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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冬听到谭斯锦怀孕的消息后,确实由衷地为他高兴,但他还是在大中午不忙的时候只身躲进楼外的角落里,一口气抽了五六根烟。
他以为放下一个人可以成为一件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一晃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似乎还是没能做到。
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他从不敢奢望拥有,他能做的只有卑微地站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给予对方力所能及的帮助和关怀,然后默默地退出对方的视线。
浓郁的烟味顺着鼻腔漫入肺腑,又从口鼻处四散开来,他觉得自己终于在尼古丁的麻痹下进入了短暂的平静。
用皮鞋底碾了碾烟蒂,他转头走进医院大楼,继续他日复一日的乏味工作,然而一个熟悉的背影忽的一闪而过,他一晃神,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追着人前后脚进入自己的科室,这才发现原来这人确实是来找他的。
“陆主任,好久不见。”叶途彬彬有礼地同他打招呼。
陆冬知道对方指的是上次婚礼上的见面,尽量保持开一段距离,压住因刚刚疾步引起的喘嘘,不想让烟味困扰到别人:“啊,叶先生你好。”
叶途微微一笑:“陆主任不要这么客气,叫我小叶就好。”他即刻表明来意,“谭老师怀孕了,他的信息素有一点不太稳定,程总想请您下午去参加一下会诊,这边已经同院长打过招呼了,我是来接您过去的。”
“哦,好。”陆冬想都没想就答应,只听叶途继续问,“您吃过午餐了吗?”
“吃过了。”陆冬编了个谎,叶途也没有多想,“车就在外面,我去外面等您。”
“好,我准备一下马上来。”陆冬连忙应声。
下午的会诊主要是针对谭斯锦的保胎制定了详尽方案,陆冬对谭斯锦之前的身体情况比较了解,在对于信息素紊乱的处理上给出了很多可行建议。会诊最终在四点钟顺利结束。
陆冬慢悠悠走出会诊室,感觉眼前有点花,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除了胃有点痛,似乎还有些低血糖。
他挨个口袋摸索了一下,终于从外套内兜里摸到一块奶糖,赶紧拆了含进嘴里,扶着墙稍微缓解了一下眩晕感。他因身体不适并未留意到身后的脚步声,等耳边突然响起问询时,他才意识到身边已经站了个人。
“陆主任,您还好吗?”叶途看出陆冬的面色有些不对劲,连忙上前询问。
陆冬连忙摆摆手:“没事,我有点低血糖,缓缓就好了。”
叶途担心地看着他,拿手机看了眼时间,继续问:“您不用回中心医院了吧?”
陆冬已经缓过来,神色看起来也舒展了许多,为了口齿清晰一些,他将口中的长条奶糖往舌侧怼了怼:“我不回医院了,托程总的福,提前下个班。”
叶途见状放下心来,突然想起什么,询问道:“虽然有些唐突,但是还是想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陆冬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叶途紧跟着解释:“感谢陆主任上次帮我解围。”
陆冬这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谭斯锦与程谦的婚礼,大院的一帮好哥们都去了,陆冬也不例外,他们一起留到晚上的派对,陆冬作为他们一帮人里的老大哥,被硬生生的拽上舞台扯着嗓子一起吼了几首老歌,又在台下闲聊着喝了几杯香槟,不知不觉就晚到了半夜。
他从小到大都是那群孩子里比较内敛的一个,可能是因为年纪,或许更多是因为性格,派对的最后兄弟们都喝得差不多了,东倒西歪地互相掺着去客房休息,陆冬的酒量还算可以,于是没有着急回去睡觉,而是留在夜色里慢慢回忆今天所见的一切。
他看着自己爱慕的人穿着精致的婚服同爱人并肩站在漫天花瓣与掌声之中,那种无与伦比的美好是他永远都给不了的,他庆幸自己将那份感情隐藏得很好,却又在目睹这些的时候开始怀疑,那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爱吗?好像并没有想象的浓烈。是喜欢吗?似乎比喜欢还要多一点点。但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呢?也说不上来。似乎守护的足够久了,就慢慢地变成了习惯而已。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多么坚定,也不够别人勇敢,他瞻前顾后,他懦弱自卑,所以他永远都配不上。
正当他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望着那漫天星光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背后撞了他一下,让他被迫从逐渐下坠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不好意思啊。”叶途连忙转身来看撞到的人,他盯着陆冬的脸飞速翻阅着自己见过的面孔,很快想起了对方是谁,“陆主任?好久不见,我是叶途。”
陆冬对叶途也有几分面熟,他回忆起对方曾来医院替谭斯锦取过一次材料,于是同样客气道:“没事没事。”
叶途立刻向刚刚在同他聊天的人介绍:“闫总,这是中心医院的陆主任。”他又转向陆冬,“陆主任,这是闫氏集团的闫总。”
陆冬与闫总礼貌地握了个手,而那位闫总松开手后,目光马上收回到叶途身上,叶途刚要找理由溜,陆冬已经看出了对方不怀好意的目光,提前一步开口:“对了叶先生,有个事我需要单独跟你聊一下,关于程总的。不好意思啊闫总,打扰你们了。”
闫总尬尴地笑了笑,笑里还带着点无语的意思,但言语仍客气:“啊呵呵,我同叶秘书也是闲聊,有事你们先谈,我就不打扰了。”
叶途得救似的赶紧错开几步,还不忘最后保持面上的客套:“那不好意思闫总,我先走一步,抱歉了。”
他说完,连忙跟在陆冬的身侧隐进未散尽的人群里,匆匆给老曲打了个电话:“曲哥,刚刚吓死我了,我现在马上去找你。”而后挂断电话向陆冬致谢,“谢谢陆主任解围,等回去请您吃饭。”
陆冬客气地随口一应:“啊,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夜色已经很沉,陆冬看了一眼穿着单薄西装的叶途一路小跑离去,纤细的身材在笔挺的衣服里晃荡,面容温吞漂亮却没有棱角,看上去确实是一副又好说话又好欺负的样子。
但他当时不知道的是,叶途的长相也给他带来了职场上的巨大优势,程谦看中的也是这副面容下藏着的巨大魄力,以温柔之刀杀人于无形之中。
陆冬在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叶途的车,他没能拒绝叶途的盛情邀请,又怕他破费,于是提议去自己常去的小店吃串,叶途也愉快地同意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等找了个空位坐下,陆冬又开始有点后悔。小店口碑很好,食美价廉,但环境确实一般,陆冬看着衣着精致的叶途坐在表面有些油乎乎的木质长椅上,越看越觉得违和。
然而当事人却似乎完全没往这个角度想,反而兴冲冲地喊老板拿来菜单推到陆冬面前,开心道:“陆主任,您先来。”
陆冬把菜单推到两人中间:“这上面的你吃得惯吗?”
叶途连忙点头:“吃得惯,小时候就很馋这些了,后来跟着程总工作,陪客人去吃那些高档的西餐我也吃不来。这个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人也挺多,看样子以后可以常来。”
陆冬有些差异,先咽下一肚子疑问,点了几个招牌,又让叶途点了几道他想吃的。两人等上菜的时候,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没看出来你爱吃这些。”陆冬看着叶途满脸兴奋的样子,率先挑起话头。
叶途完全没什么避讳,笑着说:“小时候家里穷,连这些都吃不上,所以特别馋,长大后工作了也没什么机会吃呢。”
陆冬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比较私人的情况,有些诧异于对方的坦诚,不由得问:“跟我讲这些,没关系吗?”
叶途无所谓地笑笑:“谭老师告诉过我您人很好,是自己人,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哦。”陆冬这才明白原因,忽然觉得烟瘾又上来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我想抽根烟,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叶途委婉地劝道,“不过您刚刚不是低血糖吗,现在还没吃晚饭,抽烟对胃不太好。”
“哦,是。”陆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又连忙展开,怕被别人看出什么异样。
类似这样的话,那个人也曾对他说过。
但善于察言观色的叶途还是捕捉到他那一丝不自在的情绪,连忙解释:“不好意思陆主任,是我唐突了。小时候我父母离了婚,我妈染上了烟瘾,后来动了个大手术才保住命。也是因为这件事,当年我差点辍学,是程总好心资助我我才把学上完的。我只是想到抽烟不好就讲出来了,没有别的意思,您别介意。”
陆冬有些震惊地听完面前这孩子悲惨的经历,再看看他风轻云淡的温吞表情,仿佛只是在叙述另一个朋友的故事。他听完内心复杂地消化着这些,又反应过来解释道:“没有,你不让我抽烟是为我好,我明白的。”
正当他尴尬地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老板娘正好将各种串摆上桌。他见两个年轻人模样俊俏,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帅哥趁热吃哈!冷了就喊我给你们热热。”
“先吃饭吧陆主任。”叶途将餐盘朝陆冬的方向推了推。
陆冬又把餐盘推到中间:“不要叫我陆主任了,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冬哥就好了,我应该比你大不少,我就叫你小叶。”
“好,冬哥。”叶途笑笑,两人同时拿起串递到嘴边,“不过话说回来,冬哥你是个很细心的人呢,那天多亏有你帮忙解围。那个闫总就是个老色鬼,还喜欢跟Beta搞,美其名曰不容易出事,在圈子里名声都坏透了。”
陆冬边吃边听他讲,突然捕捉到一个信息,他先是客套:“嗐,那天那个老家伙我也看不惯。”而后问道,“那个,你是Beta吗?”
“对啊。”叶途点点头,笑着说,“我也挺庆幸自己是个Beta的,要不是这样,也许程总也不会让我跟在他身边。”
陆冬一愣,没想到叶途是个Beta,但转而再一想,这也确实是最合理的。但他很少能听到身边的人会因为身为Beta而开心的,不免觉得有些新奇,自曝道:“我也是个Beta。你觉得作为Beta好吗?”
叶途的手微微一顿,立刻了然了他的意思,身为这个世界上芸芸众Beta中的一员,他不会不明白问出这句话是因为什么。
他想了想,平静地回答:“冬哥,我觉得作为什么不重要。在我眼里,ABO从来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我们努力生活,每个人都是最棒的啊。”
陆冬的手也顿住了。
很久以前,那个人也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为他普通而灰败的人生照进了一束光,但他始终觉得,对方是信息素极其纯净罕见的Omega,他并不能完全明白身为平凡的痛苦。
可当同样身份的人,在经历过那么多苦难还能亲口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内心感受到了比曾经更加剧烈的震撼。
他觉得有一束新的光重新照了进来。
“谢谢你,小叶。”陆冬盯着眼见人,许久才吐出这几个字,“以后一起来吃串吧,下次我请。”
叶途抬头,温吞的笑容多了份不常见的活泼,愉快应道:“好的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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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一员。
愿我们终会等到自己所爱,路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