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了!都到这个地方了,不带这样的!
这种东西已经完全脱离吾辈的力量了,就算再怎么说实体是八尾,好歹也是明神的拟象。对方是神,要说正面直接对抗什么的,出格也要有个限度。
胃袋在收缩着,心脏鼓动变快了。
吾辈从心底里感到自己是个猫又真是太好了,若吾辈是人类的话,通过从没有毛的前额上流下来的汗水,就能一眼看穿吾辈的虚张声势了吧。
『闭嘴,小东西。』
由于所化为之物实在是太过巨大,八尾的声音强烈地震动了大气。与满溢而出的妖气混合着,嗞啦作响的空气抚过了吾辈身体的表面。
『虽然令人恼火,不过看来狐火对于你这家伙并无效果,那么就用这张嘴把你咬碎,一口吞下去吧。』
原本吾辈就是依靠替身符方得以暂时不死的,就如同承受了七团狐火而死了七次一般,要是被那张大嘴持续咀嚼起来的话,替身符之类的东西有再多也是不够的。
「哎呀哎呀,你不是说猫太臭了不想吃的吗?」
『没办法啰,因为不这么干的话,你看起来可以复活好几次啊。』
——好机会只有一次吧。
由于它那巨大的块头,如果能跑到它脚边的话,说不定能有点希望。
目的地已经如此之近了,以至于只要一旦逃掉的话,就没必要担心它再追上来了。
「那么你试试看把吾辈做成猫肉火锅也行呀,不过呢,首先你要能够以那种又呆又笨的样子抓住吾辈啊!」
虽说稍稍有些违反规则——出人意表地,话说到一半吾辈就跑了起来。
目标是双腿之间的缝隙,正因为它的庞大躯体,那里应该也成了死角吧。只要跑到从它双腿间能看到的那块地方,就是吾辈的胜利了。
一只比吾辈的身体更大的左手,从头上袭来。
奋起浑身之力加速,吾辈从那只手下穿了过去。
接着又来了一只,这次是右手席卷着砂砾,毫不容情地向吾辈逼来。
不过对此吾辈也用力蹬了一下地面高高跃起,从八尾的小腿与小腿之间避让了过去。
然后————通过了!
斜眼看着八尾的膝盖,吾辈一边从它的双腿之间穿了过去,已经将它的双手都躲开了。
就在接下来只需要着地了的时候——。
吾辈沉痛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天真与不成熟。
前足即将碰到地面时,一股仿佛汽车撞击般的冲击力,从侧面向吾辈袭来。
究竟是想错什么呢,八尾所变化而成的是稻荷明神。
它的手臂不是两条,而是足足有四条。
八尾的第二只右手,将吾辈牢牢地抓住了。
粗重而愉快的笑声,从那长满了牙的巨大嘴巴里发了出来。
『怎么了?猫又,你没有说的那么厉害,很容易就被抓住了嘛。』
与吾辈的大腿差不多粗细的手指,渐渐捏紧了吾辈的身体。
不知什么时候,吾辈的口中漏出了大声的呻吟。
像是在要观察吾辈痛苦的表情般,八尾将吾辈的身体凑近到了它的脸前,握住吾辈的手进一步加大了力气。
『喂!老爷!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只剩下了一个了哦——不,不行了!这个也快要被撕裂……』
在缠绕起来的尾巴中,手机被折断的感觉清楚地传递了过来,塞在耳朵里的耳机中,已经只能听得到杂音了。
吾辈拼命挣扎着想要脱身,然而简直是有如被巨大的老虎钳铗着一般,八尾的手指始终纹丝不动。
那紧紧勒起来的疼痛没有传到替身符上,终于开始正式侵蚀起了吾辈的身体。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只要八尾的右手再多用上一成力气,恐怕吾辈就无法再次睁开眼睛了吧。
但是————即便如此,吾辈也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对于失败,吾辈是不能允许的。
将似乎随时都会消失的意识,拼命地集中了起来,虽说这样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可如果失去了意识,那一切就都完了。
为了多少能抑制一些对于身体的压迫,吾辈将所有力量都用到了四肢上向外顶去。
不久,八尾的手松开了。
它将吾辈从手掌中解放了出来,如同母猫叼起小猫一般,用拇指与食指拎住了吾辈脖子上的肉。
『真是难以理解得可怕的阴阳道啊。区区猫又的性命,依我的感觉,应该已经干掉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数量了。然而不管怎么说,你还像这样好好地活着嘛。根据这一事实,只能承认阴阳道的守护确实很厉害了哦。』
身体里的关节一个不剩地都被压碎了。
脑壳中仿佛在被铁棒搅动般疼痛着。
像是要把肺里被挤了出去的氧气补充回来一样,不停地喘息着。
但——即使是这样,吾辈仍然还没有死掉。
『不过,说是猫又阴阳师,也实在是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实话实说,吾辈已经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倒也不至于。
尽管四肢都软软地垂了下来,感觉却还残留着,喉咙里也有空气通过。虽然绝不轻松,但是要挤出最后的一点点力气,好像还是做得到的。
可是,吾辈没有动弹,继续被八尾这么捏着脖子,一动都没有动。
并不是看开放弃了。
还有一次——既然八尾说了要咀嚼吾辈,至少还能迎来一次好机会,吾辈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
『我如此这般对阴阳道表达了虚伪的敬意,终究还是要把你咬碎成无数的肉片哦。为此而感到光荣吧,所谓良药苦口,我会将你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作为一种自戒永远地记住啊。』
吊着吾辈的手指提升了高度,它的嘴巴大大地张开,准备一口把吾辈吞下去了。
这种表现比较奇怪,不过对于因为傲慢与守礼而言出必行的八尾的这种性格,吾辈倒是要感谢一下的。
暗红色的巨大口腔在吾辈的脚下展开了,看起来足有小型池塘大小的那张嘴,要将吾辈一口吃掉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吧。
在屡次受到的屈辱中八尾也吸取了教训,保持着慎重,没有作出将吾辈一下子扔进去的举动,而是朝着整齐排列着尖利犬齿的嘴里、慢慢地一点点放了下去。
这样一来就更方便了。
正在脚尖快要从八尾的门牙之间通过的时候,吾辈动了。
用后腿蹬在它那足有吾辈脑袋大小的门牙上,以一个反身跃起的动作,吾辈的身体漂浮在了空中。
看到了这一幕,八尾咧开嘴嘲笑了起来。——这是当然的吧,因为预防到了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八尾并没有放开吾辈的脖子。
实际就是吾辈的身体以脑袋为中心、正好画了一个半圆形的轨迹之后停住了。
被捏住的脖子肉拉长着,已经无法再继续抬起身体了。
那正是顺应了八尾想法的。
然而——同样也是顺应了吾辈想法的。
有如失重般停了下来的身体,还是输给了重力开始落下了,沿着与跳起时相同的轨迹,吾辈像是个振子一般完美地荡了回来。
但是,吾辈的尾巴却没有。
应该是下垂着的二条尾巴的尖端,还留在比吾辈脑袋更高的地方。在尾巴上用力,一下子分开成了V字形,又充分借助了离心力的势头,吾辈更进一步长长地伸出了尾巴,配合着被重力所牵引的身体,将之变得好像是鞭子一样——。
就那样对着八尾睁开的双眼,分别各以一根灌注全力抽了上去。
就如同弯曲到了极限的竹枝打在了人身上一般,响起了噼啪一声痛快的声音。
没有丝毫的间隔,那在吾辈脚下张开的口腔中,就扬起了痛苦的叫喊声,吾辈的身体忽然间失去了重量。
要害被重重地痛打了一下,八尾明明另外还有两条手臂,却反射性地扔掉吾辈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吾辈旋转着,朝着天空高高地飞了起来。
不久在一瞬间的失重之后,大地就以一股猛烈地力量开始将吾辈往下拉了。
看着颠倒过来的景色——啊啊再怎么说这也太糟糕了吧,吾辈在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这样客观地想着。即使说吾辈是与猫非常接近的猫又,被扔到了这看起来足有五六层楼房的高度上,也是不可能做得出什么缓冲动作的。
『无论你到哪里、无论你到哪里、无论你到哪里、无论你到哪里啊啊啊啊啊!』
用手捂着双眼,八尾停下了动作咆哮起来。
虽然是好机会,虽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机会,可是吾辈只能在空中划动着四肢,什么都做不到。就这么完了实在是难以言喻的遗憾之事,然而在这种状况下怎么都是没办法的。
接下来就只能祈祷,就算是砸在了地面上,吾辈也仍然能够活下来了,可惜的是替身符已经一个都没有剩下了。
耳中听着八尾愤怒的吼声,吾辈的身体向着地面徐徐接近了。
然后————。
吾辈的身体,并没有摔得四分五裂。
就在即将砸在河滩边的砂砾上之前,命——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的命,最后像是滑垒一样、用尽全力伸出了双臂接住了吾辈。
仿佛再现了被八尾打飞时的吾辈一般,命就那样骨碌骨碌地在河滩上不断翻滚着,哗啦一声全身浸到了浅滩中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把吾辈抱在怀中,「呜呃呃…………」地呻吟了起来。
虽说没有砸到地面上,然而吾辈的身体所遭受到的冲击也是有相当程度的,对此命那接住了吾辈的手臂应该也是一样的吧。由于吾辈比较轻,要说骨折之类的情况估计是不至于,不过没有受伤也是不可能的。
「你干什么呢!」
吾辈从命的怀中探出头,怒吼了起来。
「这、我救了你还对我发火啊,我……知道了啦,我马上就会过去的啦。」
额头上冒着热汗,她这样回应道。
不是这样的,吾辈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想对着为了救吾辈、冒冒失失地冲了过来的命发什么牢骚。
吾辈所责怪她的,是那边还有目不能视却情绪激昂的八尾,她就跳进了这种场合。
但是,那不是命的过错。
甚至应该说,在这种状况下责怪她的吾辈太不中用了。
「……算了吧,都已经回来了。」
现在要道谢太浪费时间了。
……说真的,其实唯有感谢了。
搞不好的话,刚才那一瞬间或许就完了,若是吾辈连站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也就意味着樱子的死亡了。
命说着「得了得了」点了点头,越过了湍急的河流向着对岸的巨树赶去。她的手臂估计是麻痹了吧,攀登上山崖的姿势稍稍有些难看。
——心想有这家伙在真是太好了。
对于樱子能有命这么一个挚友,吾辈究竟应该要向谁道谢才好呢。
当然,对她本人是不会道谢的,这种事——也太难为情了吧。
『你在哪儿,你到哪里去了,猫又!』
终于恢复了视力的八尾,来回转动着长了三张脸的脑袋,搜寻着吾辈。
看刚才她手臂的模样,命去办那个事是要花一定时间的吧。
那么这一次,就轮到吾辈活跃了。
八尾的六只眼睛终于捕捉到了吾辈的身影,这时吾辈做出了一个演戏般的动作,站在了河流的中央。
吾辈所站的地方是流淌着的河水水面上,并没有将身体浸在河水里。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立于河上了。
看见吾辈这副样子,八尾皱起了眉头。
『确实是有些古怪之处啊,那些与你的长相相称的、耍小聪明的障眼法我是看够了。站立在水面上这种事,简直就是普通的杂技了哦,那究竟有多大的意义呢?』
八尾朝着吾辈迈出了一步。
不用多说也明白,对于如今的八尾而言,这种河流只不过是一条深不过膝的小河,应该是构不成任何障碍的吧。
——将失手没能弄死的吾辈再度抓住之后,下次就要切实地捻死了吧。
尽管事情已至如此地步,对于看穿了八尾这么肤浅的想法,吾辈还是苦笑了起来。
命救了吾辈的时候——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双方的立场已经逆转了。
所以吾辈便要用嘴皮子,再多少争取一些时间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阴阳道、阴阳道的反复在说吧,可是你知道吗?吾辈还没有让你看到阴阳道的真正面貌哦。」
『哦,小东西嘴巴还这么硬啊,那么那种真正面貌是什么呢?』
「所谓的阴阳道啊,是将世界进行细分化的技术哦。阴阳、三合、五行、八卦、十干、十二支。观察世界,在观察的基础上区分各自的性质,在把握了本质的基础上令彼此互生、又或是互克,然后以反映自己意志的方式,一丝一毫地斟酌着、在世界的流动中施加影响。并不产生什么,亦不创造什么,取而代之的,仅仅是将世界流动的方向、朝着自己所想的那边略微地改变一点点而已,就是如此细微的东西。正因为如此,其真髓是极其博大精深的哦。要问为什么的话,就是因为世界的真理是无论多少人都无法反抗的啊。」
八尾的眉间皱了起来。
『搞不懂啊,你是在说什么呢,你这种无聊的解释根本是无法理解的。假设那是事实的话,不就会得到、你真正的力量是在我之上的、这样的结论了嘛。』
「是吗,搞不懂啊,既然你搞不懂的话啊。」
呛啷,从远处传来了这么一声锁链落下的声音。
……干得太好了,命。
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哦。
这就是胜机,这就是命运的分水岭。
然后,这场战斗——是吾辈等人胜利了!
「你就亲身体验一下吧!」
◇◇◇
——就在不久之前。
我把妖怪猫留在了河滩上,向着自己负责的地方赶去。
由于双手都麻痹了,爬上对岸的山崖稍微有点辛苦,不过就算这样,因为那是一片有着很多立足点的岩石斜面,总算还是爬上去了。
往树林里稍稍走进去一点之后,就站到了之前从妖怪猫那里听说的、树龄无疑有数百年的冷杉木前面。这棵高大得远超于周围那些树木的树,令人感觉简直就像是森林的主人一样。
在这棵大树上,有一根又粗又大的锁链如同藤蔓般重重缠绕着……
『在哪儿,你到哪里去了,猫又!』
从河滩的方向,传来了那只变成了佛像模样的狐狸的声音,轰响着震得树木纷纷摇晃了起来。
……那种是不带的啦。其实从它变身时起我就在偷偷地看着了,变成了那个样子,都不是老虎与猫的战斗了,已经可说是如同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去找恐龙打架一样的事了。
——虽然它是对我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直接到那棵树那里去』,可是看见那只妖怪猫被扔起后掉了下来的情形,实在是忍不住不去救它。我本来是以不让那只狐狸发现的方式、在灌木丛里前进的,但是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跳了出去。
而其结果……就是这样啦。
明明我两条手臂都痛得受不了了,它居然还对着我怒吼呀,搞什么嘛?
啊——啊,真不应该救它,那种家伙。
——我一边在心里这么骂骂咧咧着,一边拿出了妖怪猫托付给我的一把钥匙。
这就是真正掌握了胜负的钥匙,它是这么说着交给了我的。
这把,就是扣着缠绕在树上的锁链的那把铜锁的钥匙。
除了伪装成樱子把八尾引来之外,我还被赋予了另一个任务——那就是,解开缠绕在这棵大树上的锁链。
而且那并不是单纯地解开就行了,还附有要猫又在这棵树下面的河滩中、外加、要确认狐狸也追了过来,这些详细的条件。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时候了。
话是这么说,我的工作还真多吧?而且呀,为什么非得要特地等到状况变得这么糟糕才行啊。
对于我这样的疑问,妖怪猫是这么回答的:
『曾经有一条龙栖息在「天池」之中,一旦它肆虐过后,它的雕刻前就一定会出现一些水洼。为肆虐的龙而烦恼的人们想出了一计,试着用锁链将雕刻的龙捆绑了起来,此后,据说龙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眼前这棵估计没有五个成年人合抱不过来的粗大树干,在它的中央位置垂挂着一把大号的铜锁,我对着锁眼将金色的黄铜钥匙插了进去。
转动着钥匙,发出了喀嚓一声,铜锁掉了下来,绷得直直的锁链略微松开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力气活了。
勉强地指挥着只有平时一半感觉的手臂,我用自己的双手,不停地全力拉扯着那根、以看上去大小完全相同的铁环所连接而成的锁链。
『春子与吾辈受到这个传说的启发,为了预防必将到来的那一天而准备了一张王牌,将之假托于藤里家后山的巨树上隐藏了起来,因为那东西虽说是栖息于河流之中的,然而它的实体却是树木啊。』
……就算是再次想起了这些话,终究还是搞不太懂啦。说什么传说之类的嘛,这种专业性的东西即便是听了,我也是根本弄不明白的吧。
可是呀……。
『——拜托你了哦。』
既然被拜托了我就只能干了啦!这是为了樱子嘛。
在我忍受着手臂上的疼痛不停地拉扯之下,锁链的抵抗渐渐地变弱了。我的脚边盘成了一团的锁链数量眼看着就多了起来,然后终于,缠绕在树干上的锁链末端就像一条被抛上了岸的鱼一样、高高地跳了一下。
接着,放置在地面上的锁链发出呛啷一声清澈的声音,在周围回荡起来,
「妖怪猫!」
我为了通知它而大喊了一声,但是,这声音被抵消掉了。
咚、的一下,大地突然发出了轰鸣。
这个响声的巨大和接近,令我无意识间就要蹲下来了,可是却蹲不下来。
在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蓝色的地面、漂浮了起来,顿时让我惊呆了。
不,不对,那不可能是地面,大地绝不可能变成那种清澄得半透明的颜色。
那其实是水柱。
太阳已经落下了,这是在月光照射下的世界,被那月光照着,就产生了水本身好像在放着淡淡蓝光一样的错觉。
就是那样一股从河里涌上来的特大水柱的顶点,被我错当成了地面。
然后,
「来吧!」
不知为什么站在了水柱上面的妖怪猫,向我伸出了前腿的肉球。
「跳上来,命!」
……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这什么情况了。
思维什么的,早就停止了啦。毕竟,从跟这个妖怪猫第一次进行对话的时候起,理解的范畴之类的东西,就已经远远地飞到不知哪里去了啊。
所以我就什么都不再去想,只是跳了上去。
按照妖怪猫所说的,跳上了那蓝色的、看上去很柔软的水柱绒毯。
◆◆◆
应着吾辈的声音,命跳了上来。
可……这个笨蛋!跳得太用力了!
估计她是在焦急中陷入了恐慌,没有把握好距离感吧,要在吾辈的旁边入水的话,这势头也太猛了点。
不出所料,命的脚踏上了水柱的立足之处后,就那样顺着多余的冲势,眼看要从水柱上掉下去了——可是,此时吾辈用两条尾巴,牢牢地缠住了她双脚的脚踝。
在这无视了惯性的失速下,命啪嗒一下朝着前面倒了下去,但是下面不是硬质的地面,而是水,应该没有那么痛吧。虽然听到了咕嘟咕嘟的溺水般的呼吸声,不过不用担心。
说起来,现在是顾不上这种事情了,不必多说也知道,不是那种场合。
总而言之,如今命也回收好了,吾辈就将那在水柱中翻滚着的力量一口气释放了出来。
再一次,伴随着有如突破了空气的屏障般的爆炸声,激烈的水花飞舞了起来。
载着吾辈与命,水柱的高度逐渐增加了。
即使是到达了可以轻易低头看到那化为了稻荷明神的八尾的高度,也完全没有停下。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还是太矮小了。
作为由吾辈、以及最重要的是被称之为冠绝当代的阴阳师的春子、真正全心全意地投入了精魂而诞生出来的你,是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的。
然后当伸高的水柱终于停了下来的时候,看着到达了遥不可及的高度的吾辈,八尾以哑然的表情抬起了头仰视起来。
『…………竟然是……龙……。』
——没错。
如同瀑布般落下的河水流完之时,一条有着比隆冬的清澈天空更纯净深邃的、半透明的放着蓝色光芒鳞片的龙,就在那里高高耸立着。
命仍然在脚下倒着,往下看着眼下的情景,仰起头发出了「呜……啊啊……」的呻吟声。
如此巨大的身体,令稻荷明神什么的都不算问题了。从旁边看来的话,应该就好像是水面上长出了一棵远古的巨树一样吧。
「春子的生命一旦消散,你就会在现世复生,对此吾辈等人是十分清楚的。既然这样,在这长达十六年之间,你觉得春子与吾辈都只是在游玩中渡过的吗?」
八尾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脸上惊愕的表情,在遥远的下方僵硬着。
「把你一路引到了这里还真的有够辛苦的哦,因为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是不能从这里离开的啊。这个嘛,就是苍龙,由阴阳道而生,守护东方的神。」
『……不可能,召出这种东西……』
还是无法相信吧,八尾仿佛要驱除幻觉一般,左右摇晃着脑袋。
但是映在八尾眼中的龙的身影并没有消失,那也是不可能消失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幻觉。
不是幻觉。
这个是式神。
就是春子与吾辈为了对抗总有一天必将复生的八尾,穷尽了经六百年流传而继承下来的藤里流阴阳道的知识和技能的精粹、所产生出来的式神。
「即便无法理解吾辈这值得感谢的讲解,再怎么无知的你总也知道五行吧?就说你也非常熟悉的稻荷神社,其鸟居之所以为红色,除被赋予了火气之外就别无其它缘故了。五行相生的火生土,要辅佐身为土畜头领的狐狸,就是要火气——正如在火焰的烘烤下泥土会变成陶器一般,火气也会给予你这样的妖狐以力量。不过啊,既然有这种产生了相生的五行,有相杀的五行存在也就是必定之理了。——你知道,苍龙在五行中是属什么的圣兽吗?」
在说着话的吾辈脚下,苍龙扑通一声鲜活地律动了一下。
水晶般的鳞片下,能感受到庞大的气在流动着。
苍龙是栖息于河流之中的,在苍龙的身体里流动着的,除了此条河流的『气』之外别无它物。
既然是河流,五行就是水气——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然而并非如此。
蕴含水气之地不是河流,而是水池或是湖泊又或海洋,就是有着驻留之水的场所。
那么,河流之水所拥有的气是什么呢?
从天而降的雨水、摇动草木的枝叶、最终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水,渗透进了土壤,接着被草木的根部吸收、上升到茎干中。
然后从花与叶中,水分又再次回到了天上。
无限的循环。自悠久的往昔以来,在天与地之间,通过了草木来回往复的——水。
而从这轮回中脱离出来的一滴,钻出了根系沉入了地下。
但是这一滴水,终于也再度回到了地表上。
涌流而出的源泉,一直流向大海,其最初是细细的一道。
那一道道汇合着汇合着,最终就产生了在山梁上流淌着的河流。
所谓河流——其实就是活着的山的血脉、其本身。
在天与地间巡回之气的呼吸。
由天地神明所生之气,丰润地充足地充分地积蓄着的命脉,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这股雄壮的山之气,从樱子诞生的那一天起,直至春子在天寿面前败伏于地之日为止,一天都未遗漏地由吾辈与她二人精炼着精炼着不断地精炼着,在巨大的冷杉树内积蓄了河流之水,而依附于其上成为式神的,就是这条苍龙了。
吾辈乘于其头上的这条龙,是应该可以称之为流转着的山的生命本身之存在。
然后如此这般的苍龙,在五行中应当所属之气,便是运用着水将天与地联系在了一起的——,
「就是木气。——其中的意义,你知道吗?即使容身于河流之中,苍龙却是司掌木气的神兽,然后尽管你拥有着八条尾巴,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土气的妖物。」
八尾的红脸发青了,混合着变成了紫色。
「若说创生之相生是五行的表之理,那么里之理就是杀灭之相克了。既然根据火生土,产生土气的是火气,那么无论多么宽广的大地,也要被那向着天空灿然地伸出着枝叶的树木根部所束缚——木克土,土气是被木气所克制、所杀灭的。如今就是你该认命之时了啊,八尾。……………………别太小看阴阳师了哦!区区一头狐狸!」
伴随着吾辈的怒喊声,那个自尊心极高的妖狐之王看都不往旁边看一眼,转身便走。
化为了稻荷明神的巨大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很难看地向吾辈展示出了后背。
——八尾不住渴求着成为白面金毛九尾,而看破了白面金毛九尾真实身份,从宫中将其赶了出来的,就是安倍晴明的子孙,安倍泰成※。
(※注:日本传说,公元1130年,藻女选入宫中,被赐名为玉藻前,深为鸟羽上皇的宠爱。但不久后,鸟羽上皇重病不起。 安倍泰成暗中调查,发现是玉藻前作怪,玉藻前在阴阳法诀前暴露了其白面金毛九尾狐的本体,只得从宫中逃亡。)
他就是阴阳师。
这头强大得过分的狐狸的失误就在于此,它太轻视阴阳师了。
对当代首屈一指的阴阳师春子。
对蕴藏了继承自其血脉之力的樱子。
再加上,对不惜献身来给予协助的命。
然后是,对身为猫又的、春子的弟子及同伴、虽说没有人类的血脉、却由春子传授了技艺的阴阳师——吾辈!
「春子与吾辈深爱着那个孩子,以至即使舍弃自身也毫不吝惜,竟敢对她出手,你就在六道轮回的尽头好好后悔去吧!」
朝着逃跑的八尾的背后,吾辈释放出了苍龙的力量。
有如打开了水闸汹涌而出的浊流一般,从苍龙那张开的口中喷出了气的奔流。
称之为狂岚就太轻巧了,简直就如同龙卷一般。
在野草热得冒出雾气,这晚春的寂静的山上,突然有一阵暴风袭来。
树木的枝叶横飞,花朵飘散。
河流中卷起了飞沫,砂石乱飞。
——木气也是司掌风的气。
联系在天与地之间的木,也能令充斥于天地之间的大气为之顺从。
从苍龙的口中喷吐而出的这股巨风,可说便是木气的爆发。
被这股风碰到后,八尾化成的稻荷明神就被切割了起来。
锐利地呼啸着的风,将它的身体渐渐削去。
简直就像是大气变成了利刃一般,八尾的身体被分裂成了粉尘,在疾风中逐渐地消融着。手臂被切掉、脚被抹消、腹部被挖空。
看这情形它说不定还在发出着惨叫声吧。
但是听不见。
呼啸着的风声,将那可能会成为八尾存在过的最后证明的临终惨叫声、都一并消灭掉了。
苍龙将满满地积存着的气吐完了之后,终于闭上了它的嘴巴,这个时候,应该是八尾曾经站立着的地方,连岩石都被刮飞了,唯有泥土被刨开了的痕迹留在了那里。
就像即便失去了形体也会留下气味一样,还有微微一点八尾的气息在飘荡着。
可就连这点气息,最后也在一阵风吹过后,干干净净地被清除掉了。
然后,山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哈哈……哈哈哈。」
吾辈的口中不由自主地流出了干巴巴的笑声。
仰望天空,便能看到只有这座山的上方是放着晴、没有一片云彩的。
分明正值傍晚,却仿佛隆冬的深夜般,看到了美丽的星星。
「哈哈……成功了哦,春子,打败八尾了哦…………吾辈,保护好樱子了哦。」
朝着天空这样诉说着。
春子————想必正在懊悔不已吧。
即便是要赌上自己性命的战斗,她也不会让给任何人,说真的,无疑是很想自己亲手来保护樱子的。
樱子喜欢的事要一件不剩地办到,而让樱子伤心的事和难受的事或是想哭的事,全部都要由自己扛起来,她无疑是这么想的。
然而,她却只能在那片清澈的天空上看着这一切,想必是很无奈的吧。
「对不住了啊,春子,这就完全是还留有余生者的特权了。」
吾辈暗暗地朝着天空呢喃道。
春天还有些微冷的风,吹拂着吾辈火热的身体上的皮毛。
闭上了眼睛,尝试着投身于风中。
于是乘着风,便有一种仿佛春子在吾辈的脖子上搔着痒痒般、这样的感觉。
◇◇◇
自始至终的看着,我直到最后都没有发出声音来。不,中间似乎是发出过一些诸如「呜」或是「啊」之类的呻吟声,不过也只有这些了。
从结果来说,直到最后我都被那种场面的规模之宏大所压倒着。
看着看着就一直被带到了天上,那时我才刚刚注意到,自己所乘坐的地方是一条龙的头部,说实话,心情很煎熬。对于那种从摩天轮上往下看的景色,我下半身都完全软掉了,光是拼命地抓着鳞片就竭尽了全力。
妖怪猫大喊了一声什么,之后从龙的嘴里喷了出来的风,变成了暴风在地面上席卷着,看着那个场景,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狐狸什么的就已经没有了。
——就是,那个狐狸耶?
那么趾高气扬、自信满满,并且毫无疑问应该是处于优势地位的狐狸,一瞬间就连痕迹都被抹消了啊。
妖怪猫还朝着没有任何人的天空,吐出了一些不符合它身份的台词。
所以我就解除了全身的紧张感,虽然终于可以说话了,却只是地牢牢闭着嘴。
就算是迟钝如我,也看得出妖怪猫是在对什么人说着话啦,实在实在是不太好随便打扰的气氛。
而且,跟这个可恶的妖怪猫当面说也太让人窝火了。
你、还真厉害啊!太厉害啦!干得漂亮嘛!哈哈,不愧是阴阳师!
——之类的嘛。
对这家伙说那种话——太丢人了吧?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口袋里的手机以电子合成的声音、高声地唱起歌来。
「……在这种时候,不会是打算甩个葱什么的吧,我说你。」
听着来电铃声,它用有些无奈的声音嘀咕道。
「少、少啰嗦啦!我只是正好忘了设置到静音模式而已嘛……说起来你连VOCALOID的歌曲都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
它连同人志里的术语都知道呀……那个呢?搞不好,连那种薄薄的小本子都买过吧?
好吧,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地方还能好好地收到电波信号啊,我稍稍有些这么感叹着取出了手机,
「呃!」
——是樱子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一直放着它不管,要是这么喜欢听的话,不如把你的辫子也重新绑成双马尾的试试吧?」
这妖怪猫恐怕是察觉到了是谁打来的电话,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我无视了它,把手机放着不管,过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是,一眨眼的工夫,同样的来电铃声马上又开始喧闹着高唱了起来。
…………真是没辙。
「……啊啊,喂喂?」
『命?你现在在哪儿啊!』
很快就响起的,是樱子的嚷嚷声。
……哪里,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好说啊——想着,我左右扭头环视起了周围,
「总之……在能看得见樱子家的范围内,这样吧。」
在山麓下发现了像是模型一样的藤里宅,我这样回答道。很好,我这就没有撒谎了。
『你是说已经回到我家附近了吗?就算是这样,你是到哪儿的便利店去了啦。』
……借口嘛,随便什么都可以啦。
我成为樱子的替身从藤里宅的玄关离开的时候,简单来说就是让樱子留着看家的,而对她说的内容反正是以后的事,怎么都无所谓了。
所以我就随意地、和平时一样假装没事地说着『我去一下便利店买些糕点来,你准备好茶水等我吧』。要泡茶的话就需要热水了,她不离开家呆在藤里宅的结界中也比较安全,因为妖怪猫是这么跟我说的嘛。
不,这种事情说真的呀,与拯救樱子的生命相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了啦。
可是嘛,
『我一直都只喝着苦涩的茶,连胃都不舒服了,马上向我的胃道歉!然后还有垂头丧气地低落了下来的血糖值,你要向它下跪!』
……不管再怎么说,感觉只有我抽中的下下签也太多了吧。
「我明白了啦,马上就回来哦!」
这么报告着,她还是『接下来是期待被辜负了之后,闹起了别扭的可怜的小肠』准备这么继续说下去,说到一半我就挂断了。
然后,哈啊……的一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都是因为你随便做了约定,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哦。」
「这是谁的责任,谁的啊!」
……不过好吧,算了吧。
我也像刚才的妖怪猫一样仰头向天空看去,想起了那个人。
是啊……糕点必须得买三人份的才行啊,不然她会在九泉之下对我生气的。
「吾辈那份,要糖球就行了啊。」
「什么你那份,根本不可能会有的吧!」
「哦哦……是吗,是吗。真可惜,看样子命一定是很喜欢这里的景致啊。」
它这么说着,仍然大模大样地坐在龙的鳞片上,充满了讨厌感觉地咧嘴一笑。
我把牙咬得喀嘣作响。我明白,我明白的啦,这里是在龙头上面,而且操纵着这条龙的就是这个妖怪猫。
「…………糖球,是吧?」
「八云那份要芋头羊羹哦。」
啊啊,知道了啦!还有什么你就尽管说吧!
看起来还不是下下签那种轻松的东西,今天完全就是灾难日的样子了。
真是的,就算说句客气话什么的也不会吃亏啊,你个妖怪猫!
◆◆◆
命那家伙在回到藤里家之前,花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
由于苍龙无法离开河流,就不能坐着它从山上下来了,她只好从河边徒步走到便利商店然后再回来,这也没办法的吧。
可是这种没办法是命的理由,回去的时候在玄关口等待着她的樱子则是,
「没关系的哦,我是非常清楚的啊。命嘛,在前往便利店的路上遇见了一个自称是巫女的不可思议的美少女,一直被叫成『勇者』而带到了异世界,之后经过了漫长的冒险,最终成功打败了魔王,是这样吧?拯救了一个与这里平行的世界吧,真是不得了啊,辛苦你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哦,因为看样子那里和这里的时间流动速度是不同的呀,具体来说,经过了这点时间,只是让我肚子里的虫子在各种意义上变得无法忍受了而已的程度啦。」
一口气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段。顺便她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的,只是太阳穴在不停突突地跳动着。
令人微妙地有些惊讶的是,她的话虽然称不上是说中了,却也意外地差得不远了。尽管没有拯救那个说不定是存在于何处的世界,可确实成功地拯救了眼前这个额头上凸起了血管、嗜虐性地笑着的少女的生命。
然而,这是不能说出来的。
吾辈严厉地对命说过「无论是吾辈还是八尾的事,以及今夜所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一切都千万不能向樱子说起哦」。
——像吾辈这样的妖物的存在,还有藤里家是阴阳师的世家之事,都是绝不能够让樱子知道的。
要问为什么的话,就是因为那是春子的希望,是她的遗愿。
因此樱子对于从她懂事之前起就是唯一血亲的祖母,其真正的身份是一无所知的,不得不让她就这样渡过以后的生涯,那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很残酷的事吧。
不只是这样,要是保守着藤里家是阴阳师一族这个秘密,春子的女儿——即是樱子的母亲弥生,又究竟是怎么会不得不留下了刚出生的孩子而死去的呢?今后必须一个人独自生活下去的樱子,就连这其中的理由也无法得知。
但是回想起樱子的母亲——弥生死去时的样子,春子那决心不让樱子继承阴阳师的想法,吾辈就非常能够理解了。
好吧总而言之,对于命是禁止她道出一切真相了。
这样一来,她就只剩下在玄关一个劲地不停道歉这一种选择了。在什么事由都不能说出来的条件下,确实也唯有这种招数了。
——说真的,其实用谎言来掩盖谎言瞒混过关也是个办法吧,不过命并没有选择这种办法,仅仅是一个劲地、老实地低着头,不断地道着歉。
所以,吾辈才会向这个姑娘表明真实身份。哎呀哎呀,你还真的是——。
顺便说一下,那个暂且不论,在此后命终于被放进了起居室里,却又一次在樱子的怒火上浇了一把油。
这也是由于那个笨蛋、忘了把糕点买来了。
在前往便利商店的路上,好像是因为之前的紧张解除了,命的手臂渐渐地痛了起来,似乎痛得受不了了。她把袖子卷起来一看,两条手臂上下都完全淤青了起来。
看到了这个样子的结果,就是感到疼痛越来越加剧了的命,在朦胧之中买回来的,是贴在自己双臂上的大量橡皮膏药了。
说是去买糕点的,居然只买了橡皮膏药回来,已经不知道她是运用了怎样的智慧了。顺便说一下事情还没完。
好吧,因为命的伤势是在河滩边接住了吾辈的时候落下的——没办法,糖球就干脆地放弃算了吧。
「这么说,我要的芋头羊羹,老爷也没有买来吧?」
说着,在顶棚里的地炉对面坐着的八云,又附上了每次都一样的嘻嘻嘻的嗤笑声。
想法被看穿了的吾辈绷起了脸,抱起双臂抖了抖鼻子。
「真是的,还真是不坦诚地让人受不了啊,我说老爷你呀。在普通的人类看来,只会把老爷当成是个可怕的妖怪,而她却拼了命地听从着老爷的指示,然后还救了樱子小姐,是任何人都难以替代的恩人呀,老爷其实是很想一边流着眼泪鼻涕,一边让她知道你对她是有多么感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