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阶梯上流散开来的新鲜的血液,地上射来的光线像是穿透贴着的红色玻璃纸一样,将死亡的舞台上渲染上赤红的影子。再演的神殿如新生胎儿一般咚咚搏动了一下。在《魔兽使》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瑞希他们高中体育馆那么大的水晶的舞台。脚下的阶梯的材质,也由玻璃慢慢变成和外壁相同的砖块。在按照历史一样有人身亡之后,再演的舞台就一步步准备好了。
现在身陷其中的人们,都好像是被魔法束缚住只能重复过去的人偶一般,感觉十分不快。
瑞希手中拿着从《气》中变出的白桃,放近被血腥味熏着的鼻子边,一边回想着令人开心的事一边继续向上爬去。
想起那时和刚刚融入班上的好友仓本绊,两人曾经午休时一起爬着这样的楼梯,在楼顶交换便当的事。分量满满的盒子里装的并不是什么家常菜,都是些第一次见到的食物,结果两人还是互相全部交换过来。一个人赞着「真好吃」,另一个人也用「……真好吃」回答。
原本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在一起的,结果被绊一句「是好朋友哦」,两人拉钩约定。相比每天狩猎猎物召唤式神的日常,这种同魔法使「交朋友」之后的生活让瑞希感到很新鲜。上学已经成了命运一样,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不想被人讨厌。像摇着尾巴的猎犬一样,不管是出去玩的时候,还是造访十崎家的时候,都一直和绊在一起。
瑞希一边爬着阶梯,一边用雪白的手指描绘着桃子的果实。和此时相同的果子,不吃的话,就算被老师和学生找到,用《气》做出来的果物也会自己烧掉,这没有人烟的房顶上就是她们两人的秘密基地。
「嗯……一定要夺回她。」
反复回味自己说出的话。描绘有绊在身边的未来是多么愉快啊,现在瑞希爬着一级一级台阶,离自己的首个朋友越来越近,这些都是十分珍贵的过程。
想着一个人吃一定不会好吃,所以瑞希只是用手指玩弄着散发甘甜香味的桃子上的绒毛。
——瑞希突然回过头,在右手上结起《气》构成的盾,将一个东西的进攻阻止下来。互相的冲击发出什么东西被咬碎的奇怪声音,盾周围气的碎片点燃火花,然后被弹开的强大威力的魔弹的余波向周围空间扩散。化成雾般的铁片击中阶梯,阶梯上出现蜘蛛巢一样的龟裂,这冲击也使得四周玻璃的柱子被击碎,从中断开,由于自身重力,断开的柱子纷纷崩塌。宛如钻石碎片般无数尘埃在空中飞扬。破碎的声音引起了神音的暴乱,从奇迹中跌出一只青蛙,落在满是碎片的地上。
「给我觉悟吧,之后再也不会让你杀掉任何一个同伴了!」
在听到这声水晶铃般声音的同时,瑞希为了避开追击,跳上能立足的宽广的地方。
对面的少女拥有偏黄色的健康的肌肤,像是被风雪洗礼打磨的圣女像一般。脸上是神意透明始终平静的表情,只有一点,就是她的瞳孔中渗透着一种绝不屈服的强大意志力。是和瑞希已经拼死交手过两次的艾蕾欧诺露?娜绀。她绝对是这次圣骑士队中最强的一个,就算悉数瑞希曾经对战过的所有魔导师,恐怕她也是最强的骑士。
瑞希不忍把桃子丢掉,将其变成黄莺放飞到空中。淡绿色的小鸟轻快地扇动翅膀,飞向友人可能存在的天井。
「我,并不是……一个人。」
瑞希一面说着,一面确认对绊的感情。湖水般平静的心中泛起波纹,这种感觉大概是,力量吧。
宛如一个个小天使在空中飞舞一般的玻璃碎片,突然像是被弹开横向飞过来。经过精确控制充满威力的魔弹,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连射过来。魔弹的风暴瞬间撞上瑞希的盾牌,艾蕾欧诺露则是如鬼魅般高速欺入瑞希近身,用聚集全身的力量的光剑斩出的逆胴,其气势堪将大气斩裂。瑞希刚刚向后闪避,横斩的魔剑从怀中划过的瞬间,时间像是逆转了一般艾蕾欧诺露再次砍出相同的一刀。不对,并不是时间逆转了,而是少女骑士的身影现在增加到了两个。
「……今天,……我要从一开始就全开。」
《波动之化身》(shadowavatar影之化身),两个身影背靠背回旋斩出二连击的艾蕾欧诺露,这次又和分身分开向瑞希左右夹攻过来。
侧腹上带着没有完全避开攻击的些许剑伤,《魔兽使》无视《影》转而向盔甲少女的背后放出一只巨大的灰熊。艾蕾欧诺露立刻用白光的魔剑向高达两米的凶猛的熊的腹部斩出一剑,利用制造的空隙翻滚出包围与熊保持距离。在脚下,那只因神音暴乱而产生的青蛙还在呱呱鸣叫着。
艾蕾欧诺露见对方难以继续追击,遂转为防御。但是瑞希的下次攻击到底会变出什么样的生物呢,显然对方的变化速度比摆好姿势的两个艾蕾欧诺露的预想快过数百倍。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朝着因半个月以来战斗而伤痕累累的铠甲,从天而降的闪电打了下来。
《魔兽使》作为利用万物根源的《气》再现世界上存在之物的魔术的使用者,不是只会变出生物的。
但是当雨滴都被蒸发形成的白雾散开后,本应被自然的愤怒贯穿的艾蕾欧诺露却毫发无伤。
「……原来这样,……不行啊。」
原来掌握混沌元素的《魔兽使》由于与自然直接相连的关系,所召唤出的东西的威力并不会超越自然中的动物或是现象。想要打倒高位魔导师的话,这种火力是绝望般地完全不够。
瑞希在玻璃的地面上用她那雪白的手掌敲了两下,发出很大声响。接着只见以《魔兽使》为中心米黄色的液体一面翻滚着一面膨胀开来,像是要吞噬圣骑士们一样涌上。这些液体像是低粘度的水一样扩散,是灼热的熔岩。四周的风景立刻被渲染成火山口周围一般,雨滴滴落在岩浆表面发出啾啾的声音立刻被蒸发,生气一片白色的雾霭。
尼古拉接收到同伴包含信赖的眼神,眼镜下面的一瞬间闪过混杂着爱慕和痛苦的复杂的感情。黑头发的猎人并没有错过这个空隙,瑞希空手掬起燃烧着的摄氏千度的熔岩,扔向他。但是中途被艾蕾欧诺露拦截下来,带着银色的残像的剑将所有燃烧着的飞石一个个全部精准地击落。
「给我认真一点啊,你被打倒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尼古拉深呼吸一次后把眼镜取下来,弹弹镜框。随着神音响起,原本模糊不清的镜片回复了原来的冰冷的光辉。
「那么熔岩就全部让我来收拾吧。」
作为拥有千年历史的神和家的子孙,瑞希一边一次次不停攻击,用她毫不动摇的天生猎人的眼睛不停寻找对方《光背》解除的时机。
「你要做的很简单,能帮我让《魔兽使》的动作停下来吗?」
「这也并不是没有想过的事,不过做起来稍微有些麻烦啊。」
尼古拉把护甲上带的弹簧装置上的竖琴组装好,开始用指甲速奏起神音。身旁的骑士们都为了躲开一步步逼近的熔岩向后退去。
突然发生地震,他们所在地方也剧烈地摇晃起来,瑞希双膝跪地,两脚分开稳住身体。尼古拉的神音乐器放出魔术将舞台硬生生分成两半,然后瑞希错过了,《波动的化身》再次行动的一瞬。
仅仅在这一瞬,将目光移开的一瞬间,两个艾蕾欧诺露同时发动精密神音,饱含神的力量的强大的圣手挥舞着暴风般的拳头,从舞台下面直击上来。
好似一本巨大的书合上一样,嘭的一声,仅仅用了三秒,瑞希所在的地面就被翻折起来。完全没有想到有体育馆那么大的舞台会整个断成两截翻折起来,于是瑞希就这样像只飞虫一样被夹在中间,这样下去等待她的命运也只能是被压碎。
站在急速倾斜着的地板上朝深渊滑落的瑞希,跳对面如海啸般抬起要压过来的地面,想拼命跑上去。虽然玻璃做的地面厚度顶多只有一米,但是像神音大系那种一击就能打碎的纯粹的破坏力,在被称为《魔兽使》的这种魔法体系中并不存在。
瑞希被从急速倾斜的地面上像瀑布般倾斜而下的熔岩冲走,沉了下去。炽热熔化的玻璃灼烧着她的鞋子,脚像陷入泥沼之中一样,连小腿都被固定住不能动。膝盖部分的制服被熔化的矿物飞沫点燃开始烧了起来,耳边响起完全不知道这一瞬之后的命运会如何的青蛙的鸣叫。
「……对不起……可能,还是办不到。」
奇迹并没有刚刚好来拯救她,于是厚实的地面随着裁决之槌落下般的轰鸣声如巨大手掌一样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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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视野的远端,一块巨大到让人的尺度感觉错乱的玻璃板像雪崩一般崩落。在封闭的神之领域中,宛如宣告破灭开始的铃声一般,地面开始了震动。仁看见两块厚的惊人的玻璃块,被赤热融解的一面紧紧粘连在一起,构成的奇妙的物体,撞上塔的外壁碎裂开来。
毁掉下层近乎一半阶梯的那个东西,就这样坠落到地面。激起的土和玻璃混杂的粉尘,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出灰色的浓烟。
「不要左顾右盼的。」
一声低沉但是清晰的威吓,将被那个东西吸引走的仁的注意引回眼前的战斗上。
「我有吗!」
还算高大的仁把枪口对准身高比自己还高近二十公分的骑士,在极近的距离扣下扳机。开枪后仁踏空一步承受住巨大的反冲,双手牢牢握住喷出四一○号霰弹的左轮手枪,迅雷五式(真的是Thunder5)。不是魔法使的他,在不能使用魔法消去的情况下,想要打破《光背》的防御,除了用枪械以外也没有其他选项了。公馆推荐的对付《光背》的霰弹,正面击中防御魔法,整个上半身全方位都产生了波纹,消磨着防御魔法的强度。
「是唐纳德?迪图瓦吗?自从上次在仓本慈雄的公寓交手,硬生生被肉体的臂力打飞出去好像很久不见了啊。」
上级骑士唐纳德黑鬼般的面孔扭曲着,露出牙齿狞笑着。这个肩甲上雕刻着狮子纹样的巨汉,轻松地挥舞着一把柄长超过两米的战斧。仁也不只是用蛮力,他的大型手枪是那种一旦没有站稳就会被反冲力破坏体势的武器,但是凭借着非比寻常的技术,他一边轻易地扣动扳机,一边还能倒退着继续上台阶。
「还记着吗,这真是俺的光荣啊!」
唐纳德高兴地咆哮着的同时,又对着升起的硝烟华丽地用双手劈下一记纵斧,以斧头击中地面的一点,周围五米以上刚刚还是玻璃阶梯的地方震得粉碎。仁见对方继续追击过来,遂立刻向下面的阶梯平台全力跳出去,现在除了落在较大空间玻璃平台上翻滚几下逃开之外,没有其他退路。在滞空的那一刹那间,仁还不忘给唐纳德后脑勺一枪。这顺便赠送的一枪倒是大幅度削减了保护头部的《光背》。
「在空中还能如此灵巧地击中吗。」
「这边原本也算是精通枪械啊。」
落在楼梯的角落西装袖子都裂开的仁,承受着身体上的疼痛站起身来。突然,脚下的《神之门》的阶梯染上颜色,变成转头的材质。又有人死掉了吗,再演的舞台也顺利地离完全成型越来越近。
「我说你们啊,流血牺牲搞出这么大动静,真的打算接近神明吗?」
仁现在也理解了这次事件背后的故事。如果说死的连锁将巴别塔完全化,这次事件中把神圣骑士团引来的人是洁尔维奴。据尼古拉所言,如果在《神之门》曾经发生过「圣骑士的失败」,那么为了历史的再演,骑士的角色是不可欠缺的。幻影城之门是让绊打开的,然后是闻风而来的仁等人,分配给他们的角色则是巴别塔的侵入者。不过,还是小学生的梅洁尔在这台疯狂的历史剧中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呢,想不通这点的仁焦躁不安。
「告诉你们已经消声灭迹六十年的再演大系的魔导师仍然存在的人是谁?可恶,我们一直以来清扫着血迹想把这个世界变得更整洁,又是谁想要使鲜血染红此处,以为这里真的是《地狱》吗!」
骑士们是探听到了魔女准备的计划,准备挪用三千年前的魔法设施的神音,利用魔法移动到这个再演的舞台的。
「不好意思啊。俺是个只会战斗的男人,所以不了解太复杂的东西。」
想到这里每个人都在利用着绊,仁的愤怒就不打一处来。大概那个温柔的女孩,由于维持着再演魔术的原因,现在这个瞬间,也一直作为《媒介》强制「观测」着这个惨绝人寰的杀戮场面。
「要说俺啊,被赋予了如此绝佳的险境,再加上必须要完成的目的,以及足以让我以命相搏的强敌,着实再没有更多指望了。」
「从那里退开!难道梅洁尔和小绊她们,只是为了如此愚蠢的事而牺牲掉吗!」
冰冷的雨已经把圣骑士冻僵了,不过他完全没有退让的样子。
「说什么愚蠢的事?这可不能听过就算啊!」
唐纳德把手握着的地方的圆形固定用具推向斧头,然后猛地把斧子横向甩出——这下斩击突然速度加倍。这卷起风尘的一击擦过仁的脑袋,带走几十根头发,不过总算是危险地避过了。
「没有用魔法,真亏你能避开。」
「就是因为不会魔法,才要这样拼命地练习体术啊。」
躲开奔流般死亡的一击,仁的步法轻盈如空气一般没有重量。在尘埃落定后的玻璃白沙上,甚至计算到回避后的体势的仁的脚印,呈现出几何学上合理的点阵布局。不仅如此,只要踏错一步,身体就会失去平衡,停止动作的身体就会被刚才的一击斩成两半,这是超高速的死之舞步啊。
仁面对完全控制不了攻击速度的唐纳德的攻击,一边回避着一边把脱掉的上衣敏捷地盖在斧头上。将风声作为神音的魔法武器,一旦音律失准就会失去奇迹的恩惠,结果就是突然失速。仁趁这个机会,迅速从枪套里抽出几颗四一○号霰弹,装填入摇出来的霰弹手枪的圆盘中(雷霆五式是左轮手枪)。不过突然一阵强风,身上穿的夏季薄衫像旗子一样随风飘动,仁在烈风中咬紧牙关睁开眼睛,还是被迫摔在地上。
砖头地板上溅起茶色的飞屑,就这样形成海啸般的粉尘墙壁带来的冲击,让仁不得不后退,不过尘埃又继续逼迫过来,是一开始打碎玻璃阶梯的那招。仁护住眼睛,穿过冲过来的土石烟尘的墙壁,身上被涂上一层厚厚的灰。如今,不管是魔法也好,斧子也罢,感到绝对无法避开的恐怖,仁全身僵硬,不过为了不使斗志丧失他大声叫出来拼死忍耐。
「原来是《崩坏之喇叭》啊。」
好不容易还活着的仁,为了消除胸中的胆怯,迅速整理好呼吸。关于唐纳德手上的神音乐器的事,以前在公馆的资料中看到过。这种乐器在以一定速度以上发生碰撞的瞬间,会在急速减速的斧头中压缩空气吹奏出神音的神音乐器。
「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啊。」
从斧子上扯下仁的上衣的黑人骑士,再次放低重心摆出必杀技的姿势。这时,塔的外壁像悲鸣一般呻吟着搏动着,大概又有谁死了吧,被毁坏得像滑梯一样的阶梯,又回复到原本的状态。
相同的魔法会再一次使出来,就算躲开这次也会陷入视野完全被封锁的状态吧,对方准确地瞄准这点而来。
「可是,你还是不要再使的好。下次再使出来的话会死的哦。」
仁的这番贫嘴九成是故弄玄虚,不过胜算还是有一成的。刚刚的一击把砖块砸得粉碎之后,唐纳德把斧头上蒙着的上衣扯下来扔掉了,可以发现外套和刀刃接触的地方基本上没有什么痕迹。也就是说就算是此等破坏魔法,为了保护斧子,还是构造出些许空间建立魔法的盲区。缠着的上衣厚度是两三公分,那么差不多一根手指那样的厚度是安全范围——。
不知是不是为了轻松一下战斗气氛,散发出男人的体味的唐纳德吐出一口热气说。
「这一次,你打算把身上那件衬衫盖上俺的斧子吗?」
仁把手枪插回右边腰间的枪套,将佩戴在腰后的刃长五十公分的直刀从刀鞘中抽出来。
「不是,我已经看穿你那招了哦。」
吸收黑影并加以固定的刀身变得漆黑,没有一丝光从刀面反射出去。这是魔导师公馆从《协会》的魔法锻造处继承来的,是不需要魔法就可以维持住其形态的宝刀中的一把。刃身是用硬度极高的钢玉做成。从中背到刀背的范围,材质中铁的比例逐渐增加,是把仅凭现代科学无法做出的刀。靠近刀柄部分刀刃的厚度是四公分,从刀身一半的位置开始厚度减至两公分以下。如果是有着两公分的死角的《崩坏之喇叭》,这柄黑刀是可以挡住,不会被毁坏的。
「好了,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不过战斗也该拉上帷幕了。」
巨人流畅地举起斧柄想要放出土石冲击波的瞬间,仁在砂石尘埃上留下的脚印直线奔到唐纳德的怀中。
如果能在加速之前就让斧子停下的话,《崩坏之喇叭》就不会发动了。不过身高两米的上级骑士的高大身躯和铠甲赋予的刚猛像是嘲笑着他的目测一般,钢铁斧头纵向劈开空间,砸在正前方。思考,后悔,斗志,这一切的一切,残像般划过脑中的一瞬间,仁脑海里最后出现的是那个娇小的魔女不在了的噩梦。就算挡住了攻击,只要在斧尖三公分之后不管是身体还是手臂都会被切成肉末,结果就是武原仁会死掉。如果目测的安全范围错了也是一样。如果他不在了,谁去保护梅吉尔呢?
「哦哦哦哦哦哦哦喔喔!」
仁发出不含理性和主张的狂叫,战斧和刀表面相接发出清澈的音色,让人麻酥酥地强烈的震动传向全身,两人死斗的声音饱和之后出现一瞬的沉默。人耳音域无法听见的神音,在扶上剑身的仁的左手几公分后的胁下爆发了。风带着切开一切的冲击波扫过侧腹击中地面。仁全身都麻痹了,真正体会到人体是液体这个说法。他拼死忍受着不断震动的皮袋般疯狂的感觉,双脚分开一动不动站了几秒。
为了刀身不被折断,仁用手扶上刀身的手阻止震动,刀身发出淡淡的光芒。这柄由魔导师锻造的坚刃,将这如钢铁瀑布般的斩击完全承受下来。
「——!」
唐纳德好像很不喜欢被人侵入怀中,向后退了三步。这个距离正好是霰弹手枪极佳的攻击距离。仁立马丢掉手中的刀,从挂在腰上的枪套中拔出手枪,把四一○号霰弹一个不剩全部打出去。铅弹撕开敌人腰部以上《光背》的防御,陷入铠甲中,正面承受着光背分散后的冲击,黑人骑士的巨大身躯向后跌倒。
硝烟像白色的雾霭一样弥漫开来,整个视野都被笼罩起来。赢得这生死的一瞬的仁长长出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过分勉强地使用右手,造成手指紧张得连枪把都不能放开,仁只好用左手把指头一根一根扳开才行。呼吸还没有匀称下来,又多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使得暴乱的胸腔放松下来。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
受到极近距离霰弹暴风的攻击,全身浴血的骑士把战斧当杖子撑着站起来。仁反手从地上抄起之前扔下的刀,重心前移利用体重向前突进。或许的意识到这一击绝对避不开了,唐纳德甩甩头发,带着戒指的手在铠甲前流畅地画起十字。
与红宝石一样坚硬的钢玉刀锋,发出沉闷的声音贯穿胸甲中间,这确是致命伤,现在仁杀掉了这个男人。防御魔术并没有发动,奏响神音的装饰品被霰弹打歪,无法正确地发出声音了。到底是何等的修炼和意志结果,胸前插着利刃的唐纳德还能发问道。
「……为何,那一击也会被破解。」
在这最后的瞬间,神圣的修罗的遗憾,还是仁挡住《崩坏之喇叭》那一瞬间的事啊。
「因为神音如果不正确发出魔术就不会发动,你使用的《喇叭》击打时的速度有一定下限。所以角度,以及速度都是可以判读出来的。」
听了这个回答,好像附在身上的东西终于放下来了,骑士嘴角流出血沫,「呼」地吐出一口气。
但是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分出胜负的最大要素就是,这个骑士唐纳德没有使用现在的仁无法躲开的概念魔弹,那个半透明的鹰。因为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沉默》,可以很轻易防下来的,所以他没有指望能用这个取胜吧。
「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提出感伤的提议的当事人,仁倒吞了口气。因为即将死去的男人,苍白的脸上竟然落下了泪水。
「在饭桌的旁边……设下了毒气陷阱,……请对把那个男人当作父亲,没有任何罪过却要被牺牲的仓本绊说一声,……对不起。」
更何况说出来的话是,向绊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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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仓本绊因为刚刚目睹了神和瑞希和玻璃舞台一起崩落下去,现在还仍然站不起来。只是坐在地面,任凭雨打着。她像是寻求着可以诉说自己无法发泄的愤怒的场所,又把灰暗的眼睛望向那边。
被剑当胸插入的圣骑士的尸体已倒在血腥味弥漫的舞台上。有的尸体没有头,有的腹部破裂,不管哪个都是皮开肉绽,被雨冲淡的鲜血四处流散的地面简直就是一面映着晚霞的狂暴的红色大海。至少不要踩到同伴,上级骑士尼古拉?巴鲁特避开地上的尸体用指甲弹起竖琴。前进的路分成两条,所以他和艾蕾欧诺露约定要再会后分开了,于是在登上阶梯之后就来到了这个染满鲜血的舞台。
「啊呀,弹得很不错嘛。」
惨剧的女王,换上了一身绯红的加贺友禅式(布料的染色方式)长袖和服的《染血公主》洁尔维奴,从撑着的一把油纸伞下露出蛇一般的眼睛,微笑着轻启朱唇。
「神音呢,也不是什么弹得好和坏的问题啊。」
一只朱鹭从神音中被召唤出来,拍打了一下灰色的翅膀朱鹭的数量增加到八只。
「概念魔弹一号到八号,命名为《飞鸟》,加算定义完成的概念《绯牡丹》。……喝,给我掉下来吧。」
洁尔维奴捏成剑指的右手向空中划过,长长的振袖随风飘动。聚集起来的《对象化》的还在扇着翅膀的魔弹,因为维持神音的媒介的大气突然强制变成硝化甘油引发了大爆炸。空中顿时绽放出红色的牡丹花,受到这凄美的爆炎的波及,没有《光背》保护的尼古拉的身体像破纸一样摔在玻璃地板上。
仓本绊因为瑞希变成那样,而诅咒着圣骑士们全部都死光就好了。但是,在看到洁尔维奴的残杀表演的现在,自己没有一点满足感。雨点打在蜷缩着的娇小的身体上,绊看着这些,为何如此痛苦,她一心祈祷着他们能赶快从这逃走。但又想到瑞希的面容,绊呜咽着揪住自己红褐色的头发。
花雾纹样的振袖上系着淡彩飘带的黑发公主,轻轻甩开紫花盛开的袖子。
「难得最后的大戏即将上演,想要做得华丽点,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穿夏装真的不合适吧,不过这里没有季节之分啊。」
洁尔维奴做出像新娘一般开心又害羞的表情,把手扶在脸颊上。
「果然在神面前,还是要穿一身素白那样才好吧。」
又站起来的尼古拉的手甲上,形状模仿不死鸟的神音乐器的翅膀部分已经变得摇摇晃晃的了。刚刚在摔倒的时候,竖琴的固定弹簧折断了吧。就算是由在《幻影城》知觉被强制扩张,观测着的绊看来,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压倒性的明显。
「是说我一个人的话状况很严峻吗?」
「你啊,那种这里是自己的《神之门》的想法,还是趁早抛弃的好。神圣骑士团的历史里可能没有记载,真正的《神之门》的十二骑士,其实是追赶侵入的一个魔法使闯进来的。而且,最值得回味的一点是,他才是最先进来的魔法使。」
尼古拉被熏黑的银边眼镜深处的视线顿时失去了焦点。就算神圣骑士团还保留有败战的记录,但并没有听说过巴别塔中有过胜者。他听了这句话后对战斗的意义产生怀疑,动摇感像镜子一样连绊的胸中都映了出来,脚步摇摇晃晃的。
沉醉在嗜虐的喜悦之中,唯一没有被雨打湿的胜者俯视着眼前的败者。
「回想三千年前那时发生的事,给神圣骑士团的收支算笔账吧,一方面没有得到《神之门》,另一方面突入的圣骑士几乎全军覆没。说句实话,你们怎么还敢以『大赢家』自居啊。」
沾满鲜血的历史再次上演,胜利只会被决定好的「主角」收走,而这个主角就是《染血公主》洁尔维奴?罗素,那个女人在这舞台上如是宣布着。
「听着不怎么让人舒服呢。你说这部历史剧的主角是你?而我们全部都是为你得到《神之辞典》做铺垫的配角!」
「不觉得剧情很不公平吗?不管你们怎么努力,怎么祈祷,你们表演的节目还是会按『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确定的。」
尼古拉把左臂上坏掉的乐器扯下来,右手拔出细剑。戒指在剑刃上流畅地滑过,对着神圣化的白色魔刃加入祷告,做好准备。
「没有想过这种程度的东西吗?果真是纯粹的笨蛋啊。从魔法世界中聚集了众多研究者的《协会》是持有幻影城的《钥匙》哦。既然能随便进到城内,利用的方法什么的是不可能没有研究的。」
看来骑士他们是被情报的质和量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档次上的洁尔维奴算计了。
「但是,只要打倒你改变命运就行了。」
尼古拉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搅乱了合唱,成为罪证的神音,不论何时都在胸中响着,催促着他做出补偿。而且浮现在脑中的那个绝对不会消失的艾蕾欧诺露的侧脸,绝对要保护好被神爱着的她。就算拿生命去换,就算拿生命。
「骑士的手甲,命名为《比翼》——」
比起如果不将《对象》加以定义就不能发动的洁尔维奴的魔术,尼古拉的舍身突刺更快一步。但是,就在他的剑要贯穿作为一切的元凶的「主角」的瞬间,就如剧本已经预定好的一样,不幸的骑士踩到地面的血迹滑倒了。
「加算上定义完成的概念《绯牡丹》。……先下一城。」
和破裂声响起同时,尼古拉的右臂上的铠甲崩开了。
连骨头的断面都露出来的,还握着剑的手,就这样落在鲜血漫开的玻璃地面上。不过就算苦闷地呻吟着,身体扭动着,骑士还是没有倒下。
「你觉得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么多?真正的《神之门》,最初侵入的那个「主角」的魔法使也是杀掉了一个上级骑士哦。抽了这么多净是空签,还想着这下怎么办才好呢,不过还好,还好。」
洁尔维奴把自己的同伴们当成虫子般杀掉,还称呼着他们是空签。
「对了,想到一件好事了。果然还是不杀你好了,你喜欢那个女的吧?」
刹那,尼古拉全身的血液,粘度增加变得像泥一样。
「如果必须有一个上级骑士死的话,还是把那个女的剁碎心情比较爽啊。」
「不要小看圣骑士啊!」
骑士怒吼着,用脚把地上手里的剑踢起来,握回左手。注入全身的力量和精神砍出的一剑,被洁尔维奴用伞柄挡了下来。
「骑士尼古拉的恋情,命名为《牵牛花》。加算定义完成的概念《傀儡》,在变量区间代入值《人参果》。」
宣名魔术先在尼古拉心中引起的是,轩然大波。对于被拉入自己内心的意象(索引)的牺牲者,宣名魔术是不会让他们做出防御或者回避的。这样做之后,本来刚才右手手腕之前的部分就丧失了,再加上血液也流失了很多,就算生气逐渐消失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但是尼古拉意识还是很清晰的,只是视野渐渐被黑影遮盖变得越来越狭小了。
仓本绊被由魔法捕捉到的尼古拉的意识影响,像是要呕吐一样把头贴到地面上。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呢,绊不能忍受。
「你是这么为她着想,还真是很过分的女孩啊。……告诉你点好东西吧。女孩子呢,只要被男孩子摁住手脚,就会变得乖乖听话的了。」
俯瞰着世界这本书的绊,看到尼古拉这个「文字」以恋情为中心,依照洁尔维奴的期望不停旋转。人格被改写,被《对象》支配化的骑士自己完全不会察觉到。
「是不是有很多想做的事?那个女的一副清纯的脸,其实一直很想被你搞得乱七八糟,一直在等着呢。不去让她高兴一番的话不是太可怜了吗,你懂了吗?」
但是,把瑞希打成那样的敌人,在超市里碰到的时候觉得还是个普通的人的那个骑士的变化停止了。被情欲染成乌黑的意识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脑里回响着的那个奇迹,所以他拼死抵抗,尼古拉因失落感而像小孩子一般哭了出来。这就是比起神更渴望着艾蕾欧诺露的证明,他紧紧抓住打上罪孽深重的「恋」烙印的神音不放手。
「神啊!为何要如此对我们进行试炼啊!」
尼古拉从疯狂的沼泽中爬了上来,惨叫道。染血公主因为太过吃惊而睁开眼睛,在这一瞬间,确实他的精神力量超越了洁尔维奴。还没有坠入畜生道之前,圣骑士用左手握紧魔剑没有任何犹豫直直地插向自己。——好像要抱紧谁一样,将冰冷的钢剑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但是这个奇迹,对于这个在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被玷污之前选择自我了断的男人,还真是超乎想象地残酷啊。
「你还不能死哦。」
眼睛睁开,看到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像蛇一样回到痛苦挣扎的他的心脏了的情景,尼古拉的手不断颤抖,全身的力气也像被抽走了。心脏开了个孔流到地上的血液,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又被吸回胸腔重新在身体里循环起来。
「精神可嘉啊,太可爱了。妾身本称作《染血公主》的理由,不知道吗。」
奇特的是,她淡妆的脸颊上通红,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就是这样,尽情玩弄吧,再换上一副手脚。」
脸上带着不由得引起周围共鸣的笑容,魔女轻轻拍拍双手。尼古拉的双肩和大腿从内侧炸开,四肢全部从根部被炸飞。就好像灵魂被削去一分两分一样剧烈的痛楚让他发出悲鸣,像菜青虫般在玻璃地面上蠕动着。和尼古拉的伤口连结的,是由自我构成型概念魔术的魔法术式使铠甲的金属部位变质而做出来的,魔法生物。铠甲伸长变成超过两米的毒虫般毛茸茸的节足,成了他新的手脚。
「好不容易做一次,手臂多长五、六条不是感觉更强吗。」
在连支撑起身体就已经竭尽全力的尼古拉的背后,肩胛骨上一股灼烧的苦闷感袭来。是洁尔维奴陶醉般地眯起眼睛,把同伴的剑全部插入了他的肉里。这五个死去的骑士的遗物在宣名魔术的作用下变成粗粗的桩子一样的魔法生物,在他经过锻炼的筋骨和神经上扎根,开始嘎吱嘎吱地动了起来。变成水塘样的玻璃的地面就像镜子一般,把长着长长的九条在地面乱动的脚,蜘蛛一样怪物的影子,清晰地映了出来。这个被夺走一切的败北者就是如今的上级骑士尼古拉?巴鲁特。最终变成了这样的一个尊严完全被践踏的异形,连自己都不能接受,这个男人只能从被熏黑的眼镜深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很痛苦吧,以你这样的姿态,肯定会被讨厌的。……败给妾身之时。为了不再有所瓜葛,心已经堕落成了虫子。」
被怨恨浸透的绊,对于巴别塔中谁都会破灭掉这件事,至少可以感觉到有些公平了。虽然想要这样说给自己听,接受将要落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过还是失败。少女承受着害怕震惊,以及雨打在身上的寒冷,现在离团将古雷亚姆将她斩首还有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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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音大系突然失控,到底在哪里发出了魔法,在哪里发生了战斗,武原仁光是想到这些,就担心得心脏都快裂开了。
现在巴别塔作为再演的舞台正在一步步趋于完善。外壁围起来的直径百米的圆形空间的形态,已经固定下来。这整个之前无色透明的玻璃宫殿,现在下层已经完全变成了砖瓦构造。只有依然持续下着的毛毛细雨,还是和仁刚刚登上这长长的阶梯时一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不要乱来哟,圣骑士可是很强哦。」
说不定,这个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神音乐器。仁在此般复杂的塔内奔跑着,拼命寻找着自己的学生。胸部的伤口湿漉漉的,传来阵阵剧痛,再加上战斗的疼痛让他全身嘎吱作响。不过比起这些,之前让梅洁尔单独走另一边的路这点,所带来的焦躁感,更加让人难受。那个高傲的少女虽然是刻印魔导师中的奇迹,但是她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对于太天真的梅洁尔来说,无法使用靠破坏力来弥补防御能力低下的圆环大系的战术,想要打倒上级骑士或是《染血公主》都是不可能的。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少女应该很显眼才对,仁这样对自己说着迈开步子。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气喘吁吁一步一步爬着楼梯的身影出现在大约三十米外。对于没有体力保证的小学六年级学生,面对到顶上还有一百五十米左右阶梯的路途,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那边像猫一样「嗯嗯」伸个懒腰,又「咚咚」捶两下大腿的梅洁尔,也注意到了仁。可能是叫出声来太吃力了,少女满脸笑容充满活力地举起右手挥动着。中指、无名指和拇指弯起来,留下食指和小指伸直,那是【没关系】的暗号。
「……笨蛋,做什么呢!」
放下心来又有点沮丧的仁抱起了头,已经看不下去,快到极限了,不过他还是大幅度招手叫她过来。
但是梅洁尔却是双手摆出【不要紧】的手势,向他炫耀着。而且似乎还用魔法避免了被雨淋到,流水般的长发上,粉红色的缎带一摇一摇的,梅洁尔像被大炮射出来一样从地面高高跃起。那是梅洁尔在脚掌和地面间制造出强力的磁场,利用反冲力把身体弹起来。抛物线的顶点在宽广的玻璃舞台上方,而落地的地方也在那里。
「想赛跑吗?」仁叹了口气想着。虽然梅洁尔从来不逃避刻印魔导师的命运这点很不错,可是她到底想让仁担惊受怕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啊——。
突然大气被划破,仁不寒而栗,落雷炸裂的声音引起了神音的暴乱,空中出现了正体不明的紫烟。这是神音大系的观测者——圣骑士——在梅洁尔身旁的表现。
「可恶——!」
仁全力跑动起来,从枪套中拔出霰弹手枪,迅速将红色钢圈的四五口径(0.45英寸=11.43毫米)LC弹装填完毕。
随着破裂声落下的雷击,三秒钟内连续打出两发三法、四发。每一击都是必须要从周围把魔力一一聚集起来的人工闪电,能做到如此高速度连射的手段只有一个——《破灭的化身》(Avatar?Ruin)。虽然人数增加能使得战力增加,然而却是只要受到一点点伤害马上就会变成致命伤的最后手段,这也说明了上面的对手是不得不从一开始就全力攻击的存在。
然后,当仁好不容易挣扎着爬到和玻璃战场相同高度的地方时,他看到的是白色魔刃从手甲中被打下来的团将古雷亚姆?维恩。另一方面,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妖精,对自己将对手的武器夺下感到很满意,解开《破灭的化身》回复到正常状态。但是梅洁尔此时应该用《化身》毫不留情地把雷往对方身上招呼,把对方劈成炭灰才对。
所以久经沙场的骑士并没有放过她松懈的一瞬间,以成年人的步幅迅速缩短距离,一拳打在少女的腹部。就这一下,那个不到处乱动就不行的生机勃勃的梅洁尔,就好像开关被关掉了一样当场蹲了下去。连惨叫都没发出声,两手紧紧捂着肚子,艰难地抬起苍白的脸。不过少女却不敢相信般,呆然盯着刚刚擦了下嘴角的手掌。
浸透神音,是指在身体内部发动神音,将内脏直接破坏的技术。梅洁尔是没有任何防御手段的。那么,现在他来抱着舍身的觉悟,发动魔术消去又如何呢?不行,已经晚了一步,对于已经发生的现象他是消去不了的。
「不许动!在那边不许动!我会开枪的!!」
仁大声叫着,把散弹手枪对准古雷亚姆。本来这把枪的子弹发射后十米就会横向散开,现在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想打中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便这样,仁也不得不把枪口对准骑士。为何我还是救不了梅洁尔呢?无法承认现实的愤怒,以及大声叫着“冷静下来”的理性,仁的思维就在这两者之间来来回回地徘徊。「手枪能重成这样吗?」仁握着手枪手心不停冒汗的手,完全控制不住不停颤抖。
头发上系着从寒川同学那里得到的粉红色缎带的梅洁尔,现在正处于激烈的疼痛和苦闷之中,即便如此,她还是露出虚弱的微笑。并不是对着又重新捡起剑要来杀掉自己的骑士,而是对着仁。并且,就好像这里还是六年一班的教室一样,开始用动作做出各种暗号。最开始是【超喜欢】。接着是【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她正走在令人绝望的生死独木桥之上,还一直把那些好的事、高兴的事传达给仁。因为梅洁尔只做出着这些暗号。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严酷的命运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比起没完没了的担惊受怕,今天又像人类一样活了一天这样才是他们的生活。
「梅洁尔!已经够了,快逃吧,梅洁尔!」
少女只是比出轻松的暗号,好像这样做了就能有好事发生一样——。
为何不用魔法攻击呢?那是因为这个修习圆环魔术的天才少接受了这个终结。那又为何不逃跑呢?连站都站不起的话,只能在拿着剑的骑士面前一动不动地坐着。
高傲的刻印魔导师好像已经维持不住坐着的姿势了,上身摇摇晃晃地,右手中指、无名指和拇指弯起来,食指和小指伸直。
——【没关系】。
这是最后的手势了。少女终于向后倒下,那里没有地面,少女就像坏掉的玩具一样向楼梯下面滚下去。五米,十米,梅洁尔丧失力气灵魂脱壳的身体,滚到下面的平台上时终于停了下来。少女一动不动,像人偶一样的红裙子上掉着一只黑色鞋子。血色完全消失的肌肤上,连一丝痛苦的样子,或者是呼吸的样子都没有。没有呼吸就意味着死亡;死了的话,就意味着梅洁尔不会动不动就抱上来,教室里也不会动不动说一些多余的事让他着急。也不会再让他吃一些差劲的料理,也不会隔三差五到他的公寓来放些个人物品。再也不会被那个年龄就有的嗜虐的怪癖个性折腾来折腾去,甚至不会因为她有时候意外地规规矩矩以及强烈的责任感让他感到佩服了。
记忆像是洪水决口一般喷涌而出,如此众多的数量,想起永远失去珍贵的东西时的表情,仁全身的热和水都集中到了眼睛,寒冷地颤抖着。
「梅洁尔!啊啊啊啊啊啊,梅洁——尔!」
空洞地枪声响彻破灭之塔,仁用没有比这再高的,连古雷亚姆脸上的皱纹都能一条一条看清的集中力,捕捉着对手的身影。不过,就算扣动了扳机,子弹也不能直直地飞向目标,每打一次,都被无力感折磨着。好想把武器扔出去,那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消失的,像要把什么都吞噬的感觉,让胸腔变得沉重而呼吸困难。仁打从心底向着这个世界本不存在的神祈祷着,不过对于真的有神存在的异世界的骑士却一点用都没有。
当仁把一弹仓子弹全部射出的时候,就像接受了贡品十分满足一样,《幻影城》又再次蠢蠢欲动起来。楼梯开始从玻璃变换成砖瓦质地。在《神之门》赌上一切的圣骑士的首领,踏上用天真无邪的少女的命换来的延长的路,开始向顶上攀登。这个铠甲和头都湿透了的修罗,仁连阻止的手段都没有。
被留下来的男人呆然,不过还是想着「已经没有希望了吗?」如此求助着,向楼下害怕地望过去。散乱的黑发铺在红色的裙子上,可能掉下去的时候撞到头了吧,散开的缎带上还有血迹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