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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美好的日常

作者:日-长谷敏司 当前章节:154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8

武原仁的工作虽说本来就不讨人喜欢,但在现在这个状况下,感觉稍微够呛了点。

在魔导师公馆汇报事件来龙去脉的时候也是,仓本绊都没拿正眼瞧过他。她现在应该还在听取状况的说明吧。

「武原执行官!」

事务官十崎京香那锐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好意思。我稍微走了下神。」

仁等人,如今正在公馆某间昏暗的会议室里,讨论着今后的行动方针。

作为专属执行官工作的协调人的京香,一边斜视着表明战况确实恶化了的文件,一边神经质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虽然目睹了仓本慈雄被封进了冰块里,但在魔法消去发动之后却无法观测到了,也就是说——其实,他还在什么地方活的好好的吧。」

其实这次会议,讨论的重中之重便是绊的父亲,慈雄的事情。战斗结束后,尽管警方进行了彻底搜查,但是还是没有发现尸体。难道是绊的错觉么,被恶鬼所观测后,只有魔法本身会被破坏,并不会对魔法使造成伤害。也就是说,那冰块里的仓本慈雄本身不过只是个由魔法做出来的冒牌货。

仁一脸严肃地看着京香,提出了一直耿耿于怀的疑问,

「有没有告诉那孩子,她爸爸慈雄还没死的事儿?」

「关于仓本绊。比起什么伦理和常识,更需要优先处理的是她身为已经消失了六十年的再演大系魔导师的事。至少,也要等我们掌握了仓本慈雄行动的目的之后。」

他对那个昨晚突然遭到持剑骑士的袭击,失去了家人而悲伤至极的女孩隐瞒了事实真相。异世界人的魔法,正是他们归属于各自魔法世界的证明。神音大系的慈雄与再演大系的绊,他们之间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说起来也很微妙。考虑到她是遗失魔术的末裔这点,公馆的决定虽然没有人情味,但在战略角度来说是相当妥当的。

收集各种情报并整理,还要进行善后工作,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睡觉的十崎京香,带着疲劳的神色问仁:

「你有没有问她,关于仓本慈雄的事情?」

仁双手平举摆出一副认输的姿势。大概是绊由于父亲在眼前被烧掉而大受刺激的关系,所以仁什么都没敢去问。

「仓本慈雄,曾在银座的美术馆里贩卖自制乐器。据进行过实地调查的魔导师的报告说,这些乐器虽然没有一件能够奏出神音,但每一件都做工精巧,有着相当高的完成度。看来他是个优秀的魔术武器工匠啊。」

圣骑士们的铠甲和武器上,都隐藏着许多的乐器。神音魔术如果无法发出正确的声音,就不能查找到世界的《索引》,这样高难度的魔法,如果事先不做好完全的准备,临到用时即使是魔导师也是无能为力的。反过来说,如果乐器十分优秀的话,也可以什么样的魔法都能信手拈来。

「确实,他私藏着相当高等的神音乐器呢。」

一直沉默到现在的,会议的另一个出席者,《魔兽使》神和瑞希,突然扭头看向仁。

「……那个人、就交给、你了。」

「这样的话,武原执行官,拜托你了。」

「为什么是我啊!」

《魔兽使》慢慢吞吞、断断续续地说道,

「凭我、手里的式神……大概会输。」

仁四肢乏力,一下子瘫在椅子上,全身体重都压在椅背上。但是,对付魔法使能够最稳定地发挥力量的,就是他的魔法消去。在尚未知晓对方真实实力的现在,这确实是最妥当的安排。

「然后,那十二名圣骑士怎么办?我这边一个人可应付不来啊。」

仁开始浏览起战斗中让梅洁尔所拍下的相片所剪辑成的名单。圣骑士们虽说全身都包裹着坚固的盔甲,但是为了发声和听声,就绝对有露出的部位。这样的话其身份就能很容易辨明。瑞希那边也完成了拍摄任务,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相片上。

关掉会议室的灯,没有窗户的房间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在挂有投影仪屏幕的墙上,映出了昨夜与仁战斗过的,鼻梁眉毛什么的似乎都是用直线勾勒出来的圣骑士的模样。

「这次圣骑士团的领队就是他,团将古雷亚姆o维恩。他不是侦查部队出身,而是正规的正面攻击部队的指挥官,据此可以判断这次来的骑士队并不是神圣骑士团大规模进攻的前哨。」

接着,墙壁上又一个接一个出现了其他骑士的照片。

「另外三名上级骑士依次是,艾蕾欧诺露?娜绀,以及她所属的小队的尼古拉?巴鲁特。以及唐纳德?迪图瓦——」

「团将、……有多、厉害?」

瑞希皱着眉头冒出一句疑问。虽说是历史悠久的神和家的后裔,但她成为专属执行官不过短短两年,经验尚浅。给出忠告乃是前辈的责任。

「若是硬要用这个世界的军阶来换算的话,差不多是中尉吧。」

瑞希还是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作为六年一班的冒牌教师的职业习惯,仁看见瑞希这样的表情后便坐不住了。他一边挠头一边站了起来。

「团将,原本是十个骑士队组成的《团》的指挥。这次是由比《队》高阶的《团》的指挥官率领着一支小队前来,仅此就可说明他们的目的一定很特殊吧。」

不管仁怎么组织语言,都无法轻松地解释好神圣骑士团的事情。那是一种甚至可以用爽快来形容的强大,连和他们起争执本身都让人觉得是种战略失策。

「还有,上级圣骑士到底有多强,也没有个标准,所以更要小心。在他们的军阶里,这个世界所说的下级士官以及士官全部都属于《上级圣骑士》,只是根据功绩来评定阶位。即使有的上级圣骑士的实力超过高等指挥官,也并不是不可思议的事。调整官贝尔利基的前任者,就是忘记了这一点而被艾蕾欧诺露?娜绀一剑戳穿了心脏的呢。」

在《上级圣骑士》的阶级之上的,便是统帅神圣骑士团全体的军阶顶点,在这个世界就相当于是准将以上的《圣骑士将军》的阶级。

啪嗒啪嗒地,瑞希无言地鼓着掌。

「……不愧是、老师……说明、真长。」

不知不觉就以老师的口吻说了一大堆,仁感觉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

「说出这些话,才能证明我是专业的啊。」

啊啊,哪怕一次也好,真想像这样洋洋洒洒地上一课啊,冒牌教师的仁,在心中暗自许愿。

「虽然这是在小学里绝对用不着的知识。」

从入夜开始就一直沉浸在战斗气氛中的十崎京香,终于微微笑了起来,稍稍放松一下。

讨厌开会的事务官,在这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安然睡去的黑暗之中,用手指使劲揉了揉眼角,像是要重新鼓足干劲一般做着深呼吸。

「赶快解决战斗报告吧。不管再怎么长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也只是能暂时宽慰下罢了。」

然后今天请假没去上课的神和瑞希,也提交了昨晚战斗的报告。

「专属执行官、神和瑞希……在追踪《染血公主》洁尔维奴o罗素时……与艾蕾欧诺露?娜绀等六名圣骑士交战。使用的式神是、宫毗罗两只、伐折罗一只。」

神和家所称呼的式神,也就是刻印魔导师,将他们比作药师如来的十二神将。宫毗罗是相似大系、伐折罗是炼金大系的魔导师。

「《染血公主》的手下、死了。但其本人、在战斗中、逃了。……圣骑士、重伤两名。不过、被逃掉了。大概下次遇上时……就痊愈了。」

「宣名大系魔导师拉古兰茨?威伊尔的尸体已经无法确认。从死亡的状况看来,判断回收是不可能的,就从黑名单上抹消吧。另外请在炼金大系魔导师斯皮茨?莫德,以及相似大系魔导师涅利姆?安德和库拉姆?安德的名头上记上一功吧。」

「真、慷慨。」

认为自己的式神他们并没有什么功劳可言的瑞希不解地歪着头。十崎京香成为专属执行官的中间人后,认为只是算斩杀数的方法苛刻了。本来,按《协会》的基准,刻印魔导师不直接将敌人置于死地的话,都不算是「打倒敌人」

「我们只是将他们当做战斗力而收容罢了,并不是拿来处刑的。」

只要给他们生存下去的一线希望,就可以减少刻印魔导师在这个国家的犯罪率,这便是京香一贯的主张。

「神和执行官。再演大系魔导师、仓本绊的监视,以及洁尔维奴o罗素的追踪,就交给你了。」

「……了解。」

在听取了事务官和瑞希的发言后,仁也说了声「了解」后站了起来。用排除法想来,那十二个骑士以及那一个神音魔导师,便全部由他处理了。

今后的方针既定,仁打开了公馆古旧的两扇式大门,美妙的星空给人的感觉与昨晚截然不同。真的很累了,看了看手表,日期已经变化了。结果,小学副班主任的工作今天也翘掉了,梅洁尔的学校也是,不过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明明是一起结束工作的,为什么一个人先回去呢。」

转过身来,用着那样松了口气毫无紧张感的口气说话的,是刚刚踏出大门的十崎京香。

但是,仁很快又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了。在京香那套完全是女强人样子的MaxMara西服的阴影里,躲着一个将湿透了的私服换成制服的女高中生。仓本绊像是被捡来的小狗一样,蜷缩着身子。

「这个孩子也要寄宿在我家了。」

确实,在仓本慈雄变状况不明的情况下,是不能让她独自住在原来的家里的。那么这样考虑的话,会寄宿在已经有了梅洁尔的十崎家,也是不得已的选择。但这样一来,本来就事务繁杂的京香,工作又要增加了。

「身体,没问题吧?万一突然就倒下了,梅洁尔跟我可不会看护病人的啊,真的要好好自己注意点哦。」

但是,这位比自己年长一岁的青梅竹马,却将这个关心如数奉还了。

「啊哈哈哈,看你一脸不关己事的样子。我,把孩子们的事情交给仁你了。」

「为什么啊!?」

「因为,梅洁尔最喜欢缠着仁了,又是她的老师——」

她可不是捡来的小狗啊,想要这么怒吼的仁,在看到绊偷偷抬头眼睛看他的样子后,恢复了冷静。京香从一开始,便打算这么硬交给他了。仁窥视着这个命运之女的藏青色瞳仁,果然除了慈雄和圣骑士,还不得不去考虑些其他的事情啊。

「请、请多指教。」

但是,终于正面对上眼睛的绊,却仍旧是一脸与昨夜差不多的又哭又笑的表情相迎。

「不是已经好好跟你说过了么。这家伙虽然长成这幅样子,但真的没有对你的爸爸做任何事情哦。」

「我叫,仓本绊!今后请多多关照!」

像是要驱走心中的恐惧一般,绊大声打着招呼。甚至还鞠了个将近九十度的躬,过了很久都没有要抬起头来的打算。

让仓本绊住在十崎家,也就意味着要与鸦木梅洁尔同住了。

这时的仁产生了种十分糟糕预感,难道说京香居然考虑漏了这样一个重大而致命的问题吗。

————叮铃铃、叮铃铃。

深夜,终于回到公寓想要睡觉的仁,刚睡着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手机的液晶屏在漆黑的房间里闪烁着光芒,显示的号码正是属于鸦木梅洁尔的。

睡眼朦胧的仁,一只手伸出被子,按下了接听键。飞进耳中的不出所料,就是梅洁尔那兴奋得上蹿下跳的声音。

<老师、来了个奇怪的女人!京香说,要老师照顾她啊。到底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有人家了的说。>

离开公馆的时候,觉得去趟十崎家的话,又得花上不少时间吧(所以没去),要是当时没有输给整整两日无休工作而累积的倦意就好了。如果能事先让她们见个面就……仁用缺血的大脑如此后悔地想。

<京香一回来很快就睡了,还说如果叫醒她就杀了我,那个怪女人就一直沉默地呆坐在那里。>

「不许叫别人怪女人啊。好好看看资料。」

虽然对方说了过分的话,不过因为是个孩子还能够容忍,这都归功于冒牌老师的修行啊。

<但是!>

「我的确是要保护那孩子。所以你们要在一起待上一段时间了,要好好相处啊。」

不过,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他担任六年一班的副班主任的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来没见过梅洁尔和什么人好好相处过。除了顺从她的和屈服于她的人之外,是否还有对等的人际关系,还是个未知数。

仁深深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并关掉了手机电源。然后筋疲力尽地再次钻进被子。在被加倍繁重工作所带来的疲劳击垮的同时,他也在思索着,也许自己能为十崎家的人际关系做些什么。

第二天早晨,私立御陵甲小学的讲台上,作为副班主任的武原仁也觉得三下五除二上完课回避开才是正确的选择。他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总能感受到背后那尖锐的目光。

窗外是晴朗的天空,孩子们活力十足地在操场上奔跑。但是六年一班的教室里,却显得十分压抑。这个班级麻烦的中心,就是那个被叫去教职员室也决不会退缩的问题儿童,鸦木梅洁尔。她正无言地向四周散发着威压。

「今天,想让大家一起讨论的问题是『学校的午餐,是应该集体供应呢,还是允许自带便当』。有想法的同学请举手发言。」

仁受班主任祖师堂老师所托的任务是,提出议题,然后再组织围绕相关意见与学生们进行讨论的班级讨论会。学生分成供应派和便当派,互相发表意见。更具说服力的一方可以获胜。

比谁都更快举起手的,是梅洁尔。接着站到浑身不自在的仁的面前,今天的梅洁尔是用深红的蝴蝶结扎着头发,轻启樱唇。

「人家是绝对的便当派(奸督:…)。就这样,就这么定了,别人让吃就得吃吗?不喜欢的东西就是不喜欢啊。低声恳求的话,才可能会勉为其难地吃掉哦,这也是不得已的。但是,人家讨厌的心情是不会变的。这种事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人家到底还要忍耐多久?」

少女大幅挥动着从无袖连衣裙中伸出的纤细双臂如此主张,并直直地向上瞪视着仁。似乎已经微妙地转变成奇怪的话题了,还真是过于豪爽的任性啊。

「鸦木,不是让你来责难老师的,现在应该是和班上同学讨论的时间。好!有没有人跟鸦木同学意见相反的?大家的意见,多多提出来啊。」

但是,这个被强制安排了个始料未及的同居者的少女,并没有乖乖坐回位子上。像强迫跟婆婆一起二代同居的家庭主妇的样子,梅洁尔摆出决不妥协的架势。而且无法让仁笑出来的是,由于昨夜回答梅洁尔的问题草草了之,真正应该被人责难的,正是被拜托照顾绊的他自己。

「说出自己的喜恶有什么不对?嗯嗯,是啊,人家呐,在老师看来还是个孩子吧,即便如此,人家同时还是个女孩子啊!」

小学的国语授课,却做着这种如白天邻里主妇们闲聊的事。仁真害怕这个兴奋的小魔女会说出些多余的话,冒着冷汗环顾教室。

在这种时候,没有屈服于梅洁尔的威势而站起来的对抗的,一般都是学级委员长的寒川纪子。用优等生的正论,从正面来反驳她。

「用自己的喜恶来判断事物只是单纯的任性啊,而且和男生女生也没有关系。鸦木同学说的话是不对的,我觉得集体供应伙食才好!供应伙食的大婶一定好好地考虑了营养的均衡,不管是家里有钱的孩子还是普通家里的孩子,都能吃上相同的食物。」

「你闭嘴!做饭的大妈怎么可能满足我这少女的心啊。问题在于,我的心情和我的生活方式啊。」

梅洁尔用小小的手掌拍着自己平坦的胸脯。从伙食问题居然扯到人生物语,仁吞下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吐槽。

「那么,认为便当好的同学请举手。」

仁略显痛苦地向学生们说道。六年一班的男生女生们,和自己的好朋友互相面面相觑。在国语课上进行班级讨论,就是为了锻炼大家独立思考和理论阐述的能力的。但是,现在却演变成了你是梅洁尔派还是寒川派的班级内政治分野中,学生到底更站在那一边的情况。小魔女紧紧地握住双拳,肩膀开始颤抖。

「半夜追问的事你回答的也模棱两可的,……(以后她的事)不管你怎么拜托人家都不管了。」

梅洁尔两眼发红似乎要哭出来似的,大概她脑中已经完全忘记了这里是小学,忘记了自己是学生,仁是老师的事。这种令人悲叹场面,对于小学六年级学生而言,大概也只在父母吵架的时候看过吧。但是,这种气氛也确实表达出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消消气不要哭了」这样贸然搭话的话,一定会让她泪水决堤吧。但是,学校内他们就只是教师和学生的关系,在此前提下,要在教室上课中跟她说明清楚情况,更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种时候,六年一班的男生又开始打起最近流行的暗号,仁虽故作镇定,其实早就慌乱不已了。就在这进退维谷的时候,他向看上去最可靠的人求救了。

「祖师堂老师,你怎么认为?」

但是,作为最后依赖的祖师堂志津香老师,像是被触碰了心事一般,不是以老师而是以一名女性的态度断言道。

「这种时候呢,应该由男性退一步说『对不起我错了』才对。」

在笔记本上用HB铅笔记录下班级讨论惨状的天瑞岬抬起了头。

「也就是说,这次讨论的结果,或者说是最终的问题,就是负责人去切腹谢罪便可以解决的了。」

「怎么可能会解决啊!没有更具建设性的意见吗?别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就采用旁观主义啊。」

但是,便当还是供食,这不是什么人生大事,只是世道人情的微妙之处,现在却让学生们以这么一种讨厌的方式开始学习。虽然这也算不上是上课,不过仁作为副班主任,再次有了这堂课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的觉悟。

于是,他也不再努力,任其发展了。

因为班级讨论的事而被年级主任狠狠教训了一顿的仁,处理完余下的工作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想着今天又是如此的他按下了十崎家的门铃。

「国语课的时候,对不起。因为我,你挨骂了吧。」

一脸沮丧的梅洁尔打开了门,站在玄关迎接他。之前已经联系过说要来打个招呼,她似乎一直在等着。

「别在意了。今天确实是我不好。」

「但是老师,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微笑着的少女的眼中,果然没有任何笑意。

「仓本绊怎么样了?」

在仁脱鞋子的时候,站在一旁帮着拿包的小魔女一脸不悦地嘟囔道。

「真想用石碱使劲地洗洗你的嘴呢。」

对于梅洁尔来说,普通的日本人用外来语的形式在对话中混杂英语,这是一种很差劲的习惯。仁再怎么使劲回忆,也数不清她因此在班上闹起来的次数。

在起居室里,因为京香还没有回来,仁便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梅洁尔也啪嗒啪嗒地走过来,一跃坐在了沙发上。气氛缓和了一些,似乎要将原本沉闷的空气驱散而去。

「绊,老师来了,快来打招呼!」

梅洁尔毫不客气地对着走廊上的比她年长的少女,用着很了不起的语气说道。仓本绊带着不安走了过来,无事可做只得望向这边。看到她那仍旧没能摆脱那夜惨剧的相同的目光,仁露出了做作的微笑,咬了咬牙齿。虽说她是个魔导师,但在不久前她都只是个连魔法存在都不相信的普通女高中生。

「啊,你坐下吧,我去给你倒茶。」

因为是熟知的青梅竹马的家,于是仁站起身来向放有点心的厨房走去。

「……不用了。我,知道的。」

轻轻回应道的绊,在仁之前走向了厨房,她的打扮给仁一种怀旧的感觉。短裙的下摆,翩翩飘动着。

而这种微妙的既视感的谜团很快就解开了。绊所穿的短裙和短袖T恤,都是京香的旧物。即使穿着十年前流行的过时货,却适合到没有任何违和感,肯定是因为绊本身就很漂亮的缘故吧。

突然仁感到一股扎人的眼神,便向身边看去,梅洁尔正气嘟嘟地托着腮帮子。

「老师,你看着绊的眼神算是什么啊?」

「别说这种传出去不好听的话。」

拖鞋的声音,仿佛是雕刻用的凿子在敲打地板一样低沉,绊走回来了。盘子里盛着小茶壶、两人份的茶杯以及装着点心的小盆。明明拿着的东西并不是很重,但在仁眼中却表现得如此不自然。

「……呀。」

她被绊了一下,盘子向前翻去。其实她只要用手撑住地板就好了,但她却将一只手紧紧地握在胸前,放弃撑住地板的机会,就这样完全失去了平衡。

在《公馆》听取报告的时候,因为绊曾经使用过一次魔法,所以有所了解。她的再演大系的《无色之手》,是为了操演(physicaleffect)的辅助用大规模的魔法召唤出的魔法生物,但刚才她放弃了召唤。

被分类为索引型的再演大系,好比是将世界当做一本书去感知。而作为书中的字母一样的过去的观测者本身,就是再演大系的《索引》。还有,就像古代的萨满法师将兽皮披在身上模仿动物的行为一样,术者将过去的事情再演,就是发动的魔法的《魔法媒介》。再演魔术,是用魔法将过去和现在暧昧化,不仅能扭曲现在所上演的魔法剧的剧情,听说还能扭曲过去存在的事实。

茶杯摔落在深茶色的地板上,小袋子里的仙贝和巧克力也散了一地。

「没事吧?」

「又来了。你啊,不好好看着前面很容易受伤的啊。」

这时梅洁尔也算挺照顾人的,利索地将打碎的盘子和点心打扫了起来。当仁靠过来的时候,绊像是害怕被碰到似的站了起来。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她那看起来很丰满的胸部因为重力而摇晃着。

「别担心。我能自己站起来!从以前开始,爸爸就——」

绊面色僵硬地说道。连心脏都在咚咚直跳么,她将空出的双手合于胸前,做着深呼吸。仓本绊是怎样生活的,她又是什么样的女孩,仅仅从这一幕就可以窥见的,是现在她内心的悲伤。

将盘子放在被炉上后,绊像是逃也似地跑开了。

「老师,你又盯着绊的胸部看了!」

「不是啊!所以说,别净说这种传出去不好听的话啊。」

仁突然感到一股不愉快的气息而转过头,他与绊一瞬间对视了,然后又迅速回避过去。难道我真的被蔑视了吗,仁感到很失落。

绊在走上十崎家楼梯的脚步声,在仁他们所在之处回响着。虽说这也不怪她,但明显地被这样回避着,也真让人打不起劲来。

「果然人家,还是不喜欢那个女孩。」

梅洁尔嘟囔着。她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很害怕能够消去魔法的地狱居民。而如今也能正常地去上学了,仁在看到绊之后,一直深藏于心中的复杂情绪又被唤醒了。

「过段时间就会习惯了,慢慢地去和她交流吧。」

用着热水壶向小茶壶里倒水的圆环大系魔法使,一副老成的样子发着一连串牢骚。

「确实,就算是人家也觉得绊很可怜啊。但是,老师是不是有些无视人家了呢?」

将茶递给了仁,梅洁尔似乎有所企图般展露出了得意微笑。

「正因为如此,所以特别要教给老师如何才能让人家高兴起来的方法。」

梅洁尔突然像模仿小白兔的耳朵一样将雪白的双手竖在了头上。

「如果人家这么做就表示【生气】,然后老师就应该这样将手立在面前,这个表示【对不起】的意思。」

「这个,是班里的男生在上课的时候玩的吧,那个叫秘密暗号的东西吧。」

因为在上课的时候窃窃私语会惹老师生气,用肢体语言在上课时进行交流的话,确实能让老师头疼却又无能为力。

「人、人家才不是因为在班上没有女生跟我玩才会拜托老师的呢。只是因为家里有陌生人,有些悄悄话只能这样说了呢。」

「别说陌生人什么的啊。」

也许是仁的回应方式不对吧,少女失落地低下了头。在这沉默中,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与绊同居,确实是《公馆》强行的安排。对于还是个孩子的她,要解释清楚也很不容易。

「但是,刚才还欠你个人情,可以陪你一下哦。」

看见仁罕见地有些兴趣,小魔女露出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呐,呐,老师,你想做哪种暗号?」

今天在教室里的事情立马浮现在了仁的脑海里,只是想想就好像连胃袋都要开孔了。那种事希望永远不要再发生了。

「就来重新和好的暗号吧。也就是说,做了那个暗号就表示暂时和好。」

「好吧。这样摸着脑袋,就表示【想要和好】。老师这样如何?和老师之间的秘密暗号,人家构思了许多呢。」

梅洁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身子,开始演示自己创作的肢体语言。不过从她鼻息混乱充满干劲的程度看来,今晚到底能记得多少呢,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袭来。

于是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仁走进六年一班教室的时候,就立马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对的了。

热情尚未冷却的梅洁尔,向他做起了昨晚教给的暗号。这还是在数学课上呢,学生却用肢体语言说着【喜欢】来表白,作为副班主任应该如何应对呢,仁是束手无策了。而且,有表示【喜欢】的暗号却没有表示【讨厌】的。光靠这些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交流啊。为什么不造个【怎样都行啦,现在还在上课,好好听讲】的暗号呢。

「好,就讲到这里,听不懂的同学请举手。」

这时,梅洁尔摆出了兔耳的姿势,这是表示【生气】的暗号。当然,仁作为副班主任,不可能在授课途中回应她。

「兵头。你不举手的话,我来问你,这里的数字如果换掉的话,会得出什么结果,知道吗?」

仁坚持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而梅洁尔则引人注目地开始挥动起做兔耳状的双手。而且眼神也越来越凶狠起来。终于,寒川站了起来,告发了那个上课不认真的家伙。

「老师!鸦木同学在做奇怪的事情。」

「啊,鸦木。总之,午休的时候来一趟生活指导室啊。」

教室里的学生们,用「不愧是怪异的女生啊」的目光看着她,并且毫无顾虑地爆笑起来。

午休时,来到生活指导室的梅洁尔双手叉腰质问道。

「好不容易决定的,没什么不用啊?」

「上课的时候绝对不准做啊。知道了吗。」

刻印魔导师、魔法使、魔导师公馆、与仁的关系,这一切都要告知梅洁尔绝对不能提及。尽管如此,过了一个月,仁怀疑自己的汗腺是不是变粗了,淌冷汗什么的早已习惯了。

梅洁尔并没有点头。看来她对绊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虽说他们接触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已经是互相寄托生命的关系,不是能够简单地说清的。

「我是负责监督你的专属执行官啊,所以绝对不会离开你。别担心那种奇怪的事情啊。」

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无依无靠,被过于残酷的命运而压迫的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

梅洁尔,提心吊胆地举起食指,滴溜溜地不停圈弄着头发。这个动作,应该表示【和好】。

仁觉得说【对不起】的话很奇怪,于是就像做手影一样,用大拇指贴住中指和无名指,又将食指和小指立了起来。这个,应该是【没关系】的暗号。

四目相会,少女已经脸红到了脖子。如同普通女孩一般,害羞地低下了头。

「人家知道了啦。……老师也,已经记住暗号了呢。……那绊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

当晚,仁从小学离开后顺道去了趟《公馆》,最后来到十崎家看看情况,绊正坐在起居室里的被炉里。已经换上了水珠图案睡衣的梅洁尔,用毛巾卷在头上,有些得意洋洋地在用吸管喝着酸奶。

时钟已经走过了十点。她们似乎叫了外卖的披萨,垃圾箱里塞着个消灭得干干净净的大盒子。绊今天似乎回公寓拿了衣服,下垂的双眼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身上穿的是一件柔和的青苹果色的无袖衫。

「在这种时候来到只有女人的房子里,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啊?」

「对不起。因为平时一直来,说实话,真没注意到。」

仁每次来十崎家,感觉都会惹什么人生气。正当他准备坐下来时,少女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

「话说你和梅洁尔,到底是什么关系?」

仁应该把自己是当着见不得人的专属执行官以及刻印魔导师的事情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呢,还是有所保留呢。但是就算是这个年龄,女性也能轻易地对付被原则所束缚的男人。

「人家可是《魔导师公馆》的刻印魔导师哦。人家的工作就是从那些跟袭击你的圣骑士那样的人手里守护这个国家哦。」

听了比自己小很多岁的梅洁尔的回答,对十七年间一直生活在这个国家和平一侧的仓本绊来说能否料想的到呢。但是,这个小学六年级的小女孩接着说出来的真相,对于绊来讲是能想象出来的最恶情况了吧。

「老师呢,则是专门管理人家的专属执行官,让刻印魔导师跟敌人战斗,如果我们染指了犯罪的话,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们处分掉。」

就算说出处分这样的单词,作为一个普通高中女生的绊大概也无法正确理解吧。而仁,也无法装作一副只是被卷入纷争的受害人的样子了。

「梅洁尔所说的,都是真话。」

绊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十八分四秒,她的表情在那个时候,完全因厌恶而扭曲。

「你啊,脑子有问题么?」

红润的嘴唇颤抖着,绊大声惨叫起来。虽说仁料想到了她的反应,他的胸口还是一紧。能够进到十崎家的,都是和《公馆》以及魔法使有关系的从其他世界来的人,就是这么回事。

「你以为只要玩玩就能够解决问题吗?」

大钟的秒针嗒嗒地前进,讨厌地在房间里清晰地回响。

「强迫“还是个孩子”的梅洁尔去做那种危险的事情。你怎么忍心做这么残酷的事情啊。」

绊认真地提出了看似无比天真却又无比正确的言论。有着圆环大系的高傲自尊,却只能生活在狭小世界里的少女,回应绊那涉世不深的天真言论。

「半吊子就别来评论人家的战斗啊,而且人家可不是被强迫的啊。因为人家可是魔法使,所以这是无法逃避的义务。」

鸦木梅洁尔,真的很擅长抓住别人的弱点。

「明明想说其他的事,却竟然托故说人家“还是个孩子”,真是有够狠呢。」

「不,让她说吧,梅洁尔。她是正确的。我也许因你的感情而宽慰一下,但不代表我们能被原谅。」

现在的仁大概并不是在哄骗绊了。在十崎家中,仓本绊作为一个不知道魔法使恶习的普通人,他总怀有一种想要欢迎她能入住这里的感情。

让梅洁尔转入小学上学,也是《公馆》对于将她作为刻印魔导师如同道具一般使用的罪恶感的一种伪善的补偿。公馆的职员,大多也是些普通的公务员,但因为是小范围工作,所以没法升至高位。若不能利索地破除伦理的束缚,士气往往难以维持,也就容易出现背叛者。如果真心想要救赎的话,那就是让史上最年少的刻印魔导师至少能像个孩子一样的生活,以此来减轻过于残酷刑罚,这便是《协会》的想法。

问题的现状很突出,每个人都靠谎言来保护自己,以等待时间的流逝。慢性人手不足的公馆,连专属执行官都要负责送小学生上学,是因为之前那个第一候补,在少女战斗的时候死去了。拜其所赐,不过是官僚机构最底层的事务官,毫无政治影响力的十崎京香,只要不喝酒的话,就会跟梅洁尔正常聊天。另外,不能说是两手清白的仁,也必须时刻注意着少女,不得不作为冒牌老师来监视o监督她。

这里,并不是魔导师们随口说的,而是真正的地狱。如果除去背负着同伴命运的公馆职员的话,就真会变成地狱吧。

「大概,从绊的眼里看到的我们,才是最正确的吧。这便是我们生存的世界啊。」

鸦木梅洁尔、仁,都在这个毫不普通的扭曲世界里活着。圣骑士们、《染血公主》、以及行踪不明的绊的父亲,仓本慈雄也是。

「虽然很遗憾,作为再演大系魔导师而被人视为目标的这段时间里,绊不能回到原本的——那个没有互相残杀的普通的世界里去。」

当仁说出「普通的世界」这个词的时候,就表示承认了十崎家不是普通的世界了。领悟了这句话,绊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无奈地成为仁他们这个世界的住民了。

「但是你别担心。不只是我和梅洁尔,还有京香以及许多在保护绊的人们。所以,总有一天,一定能回去的。」

仁又说谎了。绊想和家人再度生活的可能性,非常之低。在她出现之前,再演大系不仅是从地狱,甚至是从已知的所有魔法世界里消失了。能够利用过去记录的强力魔术大系,留下了灭亡的巨大谜团。即便如此《协会》对保护这个重要的幸存者没有给出任何协助,完全交给了公馆。连这个与一千个魔法世界都有联系的巨大势力都不想与之扯上关系的,不知为何在六十年后再度出现的魔法大系。

绊颤抖着下颚低着头,眼神被前发所掩盖。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来自异世界的魔法使的子嗣,还从没出现过有如此稀有的人。而且有着日本国国籍,公馆也不会对绊做什么的。」

「如果没有魔法这种东西的话,爸爸就!为什么!」

仓本绊的眼里独噙着泪水。仁没有去抱住她,若想让梅洁尔去安慰别人又显得过于年幼。就这样让机会溜走,绊独自一人哭泣着。

「我,在能用魔法的时候明明还很开心呢。本以为会发生更好的事情呢。」

稍稍明白了绊胸中的创伤后,为她的纯真而感到惊讶。被魔法世界所舍弃的小小的刻印魔导师也像是要哭泣般开始颤抖着肩膀。与他目光交汇时,却又像是个天真的败者一样,像是在说不用你安慰般摇着头。这个少女的内心也有仁绝对无法踏入的部分。

所以,他只能温柔地抚着梅洁尔的后背。

「洗完澡容易感冒啊,快点上楼吧。」

「老师,我要睡觉去了。」

洗澡时的毛巾还卷在头上,梅洁尔就这么低着头走出走廊。现在,能够得到小魔女这样的回应,仁觉得当冒牌老师也不错。

「那么明天学校见了。」

只是为了对仁点头回应,身材娇小的少女再次回到起居室,然后又走上二楼。

当起居室只剩下绊和仁的时候,夜晚的沉寂气氛深深渐渐渗透十崎家的墙壁,整间屋子变得异常安静起来。

「武原先生,你怎么办呢?」

仿佛从地面裂缝中突然喷涌出水来一样,他们还是无法干坐下去。人的心与其说如同石头,更类似于泥潭吧。

「我回去了。现在还待在女孩子家里,已经太晚了。」

绊像是要说些什么一般仰视着仁。看着她像要寻找什么支撑似的湿润的双瞳,仁的脉搏加速了。

已经过了十点半了。总不能在只有梅洁尔和绊的十崎家过夜吧。

从被炉里抽出脚,拿起来的时候由他的学生抱着的公文包。绊也就随着他站了起来。虽然仁无法装作她爸爸的样子。但还是想与这个被并不普通的世界所吞噬的少女,建立起互相支撑的关系。

「那个……」

「梅洁尔麻烦你照顾了。我和京香回来都很迟,所以会经常让她一个人在家。」

虽说如果京香能够成为商谈的对象就再好不过了,但是她的工作也很辛苦吧。这位青梅竹马,刚刚进入公馆三年便背负上了重大的责任。

仁在玄关穿鞋准备离开的时候,绊也一直站在一边。这就是所谓的目送吧,仁对此充满感激。

「谢谢了。明天我还会来的。」

少女又像是给自己鼓劲一般,大声地回应道。

「下次,请再早一点来。那、那个……」

绊那及肩的柔软的铜色头发,轻轻地晃动着。就像是在等待拥抱一般,隔着衣服,也能看出她那纤细的肩膀和上半身的曲线。

如果仔细考虑一下状况,期待她能进一步扑上来真是厚颜无耻。但是正因为她说了那样的话,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吧。

「请尝尝我的料理!」

与最初那完全不同的景象,报上自己姓名的时候,是在那个女孩无比畏惧且颤抖的雨中。看着那与晴朗的冬之夜空一样藏青色的绊的瞳仁,仿佛有连串的罪恶感直直地刺向肋骨,被疼痛感包围的仁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而现在的她舒展开那与头发同色的眉毛,温柔地微笑着。仅仅如此,让人舒心的空气便扩散开来。明明应该感谢别人请吃饭,而仁却忘记了言语,手足无措的他只能露出微笑来表示肯定。心脏正高速跳动着,现在他的模样一定很没出息吧。

武原仁大概至此,才算是头遭与真正的仓本绊邂逅吧。

+

第二天,放学后没有去《公馆》而直接来到十崎家的仁,等待他的是完全不敢相信的丰盛饭菜。

刚刚出炉的炸鸡还散发着热气。因为不知道梅洁尔喜欢的料理,于是做了广受小孩子喜爱的汉堡。油梨沙拉,这道在十崎家十几年没出现过的菜,现在也盛在了木质的容器里,为餐桌增添了绿意。

「京香,这个料理叫什么?」

「奶油汤?」

绊纠正起了十崎家女性们的错误。

「那、那个……这是蛤肉羹。」

十崎京香也很罕见地在八点前回家,并已经换好了衣服。

「蛤肉羹我还是知道的哦,只是没做过罢了。」

这位青梅竹马似乎不甘心似的,而仁则被这桌菜勾起起了比什么都重要的过去回忆。不过,现在又增加了两个人,他深深地感受到了时光的流逝。

四人份的筷子正整齐地放在好久没见过的箸枕上。只有梅洁尔的面前还放着银色的汤勺和叉子。绊为了方便不擅长使用筷子的梅洁尔,还特地准备了西餐。

「啊哈哈哈,总觉得很怀念啊。哈,这是仁的箸枕。」

十崎京香,将自己面前陶瓷制的茄子模样的箸枕与仁面前的交换了一下。还是孩子的时候,十崎的母亲随时都欢迎仁来玩,也为他准备饭菜。因为喜欢好看的,所以选择了紫色的茄子,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还留着呐。」

脱掉围裙,绊再次返回起居室,梅洁尔开心地拍起手来。

「绊好厉害。得好好夸奖你一番。」

因为梅洁尔认为非常节约步骤的十崎京香做出来的料理就是「地狱的料理」,当然会对此大吃一惊。仁也深有同感。如果拜托京香做料理的话,冬天就是热豆腐汤,夏天是凉豆腐汤,连续两天都会是简单的豆腐料理,像有如白瓷般的雪白肌肤一般置于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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