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仁希望能尽力做点什么,让她感到更安心。他摁住小绊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
「即使成了魔法使,即使可以使用真正的奇迹之力,你也不用就抛弃掉你以前所认为的魔法。」
睁开眼睛的小绊眼前,是平淡无奇的家庭风景: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孩子。偶尔有孩子哭了,闹不明白什么缘故的爷爷细细地端详着人偶盒子,真是幸福的故事。
「喜欢上别人,努力得到回报。些许的偶然下获得帮助。这样点点滴滴的奇迹累积起来,不也是魔法吗?」
新手魔女,悲伤的面孔上出现像要做出决定的表情:
「武原先生。我要向前进吗?」
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世界交错在一起,小绊正急速向魔法使的世界靠拢。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绊,不用勉强自己。今天真是对不起了。虽然可能时间不是很多,不过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你不用着急。」
怎么会这样。一边说着话,总觉得睁开眼睛就又会流下眼泪,因而只得阖着眼。每次和那些称自己为杀戮战鬼,把这里当做《地狱》的异世界人战斗的时候,仁总是暗自不断地诉苦:为什么我非得和他们杀个你死我活不可。
「我这辈子都不能与魔法有缘了。……也许我只是想让小绊成为能够喜欢这个世界的魔法使。」
只要自己对她宽容疼爱,不让她遭遇残酷的事,就无需再多说什么了。她的温柔时常会让坚强的男人感到不安。
「不可以这样说哟。我对说话浪漫的人没有抵抗力……忽然想起来,父亲曾说『我在三千年前就喜欢上你妈妈了』。」
小绊说着很有气势地抱住呆立着正在搔头的仁的手臂。忽然被这么一拉,身体一下没站稳,仁的鼻尖埋进了少女略带红色的柔软发丝中。属于女性的强烈触感让他慌忙转头,这次遭遇上的是可爱的耳朵。恰好呼出的气息吹进绊敏感的耳朵里。
「啊,……对不起.」
「不用道歉啦.」
手臂上传来她炙热的体温,不过她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一定要让梅洁尔觉得过生日的感觉像是魔法一样,让她也高兴起来。」
结果,直到到《公馆》上班时间,仁都被兴致高昂的绊牵来带去,一直陪着她。
晚上十点,正在上班的仁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是小绊发来的,写着「今天很高兴」。不到三十秒又发来一封。很难得的,是梅洁尔发来的。标题是【明明都有人家了!】、内容只看了一眼就头晕目眩。
真是有够奇妙,仁一边滴下冷汗一边把手机收回口袋。
仁今夜再去公寓调查,在绊住的仓本家的房间里,有鞋子的印迹。仓本绊的日常生活终结的那个雨夜的空气,至今还像是幽灵般漂浮着。起居室的隔门上贴着五张字条,上面有慈雄的笔墨:『仓本家家规』。像踏入了不可窥视的圣域一般,总有种不安稳的感觉。
仁仔细地察看了周围的情形,屋子发出微微的响动。神圣骑士团的人就算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也不奇怪。公馆在单纯的力量对抗方面颇具实力,却很不擅长护卫、搜索这种琐碎细微的事情。而作为动员战力的刻印魔导师,憎恨着与《地狱》和《协会》相关的一切事物,不拴上缰绳就不敢委以重任。昨天晚上神和瑞希失去的《大气泳者》是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刻印魔导师之一,这真是糟糕透了。
仁花了三个小时,像是秃鹫啃食尸体肋骨间的碎肉一般把房间彻底地搜索了一遍,想要找到慈雄去向的线索。厨房、浴室、起居室、内嵌式壁橱、绊的房间一寸不落地搜寻过去。
剩下的就只有这里,连绊也不得进入的慈雄的工作室。
仁拨通公馆的电话,为了以防万一,向答录机里留言:
「我是武原仁。现在在仓本慈雄家。工作室以外的地方完全没有线索,现在要开始调查工作室。」
仁将手按在纸门上拉开的时候,传出了回转的声音。齿轮模样的八音盒开始发出微微的响声。索引型魔法只要齐备了《魔法媒介》与《观测者》两个条件便可以发动。这个安装了神音陷阱的拉门如果是被圣骑士打开的话,不知会施展出何种规模的一场魔术。
因为完成品全被公馆带回,六张榻榻米大的工作室内剩下的都是半成品。仅仅是看着它们,就能让人产生对那种偏执狂式的复杂度的厌恶感。慈雄不让女儿到这里来也理所当然。工作室内都是各种制作精巧的魔术武器。就算不用魔法也知道,为了取悦于人而做出的乐器,并不会散发出那种不吉的冷气。
神圣骑士团曾对仓本绊说过要「重塑《神之门》」。《神之门》是公元前六世纪,新巴比伦王国第二代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所修建的,有着巨大阶梯的神殿。据旧约圣经中记述的、希伯来语意为《混乱》的那座著名的「巴别塔」正是以它为原型。在出现的时间上与骑士尼古拉所述的三千年前相去不远。那时,来到这个世界的魔导师们比任何时候都更积极地,借用神官和圣职者的身份分散各地,引导此间的人们。
染血公主自夺得《幻影城》的钥匙消失两年后再度出现,神圣骑士团拼命寻求巴别塔。今天白天尼古拉说过这个世界「可以听见与《神之辞典》相近的本源(即:神音)」。索引型大系普遍认为「理论上,作为神的语录的《神之辞典》是存在的,自然环境的秩序最为安定的《地狱》是与之最接近的世界」。洁尔维奴的宣名大系,圣骑士的神音大系,还有再演大系,它们都属于索引型。那么,养育了小绊的仓本慈雄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拉门的两侧一边是显得狂热的武器库一边却是平凡的日常生活。
房间里像是凝结了瘴毒一般,仁有些吃不消、转身离开工作室。就在阖上拉门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人在。
还来不及闪身退开,对方就先一步欺近,侧腰吃上了试探性的一拳。着地受身的瞬间仁坚持不住,一下跌倒的榻榻米上。伴随着内脏被扭曲般的违和感,腹部传来麻痹的疼痛,额上的汗水不断渗出。仁反射性地放松腹部的肌肉,对其施展了魔法消去。仿佛邪魔附体的感觉顿时消失了,身体一下轻松起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仁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真漂亮。……第一次遇到能忍耐得住“那个”的家伙。」
赞叹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虽然衣服换成了普通的西装,不过仁可没忘记眼前这个线条凌厉轮廓分明的男人。是团将古雷亚姆o维恩。
一想到刚刚是受到他的袭击,仁的全身都被恐惧的汗水浸透。
这男人没有使用乐器,而是直击仁的腹部,使神音炸裂,直接破坏体内的内脏。神音魔术是从传声的媒介上发掘奇迹的魔术。人体也可以是声音的媒介,就像医生就可以靠听诊器听声为病人诊断,体内也有各种声音。以神音破坏肉体的绝技,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并非不可能,可是真没想到能在人类身上实现。
仁感谢着自己那不至于令内脏轻易受损的顽强适应力,跳了起来。
「真是吃惊。虽然和圣骑士交战也不一次两次了,这样的绝技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可是,无牌教师没想到,马上又要再吃惊一次。
紧随在古雷亚姆身后的是一个几乎要顶到这日式房屋天花板的,身高两米的巨汉。
「《公馆》的战士,可否让俺打个招呼?」
「我拒绝」
仁再度拉开刚刚走出来的武器工作室的拉门。拉门滑开的同时,细小的八音盒机关中神音开始响动。
神音(媒介)一遇到骑士(观测者),神音魔术马上开始发动。木造的二层建筑中开始散布悄无声息的死亡,这是特意不惊动邻居、防止被恶鬼消去的、慈雄的临别礼物。魔法生成的黑色雾气打着旋儿从工作室中涌出。这气体毫无疑问带着剧毒。
「不想死的话,就快点跑吧。」
仁一边警告他们一边迅速发动魔法消去,把作用在自己嗅觉和味觉上的魔法之毒一一消去。由于实在没有去救助要杀自己之人的义务,仁闭上眼睛,只靠听觉来判别圣骑士的动向。
三十秒,没动作。一分钟,没声音。两分钟,仍没迹象。三分钟,仁睁开眼——
站在眼前的是个满头汗水,脸色黑紫,青筋暴露,屏气敛息的怪物。他的意志力究竟有多强啊,很明显吸入了不少剧毒,鼻血缓缓流下,唇边也起了血泡。
「忘了自报姓名,在等你呢。」
力士大声嚷道,同时抬起脚大踏步地逼近,挥起刚拳。
面对这连轨迹都在中途消失,加诸了巨汉全身力量与上百公斤体重的全力一击,仁架起双臂能受下一半的冲击都可属幸事。想着两手大概要废掉的时候,他忽然双脚离地而起,向背后倒去以防止受到追击,并用肩膀撞开了窗户的玻璃。同毛玻璃的碎片一起落到一楼的停车场时,仁为仓本家只有一层的事实而庆幸着。
「俺叫唐纳德?迪图瓦。下一次在没人打扰的地方,咱们尽兴地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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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御陵甲小学的课间餐时间。
「你当我是谁啊?要是没人妨碍,一定会虐你虐到求饶,直到我高兴为止!」
梅洁尔向往常一样怒吼着。仁与班主任祖师堂老师在讲台上吃着学校供给的咖喱饭。
「武原老师,你穿那么多不要紧吧?」
夏日时节大口地吃着咖喱,仁早已满头大汗,不过他坚持不肯脱去上衣。昨晚手臂被玻璃割到而缠满绷带,他可不想被人看见。
为了避免被追问下去,仁赶紧把话题转移到现在六年二班教室里的焦点:
「别看寒川那样子,用餐时间倒是一定会和鸦木一起吃饭呢。」
看着站起来应战的寒川纪子,总让人由衷钦佩,如果她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么无论如何都绝不低头。而且,每当班级集体活动的时候,这位班长都会将总是游离于班级之外的梅洁尔拉到自己的小组里。两人整天的争吵,似乎不是因为感情太好,而看上去真的是对冤家对头。
「不会让鸦木同学落单这点,也正是寒川同学体贴的地方呢。」
放学前,在梅洁尔总是不耐烦的班会上,全体六年一班同学让仁着实吃了一惊。
「今天是鸦木梅洁尔同学的生日,我们大家来给她庆祝一下好吗?」
寒川忽然这样说道。班长开口立刻引起班上一阵骚动。不过最吃惊的莫过于梅洁尔了,她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大家。点名簿上的确是有每个人的生日之类的资料,可是没想到……。仁想起了前天和十崎京香的谈话。「能不能让梅洁尔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把朋友们叫来参加生日会?」「小学生的话,如果让他们普通地过来玩的话,会很麻烦呢。」那种温差深深印在仁的心里,一想到现在教室里的同学自然而然就做到了,他的心里就充满了败北但是还是十分愉快的感觉。
祖师堂老师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双手一拍:
「那么,我们大家来为她唱一首生日快乐歌好吗?」
六年一班的三十五名同学开始大合唱。教室里有说「祝贺你」的,有跟着大家瞎唱的,也有说些根本不相干的话的,闹成一团。仁也一边拍着节奏,一边大声地跟着大家大声地唱着。
地狱语之中,要数英语是最让魔法使憎恶的脏话,但是今天,梅洁尔红着双眼认认真真地听着那些英文歌词。不,她根本没认真听过小学里的英语课,不过是哼哼罢了。
同学们都是这么可爱的家伙真是太好了。曲终鼓掌的时候,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这个平时无论多辛苦也不曾哭过的少女的眼中扑簌扑簌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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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木梅洁尔的六月二十日还没有结束。
梅洁尔把室内鞋放入鞋柜,正要离开学校时,被跑得眼镜直晃的寒川纪子喊住了。
这位不太擅长运动的班长弯着腰大口地喘气,好容易才开口说到:
「还好赶上了。鸦木同学,这是给你的礼物,差点忘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祝贺,梅洁尔不由得有些害羞,但她还是非常高兴,向这个总是恶言相向的同学道:
「……谢谢」
镜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平素唠叨的女孩子移开目光,装作很随便的样子放下一边书包带,打开磁扣,伸手进去摸索。
「不用客气,我是班长嘛,这点事是理所当然的。」
寒川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巧可爱的小盒子,单手递出。感动之余,梅洁尔笑着问道:
「可以打开吗?」
梅洁尔打开纸包装,里面是一条粉色的发带,还有一张手写的生日贺卡——
【祝你生日快乐。快要成为中学生了,真心希望你成为真正的人类。】
知道梅洁尔的汉字学得不好,寒川还在「真正的人类」几个字上还付了注音假名。
高兴过头的梅洁尔脑中灵光一现。她用刚刚意外得到的丝带紧紧缚住这位天然的班长的手腕,然后哼着「带回家,带回家」的小曲儿,往仍穿着室内鞋的寒川背后一拍,不顾她的悲鸣,将她推出了教学楼外。
在开始对话之前,梅洁尔忽然想起了一个疑问:
「说起来,‘真正的人类’是什么意思呀?」
正惶恐不安、搞不清状况的寒川,双肩微颤,早已是泪眼婆娑:
「就是绝对不会做出你现在正在做的这种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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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十崎家的玄关,仓本绊正搅拌着碗里的蛋白酥皮(注:糕点用)——踏着自己哼着的歌的节奏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翩翩起舞。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看着,自顾自地闭着眼睛。舞着舞着,穿过走廊,跳进起居室。
接下来是神和瑞希,她紧闭双唇,面无表情,像绊一样单脚着地,转着圈儿出了厨房,追着她,向起居间方向而去。仁直到最近才知道瑞希作为《魔兽使》的一面,那一瞬间,他就像要拒绝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似的,大脑陷入了空白状态。
厨房门口又冒出一个小脑袋,是一脸惶恐的梅洁尔:
「好可怕啊。」
仁很能理解这小魔女现在的心情。他悄悄往起居室里望去,晚餐基本准备妥当,跳跃着的小绊与人偶般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瑞希,两个人绕着摆满丰盛食物的餐桌手舞足蹈。
「老师,高中生真是个谜呢。」
那两位可不是一般的女高中生。
「我回来了。哇,这是什么,好香的味道!」
玄关传来脱鞋的声音。还不到七点钟,十崎京香就回来了。似乎受两位女高中生高昂兴致的感染,拎着红酒的京香步子也轻飘起来,随手将酒瓶递给仁。
「喂,喂,你会不会回来得太早了一点啊」
「我把工作丢给主任了!」
「你倒是能啊!」
「可爱的梅洁尔,生日快乐~~我也来帮忙做派对的料理好吗?」
寄人篱下的小学生虽然没开口,不过那张僵硬的面孔已经将她的心情明明白白地传达出来。
「你这叛徒~。平常不是都觉得很好吃吗?」
毕竟是在十崎家的当家面前,今天又长一岁的女孩不愿直面对方,她把目光的焦点移向别处:
「……因为,要是最后只有京香的料理还有剩,你一定会恼火吧。」
「什么呀!」
十年来京香未曾使用过的燃气炉,这会儿正传来阵阵令人垂涎的烤肉香。
「这到底是什么香味!」
小绊一边打发着鲜奶油(西点制作,将奶油打到起泡)一边得意地说道:
「我今天做的是绝对不会输给学校的烤肉!」
很快,梅洁尔的二十五岁(自称)生日派对正式开始。起居室的墙上贴着绊手写的【生日快乐】的大副画纸。天花板上则横跨着好几条数天前就一直准备着的彩环带。把式神(刻印魔导师)当做道具使用的神和家的瑞希,也因为绊的邀请跑来祝贺。
亏得这位新手魔女的张罗,矮桌上满满是卡路里超高的、美味无比的菜肴。海鲜沙拉、南瓜派、香气袭人的奶油可乐饼一字排开,自然还少不了梅洁尔最爱的手工布丁——覆着一层雪白的鲜奶油。
而摆在正中间的是热气腾腾的烤牛肉。
「你太厉害了!小绊!比学校里的饭棒多了。你明天开始去当食堂的阿姨吧。」
大厨正在给她的好友瑞希盛菜,听到了这样微妙的赞扬,动作不由地一顿。被一桌喜爱的食物弄得食指大动,今晚的主角看起来幸福至极。
小绊从厨房里端出生日蛋糕。由于她一个人实在忙不开,所以蛋糕是从西点铺里买来的。
「真的不吹蜡烛吗?」
自称二十五岁的梅洁尔坚持不肯告知真实的年龄,所以吹蜡烛的程序也只好略过。不过只是这么点事,她却像小孩子一样,固执己见。
「所以啦,老师,你可要好好把我当做“女人”对待哦。」
嘴角边挂着许多吃布丁时沾上的奶油,小学生高傲地说道。
然后她地将两手的拇指与食指相合,做出表示【超喜欢】的心形手势。
在京香和小绊面前做这种事就让仁羞得想挖洞钻进去,不过今天例外,生日嘛。仁将拇指与中指无名指合拢,伸直食指与小指,表示【安啦】,来回应梅洁尔的手势。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京香瞪圆了眼睛问道,梅洁尔却咧嘴一笑:
「这是我和老师的秘.密.手势。」
另外两名女性立刻把视线的焦点集中到仁身上。作为梅洁尔的保护人,京香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
「哼哼?感情很好嘛。」
绊也学着梅洁尔的样子,在丰满的胸部前做了一个心形手势。
「绊,你不可以!」
「好嘛,可以啦。两个人虽然没什么不好,不过大家一起,不是更好玩吗」
两位魔法师一起在十崎家生活了这么些日子,不知不觉间变得要好起来。虽然很为她们感到高兴,不过同时也有点像梅洁尔被人分走自己内心之物的酸酸的复杂情绪。
绊一边揉着她的肩膀一边恳求她,让梅洁尔高兴得不得了,同意让绊入门。
「真没办法。不过,你对老师做手势时要经过我的许可哦。」
小小的淑女笑得天真烂漫。她对待绊就像对待仁和公馆事务官十崎京香一样,在他们面前总是率直任性,毫不设防。想必是由于绊也毫无保留地疼爱她的缘故。
仁慢慢地啜着红酒,细细享受今晚的种种快乐。因为他很明白,这样的时光并不能永远持续下去。
活着真好呢。
仁觉得如果自己出声的话,好像就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四散消失,他只能在心中暗自思量。他们真的可以把这个刻印魔导师女孩当作普通人来对待吗?如果现在洋溢着一脸幸福的梅洁尔的话就是答案的话,那真是令人欣慰。
仁他们将工作、生活一生的地方——被称为《地狱》的地方,并不真是无可救药的的地狱。如果不这么去相信的话,那么在这个没有神的世界里作为恶鬼生存下去该是多么残酷。
深夜,滴酒未沾的梅洁尔第一个进入梦乡。她倚在仁身上,满怀信赖地抱住他。
绊上了二楼,而二点钟瑞希要去公馆值班,大概现在已经过去了的吧。虽然看不清梅洁尔的睡脸,但现在是大好时机——她醒的时候可难办——仁轻轻地抚摸着梅洁尔的头。掌心满满是发丝细软的触感,仁低头望着梅洁尔光洁的额头。当仁拨弄着梅洁尔的刘海时,因为喝太多而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的京香开口说到:
「阿仁,当小学教师的感觉怎么样?」
京香像很多年以前一样地叫仁的名字。也许她认为这位青梅竹马去取得小学教师资格,真的金盆洗手也是一桩好事。
「你更向往吧。肯定的。」
十崎家的起居室和记忆中的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们在梅洁尔那般年纪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如今各是这番模样。
「京香姐。我当专属执行官不好吗?」
大概有七年没有这样叫过了吧,和着这沉寂的夜,不由得让人感到很不好意思。
「完全不行。」
公馆内专属执行官们的负责人,这位铁娘子毫不犹豫地断言。
「明明做着这份工作,你却还像高中时代一样,一点也没变。别说是刻印魔导师,就是敌人就要杀你了,你也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像你这样的专属执行官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京香弯下她丰满而性感的身体,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被仁紧紧搂住的少女。
「快点把梅洁尔推倒吧。那样的话,《公馆》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你开除了。」
「身为顶头上司,你也不用这样否定我的工作吧」
仁明白她是真心诚意的,若是孩提时候,她大概会哭闹吧。怀中少女的体温让他的胸口感到阵阵苦闷。
「她真是个好孩子。」
「非得到那种程度不可吗?」
「如果不把刻印魔导师当做耗材,用完就扔,专属执行官必死无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京香的话分外沉重,最近两年间,她确认过的魔导师尸体不下两百具。高位魔导师之间的战斗,和实力比起来,策略与运气是更决定性的因素。暴露在支持着各个魔法文明的高位魔术之下,人类脆弱的肉体根本不堪一击。《协会》让魔法世界中身负重罪的人去当刻印魔导师,替他们应付敌人,也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自己去冒这种风险。
魔法消去对于魔导师们来说并不是无敌的。魔导师连续施法,使人应接不暇,这样观测消去便可被破解,像圆环大系那样对消去具有高耐性的魔术并不罕见。就像之前受到古雷亚姆的浸透神音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步选错即会万事休矣。假如不是魔术而是剑、枪之类的攻击,不会魔法的仁也只有束手待毙。
「五年了吧,就算自己孤身战斗也不让自己的刻印魔导师死的,只有你一个。新纪录哦,真是厉害,了不起。」
「从今往后,我也不会让谁去死。」
十崎家的生活就如同眼前一片狼籍的餐桌般凌乱,可是却让人觉得幸福无比。无论发生什么,仁希望怀里的少女每一次都能平安回来。
「所以作为代替,你一定会死。死定了。总有一天,你会向往常一样出门,然后,如果够幸运的话还能留下焦黑的尸体。绝对会那样的,我敢打包票。」
仁回想起来,从小时候起他就常这样被京香姐念。念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我,我一点都不想去确认阿仁你的尸体。」
这次京香一定又是正确的。即使如此,仁也不可能强要梅洁尔停止她所期望的战斗。小魔女与不愿争斗的仁不同,大概她有自己的理由而非得走上这条讨伐百人的修罗道。
「我希望梅洁尔能找到自己的生活目标。为了她,我无论如何也会坚持下去的。」
「梅洁尔并不想站在男人的身后,她想要的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随时能够看到你的脸的生活。其实阿仁你心里很明白吧?你并不是想把她藏在身后,而是面对梅洁尔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把背向着她。」
这位比仁更聪慧机敏,慎思明辨的青梅竹马像孩子般嘲笑着他。她双手撑地爬着靠到两人身边,柔声对酣然入睡的少女低语道:
「呐,梅洁尔。这家伙明明这么喜欢你,却还打算一直把你当做小孩子呢。咱们虽然小可也是女人啊,他真是太没出息了,对吧。」
仁只有苦笑。他虽然年轻,可也是成年人了。
「能让我想入非非的对象,不应该是小绊么。」
为什么会冒出绊的名字,仁自己也不明白,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看看京香的脸,她的眼神已经有些呆滞,似乎是酒劲上来,双颊一片通红。
「……居然说得这么具体啊,太生动了吧!这种儿童不宜的话题,我家里可不允许!」
京香交叉双手,做出一个大大的「×」号。像是要按耐住心脏的悸动般,将手心覆在胸口。
「还有啊,我家可不是给你筑爱巢的地方。我可不知道阿仁你是那么现实的男人。」
已经不知道她在念什么——京香完全醉了。
「哈?」
仁呆愣着,好容易才支撑住这个也歪倒在自己胸口睡着的女子,更别说站起来了。虽然觉得应该把她抱回床上去睡,不过身体却一动也不想动。深夜的空气中带着沉沉的睡意,只有他们犹豫着是否从梦中醒来。时间滴答流走、黎明到来之时,曙光照遍了每一个角落。
梅洁尔要是能活下去,长大成人,不知道会成长为一位什么样的女性,而那时候的他又在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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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夕阳照射下的站台里,绵延在轨道对面的是自己熟悉的街道。在连呼吸也觉得辛苦的沉默中,绊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所在的场所。十天前起,自己就从这里乘车去上学。放学后,乘电车回到离自己熟悉的公寓最近的车站,是因为突然感到寂寞了。除了瑞希以外的同学们并不知道一周前的绊和现在的她有所不同。
因为是魔法师,所以才能一相遇,就和那个以生硬的话语表达激昂的感情的神和瑞希成为了朋友。背负着被燃烧掉的奇迹,大概也背负着同等程度的不安,就像同是被班集体排斥那样,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开始在十崎家生活、和梅洁尔成为了朋友、与武原先生相遇,对绊来说过于美好的新世界,就像要把回忆从心中挤出去似的,无比的悲痛使绊的内心快要裂开来了。
「欢迎回来,绊。」
就像天真的依恋所产生的幻听般,从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过去」就在那里。本以为已经死了的父亲——仓本慈雄就站在眼前,看上去比之前稍微消瘦了一点。
光是这样,绊的世界就已经颠倒过来了。
夕阳,是会把回忆和眼前的景色都染红,使过去和现在交错起来的魔法。
「我们……要去哪里?」
乘着电车,父女两人慢慢远离街道。想问的问题多不胜数,但家人却什么也没回答。
「要去很远的地方哦。」
幸好不是那个爱操心的武原仁把父亲烧掉了,绊心中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绊?想起了那个照顾过你的家庭嘛?」
「不、不是啦,爸爸。别说奇怪的话啦。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想起就是了……」
看着这样的绊,父亲像是微笑般眯着眼。
「这些日子您都在哪里?我很担心啊」
「抱歉,我一直在躲避那些骑士,没能联系你。」
列车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把她们载向远方。车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下车,除了这对父女外,车上的乘客就只有吊环和座位等落在地上的影子了。
「在这辆电车停下的地方,有座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城堡。」
说着这个的父亲,看上去内心是那么的软弱,绊一言不发。
「绊的魔法呢,有着可以令消逝的过去重新来过的力量哦。」
假使她不是魔法使、或者没有表演过魔法给父亲看的话,她就能把这个当作童话故事来回答了吧。但是,为奇迹而入迷的她们来说,这就是现实。
「不重来一次不行吗?」
「不重来一次不行。」
仓本家的生活并不需要重来,对绊来说,虽然有寂寞的日子,但也过得很快乐。但被父亲这样一说,包括至今都还没什么感觉的魔法在内,绊都觉得所有的事都确实如此,应该重新来过。能让一切重来的魔法,会不会给谁带来困扰呢,怀着这样的不安,绊软弱地接受了提议。
「我在想,要是能成为喜欢这个世界的好魔法使,那该多好啊。」
「对不起,因为爸爸的任性,把你卷进来了……」
两人在追着西沉的太阳的摇晃中,度过了化脓了般的时间。
在那个雨夜为保护她而战的父亲,竟然在仅仅十天内变得这么软弱。不对,绊在十崎家也是一次魔法也没有用过。因为想活得像自己,想过非常普通但安乐的生活,光是这样的心情就使她想把时间回溯,从魔法中逃出来。作为朋友的瑞希告诉过她逃不了的,她只是不敢去面对而已。
就连已经减弱了夕阳的光芒也觉得刺眼似的,父亲眯着眼睛。
「真丢脸啊,我这个父亲。」
「没关系的,说不定我们是性格都很相似的父女呢。」
温柔的绊没有受到打击,反而被治愈了。十崎家的生活扑簌扑簌地从身上剥离,绊把目的和意志都交给父亲,就连接下来会去到哪里都不去想了。父亲那疲倦、无力的旅行者的额头上隐约渗出一些冷汗。
「你只需要稍微努力一下,向神许下愿望,然后大家就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眼睛的颜色、头发的颜色、就连使用的魔法大系都不同的父与女,相互对望,无可奈何地笑了。明明是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父女,现在重视的东西却已出现了决定性的分歧,绊很害怕,把头靠到父亲那宽广的肩上。吊着的扶手连成一块的影子落在无人的列车的地板上,叮当咣当地摇摆着。因为心未相连,只是头和父亲靠在一起,所以也没有把心里汹涌而出的罪恶感和不好的预感传达过去。
电车再次减速,已经离终点很近了。看着日落西山,绊的视线从窗外被吸引回来。那是因为在站台里站着一位穿着和服的女士,她迎着暗红色的阳光就像不为天地所动摇的独一无二的名花一样。在带点水色的露草色的平织绸缎的会客服上,紧紧地系着一条深色的腰带。她还抱着一个黑色质地的绣着紫阳花的、刚好可以装下一把日本刀的细长布袋。
「好了,下车吧。」
在父亲敦促下,绊走下了已经停下了的电车。绊心想「和梅洁尔的相比到底哪边长点呢?」,就连快长到腰带上打的结那么长的黑发也是那么美艳的女性过来迎接父女两。
「欢迎归来。」
与酷热的晚风的沉淀不相称的,清爽的美女露出干脆的笑容。这种喜形于色的感情表现传达过来,使绊的心里也变得很高兴。
「我回来了,这个是我的女儿,名叫绊。」
父亲——慈雄在大概是二十过半的女士面前,露出放心的表情。
「是小绊呢,我听说了很多你的事哦。」
女士以热切的视线看着绊。表情每变一次、身体都以完美而协调的步调踏出一步,华丽之中略带一丝诡异。在十崎家遇到的那个像妖精般的魔法使——鸦木梅洁尔成长后,长到武原仁和十崎京香的那个年纪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父亲很不好意思地,有点吞吐地开口说:
「要给绊介绍一下这个人呢。」
「我是你父亲的同伴,名叫洁尔维奴o罗素。」
洁尔维奴在打过招呼后,就像微风一样自然地从少女的眼前走开。
然后就像那里是她的指定席般,轻快地跳进绊身后的父亲的怀中。
吓了一跳而半开着的父亲的嘴唇,被跷起脚女人吻上了。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在女儿面前做这种事情,绊目瞪口呆。就连喜欢年长者的这一点都和梅洁尔一样,非常诡异。竟然能得到这种年轻美人的芳心,父亲也真能干呢。绊一边佩服着父亲,一边在想要不要称呼这个人为「母亲」呢。
就像血的涟漪那样有点微暖的风吹了起来。明明是在女儿面前,但那贪婪般长吻还没结束。绊一边因为那激烈的爱情表现而害羞,一边心想,接下来应该可以把武原先生他们这种新的人际关系也加进来,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吻得不错吧?我可是以恶鬼为对象、练习了很多次的。」
绊还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心里还轻飘飘的像是在那暗红色的云彩上走着一样。但她那身体却对事关性命的危机作出了反应,心跳加速到快要爆开来了。
在摇摇晃晃的视野内,父亲也像站不稳似的跌跌倒倒。
「可不能大意了咯,所谓的魔法使啊,即使看上去万事如意,也可能会给你设陷阱哦。」
然后少女看到了,那深深地插在父亲胸口的,略带青色的金属制刀柄。
「说真的,至今为止,辛苦你了。」
血、为什么、会死的、救护车、吐血了、妈妈、一片血红、不要啊、爸爸。绊的思考像结疤了然后慢慢剥落一样,只有身体在感情这层薄皮下本能地动
「小绊你先在那里等等吧。等我干掉你父亲之后,再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鲜血一滴滴地滴到站台上,父亲逃进了车站建筑。看到背靠着车站大门的家人,绊也不擦一下那使视线模糊的泪水,就追赶了过去。在大门打开的车站里,已经是一片血海了。百叶窗被拉起,里面的站务员早已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时间慢慢流逝,洁尔维奴解开细长布袋的绳结,把布袋卷起,从袋口抽出颇有年份的刀柄。她用右手一口气拔出那锻造得像新月的刀身。然后就这样顺势把拿着刀袋的左手也握上刀柄,辅助着右手摆出左上段的架势。
那就像是绯红色的彼岸花的花瓣喷洒出来然后化为雾状消散一样。被袈裟斩砍到的父亲,就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仰向倒下了。那女人优雅地把血挥掉,然后把刀收回从刀袋里露出的漆器刀鞘里。她手一拍,黏在和服、墙壁、天花板上的溅血就遵循重力的吸引,像瀑布一样落到地板上。惨剧的景象就只剩下地板上那令人连立足之处都没有的血海,和那像岛一样浮着的尸体了。
「好了,出发吧。」
在车站下车后与洁尔维奴相遇才过了两、三分钟,仅仅是这么点时间,就让一切都坠落到地狱的深渊了。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有那眼睛像受伤了般发热、泪水像血一般喷涌出来。
女人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把门关上,轻握拳头用手背优雅地边敲着门,边行使奇迹之力。
「《染血公主》洁尔维奴o罗素为之命名。将大门定义为《龙门》,加上保存完成的概念《喷井》,在变量区间代入《塔前》。」
然后在洁尔维奴再次打开的车站大门的另一边,不再是被杀个清光的尸山,而是像把风景切了一片摆在那里似的傍晚的山林。
「……来吧,来开启魔法的时间吧。」
「为什么!?为什么!?」
绊对着像玩电车游戏般很高兴地在后面推着的魔导师大叫。突然背后被捶了一下,绊的上半身撞断大量小树枝掉进开着鲜红色的花的山杜鹃丛里,喘不过气来。
「不像这样把你的一切都夺走,你都不会使用魔法吧?」
洁尔维奴一口咬定这全都是不肯使用魔法的绊的错。
绊的校服被从后面拖着。眼前是刚刚才杀了她父亲的魔女,魔女踢倒站不起来的她,并嘲笑她的无力。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哦。你很讨厌这种情况吧?很想把时间溯回吧?」
要是在那辆电车里再多和父亲谈一下就好了,要是当时打个电话给十崎家的人就好了。这样的话,就一定能得救。
「以你的魔法是能做到的。真厉害啊。但是,不肯使用魔法的魔法使,简直就是垃圾。」
——「不想留在这里」,绊一边被像是活生生被扔进火葬场的火炉般的愤怒和后悔所灼烧、入心入骨,一边从心底里祈愿着。
突然,那个一直兴奋地逼迫着她的洁尔维奴,在视野中缩成一个小点。就像在云层之上或者航天照片中俯视地上般地,一切事物都慢慢失去它的厚度。绊现在在这奥多摩山里被洁尔维奴用草鞋,像踩着皮球一样玩弄着乳房。同时,巨大的洪流从脚边流向远方。那是从有限的过去链接到有限的未来的经线,以及将位置坐标化地显示的一条纬线。绊站在无限接近的这两条线的十字交叉点,在脚下只有一个文字。文字时时刻刻在变化,不会重复之前的形态,「这个文字」就是仓本绊。
现在,作为再演大系魔导师的她能理解。如果世界是由文字变化组合而成的话,她就能像用橡皮把写在笔记本上的历史年表修正一样把这个世界重写。正如笔记本上的文字对橡皮毫无办法那样,世界无法防御投射自未来的魔法攻击。在过去,她们的再演大系已经不知道操作过多少次魔法世界的历史了。
「真是个令人烦躁的小女孩啊。还在哭吗?」
在变样了的世界里,绊像是被吸引着似的看着过去,看着那一晚。
——在雨中,有着一群像小鸟拍着翅膀飞往天空一样自然地使用魔法的魔法使,同时还有被淋个湿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那里颤抖的她。但是,这次她用当时因为害怕而动都不能动的手捉住了奇迹。
「讨厌,为什么呢,眼泪,停不下来了……」
「魔法使是绝对无法摆脱魔法的」,瑞希说的是真的。绊回想起父亲那鲜血像红色珠子般从碎裂的骨头里骨髓中渗出来的尸体,咬紧下唇。她要改写过去,把父亲救回来。利用名为魔法的奇迹之力把自己的欲望推向世界。她不禁想对那个关心自己的武原仁道歉。
「对不起,武原先生。……我,无法成为一个「好的魔法使」。」
她也知道,改变过去这种事是会把大量和她生活在同一世界的人卷进来的,是不能触及的领域,但她就是能使用这种力量。
「但是,我只是向神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然后大家都能幸福地生活下去的。」
女孩想起了在乘坐电车时,父亲用那软弱的语气说出来的同一句藉口,因羞耻而双手捂着脸。
魔法竟是如此残酷地试炼着魔法使。
两百年前,在和绊现在所处的同一个位置坐标(纬线)处,在像魔法般邻近的过去(经线往上)里,曾有一个再演魔导师打开了《门》。看着他的做法,绊这个新手魔女也理解了再演魔法。
她知道在这里存在着门。积累了悠久的时间的,为了欺骗、改写世界而存在的剧场,正要实现绊那浅浅的欲望。幻影城,那是被拴住在有点偏离现实世界的时间的流域中的、再演的圣域。
洁尔维奴那粉白的眼睛,淫猥而带有一些血丝。
「想不到能在还活着的时候见到被《协会》视为最高级的魔法系之一的《再演大系》,真是大饱眼福啊。」
罪恶感、自我憎恶、以及由自己解开限制的欲望相互缠绕在一起,像一把厚实的锁链那样捆绑着、折磨着少女。绊周围的大气已经变换成《幻影城》里那寒冷的冬天的空气,并由两者的气压差产生出风来。被从背后喷涌过来的风吹倒,少女愕然地看着瞬间被拖进严冬的青草慢慢枯萎。身旁,有着被破布包裹的,干瘦而死的婴儿尸体的幻影。原来如此,在绊之前来到这里的再演魔导师是个母亲,并且是为了救活已经死去的孩子而来的。已有数十人逆天而行,排成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来的罪人队列,现在,绊也是其中一员了。
洁尔维奴感概良多地自然自语。
「真是漫长啊。《神之门》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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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圆环大系的空间转移魔法,是把魔法使自身存在于这里的封闭现象强制打开,然后在「可能在那里也说不定」的场所里重新生成这个现象。只要是术者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无论是哪里,只要记忆鲜明就可以转移过去,但对于没有明确印象的地方,即使看着地图也无法移动。所以武原仁让梅洁尔坐在助手席驾车过去。从《公馆》处得知在奥多摩山里发动了再演魔术,是在布满乌云的天空从地平线开始泛起绯红色的黄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