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圆环少女Circletgirl》作者:[日]长谷敏司【第01卷完结】 > 【书香门第】《圆环少女》第一卷 巴别塔再临.txt

第三章 奇迹、遥远.3

作者:日-长谷敏司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8

就像是一具虚幻的蝴蝶的尸体,那鲜艳的鳞片深刻地留在仁的记忆中。少女还是没有再动一下。

仁的身体中好像什么搏动停止了,还没有完全相信眼前的事实。守护眼前的少女这件事让仁感觉到救赎。梅洁尔最后做出的,是【没关系】的手势。仁曾经和绊闲谈时应她要求不得已做过一次这个手势,所以不可能记不起来。我是,需要你的,你活着才是我的救赎,怎么可能会没关系。

「梅洁尔,不还只是个孩子吗……」

把还是个孩子的梅洁尔不断派上战场的就是专属执行官武原仁,他自己。这一切都不可饶恕。不管是杀了少女的圣骑士们,还是将刻印魔导师这种残酷的命运强压到她身上的《协会》,还是只是给予一些伪善的温柔的《公馆》。不过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说着要守护她这种满口大话,却不能兑现的轻薄的他自己。

这就是绝望吗,自己清楚地认识到武原仁还是死了的好。从这个楼梯走开三步,就能坠落下百米深渊,现在立刻可以这么做。不,只消把梅洁尔施加在他胸口的伤上的,防止生命力减弱的魔法消除掉就行了。但是,胸口寄宿着的那种温和,像婴儿的手一样温暖无邪的感触,就这样烧掉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两人的关系,不论是兄妹,还是父女都是说不上的。一面说着小孩子小孩子,一面又没有把娇小的魔女当小孩子看待,比起保护她,更多的是让她不断战斗。半途而废之后留下的胸中的空白中,涌入泥土气味般淡淡的感伤。这样一来,仁就想把刚刚要以死殉情的自己痛殴一顿。

不论失去了什么,都只能再向前走了。

尽管如此,仁还是像要从全部噩梦中醒来一样闭上眼睛。醒来的话,一定会有他的学生俯视着他,对他说「太好了呢,全部都是梦哦」。这是他最后一次,痛苦并且依依不舍地对自己说。睁开发烫的眼睑,现实中还是少女趴着倒在阶梯下,濡湿的红色裙子上渐渐被血迹染黑,依旧一动不动。

果然如同魔法使们所厌恶着的一样,这个世界是地狱吗。

还是很难和想站着不动的脆弱诀别,尽管如此,仁告别心中的寒意,上了一级阶梯。这是梅洁尔决定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它。傍晚的时候,艾蕾欧诺露曾预言有消去能力的人不会再往前走。所以,一定要打破这个预言。两级,三级,仁拖着无法停止颤抖的身体继续走着。雨还在下,绊还等人去救。洁尔维奴一旦用完她就会杀掉她,再加上圣骑士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五级,六级,到了这种地步,支持他继续攀登的,是他想要夺回绊的男人的意志。「失去了梅洁尔而痛苦着,于是就将感情全部转移到绊身上吗」,说不上是罪恶感和自虐的声音责备着自己。全身的毛孔像是都在喷出鲜血一般,不过,说到底还是得继续上这个楼梯。

重要的事物永远消失了,不过已经知道不可能有奇迹发生的仁,还是选择前进。

——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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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雨中,仓本绊额头贴到地面上一动不动,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好想回去啊。不过,感到自己死了才能和已经干下的那些愚蠢的事两清,被害者的意识也就抛到脑后去了。非常喜欢老师的鸦木梅洁尔,气血全无的脸则是沐浴在雨水之中,就像悔恨得泪流不止一样。即便如此,武原仁还是带着越来越憔悴的表情,瞳孔里映射出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恸哭,而是一副如糟践自己般强制使生命力活化起来的样子,继续爬着阶梯。

「我是没有值得你们如此的价值的,奇迹什么的也无法唤醒,所以不用那么拼命也可以,不要再上来了!」

离被斩首的预定时间,还有几十分钟吧。绊自己用魔法观测到的,本来就是不会变动的未来,不过因为他的存在还是无法断然放弃希望。

敏感地察觉到了绊的逃避,《幻影城》把观测的焦点移动了一下。即使这样,仁的脚步声中透露出的除了战斗还是战斗。被奇迹紧紧拴住的少女的精神深处,像是觉醒了什么一般。

艾蕾欧诺露?娜绀的魔剑把从上往下打过来的一根黑色的脚,干净利落地斩断,那个从人类的身体上长出了九条巨大蜘蛛般的节足的怪物发出了悲鸣。听到这声叫声,铠甲少女倒吸一口气。

一直观测着巴别塔内的悲剧的绊,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理解了。虽然空虚阴沉的瞳孔和微微张着的嘴唇让他的品性一落千丈,不过这只因为脚长短不一身体很难保持稳定的怪物,就是三十分钟前还一直和她一起的尼古拉悲惨落魄的样子。

「怎么会……」

长着的骑士的躯体的大蜘蛛没有看漏她漏出的一瞬空隙。怪物两条用比一人还长的后肢直立着,出乎意料高速地向艾蕾欧诺露猛冲过来,从接近铠甲少女两倍身高的高度,用剩下的六根足如暴雨般攻击下来。第一根足切断了几根滚倒躲过攻击的艾蕾欧诺露的亚麻色头发,第二根足也掠过了铠甲,然后连同身体一起挥舞的四根足从左侧打中少女的身体,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音的同时溅出火花。接着,如汽车事故般,少女骑士飞出了几米远。

《光背》的防御被一击击破的少女花容失色,不过神意的骑士还是再度张开防御魔术,并没有在意束好的金发披散开来,把魔剑当成拐杖撑着站了起来。就连追溯着世界这本书的「文字」的绊,也快要窥探不到像轿子一样被蜘蛛的节足挑起来的尼古拉的内心活动了。他已经被扭曲到了不能凭着自己意志活动的状态。

「真是不像话呢。」

从舞台的一侧,打着油纸伞的魔女如此嘲笑着骑士们。

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艾蕾欧诺露全身冰冷,发出低沉的声音。

「就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

「他拜托妾身说,想要变强所以把他改造一下吧,没办法才帮他弄的,很帅吧。」

「胡说!你在愚弄比谁都更忠实于神的优秀骑士们吗?」

少女大声疾呼,然而洁尔维奴用长袖掩着脸笑她。

「为什么不能坦率点呢?这里不是地狱么,没有比这里更堕落的地方了。」

愉快地以杀人为乐的魔女贴近长着黑蜘蛛的脚的尼古拉。被当做花瓶一样,在心脏被贯穿的伤痕处生长出了紫阳花的男子,嘴巴微微张开不停地呻吟着。

「明明没人拜托你们,就擅自举行呼唤神的祭典,再享受一些吧。你们不也是不认可现在这个世界,而为所欲为地将其改变吗?」

在战场上的瘴气之中,少女骑士化身为透明的鬼神。让魔弹在不可饶恕的魔女的眼球位置爆炸——本应是如此的。

一个影子飘过,承受了这让宣名魔导师拉古兰茨一击毙命的破坏力的却是面目全非的尼古拉?巴鲁特。少女被对方的反应速度和预想之外的行动一惊之下,那岂止长矛简直就是建筑用重型机械臂粗细的节足,以像是要削减迟钝的神经一般的紧迫的节奏打了过来。每秒两发的间隔,连风都要被压碎的每一击都包含着连阻止了对物步枪子弹和M9A1手枪子弹的艾蕾欧诺露的《光背》都能突破的威力。

「尼古拉!快点回答我,尼古拉!」

在不论是防御还是调整呼吸都无法做到的猛攻之下,艾蕾欧诺露最终无法忍耐只得拉开距离。

这时,从攻击的暴风中漏出几声苦闷的声音。这个声音既不是艾蕾欧诺露,也不是洁尔维奴发出来的。

——嘘咻咻咻咻咻咻咻

这划过暴风的声音,使得黑水晶的舞台上时间的流动停止了一般。身上被装上魔法生物的尼古拉?巴鲁特收拢嘴唇吹着口哨。

——嘘咻咻咻咻咻嘘咻

就算是观测「文字」的绊,也无法解开可以将对象完全支配的宣名魔术。尼古拉理性完全被冻结,但是现在他一如打破了一次咒缚,紧紧地抓住刻印在胸中的爱的神音。没有可以演奏的乐器就用口哨来吹,不管失败了几次,他都不会放弃将手伸向那遥远的奇迹。

在黑水晶的冰面上,像是在举行冰上竞技之类的活动一样,大毒虫的脚划出许许多多的划痕。不过如机械般的魔法生物却一点没在意什么尼古拉那充满灵魂的口哨声,还在蠢动着。铠甲少女不断拿魔剑斩击寄生生物使其无力化。

——呼噫噫噫,嘘噫噫噫。

绊看到被夺去一切的尼古拉的战斗,已经分不清楚善恶了。心中郁积的怨恨的话语临到眼前却悲惨地无法说出口。尽管憎恨着害了自己重要的人们的仇人,尽管再过不久就会死亡,她还是无法把眼睛从眼前的死斗上挪开。那时为了买梅洁尔的生日礼物而去到的那个超市里,说着「我想拯救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的尼古拉,就是这样的人物。

口哨的音色最终还是传达出了奇迹。瞬间,战场上的女性每个人胸中都有「恋」扩散着。这就是扰乱了《神之门》的合唱,烙印着骑士尼古拉的恋情的那个罪恶深重的神音。在那个魔法刻出的想象之中,正在歌唱的艾蕾欧诺露那深绿色的眼瞳看向这边。十分痛苦地,就算失去了一切依然只想着要保护她,只要她还活着,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神音传达的就是这样的想法。

洁尔维奴皱起眉头与骑士们拉开距离。

「……啊啊,不要啊,不要啊。这种东西我算应付不过来啊。」

绊的胸中映出如晴朗天空般清爽的颜色,在开裂的眼镜下面,尼古拉泪流滂沱。以恋情为《对象》施加了咒缚的宣名魔术被解开了,尼古拉有夺回了自己的意识。这是一个偶然发生的奇迹吗,还是由于这个男人的感情,将想要得到回报的恋情变成了无私奉献的爱,使得对象定义无效化了呢。绊甚至连远处透明而无法捕捉的艾蕾欧诺露的感情都如一阵风从胸中穿过。

「艾蕾欧诺露,给我最后一击吧。」

尼古拉吐着血向共有了恋情的铠甲少女请求着。黑蜘蛛的脚不顾男人的决心还在杀向艾蕾欧诺露。她一边挡开攻击,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我一直以为将会与你在同一天被神从战场上招还而去。」

但是,在银边眼镜下,尼古拉的微笑还是未有消失。心里很清楚。如桩子般粗细的节足,除了四肢之外还有其他五条连接在身上。全身都被寄生生物的根覆盖,这种状态下,如果杀掉这些蜘蛛脚,剩下的就只有和千疮百孔的海绵没啥两样的尸体了,不可能得救的。

被神宠爱着的歌姬不管是理性还是感情都在否定这个选择。不过,不回应尼古拉的话,她感觉会失去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少女此时直视神的意志。

「来吧,让我再听听你的歌声吧。就算是去天国,我也绝对不会忘记的——」

接着,周围一片死寂。

艾蕾欧诺露把剑插在黑水晶地面上,从剑柄中解放出装在里面的神音乐器《无言的神音》——由于超高精度的神音使得周边的环境变成无声,这是大魔术之前的准备魔法。

身上还淋着雨,少女传向天空的空明澄澈的声音发生共鸣。与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容的尼古拉表现不符,黑色的节足还在不停袭击着艾蕾欧诺露。

如雪般飞舞飘落的光芒,像是要将这个世界所有的愤怒和不幸全部净化一般,神之声缓缓响起。头上出现的是数以百计的群星似的,和少女的头发相同的金黄色结晶。

要找出世界的索引,所需的只有正确的发音,感情是没有必要的,其实大概连祈祷也没有必要。但是即便如此,神音魔导师们还是禁不住会祈祷,禁不住会流泪,那种语言无法表达的感情,也禁不住会用这种声音抒发出来。

艾蕾欧诺露?娜绀在这里,和尼古拉一起走着,那个自己连恋情都传达给她的少女就在这里。

歌唱着战场上的快乐,铠甲少女双臂像要拥抱般大大张开。占据了尼古拉四肢的黑蜘蛛后面的两根节足直立起来,用其余的六根节足对准连剑都没拿的少女一并打了下去。黄金的星星,如每一颗都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拖出长长的轨迹飞翔起来,结成以空间六点为顶点的无敌的盾牌防住了这波攻击。在上空其他的结晶化成枪雨冲向尼古拉,从背后蹂躏和他连在一起的魔法生物。

「啊啊,我的胸中的,那个旋律,现在也,现在也能听得见,艾蕾欧诺露……」

从尼古拉睁开的眼睛里撒出幸福的泪水。一直以来,他遇见的,守护着的,对他慈爱有加的少女的歌声从一如既往。现如今,这个最为信赖的骑士的眼睛里,仍然是接受一切,因神意而透明的。所以,他所希望的是不可能会错的。

双拳紧握横膈不断震动着的歌姬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高潮,让周围刺眼的光芒乱舞起来。星星飞流过来,在这甚至可以将尼古拉的身体击碎的冲击下,紫阳花的花瓣散落,随风飞舞。星贯穿地面,又弹起来再一次从下方攻击过来。蜘蛛黑色的节足就这样,像小孩子调皮扯掉昆虫的脚一样,从根部被撕开。

铠甲少女没有斩断对无法永远继续下去的旋律的不舍,把拳头向下打去。这个时候,就是永别了。

黑水晶的地面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奇怪声音。可以看出这个舞台再也撑不下去了,开始摇晃起来。搭载着很快就会四分五裂的尼古拉的舞台,现在已经维持不了原本的形态逐渐崩坏。连塔的外壁都有强烈震动残留的余波发出的悲鸣声。攻击如雪崩一般在突破了地球引力的地面上砸出许多个大窟窿,地面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在这搅拌着全身鲜血般地面的轰鸣之中,艾蕾欧诺露的耳朵确实听到了横倒在地上的尼古拉的声音。

「我,从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一直憧憬着你了。好想一直呆在你身边。」

听了这句话后,纯洁的少女全身麻痹一动不动。

「我,喜欢你。」

身体四分五裂,内脏都跑出来的男人的告白是如此清爽,表露出自己的灵魂。然后,好像从一切束缚中解脱出来一样,透过沾上血迹的眼镜片,他温柔的笑了。

「尼古拉!不要走!」

从铠甲少女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一滴眼泪。少女没有选择拔出插在地上的剑,而是想要紧紧抱住濒死的他——。

紧接着,黑水晶的舞台最后裂成两半,尼古拉?巴鲁特也和这散发漆黑光彩的碎片的瀑布一起向破灭的塔底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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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本绊由于维持再演魔术,而被迫《观测》着巴别塔内部地狱的意识终于回到了体内。全身失去的五感如潮水般袭来,这种体验让这个再演魔女如痴如醉。在如同将光固定住了一般的玻璃王国里,太阳以及其他的光源为其赋予了种种色彩。光线交织在一起千变万化的疯狂景象,如同渗入神经中一样美丽。

被奇迹玩弄,与奇迹一并消逝了的魔导师们的身影静静地堆积在了绊的心中,脑海里深深刻印着那些骑士们的临终景象。因此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雨中再度站起。只要想到梅洁尔和瑞希,她就心如刀绞一般的难受。对于被魔法宣告死亡的绊来说,距离自己的生命的终点仅剩下40多分钟。但是不管正确也好错误也罢,此刻她仍然还活着。坠落的尼古拉临终时的脸给了她一些勇气。

「爸爸,抱歉呢。现在就去救你哦。」

那串脚步声现在还在耳边回响,那是说过「一生手都无法触碰到奇迹」的武原仁在用他的双脚在攀登着长长的阶梯的声音。为什么呢,胸口好像被紧紧揪住,好像要站不住了一般,不明白理由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滚滚落下。

一瞬间脑中闪过了想跟在那个人身后的想法,要是能用魔法将痛苦的事情全部抹去,以全新的关系邂逅的话就好了。

「我真的很没用呢。真是丢脸啊。」

为了向父亲做最后的报答,绊开启了改变命运的魔法。带着飞散或者被消灭掉也无所谓的觉悟将意识飞进名为世界的这本书中,再演大系的新手魔法师在其中搜寻着《仓本绊》这几个字。她要将过去什么也没能做到的自己《再演》,通过魔法将过去修改。包括绊自身、包括慈雄,还有那三只短剑刺进他胸口的那个场所。她在庞大的经系纬系中(时间空间中)检索着这些记载。

她并不知道,她的这种无知和轻率所带来的最坏的结果会让她大吃一惊。

沉浸在情报的海洋中,她拼命的将感觉向幻影城所指示的经纬交叉点上集中。

绊和父亲还有短剑,三者具备的场所——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中的街道。握着细剑,容貌酷似父亲的年轻男子正靠在电线杆旁喘着粗气。剑上沾满鲜血,头戴灰色头巾的男人以环抱着的姿势倒在了身边的垃圾箱上,大概是一命呜呼了。因为恐惧牙齿打架的绊只能呆然的凝视着这幅毫无记忆的光景。当她试图寻找自己的身影之时,幻影城便将她的视点移到了被毛被包裹着的婴儿面前。那是个被丢在道路角落里的,还没有长牙齿的乳儿。绊刚刚出生,持剑的是年轻的父亲——那么死了的人是谁?那把《短剑》,青铜制的裁纸刀不知为什么也用同样的毛被裹着。

——怎么回事啊?

见到预料之外的事情让她的心悸动不已。绊试着用发热混乱的大脑去回忆自己记忆中的仓本慈雄。父亲如同确认什么的状况一样,每隔数日回到两人住着的公寓中,吃过饭后就马上把自己关在工房里。世界在这里为避免魔法消去的侵蚀而跳跃快进,以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速度将绊的身影从慈雄的生活中除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把《短剑》再次与父亲交错,则是他将这把刀子放进了一个不认识的独宅的邮箱里时。一个年纪上看已经成家了的男性在看了之后便将它带到了他的工作场所,那是她有印象的建筑物,魔导师公馆。

这就好像全部事件的背后都有着仓本慈雄一样。绊的全身如同被寒风吹透一般开始浑身冷颤。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她害怕着信任的基础崩溃,而没有去确认。

最后洁儿维奴出现了,时间是一年多以前的一个冬天。

「魔法这种东西也很不方便呢。」

灰色的海风吹过长长黑发,身披外套、一身和服的魔女自言自语道。绊的父亲来到了她身旁,两个人在海滩边欣赏着早晨的大海。

「宣名大系不将什么化为《对象》就无法完成魔法。我们不像神音的家伙一样能随意释放魔法,不牺牲掉《对象》化的东西是不行的呢。」

绊在心里大叫着快逃。会被那个人刺杀的。可是,父亲非但没有察觉,还同情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么随心所欲改变世界的时候,回头一看,发现除了没用的东西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不付出,也就没有回报.」

「所以,你喜欢这个《地狱》吗?」

洁尔维奴回头看向父亲,展现了花一样的笑脸,就像在那个车站站台绊曾经看过的一样。

「怎么可能会喜欢。不过,妾身的世界似乎也曾有过呢。这个叫做《海》的东西。」

正如声音反而突现寂静一样,涛声加剧了孤独感。海浪冲洗着远处的岩石。

「真痛快呢。要是这个《海》在妾身的世界也有的话。」

然后魔女就如理所当然似的说道。

「你养育的再演大系的女孩,用完了就杀掉吧。难得的再演要是之后前功尽弃了的话可一点也不有趣。」

「……啊啊。」

绊唯一的家人额头出现了苦恼的皱纹,传达了同意的声音。

好像脚边的梯子被抽走了一样,绊感到自己跌入了奈落的深渊。不知是该笑好还是该哭好,就像连感情本身都被吹飞了一样,绊都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好了。时间干枯成了沙色,她感到自己孤身一人。

然后是父亲被刺的黄昏的车站,洁尔维奴与仓本慈雄最后的亲吻。不过都来到这步了,绊还是用她使用的魔法,拉住了家人的后背。然而奇迹却溜走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父亲用手绕过了曾经一同看过海的恶女,温柔地抱住了她。青铜的《短剑》又再刺穿了家人的胸膛。

绊跪倒在积满了水的地板上,流着眼泪,完全丧失了自我。她盯着自己什么都没能抓住的手指。脑袋里明白,自己的失败并非故意的。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只是一个人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影子。不过,她确实有着恨意。

既不知道家人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被告知事实。父亲被杀的悲痛,又想救回默认了舍弃女儿的人。被骗、被利用,被强制观看了厮杀的场面,来救她的瑞希、梅洁尔遭到了那样的事情。然后现在,一边看着自己心里的黑暗一边等死。名为仓本绊的魔法电池是多么可怜啊。

是不是用魔法让自己不曾存在于世上才是最好的手段呢,当绊碰触到自我否定的借口时,发现了。用奇迹之力强行改变世界的自己,不正是跟那个洁尔维奴一样吗。自我厌恶感让她感到想吐。不,明明有着力量,却连家人都救不了的绊,根本连那个魔女都不如。无可救药的心流出了脓水,绊难受得受不了。

「爸爸。我本以为能使用魔法是一件很好的事。」

愤怒,罪恶感,自我怜悯,以及隔岸观火地指责着自己的愚蠢的冷静思考在脑袋里混杂着,麻痹着大脑。绊不断向梅洁尔和瑞希道歉。

感觉就像明明活着,肉体却开始腐烂一样,一点也使不上力气,只有痛苦与难受的触感充满着身体。明明一切都结束了,绊甚至奇怪为什么自己还在呼吸。堆满尸体的塔里,绊一边被雨水击打、夺走热量,一边在想着,现在这里就是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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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送出仁他们进行第一次攻击的魔导师公馆的会议室里,十崎京香仍在等待着。第二次攻击的战斗力的召集已经基本完成了。作为第二次攻击的队长而被叫回来的专属执行官,八咬诚志郎无意义地敞开着白色礼服的胸板。

「幻影城的《门》消失了、吗。……真是的,干等着真是痛苦啊。」

虽然外表完全暴露了他的愚蠢,不过仍然十分可靠的这个男人,是否该用在第一次攻击上,京香到现在还在不停地质问自己。根据从《协会》送来的情报得知,三千年前的巴别塔里,十二名圣骑士与侵入者四人发生了战斗。除去元凶《染血公主》,能够参加再演的侵入者的上限就是一开始的三个人。

「《钥匙》若是在手上的话,起码还能有些别的策略。」

神人遗物的照片即使被间接消去也能靠魔法自力回复,因此是允许恶鬼阅览的。京香拿起了其中一枚。《钥匙》——十年前,用邮寄送到了公馆管理官的自宅的这个裁纸刀型的遗物,正是事件真正的开始。

「就在刚才,终于从《协会》那边得到回答了。这次的《巴别塔》的再演,本来是《协会》为了利用幻影城而制定的计划。杀死了六名魔导师同事,夺取了《钥匙》的洁尔维奴本来也是从事着这个研究。若再演是被熟知遗物的操作方法的原研究者操纵着的话,要救出仓本绊是非常困难的吧。」

不过,作为同事与仁有过长时间交往的八咬诚志郎的感觉,与已经开始考虑事后整理的京香并不一样。

「《沉默》并非是最强的专属执行官。也不是打倒最多的魔法使的专属执行官。既没有奇迹的力量,身体能力也没有超出常识之外。魔法消去也并非是无敌的。」

「正是如此。所以不知不觉在等待的时候就害怕得不得了。」

京香将纸杯里的咖啡连同紧张一同咽了下去。

不过八咬眼瞳里闪过深邃的黑暗,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即使如此,真正让魔法使们陷入绝望的,以及公馆的恐怖的象征,都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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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梅洁尔的噩梦,武原仁即使死也不希望其成为现实。然而他还是将内心肆虐的愤怒压抑住,抬起筋疲力竭的脚,登上了楼梯。塔的中央空洞里已经连生命的气息没有了。悠长的阶梯终点,最后的舞台上,是一座用宝石和像玻璃一样透明的黄金建造而成的壮丽的大圣堂。不知从哪里落下的银色之雨沿着装饰过剩的柱子形成小小的瀑布落下来,就像是插满羽毛的王冠一样,奏响着水琴的音色。在这里,一切东西都散发着磷光,连影子都看不见。这里是名副其实的神之门,将精致与庄严同时发挥到了极限,正是天上的庭院。

在胸膛里描绘着圆环的最后的魔法,变成了心中不可取代之物,让仁无比心痛。仁用手擦去脖子上的汗水。与位于现在的伊拉克的真正的《神之门》相比,只有这个雨水是这次的再演擅自添加的。

在父亲与骑士互相拼杀的雨夜中颤抖的绊,现在也正在浑身湿透地发着抖吧。还有,梅洁尔那在战斗中耗尽力气的小小的身体,现在也在黑暗的深渊中等待着他的怀抱。

「让你等久了。一步一步走上来,到这里真是相当长的路呢。」

神因大系魔导师,团将古雷亚姆o维恩。仁终于追上了这个将梅洁尔毫不留情地打倒的男人。

「过去在《神之门》里也跟现在一样。活到最后的舞台上的,是一开始侵入的魔法使,还有追着他的一名骑士,以及趁着乱战的空隙潜入的家伙。」

被打湿的头发贴着额头,骑士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嘲笑他。拔出的刃像是在诉说着,剑能说明一切。

「第三人居然是你啊。靠着魔法才苟且残喘的半死不活。」

宣名大系魔导师,《染血公主》洁尔维奴o罗素。绯红色的女人,只有她一人撑着伞。

「我是不可能会输的吧。我会活下来,然后为了“她”而哭到死为止。」

此时,塔本身的结构发出了「嗙。」的声音。像是在催促战斗快点开始一样,从楼下吹起了猛烈的风。

「那么,最后一幕,开始吧。」

染血公主扔出的蛇目之伞像大朵的鲜花飞舞散落一样,被吸入了天空。终于置身与雨水之下的她,从涂漆的刀鞘中拔出了日本刀。光是拔出来,金属便发出了华美的金属光泽,光芒摇邑晃眼,一看便知道是不同寻常的名刀。

因浮游感而踌躇的他们,头上巴别塔的天窗打开了。上升气流通过巨大的笛子口,蜕变成了优美的旋律。舞台中,像萤火虫一样小的火焰,自律型魔术乐器开始到处游荡。数万个小天使聚集起来,在风道中组成了三个圆环。通往天际的气流像是围绕着三重的太阳公转一样,最后进化成了和声的万花筒。以前,《协会》的调整官贝尔利基对仁说过,「能量守恒、熵定理什么的,不过是不曾拥有之人的牢骚而已」。对物理法则不屑一顾,将之称为幻想都难以表达,这就是被奇迹眷顾之人的世界。

古雷亚姆感慨地抬头仰望幻影城内部广阔的虚假天空。

「与贵卿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样的雨中啊。」

在舞台虚伪的华丽之下,只有将温度从人的血液中慢慢夺去的冰冷的雨水才是真实的。不,像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到现在才理解,武原仁对自己的愚蠢咬牙切齿。向着继续降下冰冷的雨的虚假的天空,仁温柔地说道:

「不,并没有下雨哦。恶梦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不适合当专属执行官的仁,对胸腔里的那份炽热道别并且道谢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呢?」

洁尔维奴感到莫名其妙,可是下一瞬间就像被抛到了被舞台排除在外的现实中一样,失去了表情。轻轻的电子警报声发出了哔哔的响声,宣告了仁的觉醒。

「没看见吗?并没有下雨。」

——然后,世界惨叫着燃烧起来。

身处混乱之塔的全部魔法使,被从世界的尽头吹来的爆炎包围了。以唯一的恶鬼为中心,幻影城的再演魔术开始打转。塔里全部区域中,组合成精密构造的魔法像雪崩一样开始崩溃。奇迹越是强大,从这个世界抽出、剥去、消散的能量便越是猛烈地燃烧着魔炎。明显连武原仁知觉以外的地方也沉入了猛烈的火海。因为魔法消去是将异世界抽出的力量,只要适当地瞄准要害的话,即使是巨大的魔术也无法避免被推翻。在负面的连锁中,崩坏的规模越变越大,被火海覆盖的奇迹渐渐陷入了机能不全。

神人的遗产幻影城因恐怖而开始剧烈地摇晃。受到从内部灼烧的痛苦煎熬,被破坏的再演魔术化为了飞舞的火粉。

仅在数秒之前还是天使飞舞的奇迹的神殿已经死去了。地板、立柱已经不再渗出淡淡的光芒了。一些不靠魔法就连自身的构造都维持不住的装饰马上跌落到地面,化为残骸。

这个世界是奇迹的尽头。——魔法使的《地狱》。对于罪业深重的超人们来说,炎之魔人正是将奇迹的翅膀烧毁、将他们击落到现实中的失望的象征。若是输给强大的魔导师,魔法使会承认是自己的不成熟导致的失败。可是,面对在这个秩序规整的世界里随处可见、仅仅是拥有消去能力的男人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魔法使们面对从四肢喷射着爆炎之粉、就像随时会爆炸的仁,绝望地看见了六十亿恶鬼的缩影。

「…………恶鬼!」

对洁尔维奴的怒吼有产生反应的瞬间,仁便被后方无法完全消去的冲击吹飞了。在玻璃的碎片散的到处都是的地板上滚了将近一米,才终于站起来。染血公主在他的视野外的装饰用宣名魔术爆破了。发现古雷亚姆并没有砍过来,魔人慌忙向看不见的虚空中伸出了手。笔直飞行的两发概念魔弹,在仁感知到由于魔术使得气流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的瞬间,全部燃烧起来。

魔法使们为了让被魔法消去而中断的再演魔术再一次控制历史,开始集中火力打倒作为混杂物的仁。

恶鬼为了看清魔术的发动而停止了消去,炎之风暴也中断了。

在仁的胸膛里维系性命的奇迹已经永远地消失了。可是,冰冷的雨水也再也没有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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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开厚重的云层,幻影城的天空升起了太阳。像玻璃一样的光束在绊面前的阴天上点亮了彩虹。

本以为已经跌落到了不幸的谷底,再也爬不出来了,可是不知为何,身体热了起来。本以为失去了一切了,可是光是天空放晴,就感觉像被扇了一耳光、被摇醒了一样。

——这就是,魔法哦。

还是小学生的某个夜晚,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的回忆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里。绊在晚饭时拼命追问「为什么我们家没有妈妈?」,父亲用铅笔给她画了一张肖像画。那是一张非常温柔的画,绊感到非常高兴。那一夜,她生来第一次听见父亲吹起了挂在脖子上的从不离身的乐器。又温暖有有点痛苦、不可思议的感情充满了心里,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跟肖像画里一模一样的女性对她笑起来的画面一下子涌入了心里,绊哭了出来。

「这就是,魔法哦。」

发现绊哭了的父亲紧紧地将她抱住,这么说道。绊也认为那是《魔法》。父亲对她不可能没有爱。即使没有看着她,即使有一天将要抛弃她,仓本慈雄也是她的父亲。不管奇迹给她摆明了多少事实,对家人的感情绝对是真的。比起魔法,绊宁可笨一点,选择了回忆。

绊将因湿透而粘在身上的制服脱了下来。冰冷的雨停了。泪之雨的正体,绊已经明白了。跟魔法刚刚觉醒时将差点被车碾到的猫救下的《无色之手》一样,是为了提高再演魔术的历史剧的精度所使用的道具。而让那虚假的雨落下的,正是再演大系的绊自己。

并非命运使得雨击打在人身上。

同样,并非因为奇迹才使得她们受到如此折磨。

+

发动魔法消去的瞬间,仁的视野中,在神话的庭院雕刻的精巧的装饰,变成了带着浓浓影子的昏暗轮廓。由于无法感知魔法光,失去了大部分光源的天顶舞台看起来就像一片废墟。

洁尔维奴绑住裙摆用刀劈了过来,被仁退了半步躲开了。此时他产生了某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停止了魔法消去,确认状况。无音魔术——发动的神音在到达恶鬼之前消失、不让恶鬼听见,这是圣灵剑的高等技法。圣骑士古雷亚姆以缠着紫色的圣灵炎的剑尖为起点,悬浮在空中的光之剑包围了仁。神音魔术《二十六圣》是同时诱导二十六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行的魔法生物的魔术。若是打算用视野来驱动魔法消去,毫无疑问会从死角被七、八把剑刺中。

「……要上了哦《沉默》——真正得恶鬼啊」

「试试看吧。才这点程度,就想超越人类吗?」

仁将黑刀换到左手,右手拔出了散弹手枪。古雷亚姆以裂帛之势滑动钥匙发动神音,光条的乱舞开始了。仁刚一回头就用黑刀将第一发光剑弹飞了。然后发动了魔法消去——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神经集中在了听觉。

恶鬼虽然手腕受到了冲击,不过没有受到追击。高速划破空气的声音被仁的听觉捕捉到,魔法被破坏,这个状态下是无法操纵《二十六圣》的。消去最害怕的,反而是离自然秩序最远的,制御这个世界本来不存在的《魔法》的制御魔术。

仁睁开眼睛的同时,用左手的黑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古雷亚姆的喉咙。

「切!」

身披铠甲的骑士像被撞开一样向后退去。仁没有浪费这次牵制制造的一次呼吸的时间的空白,重整体势后身体旋转了一圈。被圣骑士集中在了自己可以确认的位置,即进行肉搏战的仁的后方的二十六把光剑,被仁一次用消去烧光了。

而再次准备发动攻击的圣骑士屏住了呼吸。因为此时仁用右手的飞行道具、散弹手枪的枪口瞄准着古雷亚姆的头部。

——防御魔术的中心,《光背》已经被点燃了。

圣骑士团将的头没有变得像石榴一样裂开,还是多亏了关键时刻露出獠牙的洁尔维奴的背叛。

「武原仁、骑士古雷亚姆,命名为《稻草人》。加算到定义完成的概念《绯牡丹》……」

可是,本来打算将碍事的家伙一起葬送的宣名魔术,却简单地因为失去对象而无效化了。仁的魔法消去是意料之中的吧。可是看见了古雷亚姆的对抗策略,染血公主好像谜底揭开了似的,拍着膝盖笑道:

「把《影之化身》与自己重合起来吗,啊哈哈,有这一手啊。」

宣名魔术是心里的印象与《对象》正确地重合才能开始发挥效果。本来打算以骑士为对象,可是却只捕捉到了魔法的《影子》,咒缚是无法成立的。是让《影子》站在前面还是让《自己》站出来,边听宣名边决定,就跟后出的猜拳一样。没有输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狡猾了吧。」

「打算笑到什么时候!你们给我好好想想你们所做的事情。看我把你们打爬在地上,让你们再也不会妄想自己能抓住什么!」

仁焦躁地怒吼出来。他也是无法老老实实地服从现实的年轻人。

「真磨叽呢。」

《染血公主》一边嘲笑着他一边将瓦砾变成了火药。仁用视线使得点火魔术崩坏,阻止了爆破。古雷亚姆也匆忙向着切断了魔法消去的仁发出了消去中绝对不会打出的魔法。仁确认了他全部发动完之后,才瞄准弱点破坏了魔法。这就是能够停止消去发动的恶鬼、只有仁才能使用的战术。

仁用拳头将奇迹击落、用视线将其烧毁,心里非常想去见应该就近在咫尺的绊。应该还在进行《观测》吧,仁向被拐走的女孩说道:

「小绊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发抖吗?我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也还是到了这里了哦。」

累得筋疲力竭,想要得到治疗时,不知为何绊的脸自然地浮现在眼前。那个想要带回回十崎家的温暖的化身,一回首,却发现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

——对不起。

绊软弱的声音在脑袋里响起。得知她的平安,仁那无可挽回的后悔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即便如此,能爬上这里实在太好了。

——要是我没有使用魔法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用不着责备自己。大家都想要被绊拯救呢。」

《染血公主》虽然听不见绊的声音,却嘲笑起向着看不见的少女说话的仁。仁将古雷亚姆的神音用拳头烧掉,切断消去后,她的声音又震响了头盖骨。

——明明全都看见了,可是我却阻止不了!

「我也是,没能救下梅洁尔。当失去了无可取代的东西时,心里会如此的后悔。就像是突然被刀刺中了一样,总是无法逃脱不合理的事情。」

不只是专属执行官,连冒牌教师也失格了。仁自己活生生的教训对于十七岁的女孩子来说太过残酷了,大概有些地方并不妥当吧。

「可是呢,小绊。即使很难看,当我们被刺中的时候,还是会拼命摆动双手的哦。即使痛得要死,也要迈出脚步,想用手抓住什么。即使失去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如此。」

失去了梅洁尔,胸膛里就像心脏和肺都不见了一样空荡荡的,可是他还活着,向前迈着脚步。还能用脚将就要变成炸药的石头踢向古雷亚姆,用黑刀挡下洁尔维奴的日本刀。

「即使如此,我还是登上了这座塔哦。小绊的话,想要去那里?」

习惯了当冒牌教师,这说教还真是过分啊,仁被暴风吹飞后一边站起来一边自嘲着。

「还有必要去哪里吗?这里现在将要从《地狱》变成《约束之地》,你们将会得到救赎。」

铠甲上到处都是凹陷、伤痕的艾蕾欧诺露o娜绀登上决战的舞台,发出了质问。金黄色头发的少女的杀气正在接近,仁即使大脑眩晕、脚步摇晃,从肺里挤出的答案却毫不动摇。

「开什么玩笑!这里没有神所以是地狱,这么认为的只有魔法使而已。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交朋友,做好了在这里死去的觉悟的人,听听他们的答案吧。别的地方来的客人,别擅自把我们重要的人当作活祭品,擅自“拯救”我们!」

透过因迫近而来的死亡的预感而变得昏暗的眼睛,仁看见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洁尔维奴,古雷亚姆,甚至连这个舞台上最强的艾蕾欧诺露都因刺激而弯下身体,激烈地咳嗽起来。她们忍不住张开的嘴里,从内侧爬出的蝴蝶开始在魔导师的鼻子前面展翅飞舞。简直像是因发烧而做噩梦一样,数百只蝴蝶散布着紫色的磷粉,从咳嗽的间隙时呼出的空气中诞生,飞舞。

「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你到底有多顽强啊。」

铠甲少女注视的前方,如摇晃的火焰一般站着的是,将长黑发系成两条马尾的身影。从万物之源的气中孕育出自然——《魔兽使》神和瑞希。

制服烧焦得破破烂烂,白蜡一般的皮肤也到处是烧伤烫伤。被逼到如此地步的《魔兽使》,仁第一次看见。仁并不知道,瑞希被涂上了摄氏一千度以上的熔岩、重量超过两千吨的玻璃夹成了三明治。她靠着防御魔术潜入了断成两半的舞台的谷底,靠着地板与地板间的压力,连同粘性低的熔岩一起被推了出来。

历史上的巴别塔,站在最后的舞台上的只有三人。历史的再演中由恶鬼用魔法消去制造的些许的缝隙——使得可怕的执念、牺牲、染满鲜血的手指爬了上来。现在,被历史允许进入的新演员两名,金黄与漆黑头发的少女,攀登上了这里。撬开了穿越了三千年的奇迹的大门的瑞希与艾蕾欧诺露,在这残酷的舞台上的战斗,到底哪一边能够抓住胜利呢?

「来吧,我们大家的预定全都乱套了,再重新试一次吧?是『神意』,是『人』,还是『名为魔法力量』。最后留下的到底是哪个?」

「两名圣骑士,由这边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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