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算什么。」
绊有些害羞的用手指在漂亮的连衣裙前划着圈。不过看着这些菜,光是闻闻味道都会很清楚地知道这是非常认真用心做出来的。
大家都败给了食欲而忍无可忍了,不管怎么说,都得先说一句「我开动了」。梅洁尔一口吞下了在盘子里一点点地渗出肉汁的汉堡,简直说不出话来了。接着又用勺子将蛤肉羹放进了那可爱的小嘴里。
「什么啊,地狱的料理,也挺好吃的啊。」
京香一边用筷子夹着油炸食品一边不甘地嘟囔着。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种说法就表示梅洁尔还真的是被吸引了呢。」
「不,你完全明白吧。」
怀着一丝不劳而获的罪恶感,仁取了一些油梨沙拉,并否定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言论。
「有什么不好啊。食材钱可都是我出的呢。」
绊也终于忙停,优雅地双手合十,说了声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吃起了自己份的食物。递给她装有沙拉的小碟子,她也郑重地回应了一句「非常感谢」。
「话说这个真的很美味啊。」
「确实美味。绊,从今天起就由你来负责做饭吧。」
嘴角边还沾着碎屑的梅洁尔,依旧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道。绊拿了两张餐巾纸,帮少女擦了擦嘴角。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母亲吧。
仁微笑地看着这样的景象,注意到他视线的小学生脸颊泛红了。
「别把我当小孩子啊。我下周的二十号就过生日了呢。」
确实,查看一下《公馆》的资料的话,梅洁尔o阿瑠希娅即鸦木梅洁尔的生日是六月二十日。这一瞬,一丝伤脑筋般的神情从十崎京香的眼角边滑过。资料上写着,梅洁尔与仁是同岁,二十四。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年龄。只是《协会》为了避免因对一个孩子施予等同于死刑般的重罚而受到惩罚,而在资料上撒了谎。
但是毫不知情的绊,却踩雷了。
「梅洁尔是小学六年级,马上就要十二岁了吧。」
「不对啦,我马上二十五岁了。」
在普通家庭长大的绊,误以为这是梅洁尔可爱的虚荣作祟,于是合着双手说道,
「对了!我们办一个梅洁尔的生日会吧。」
对于这个完全没有料想到的炸弹,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应对,餐桌上一片沉默。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没有注意到呢,真是太奇怪了,仁的头有些疼了。京香也闭上眼睛,微笑着耸了耸肩。想让梅洁尔如同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生活,至今他们也作出了不少努力,但是离『真正的普通女孩子』还是有着很大差距。
「办不办呢,生日会。」
作为刻印魔导师,为战场准备着的少女,像是人偶一样,整张脸都因惊讶而变化,像是不让人看见哭丧的脸庞似的用双手捂着。轻轻地嘟囔着大概是故乡的圆环大系的魔法世界的语言,她依偎在仁身上,紧紧抓住他。不过那种因为爱而感到幸福的心情已经确实传达给了仁,于是仁也抱住她,像是哄婴儿睡觉一般,轻轻抚着她的脑袋。
虽说饭菜还有剩余,但京香已经向杯子里倒啤酒了。
「我也觉得,把绊带过来真是太好了。说真的,光靠我们是不行的。」
仁抱着梅洁尔,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不经意间,竟有了种不想放手的感觉。明明这种无可奈何的处境一点都没有改变,也许是吃了美妙的食物后,心情也会变得爽朗起来么。
绊也似乎要留下了同情的泪水,眼角红红地摸着小刻印魔导师的脑袋。
「那么,二十号哦,我一定做好多好吃的。梅洁尔,一定要玩的开心哦。」
突然,仁的心中涌起了,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持续下去就好了的想法。但是收留绊,只是为了一时躲避圣骑的袭击,负责梅洁尔也只是出于伪善罢了。
「啊哈哈,我服了,要哭了呢。」
今天,这位青梅竹马喝酒的速度,比平时慢了点了。现在这样就不是为了快点喝醉,而是真正地在享受饮酒的乐趣。
「喂喂,你这家伙。在做什么呢。快点喝吧,至少在这时候,快喝。」
「就算你要我喝,也没杯子啊。」
咕嘟咕嘟咕嘟……
「你干什么啊!哪有笨蛋往饭碗里倒酒啊。」
不过虽说还有余温的饭碗,他也将金色的酒一饮而尽了。
「有点热,不好喝。」
「是么——不好喝啊——再来一杯!」
这位青梅竹马也心情愉快起来。绊很机灵地从冰箱里又拿出了一罐酒。今晚,可以久违地一醉方休了啊。
「一边抱着女孩子,一边跟别的女人对饮还喝醉了的男人真是太差劲了。」
梅洁尔风铃一般的声音在脑中回响。起身一看,是在十崎家的起居室里。现在是早上七点半。窗外是蓝蓝的天空,疲劳分明还没有散去,却已经是工作的时间了。阳台上,两只小鸟叫个不停。也就是说,仁是喝醉后直接睡着了。十崎京香似乎已经去《公馆》上班了。
久违的畅饮,带来的就是第二天早晨的醉宿么。在头痛的风暴中,仁终于想起了这个理所当然的真理。
穿上学校制服的绊,在整理地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放了一杯水。
「可不能喝过头呢。」
「早上好,谢谢啦,小绊。」
脱鞋的声音表示主人又回到了厨房。煎炒培根的香味骚的人鼻子痒痒的,正呆呆地想着这东西对于自己宿醉的胃来说稍微难消化了点的仁,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一屁股正坐在木质地板上的梅洁尔,伸出手指抓紧了他衬衣袖口,讨人喜欢的小嘴现在确实撅了起来,一大早心情就很差的样子。
「……小绊啊。」
仁被头痛逼得使劲摇晃脑袋,接着把满满一杯子的水一口气灌入胃里。
「老师,你什么时候,你开始称呼绊为『小绊』了啊?」
「这样顺口啊,你不觉得随口就能叫出『小绊』了吗?」
这时的绊,正从厨房里拿着面包和培根蛋走出来。
「武原先生。我明天想带朋友们来这里行么?我想让大家互相了解一下。」
在夏季水手服外面套着围裙的耀眼的女高中生,麻利地做着早餐的准备。看着这样的景象,仁有些走神了,接着便被小学生毫不留情地用指甲掐了一下。
「可以啊,随便带几个人都行啊。」
昨天都还没有和绊好好交谈过,能够如此推心置腹的交谈,也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大概比起依靠谁,她能自己寻找到解开心结的契机才是最重要的。结果,仁,又一次得到了少女们的帮助。
仁看上去多少有些失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老师,很消沉啊。」
没想到梅洁尔连这样细微的地方都察觉到了。感受着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仁甚至产生了些许幻觉。于是用自己醉宿的脑袋实实在在地朝着身边的黑发脑袋上敲了下去。
「疼,老师你做什么!」
感受到了头部的疼痛后,终于确认了这不是幻觉。他对着带着怨念半闭着眼睛的小学生,勉强地露出了笑容。
「我可没有消沉。现在的我,非常幸福呢。」
他感到自己在女孩子面前露出的尽是丑态啊。
第二天,到了周六圣骑士们也没什么行动。准确的说是,完全没有从魔导师公馆那里得到联络。在这个世界得到美国支援的神圣骑士团,常常秘密使用横田、厚木、座间、横须贺附近的美军基地,所以无法涉足政府机关的公馆无法去追究。魔法也不像科学那样能轻松地得到数据,不过神圣骑士团基本不会干涉地狱的国际形势,只是保护美国免遭魔法恐怖分子袭击。但是协助军队也是事实。公馆也是经常跟丢圣骑士们,所以也都习惯了。
「话说回来,我想我们没必要也一起欢迎绊的朋友吧。」
御陵甲小学,每个月第三个周六是教员和学生的集体假日。既然难得的假日,整个白天都不得不待在十崎家的仁就抱怨了起来。
「我们专属执行官啊,不管是医疗现场还是海上救难,总是二十四小时处于临战状态的轮流工作制。完全没有好好的休息时间。倒是京香的假日倒是更多啊。」
就算是魔导师公馆,事务官的工作时间不多不少每周两天假期。
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身边,一个魅力十足的圆润臀部正将沙发的皮革弄得嘎吱作响。
「反正不会出什么事情,是些与魔法使完全没有关系的普通高中生来我们家而已,果然你是作为一个男人而紧张了吧。」
作为十崎家的主人,京香丝毫没有罪恶感。仁翻了个身,眺望着昨天开始晴朗起来的给人带来舒适感觉庭院。朱槿的盆栽,正在日光下开着硕大的粉色花朵。今年也会是干梅雨么。
「说到普通的孩子,梅洁尔的生日会上也可以喊朋友们来玩喽。」
为了让梅洁尔从事战斗工作,而买回了她这盆盆栽的罪魁祸首,果然也还是想让她作为一个人能和那盆花一样茁壮成长。
「可是小学生的话,如果让他们普通地过来玩的话,很麻烦呢。不如干脆在市民馆里借个会场来吧。」
废柴的大人们,对着那遥不可及的「普通」唉声叹气道。
「话说,我不算奇怪么吧?会给绊的朋友们留下『小绊和漂亮的大姐姐一起住呢』的印象吗?」
仓本绊就读的高中,六月底会有摸底考试。本来成绩不怎么样的绊,和同样对考试感到危机的朋友们,似乎约好一起学习。
「既然要留下印象,反正是夏天了,不如多露出来一些更好啊。」
「真俗——但是,来的是女孩子啊!」
——确实,来十崎家的都是女生。
跑到玄关迎客的京香惊讶地石化了,跑来围观的仁也呆住了。
站在那里的是,不管在什么季节,在什么天气下,皮肤都雪白雪白的,留着黑色长发并左右对称地扎起来的,专属执行官《魔兽使》神和瑞希。
成绩略有不足的朋友。没错,她与『学习』这个词毫无缘分。作为公馆引以为傲的最高狩猎数的保持者,她还是个高中生的事实,仁他们完全忘记了。
「……确实你经常来往返于日本全国,因为不怎么去学校所以成绩不好么。」
每个人都是每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所以不可能面面俱到。
终于搞清状况低吟着的仁,被冰冷的眼神充满怀疑地打量着。似乎她对学业本身并没有什么考虑,不过强迫她去上学的罪魁祸首此时还真是尴尬啊。
「……事务官,你在干什么。」
即便是京香,也没料到绊和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这么要好。突然,她的表情就从十崎家的主人状态,转换到了公馆的铁娘子状态了。
接着,瑞希那缺乏神采的眼睛,聚焦在了因为放假而在此打发时间的仁的身上。
「老师……好像很闲……」
「这句台词,最不想被一个学生说了。」
以仓本绊为中心,几个人有些吃惊地自然而然被联系在了一起。每个人是这样,如果不在身边便无法相牵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与别人渐渐相握。这样小小的不可思议,真是让人感到来之不易啊。
仁用京香给的钱,为正在学习中的女高中生们送上了饮料,以示鼓励。他从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苦闷的声音。
「……真是强敌。」
悄悄地透过没有关紧的门的缝隙向里面窥视,在铺满了教科书和练习册的桌子上,学生们已经完全趴在上面了。
「在这种束手无策的时候,比如说是在战斗中的话,该怎么做?」
「……拉开距离。」
凌乱的长发,甚至拖到了地板上。这还是头一次看到《魔兽使》被迫入如此的窘境。绊则用着快要哭泣的眼睛,看着朋友。
「这方法对学习有用么……」
瑞希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抓住习题纸,举到远处。
绊也露出像是要一探究竟的表情,认真地盯着她看。
战斗着的少女,和作为对手的难题,拉开了距离。
还真是单细胞的笨蛋孩子们啊,仁也为不知如何搭腔而犹豫。风自然地推开门,仁和刚好抬起头绊四目相对了。发觉仁正盯着自己,绊顿时红着脸慌张起来。
「啊啊啊。不是啦!我们,不是笨蛋啦!」
+
在魔法大系中分属于魔力型的炼金大系,可以在观测的《对象》中发现魔力。在炼金大系的魔法世界里,区别“对象物”与“其他部分”的《对象的界限》很模糊。他们正是利用这个世界性质,对界限面的性质,或是界限面范围本身进行控制和操作。
打个比方,如果以自己的身体为《对象》施术:「从界限的内侧往外看,外侧是比重很高的液体」,那么对魔法使而言周围的空气就会等同于水。他们可以如同在水中游泳一般,随意在空中漂浮移动。在炼金大系的文化中,对象的观测尤为重要(注:炼金大系魔导师更容易感知身体能触碰到的东西的性质),因此魔导师们将一尘不染的自己作为《对象》曝露于人前——也就是全裸——也是常有的事。综上所述,就是这么回事。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满身肌肉的男子抑制不住全身的快感笑出声来,他一丝不挂地跃起,在夜空中翱翔。虽然太阳已经西沉,但在这六月中旬的星空的边缘依然残留着一缕薄薄的暮光。
仓本绊应该都没有发现吧。瑞希无法呆在她身边时,、悄悄跟随并守护着再演大系少女的,正是这位空中飞人。他那光秃秃的脑袋非常符合空气动力学,还有两撇胡子挂在嘴唇上方。现在时间是和绊在十崎家一起学习的同一天刚过八点,与新朋友告别才过了两小时。对于和公馆有关系的瑞希等人来说,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游走于死亡边缘。
「全员,圣别汝剑!」
回应天上响起的艾雷欧诺露的号令,骑士们催动了护手上的指环,环上刻着的纹样开始发生变化。白色的光剑把废弃大楼间的小巷照得通亮,在遍地垃圾的路面上留下深黑的影子。
这并不是她所期望的战斗,刚刚收到发现《染血公主》的线报,就遭遇圣骑士一团。神圣骑士团所寄居的美军基地和,以及追踪着他们行踪的日本方面的魔导师公馆,以上两个组织的据点都集中在东京都西南部与神奈川县中央一带。就地理位置上来说,基本上是战事一触即发的状态。
「……上级圣骑士是艾雷欧诺露和尼古拉?巴鲁特。……唐纳德?迪图瓦。加上普通骑士四个,一共七人。……真麻烦。」
瑞希这边可以战斗的只有三个刻印魔导师。一个是现在赤条条地飘在空中的炼金大系魔导师斯皮茨?莫德。另外两个是相似大系魔导师涅利姆?安德和库拉姆?安德姐弟。若是在这场战斗中损失掉,实在是太没意义了。
金发的铠甲少女手持白虹魔刃,朗声宣告:
「你我双方谁会先倒下呢?若有所谓的定数的话——」
「定数什么的,……不清楚。」
艾雷欧诺露的回应是一记雷鸣般的横斩,仿佛要割裂刚刚降临的夜幕。未来的圣骑士将军不点而含丹的双唇微动。一道半透明的防御壁在瑞希周身展开。细小的涟漪高速袭来,劲风将魔兽使的头发吹得直往四面散开,让她不由得向后滑退了几步。与在奥多摩将宣名大系魔导师拉古兰茨一瞬间击溃时不同,这次藉由体重顺势突袭,间不容发地向瑞希射出连续四次,每次三法的魔弹。
「不愧是杀戮战鬼,这样的攻击连贯穿防御都做不到吗。」
若无其事地发出连续强攻的艾雷欧诺露不禁如此感叹道。十二层的防御壁只有外面六层被击破,无形态的雾气化作沙砾之暴风四散。
「天地归一,……凝结成《气》、万物归一……随《气》而行。」
地狱魔法,被称为《魔兽使》所使用的ChaoticFactor混沌元素的魔法,利用使用者感知到的原初之雾,即《气》,能再现自然界存在的几乎一切事物。瑞希张开的这张气盾乃是以无形态的Pneuma(希腊语:精气,气息之意)构成,对敌方的攻击发生反应,与之相互抵消以削弱甚至消除攻击,是种具有如此强大特性的防御魔术。
「……奇怪呐!」
身高两米皮肤黝黑的上级骑士唐纳德?迪图瓦突然感觉不能随心所欲地挥舞武器,迫不得已将战斧换了手。茜色雾气中现出一头口长逾丈的巨鳄,正死死咬住他穿着铠甲的右臂。
在短短一秒之间,《气》就由成千上万的细小漩涡集合成汹涌的波涛,可以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其中沉重的质感和浓烈的气味,以及栩栩如生的色泽。巨鳄张开大嘴,露出粉色的口腔内壁,仿佛噬血的大地上绽开的花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神啊,神啊!!」
经验尚浅的圣骑士被这个有鳄鱼头的异型生物撂倒,发出惨叫。他提起战斧,咆哮着朝那只爬虫类动物的头部猛击。
两道银光穿过四溢的血腥味疾飞而来。唐纳德将战斧舞成大车轮,想要将它们弹飞。只听见低沉的「咔」一声,本该被弹开的武器,沿着非常不自然的锐角轨道直直切入满头小辫子的上级骑士延髓。
「破绽百出啊。」
「破绽百出呢。」
两个声音轮唱般嘟囔道,从巷子里露出头来的是挽着手的中年两姐弟。另外两只空着的手中玩弄着像是甜甜圈般中间有孔的圆盘。圆盘外缘有一圈可以将敌人撕裂的锋利刀刃。它们是像飞镖一样用于投掷的武器,称为战轮。
「死了没啊?」
「怎么样呢?」
两人嗤嗤笑出声,双肩紧挨,将战轮丢过头顶开始耍起来。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十……
「「确认一下吧?」」
两人一副心醉神迷、垂涎欲滴的模样,将两枚战轮掷了出去。同时,空中飞舞着的十个“形状相同"的武器,也沿着同样的轨道划过天空。可以从形状相似的东西中发现《魔力》,这便是相似大系的魔术。
十二个战轮无情地接连切割着地上动不了的骑士——不,战轮虽然全都飞速地旋转着,但是在离皮肤还有一纸的距离前,闪着寒光的刀刃像是被什么所阻挡,一公分都前进不了。
阻挡飞刃的是圣骑士们通用的防御魔术。地狱住民们所见的天使、神明的《光背》(注:神仙们背后的圣光)的原型,正是此术。
上级骑士唐纳德?迪图瓦面露狰狞之色,一把抓过旋转的战轮,轻而易举地把它们捏了个粉碎。
「你们办事也太敷衍了吧。」
这时,三个圣骑士已经加入与刻印魔导师姐弟俩近身肉搏中。慌慌张张的两个罪人再次掷出战轮。其中两个圣骑士停下脚步,充当起壁垒,挥动散发着光芒的长剑,将战轮一一打下。第三个圣骑士利用这个破绽飞身而起,一言不发,对着双子魔导师中的弟弟一剑直斩而下,仿佛劈柴一般。灌注了神音魔法的剑刃,其锋利度无人可挡:这一剑下来,从头盖到脊柱完全切开,直达腰骨。大量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连库拉姆?安德的哭脸也被一刀两断,仰面倒下。
果然以精英著称的神圣骑士团中无弱兵。
「啊、请、请饶了我吧!」
漫天的血雨落在身上、脸上,魔导师姐姐在尸体面前终于开始讨饶。这两姐弟残忍杀害了二十五个女性和孩子,才被放逐到地狱里来。在异世界的故乡,被两人残杀的被害者,尸体大多也是如此凄惨。
像要踩死蚂蚁一样,巨大的脚往罪人的头部踏下。
「那可不行。」
黑人骑士轻地松举起巨斧,朝虽然人过中年但风韵犹存的涅利姆的头上招呼,让她像她弟弟一样地死去了。只有一点不同,在她死去的瞬间,轰音作响,尸体被魔法分解成如雾气般细小的碎块。除了酱状的血肉之山和积血以外,什么都没有剩下。本该听命于瑞希的巨鳄们开始肆无忌惮地贪婪地吞噬俩姐弟的尸体。
转眼之间已经失去两个刻印魔导师。不过,恃着《光背》和《气盾》这两种强力的防御魔法,都无法给对方决定性一击的艾雷欧诺露与瑞希,已经没有任何援护别人的余裕了。
「哇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算以超低空飞行将地上的骑士们一一斩落的,急速飞行的身影,却在突进中被弹开。炼金大系魔导师《大气泳者》斯皮茨o莫德,展开如机翼般的双臂企图横斩群敌,却被尼古拉o巴鲁特挥剑拦住。
刻印魔导师之间的实力参差不齐,从只能骗骗外行的罪犯,到可以匹敌专属执行官的强者都有。瑞希想至少也要保下《大气泳者》——
「《魔兽使》。剩下一个人,你输定了。」
回应铠甲少女的是尼古拉?巴鲁特轻甲的摩擦声:
「那个蠢家伙就交给我吧。」
机关开始运作,模仿尖嘴不死鸟的手甲如羽毛般展开。骨架极为精巧的双翼和铠甲之间,伸展出八条金属弦,尼古拉的腕甲通过机关的分解后再构成,已然化为一柄竖琴。
这队圣骑士中唯一的,为保持手腕灵活而只着轻甲的男人轻轻拨动纤细的琴弦。富有张力的琴音净化了战场上发臭的空气。
神音魔术并不是单一的"单词",组合神音成"文"可以说是操纵着一种相当复杂的奇迹。比方说,鹰翅挥振的魔弹由《破坏力》、《力量的运送手段》、《诱导方法》三种神音构成,一般来说,越是强力的术,旋律自然也会更长。瑞希为这曲旋律"未免太长了"而感到焦虑,几度想要从中破坏却都被艾雷欧诺露挡下。
「……光啊!」
在旋律的最高潮,沉醉于音律之中的尼古拉脱口而出。他的胸前现出一团模糊的光源,将他银边眼镜的下端染上一层金黄色。
同一时刻的裸体人型飞机,以毫厘之差避过了与废弃大楼的冲撞,正像是要被夜空吞没般不断上升。汗水从漂亮的肌肉上滑落四散在空气中,他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飞驰,仿佛比谁都更自由——
都市夜空的下缘被城市的霓虹照亮,颜色是带着黄色的粉色。远远看起来,全裸魔导师只是一个舞动着的小小人影。
「哇哈哈,哈哈哈,不能翱翔于天空还有什么人生可言呢?」
这是《大气泳者》最后的一句话。
由神音魔术生成的《导向性光剑》,可以捕捉不同系别的魔术反应,如其名字一般以光速将其击破。这位爽朗的骑士,当着瑞希的面,在内心深处为那条被自己夺去的生命默默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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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大系刻印魔导师斯皮茨?莫德、相似大系魔导师库拉姆?安德、涅利姆?安德死亡。
这一报告传到十崎家,最快也是到了神和瑞希回来后两小时的晚上八点半左右。
十崎京香让大家先吃晚饭,自己则理所当然地离开公馆去确认尸体。圣骑士那边的伤亡又是零,经过这激烈的一仗结束后,瑞希依据现场不利的状况决定不再追踪。
因为恶鬼(人类)可能会通过机械相关的东西进行间接观测造成魔法消去,所以魔法使一般会将GPS或手机电源关掉。碰到这种一撞上就斗起来的情况,判明情况之后才去报告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老师,怎么了?」
坐在起居室看电视的梅洁尔回头看着武原仁。
本来神圣骑士团的事件应该是仁的任务,因为上次事件的状况的调查已经开始收尾,所以上面指示他在十崎家待命。大后天就是梅洁尔的生日,仁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就在刚刚,三个和她一样的刻印魔导师死去了。
「不,啥都没有。」
仁努力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即使那几个刻印魔导师不是孩子,也不可能不放在心上。可是把这种痛苦讲给梅洁尔听,岂不是更残酷。
「那个,你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梅洁尔竖起指头,开始对他说教起来。
「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可以让人家最高兴,这得让老师死命地去想,才有意义。」
梅洁尔像是做着什么重要训话似的,看起来气势逼人。
「绊也是!她还不是很了解我,可不能放过她。」
一想到如果失去这位少女,恐怖感立刻袭上仁的心头。说起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使用过刻印魔导师了。因为没法像瑞希一样看得开,他都是独自一人做着《公馆》的工作。
「这样啊。那就多给我说些梅洁尔的事嘛。」
晚饭后,仓本绊从厨房端来茶具。
矮桌上还摆着京香的晚饭,细心地用保鲜膜盖住。水蒸气在保鲜膜上凝成无数细小的水珠,让人看不清里面的饭菜。今天死去的三个魔导师,再也无法吃到这样热腾腾的饭菜了。
「啊?拜托我?那样的话,你就想办法让我开心吧。」
「公主殿下。洗澡后来瓶冰的可儿必思(注:饮料。)之类的,您意下如何?」
不经意间才注意到,绊在这里已经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她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自然融入了这个家庭,已成为十崎家不可或缺的一员。
仁呆呆地面对着这与今晚的凶讯截然相反的团聚,忽然注意到收拾茶盘的绊站在走廊处朝他悄悄招手:
「武原先生,有点事想拜托你……」
+
翌日。星期天。仁来到车站前的大型购物中心买东西。
「今天真是谢谢你!」
小绊既羞涩又笨拙地道着谢。认识还不到一周,她当然不知道梅洁尔的喜好。所以她今天把仁拉出来,是要让更为熟悉梅洁尔的他帮忙选礼物。
在童装专柜,小绊弯身拿起一条水蓝色夏威夷花纹的连衣裙。仁低头看去,不意间却瞥见小绊的衣领口露出一部分沁着细小汗水的丰满胸部,呼吸顿时一窒。
「看到了什么其他合适的吗?」
她还只是高中生,仁对自己说。他怀着罪恶感移开视线。小绊却追着他的视线把脸凑过来。那刚刚发育的丰满而端丽的身体,仁已经无可奈何地意识到了。
「没有,只是在儿童卖场有点儿不好意思。」
小绊姑且不提,这周日的卖场里,许多和仁年纪相仿的夫妇一起来购物。有这样一位少女在身边,更是让他脸红耳赤。
「要不出去吧?梅洁尔会喜欢玩具吧?」
「布偶的话,的确有几个呢。」
两人一边快速地前进,一边商量下一步去往哪里转,忽然想起梅洁尔那布置简洁的房间,不禁考虑起布偶的话得要多大的才合适。
「要是买园艺用品的话,总觉得讨人嫌……」
连小绊都看出来了,梅洁尔每天早晨都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把扶桑花的花盆搬到院子里,傍晚的时候再一脸厌烦地把它带进玄关。时间确确实实地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
「那么,小绊你就去找玩具吧。我之后再看看有什么可买的。」
踏上上行的扶梯,两人和初次见面的那个雨天相比,关系亲近了许多。不,迈步靠近的是绊,仁什么也没做。
小绊回过头,目送着什么都没买到的楼层渐远。又扭过头去顺便看了看仁。这个距离感让她觉得很舒适,忍不住莞尔一笑。
「总之去新宿看看吧。」
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位金发少女从扶梯上滚落下来,几乎和两人同时到达四层。她也不采取安全跌倒法而是就势一路滚出去,直到发出一声钝响——被柱子拦住,才停了下来。周围的男性的目光,全被迷你牛仔裙下华丽地露出的那双意外很有肉感的美腿吸引住了。
最后那下撞击,少女如西方人般白皙透明的脸蛋直接撞在了一只巨大的泰迪熊上,像是一记猛烈的亲吻。
「要要要要、要不要紧啊!」
小绊慌忙跑过去,只听得周围客人呼声四起。原来是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金发少女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戴着牛仔帽的少女用她清丽高昂的嗓音安慰怀中的孩子,在她的安慰下,孩子慢慢睁开了蓄满泪水的眼睛。
「……不要哭,乖。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哦」
这位与小绊年纪相仿的少女是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保护了从扶梯跌落的孩子。似乎是孩子母亲的妇女脸色煞白地匆忙赶了下来。
正面看到摔得狼狈不堪的少女时,仁的脑子里闪过的只有「不可能」三个字。圣骑士居然跑到商场买东西,而且还是打倒过《协会》干部的大人物,就这样大刺刺地出现在公馆的眼皮底下。
仁正要取出手机,却被旁边伸出的一只细长却有力的手摁住。
「说实话,我们并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和你们动手」
开口的是上级圣骑士尼古拉?巴鲁特。也就是说,那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哼着歌哄孩子的,身着深蓝色牛仔短裙与黑色露脐无袖衫的少女,应该就是艾雷欧诺露?娜绀。
「诶,那是你的兴趣啊」
心中尚存疑窦的仁和圣骑士尼古拉在玩具卖场边的楼梯上,并排着坐了下来。圣骑士以清亮的声音爽快地答道:
「啊,正是。」
银边眼镜反射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她是个坦率正直的人,正在为能融入这个地方不遗余力地努力着呢。」
金发的艾雷欧诺露被身边的小孩缠着「我要那个」而帮他拿下了高处的玩具盒。遇到如此亲切的一个人,这孩子真幸运。
处于眼前这幅令人欣慰的景象中心的,是年轻一辈最有实力的少女圣骑士,看着她,尼古拉的脸上露出幸福无比的表情。
「啊,神啊,请原谅我」
尼古拉坐在客流稀少的步行梯上,一边用手机给铠甲少女拍照一边喝着可乐解渴。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忽然切入日常生活态的未知世界,只得双手捧住乌龙茶的纸杯在仁身边坐下。
人数过百的父母和孩子们在柜台里面选购,仁凝望着他们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连咖啡也忘了喝。
「这要从何说起,怎么跟小绊介绍呢?」
对于仓本绊而言,圣骑士大概就是披着铠甲穷凶恶极的罪犯吧。所以她应该无法理解这和周围逛商场的人并无不同的两位,就是袭击她父女的罪魁的同伴。
「他是尼古拉o巴鲁特,那边那个是艾雷欧诺露?娜绀。他们俩和袭击小绊你的人一样,是神圣骑士团的人。」
仁的话让绊想起失去的父亲,脸色顿失。
「这些人是……」
突然变紧促的呼吸让她连话都无法说完。再演大戏的少女并未曾从那个雨夜中摆脱出来,也许她将一直无法摆脱那段回忆。
「别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首先,在这么多的人的观测中,就不可能发动魔法。」
「可是,不奇怪么!」
小绊紧紧闭上睁大的杏眼,失声喊出。引起客人们的注意虽然令人害怕,不过这会儿圣骑士的魔法被封住,她实在想弄清楚。
「是的。我们是很奇怪。所以,希望还保持着普通的小绊你能听下去。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在做什么,以及我们的敌人在做什么。」
「为什么呀,非这样做不可吗?」
「小绊是魔法使,与其到时候一下子就被推到现实前,还不如事先听我说说吧。我不会魔法可能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有许多魔法使没有做好独当一面的准备,认清自己的立场,最后结局很悲惨。」
实际上,在这个奇迹之力能轻易被化为灰烬的地狱里,许多魔导师都处在忍耐的极限上,想要对恶鬼们伸出罪恶之手的魔导师大有人在。《公馆》对刻印魔导师们——除了梅洁尔这个例外中的例外——都是采取不加以保护,用完即弃的态度,原因正在于此。所以仁一点都不希望看到温柔可人的绊有一天也为奇迹所缚走向扭曲的道路。
「我也想让你听听,仓本绊。如果有时间,我想全部都告诉你,神音大系从到达这个世界的非洲大陆以来,一万五千年罪与赎的历史。」
就在昨晚杀死一名刻印魔导师的尼古拉用中指托了托眼镜镜框。圣骑士也是人类,他想让小绊知道。
小绊的手微微颤抖,激起纸杯中阵阵涟漪。商场的玩具卖场里,五花八门的箱子罗列着,各种广告在电视屏幕中流动,孩子们仔细端详着小推车上甩卖的各种玩具。谁也不会想到这里现在正和异世界有着种种交集。
「我们神音大系,不过是想偿还,在这个没有神的世界中将《对神的信仰》散布开来的罪孽罢了。」
小绊几次将纸杯送至唇边,好像只是要给无限干燥的喉咙一些湿气。
「为此,你们看上了洁尔维奴的《钥匙》?」
「知道的人就请别打岔。」
才开始要说就被仁插了嘴,尼古拉随便应了一句。
神音大系想要小绊的理由便是利用再演魔术改变历史。新手魔女的魔法未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因此他们打算用世界最大规模的神人遗物补充不足的部分。滞留在地狱的时间轴之外、小绊召唤《无色之手》的备用基地、再演大系的圣域——幻影城。圣骑士从洁尔维奴那里夺来的,正是打开其大门的《钥匙》。
「神音大系也是第一次,和《协会》的魔导师们一样,当起了研究者。魔法世界内原有的自然秩序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保存,能够以最接近《神之词典》的形态听到本源(即:神音)呢。再演大系的仓本绊。世界的回应,对你比对自身更加毫无保留,这样的环境对作为魔法使的你来说,是很难得的无上体验,明白吗?」
小绊还是没有想加入谈论魔法话题的意思,只是将纸杯放在唇上,动作停下来了。仁则站在魔法使世界的入口,没有一丝要进去的意思。
广播中放送着走失小孩的消息,乐于助人的艾蕾欧诺露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所以说,将这个培育了与圣域相衬的美好品质的世界叫做《地狱》,我们实在不能接受。」
尼古拉只是像陈述事实一般,以轻淡的语调说起神学。
「自太古时起,神音魔导师们就开始在这片没有神的土地上进行大规模的巡礼。在这个被当做《地狱》的世界里,他们向辛苦生活的世人们传授了各种道具,教予他们文化。告诉他们生前行善死后便可升天国,所以要敬神,使他们学会了《信仰》。」
追溯历史,越是人口稀少的时候,魔法使的痕迹就越多。他们从异邦人那里确实学到很多的东西。几乎要让人觉得人类文化的根源就是成百上千的异世界文化的拼凑版。
「可是我们一点都不知道,继续相信那没有果报的神到底意味着什么。」
被奇迹所爱的尼古拉停了下来。他皱起眉头,露出陷于深重苦恼中的模样。连系着神与神音的圣骑士中,有很多人会自罚性地以言语坦白自己的罪行、用行动来赎罪。
「那又怎么样呢?」
带着憎恨神色的绊毫无掩饰地诘问道。圣骑士万年的纠葛,于外人来说也只会归结为一句「那又如何」。尽管如此,小绊和尼古拉两位虽同为魔法使,思考方式却不尽相同,为求同存异也只有通过对话交流。
深陷自省泥沼的尼古拉再次开口:
「比如一生只恋爱一次而恋慕的对象却不存在于这世上如何?打从心底想要孩子的夫妇却得知不可能生育又如何?」
「真残酷,不过都是无可奈何的事不是吗?」
「被《奇迹》遗弃之后我们还在四处宣扬《神》的存在,此罪之深,让我们一直惶恐不安。可是,被视为恶鬼的他们仍然为无法实现的愿望虔诚祈祷,继续等待不可能得到的神的救助。」
尼古拉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日里熙熙攘攘的购物人群,流露出从高处俯瞰众生的怜悯神色。
「面对他们的身影,也顾不得神的意思了,我们神圣骑士团已经无法放下长剑了。……即使一生都没有得偿所愿,他们依然坚信不疑,这样一群信仰高贵的人类,必须让他们因这份信仰而得救。」
因此神音大系的世界才会成为,恐怕是唯一一个,不把此间人类当做恶鬼轻视的魔法世界。不可避免地,他们开始了与《协会》势力的全力抗争——因为《协会》是绝不可能把身为魔法天敌的恶鬼们当做平等的存在。
「所以你们才袭击小绊么?」
「再演大系的魔导师啊。我们想改变在三千年前《神之门》的失败。我们已经反省得够久了。」
玩具卖场里,乐于助人的艾蕾欧诺露仍在认真地帮孩子们把玩具拿到收银台或者搬弄各种箱子。因为一副好相貌,似乎不少人以为她是店里请的宣传模特。能这样对待恶鬼的魔法使,除了神音大系别无他家了。
三个人坐在卖场外听着广播中的音乐,还有孩子们喧闹的声音。战场上令人闻之色变的艾雷欧诺露,又在为搬运箱子时的失手赔礼道歉。
「真是笨手笨脚……」
「我去帮忙。」
素来喜欢照顾人的绊丢下两个没有行动力的男人,跑去给艾雷欧诺露帮忙。她对圣骑士的话作何感想,想要更多了解魔法使,但自身却身处一个残酷的席位的仁不得而知。不过,这正是绊体贴人的地方,他对此很高兴。
远远地望着在自己总是追寻着的身影,尼古拉轻声说道:
「我还不够成熟。她是那么晶莹剔透。」
热烈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金发少女,圣骑士也会恋爱,但能如此理所当然,真是让人吃惊。当世最强的骑士像是完全忘记自己那一身清凉打扮,毫无防备地弯腰扶起跌倒在地的小孩。看着没意识到自己是女生的艾雷欧诺露,尼古拉就觉得自己已经有所回报了。
「神在她身边。」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神吗?」
男子一边喝可乐一边咀嚼着嘴里的冰块:
「你还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呢。」
两人离开后,商场楼层里只剩下仁和绊。给梅洁尔买玩具之前,还是应该确认一下,仁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试着谈过之后感觉怎么样?」
仓本绊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之前想做的事一瞬间忘记了。
「只是普通人而已。」
就像在说一桩悲伤的事实,误以为自己失去父亲的女孩回答道。楼梯对面的落地玻璃窗外,可以俯瞰到周末熙来攘往的人群。寻求《神之门》的两个人早已经混迹在人群中难以分辨了。
「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的时候,还以为是魔法。」
小绊阖起眼帘,像是在确认自己从过去到现在走过来的每一个脚步。
「以前,和梅洁尔一样大的时候,常常打听关于母亲的事。而那时候,父亲就会开始吹奏乐器。然后,脑中就会浮现出母亲的身影。本来已经忘掉的回忆,现在又出现了,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她转过身去,为了不让仁看到她哭泣的脸。
「我一直以为魔法就是那样的东西。」
仁几乎要脱口而出,仓本慈雄没有死,可是不得不压抑着。不让她安下心来的话,不可能守护得了她。京香说就把她当做再演大系的魔导师对待就好,可是这怎么办得到呢。眼前这人不过是一个被自己的世界给戏弄了的十七岁少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