狸,即便是越过一座鸟居的跳跃也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也想到若非曾经跳过了一千座鸟居就不会成为灵狐是何等矛盾之事,不过这种事情不是身为猫又的吾辈要纠结的。
只是,就连那种程度的灵狐也能一跳越过一千座鸟居,长了多达八条尾巴的八尾的话,跳过一两山应该是不在话下吧。
看样子与吾辈不同,在这次的事上那家伙的言语好像并没有作伪,那种令人不禁要缩起身子来的不愉快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吾辈终于放松了肩膀,接着连脚都失去了力气,扑通一下坐倒在地。
……真要命,在狐狸面前吾辈的腰都似乎差一点就要断了。不管怎么说,只有不尽的惭愧。在那家伙再度来袭之前,有一天的宽限期。
这实在是太过于良好的结果了,以至于连吾辈自己都感到很惊讶,但是即使是这么说,还是有时间根本不够的现实。
吾辈知道自己也有错,当时由于有那帮亲戚的眼睛看着,对于强化春子不在了之后变弱的神祠封印产生了犹豫。
要是知道事态会变成这样,就算冒着被看到的风险,也应该要实施强化的,那样的话本来可以稳稳地争取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但是对此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尽管心里明白,吾辈还是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倒在一旁的那个小姑娘。
首先可以确定,直接解开了封印的就是命了。
她方才被八尾附身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反正这个小姑娘的性格,多半也是会相信狐狸的花言巧语的吧。
会让樱子精神起来的,会让樱子高兴起来的,在烦恼的时候被这种称心如意的话所教唆和操纵,吾辈眼前浮现出了这样的情景。
真是的……就算是关心朋友,怎么说也得有个分寸。不过吾辈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然则,无论再怎么回溯出命的行动来,八尾已经从神祠中出来了的事实也是不会动摇的。
——无可奈何,这样也就只能让她本人来承担起责任了啊。
在略微的腹诽中,吾辈扶着仍然还昏迷不醒的命坐了起来,肺部受到了挤压,依然昏迷着的命口中透出了「呜呃」一声。
命的脸,显得稍稍有些痛苦地扭曲了起来。她与樱子一样,还是个在襁褓之中的奇怪的小孩子时,吾辈就认识她了,看着那张熟识的脸,吾辈细细的眼睛变得更细了。
虽说向一个与藤里家的血脉没有关系的人,来展示世界的阴暗面是很过意不去的……但是抱歉了啊。
卷之三 命是个笨孩子?
咕嘟一声咽下了罐头里的最后一口之后,吾辈将存留在胃里的空气「噗」的一下尽情地吐了出来。
隔着地炉坐在对面的八云露出了明显很厌恶的表情,但是吾辈装作没有看见。
把手伸向了放在旁边的烟盒,叼上了一根,用指尖转动了一下打火机的火石之后,吾辈将几乎清空了整个肺部的盛大烟雾,向着铁皮的天花板解放了出来。
——很久没有喝到过这样寡淡无味的啤酒了,为了稍微缓解一下情绪,一罐接一罐地开着,但是结果,只能毫无作用地淹没吾辈小小的胃袋而已。
「你很慌张呢,老爷。」
这样子要说别慌张,才是不可能的吧。
确实吾辈是获得了一天的宽限期。
八尾那家伙说的是一个晚上,不过太阳挂在天上的时候,妖物要正式进行活动首先就是做不到的,那家伙再次来袭恐怕得是明天傍晚了,就如同今天一样的大祸时※。
(※注:日本民间传说认为,黄昏时分容易发生重大灾祸,因而称之为大祸时。)
正如此前所说的,它会在那之前先填一下肚子吧,在那家伙而言是不可能不知道世间的潮流的。说实话它也是很想生吃几个人的吧,但是与平安皇朝不同,如今这么做会令事态发展得多么麻烦,它应该是明白的。
是否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是不知道,不过单单只是为是填饱肚子,它也会去吃一些山林里的野兽吧。
……好吧,这就是“山猫需除尽”吧。
然后顺从妖物的习性,太阳升起来的话应该就会那样睡一整个白天,所以八尾说的一晚和一天可以算做是同义的。
吾辈慌张的理由就在于此了。
「那,这以后你想怎么办呢?」
明明都把事情了解得很清楚了,八云还是问出了有着必然答案的问题。
要是“只有”吾辈和八云不够的话,答案就很明确了。
那就是“只要加人就行了”。
「……没办法了,差不多该让她起来了吧。」
这么说着,吾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地炉旁边。
在那里,是依然昏迷着的命躺在木地板上。命的嘴角看上去很苦涩,皱起了眉头,偶尔还发出一些「嗯~、嗯~」的声音。有过了被狐狸附身这样的体验之后,会被恶梦魇住也是没办法的吧。
「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要拜托这位小姐来帮忙啊。」
……真的是,吾辈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啦,就算是春子,应该也是一样吧。
流着口水,总是穿着短得能完全看到膝盖和内裤的裙子,自己翻过廊子进到藤里家里来,与樱子以恶作剧为乐,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要来请求这个小姑娘啊。
本来是不想把毫无关系的普通人卷进来的,更何况是命了。
只要是想普普通通地生活下去,与妖物扯上关系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而且即便不知道妖物的存在,就那样渡过一生也是有可能的,可知道了之后再想回到不知道的状态就做不到了。
所以说吾辈,为了能够帮助樱子,就要将樱子最好的朋友,在某种意义上作为活祭了。
以后对于吾辈将命卷进来的事,樱子一定会暴发出烈焰般的大怒,尽管很了解这一点,吾辈还是要将命卷进来。
……虽说是为了保护樱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稍稍有些作呕。
估计是察觉到了吾辈这样的心情吧,看不过去的八云代替吾辈呼唤起了命。
「喂,小姐,差不多该起来了啊,睡够了就可以睁开眼睛了哦。」
嗯——地呜咽了一声之后,命把脑袋一百八十度转向了另一边,再次发出了沉睡的鼻息。
八云探出了身子,准备发出更大的声音,但这时吾辈打断了他,伸出肉球将他阻止住了。
这家伙用这种方式叫醒是不行的,除此之外,有一种最适合把命叫起来的方法。
「喂,你这样睡着没关系吗?就在你的旁边,有两个美少年正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哦。」
吾辈这话刚说出口,低矮的天花板立刻发出了一声巨响。
以近乎直角的角度抬起了上半身的命,把头顶撞在了天花板上。
同时发出了「好痛!」的一声惨叫,一边用双手按着脑袋,像个节拍器一样以相同角度倒向了另一边,在那里痛苦地翻着跟头。
……虽然知道有效,却也没想到会这么立竿见影啊,就连让命静止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怎、怎么回事?天花板,好低!」
终于从痛苦中摆脱了出来的命,四肢着地趴着环顾起了周围,当她把这个动作做完了一圈抬头往上看的时候。
「你终于醒了吗。」
于是命与环抱着双臂低头看着她表情的吾辈,对上了目光。
突然间命的眼睛、表情、全身都发出了噼哩哩一声响,像石头一样僵住了。
「哦,您总算是醒过来了啊。」
仿佛要更多地给她施加刺激一般,八云发出了声音,向着依然僵硬着的命嘻嘻嘻地嗤笑了起来。
于是,就这样暂时陷入了沉默。
三人,一动不动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命突然之间原地正坐了起来。
然后,
「敬祝晚安。」
这么说着,三指着地朝着吾辈深深地低头鞠了个躬。
就在吾辈不知所措之中,命若无其事地准备躺下去了,吾辈连忙摇着她的肩膀阻止了她。
「喂,睡迷糊了吗,你这是!」
「哈,没有啦,不是睡迷糊了,是还在睡着啦!」
——哈啊?
「我说啊,就算再怎么说妖怪猫妖怪猫的,不可能真的会说话的吧?CV※是谁呢?所以说这就是在做梦了,既然是做梦就不是睡迷糊了,而是还在睡着哦,我!」
(※注:CV=配音演员。)
这是多么牵强附会的逻辑,吾辈的脑袋略微有些疼起来了啊。
「而且嘛,妖怪猫暂且不提,那边那个浑身是毛的算什么东西?」
「那家伙是狢,叫八云,从你还流着口水那时候起,就住在藤里家的顶棚里了。」
在吾辈介绍的同时,八云说着「哟,我一直都很想跟您聊聊呢,命小姐啊」挥了挥手。
对此命则是说着「哦——是这样吗」「哎——在顶棚里啊」之类的,似乎故意一下子把声音拉高得有些不正常。
……心情越来越急躁了,吾辈。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那么让我们下次何时何地、在谁的梦中再相会吧。」
「那个啊……你说这是梦,可是你刚才重重地撞到了脑袋,痛得满地翻跟头来着的吧?」
梦里没有疼痛感是确定的事。命正准备一点点躺下去时,肩膀一瞬间颤抖了一下。
额头冒出了无数的汗珠,稍稍停了停之后,,这次是以激烈的动作对着周围来回看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放在八云旁边书桌上的PC的时候,
「啊啊,是吧是吧,什么嘛,其实是这么回事吧。」
哈哈哈,附上了几声这样的干笑之后,她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以令吾辈自愧不如的迅速动作移动到了PC显示器之前。
看到她可疑的行动,八云微微往后缩了缩,在他的旁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命,突然之间开始用脑瓜顶着显示器钻了起来。
对于如此奇异的姿态,吾辈和八云都哑然失声了,同时,
「……我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你看不懂吗?看样子我是搞错了才会到这边来的,所以自然就是要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去啰。」
……还说自然就是,你那是……哪儿来的规则啊。
「哈哈,你说的话真有意思啊,小姐。可是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请不要那样把头皮油脂蹭在别人的商务工具上啊。」
八云的脸上露出了勉强的苦笑。
八云身为穴熊的妖物,伸长的尖嘴之中有犬牙整齐地排列着,命在近处亲眼看到了这副景象,变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傻傻的笑容——,
啪嗒,就这么原地倒下了。
就如同背后有个断路器拉闸了一样,又一次不动了。
「……好像,这刺激稍微有点太强烈了吧。」
一边摇晃着一动不动的命的肩膀,八云一边嘀咕着漏出来这么一句。
吾辈则是用肉球按着额头,同时发出了一声特大的叹息。
……真是的,在这种缺少时间的紧要关头搞成这样。与性格不符,还真是意外的胆小啊,这个小姑娘。这样一来就没办法了,要用绝对切实有效的那一招了吧。
看着一动不动的命的后脑勺,吾辈有些不怀好意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
「哈!」的一下,在实际中发出了声音,醒了过来的时候,我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用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来回看着看惯了的天花板。
………………。
…………。
「……呜、呜哇啊啊啊啊!这、这算什么梦嘛,真是个恶梦。」
……不,最开始看到的那个狐狸的梦也就算了啦。虽然是挺恐怖的,让人吓也吓得不得了,不过好吧,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啦。这么表达有点奇怪,不过算是常识性的恐怖,就好像是在看恐怖电影一样的感觉。因为是梦嘛,这样倒没什么哦。
可是呀,后半部分的那个梦……真的是拜托饶了我吧,完全都已经哭出来了。恐怖什么的,都不是那种层次的了,是体会到了更加可怕的东西哦。
怎么说呢,那个对着我骂着脏话的声音,实在是无法形容的鲜明。
怀抱着前足很了不起地说着话的那个身影,一点都没有不协调感啊。
或许是从我还是个半懂不懂的小鬼时起,就把它叫做妖怪猫了的关系吧,那感觉是太真实了。
对……简直就像那家伙真的是一只妖怪猫一样————。
不不不,不会不会,不会的啊。
这种事……想都不愿意去想。说实话,我屈服了。
要是再继续回想起来的话,下次看见那家伙的时候,我一定会逃跑了啊。
所以我不再去想了,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按着太阳穴下了床。
……不知怎么感觉头顶附近也略微有些痛,不过那也不用在意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于出了超多的虚汗倒是有些在意。
……也难怪吧,做了那种恶梦嘛,出汗这种事就算了啦。
我把随意落在了床边的白色T恤衫捡了起来,闻了闻上面的味道。
最后一次洗这个……应该是三天前吧?
好,OKOK,完全、没关系的啊。多少有点气味的程度,根本不是问题。
脱掉了外出用的夏季运动服,扔在床上,我马上就把皱巴巴的T恤衫套到了头上。
——三秒规则变更,“三天”规则!……三天三夜都没休息了呀,呼。
不知为什么脑袋有些轻飘飘的,同时在心里说着一些无聊的台词,一下子把超短裤也脱掉扔到了一边。
就这么穿着一条内裤,想着还有一件穿了三天的衬衫不知道在哪儿啊,趴在地上找了起来。
「………………哎呀?」
——稍微、等一下,奇怪了。
我…………什么时候回到家里的?
应该是给春子奶奶上了香之后,和樱子就那样在起居室里聊了一会儿,接着走出了樱子家的玄关,再然后是在往常的那条直道上走着,接下来……跟着,从那里神祠里把狐狸……这,可是那不就是梦了……哎?————哎哎哎哎!?
就像是退潮了一样,全身唰的一下失去了血气。
好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啦。如果那个是梦的话,我到底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然后就在我快要抱住脑袋前那一刻,
「喂。」
听到了从床的方向传来了这么一声清晰的“幻听”。
………………。
「你个傻冒,哪儿有这么清楚的幻听啊,不能好好地看看吾辈吗。」
我大大地睁着眼睛,按照声音所说的那样,以僵硬的动作把头转向了床的方向。
但是——没有。
别说是床上了,整个房间里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任何人。
脸颊微微抽动了几下。
不由自主地,漏出了干巴巴的笑声。
然后就在我从喉咙里发出撕裂一切般的尖叫声之前,我脱掉之后扔在床上的夏季运动服自已动了起来。
我就那么坐着扑通跳了一下,在原地啪嗒一下变成了叉开腿跪坐的姿势。
只有运动服蠕动着在床上爬着。
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陷入了被束缚着的状态。
然后从运动服下面爬了出来的是——我所认识的,一只猫。
在一瞬间忘记了刚才那种只能认为是怪异现象的男声,我凝视着那只从我自己的运动服里探出了圆乎乎的脑袋、不应该出现在我家里的藤里家的爱猫。
「妖、妖怪猫?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问出这种问题,只是由于事情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我的意识从嘴巴里溢了出来而已,其实并没有要求谁来回答。
然而,对于我的这句话,有回答声从斜上方传了过来。
「你个蠢货啊,是吾辈把昏倒在顶棚上的你搬到了这里来的,你对着吾辈就是这种口气吗?许久以前吾辈就在想了,有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跟你说一下才行,别把吾辈同妖怪猫什么的那种下等之辈相提并论啊,——吾辈,是猫又。」
这么说完后,它就在僵住的我面前,好像那些妖怪猫的恐怖故事里出现的猫一样,得意洋洋地微笑了起来。
那与刚才做的恶梦里的笑容完全一模一样。
◆◆◆
「——吾辈,是猫又。」
哦—、哦—、看样子实在是令她吃惊不小啊。
——内裤都完全露出来了。
所谓大惊失色的表情,就是这种表情了吧。只有嘴巴像金鱼般不断地一张一合着,这时候仔细听听还发出了一些声音。
「怎么啦?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就清楚点说出来吧。」
「你你你你、你、你!真的是妖怪猫啊啊啊啊啊!」
「你这家伙的耳朵是饺子吗?我都说不是妖怪猫而是『猫又』吧。」
这么说着,吾辈用鼻息吹得胡子直晃,还把骄傲的两条尾巴摇着展示了出来。
「哪个都一样啦!」
……真是的,居然将那种低俗的妖怪猫与吾辈相提并论,实在是失礼之极的话。
好吧,这个小姑娘粗野无礼也不是从今天刚开始的啊。刚才还朝着潜伏在床上的吾辈扔了一件运动服呢,又穿上了被吾辈彻底当成了放着要洗的那件T恤,即使只有性感度有所增加,本性还是跟背着书包上小学那会完全没有变化。
说真的,吾辈是很想把尾巴分叉的的高尚之处,好好地讲给这个有如粗野之化身般的小姑娘听听的,但可惜现在没那个时间。
这种时候年长的吾辈就大度点,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吧。
「好吧冷静一下,命。吾辈并非是由于长年以来一直被你叫着妖怪猫,而想说什么怨言的。虽非本意,其实是有事想拜托你,才像这样表明了真实身份的。」
「有、有事拜托我?——别说傻话了!谁会帮你这种妖怪猫……。」
「即使,那是关系到樱子的生命安全的事吗?」
话音刚落,命的表情就为之一变。
她还是一如既往是个容易看穿的家伙,心理和表情的变化,比吾辈的眼睛颜色更明显。
「你说关系到樱子的生命安全?……这,你,难道说!不会是打算吃掉樱子吧!」
……受不了,这个小姑娘。
内裤都完全走光了,还用这种厉害的样子来管别人的事,真是有些丢人。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听妖怪猫的什么请求啊!想骗我,可没这么容易哦。」
「……哦,那就办法了啊。」
「既然你明白了,就快点从我面前——不,是从樱子面前消失吧,随便到哪儿去啦!」
「是吗,是吗,好吧,要吾辈就这么按照你的意思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这么说着,吾辈双手往背后交叉起来,饱含深意地低头看着命。
「毕竟由于吾辈是猫又的关系,对人类的文化见识不足啊,有件事相信你知道,希望你能够指教一下。你要是能够给予回答的话,吾辈就爽快地退下了哦。」
「…………什么嘛,突然这样。」
「吾辈本想在你醒来之前老实等着的,但是实在太无聊了啊。尽管觉得有些失礼,还是在你的房间里参观了一下。然后呢,咦?就发现了一件稍稍有些奇妙的东西啊。无论如何,都希望聪明的命小姐能指教一下这个究竟是什么哦。」
然后吾辈就取出预先藏在了床上的一本书,向她递了过去。
这本书有着虽薄却色彩丰富的封面,在厚实的纸上画着的是两个少年,线条很纤细,眼睛异常的大,有着怎么看都不能说是日本人的头发颜色,他们正展露着锁骨互相凑近着脸。
「吾辈听过这个的读音——是叫BL同人志吧?」
瞬间,命的脸就变成了像是蜜蜡做成的人偶般的白色,接着又变青,然后又变红了。
她的脸上布满的表情完全就是惊愕,仍然张着的嘴,比起吾辈刚才第一次出声时那冲击性的瞬间来,又足足大了两圈。
——哼,愚蠢之人啊。虽然拼命向樱子隐瞒着,但你的兴趣爱好就算是在壁炉旁完全缩成一团,吾辈也能完全看出来哦。
再说你和樱子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眼睛里的神色偶尔还会改变啊。
果然吾辈的远见卓识是不会错的。
这个女人,是腐的。
「那、那个,你是从哪里……。」
「说什么从哪里,壁橱里不是有书架嘛,那么明显的样子谁都能看得出来吧。但是,还真是想不通,这种秘藏之书,应该不能放在显眼的地方,而是要存放在无法一下就拿出来的隐蔽之处才行的吧。那种也算是费尽心思之后想到的放置之所吗?」
啊哇哇哇,命的嘴唇这么颤抖着。
哼哼,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哦,你就好好吃惊吧。
你这家伙不单单是腐,看来还隐藏着这种兴趣啊。
「还、还给我!」
命以母豹一般的跳跃力,从地上跃起向吾辈袭来。
但是也就那样了,有些可悲吧,再怎么模仿豹,你终究还是人类。
吾辈用两条尾巴夹着同人志,以真正的野兽的动作敏捷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命难看地脸朝下扑在床上,在她的屁股上,吾辈用尾巴灵活地打开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