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恋约好了见面吗?」
不知什么时候,爱同学站到了我的课桌旁。
「嗯,实际上,是这样」
还没习惯跟爱同学说话的我,回答的时候心怦怦的跳着。
「数学课的时候,妹妹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我会跟恋好好说说让她注意尽量不要在上课时间来打扰的」
看着微笑着的爱同学我不禁春心荡漾,不过还是说着「没关系的」,摆摆手。
「现在,要去找恋了?」
「非要我跟她去一个叫通信基地的地方」
「原来如此。是去那里啊」
爱同学咯咯笑着双手合十。
「那个地方在哪里?话说,真的有这地方吗?」
「这个嘛,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就不剧透了。我作为1号,也会在后面跟去基地的,就请你们等等我哦」
「真、真的吗!」
看到爱同学可爱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发出了兴奋的声音。跟着木星人去那个奇怪的地方的动力,一下子,就爆棚了。
「翔太,好慢啊!」
到达约好的校门的时候,恋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那里。
「也不是那么慢吧?」
虽说因为跟爱同学说话而出来晚了一点,但距离第六节课结束的时候还没过多少时间。准确地说是刚好经过了六分二十秒。
「我啊,二十分钟前就到这里等着了啊」
「等等打住。二十分钟前,不是还在上课吗?」
「一想到要去通信基地就坐立不安了。逃了课出来了」
「不管你怎么兴奋,课程给我好好听到最后啊」
我叹了一口气,摇着头。
「然后呢……,那个叫通信基地的地方在哪里?」
「这边」
恋指向校门前的马路的右行方向。
「还是那么粗略啊。能不能给个具体点的地方」
「一起来的话就知道了。在这里说的话说不好会被谁听到」
「所以说啊,谁都没在偷听啦」
「别管这么多。跟我来就是了」
这样说着,恋迈开了步子。这是何等地男子气概。我闭上了嘴,跟在恋后面走着。
出校门之后走了二十分钟——。
我现在走在自家所在的住宅街的后山。望断四方都是森林、树木的阴影下微暗的世界。热气和湿气缠绕着身体。在延伸在森林中缓度倾斜的羊肠小径上,我追着恋的脚步亦步亦趋。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通信基地吗?」
「唔姆」
充满自信的回答。看着以那样磊落坦荡的态度在微暗的山道上攀登的恋的背影,哪里还有什么不安的心境,都已经开始觉得,说不好真有那个基地了。
「不对,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自己对自己吐槽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可能有。
「呐,恋」
因为心中的不安已经消散,我对着恋的背影搭话了。
「什么?」
恋回过头来。下一个瞬间,我的鼻子深处就呜地一声烧起来了。
正如您所知,恋是不穿胸罩派的。而且,现在她那白色的罩衫下面什么都没穿。然后,现在,这个山道是高温多湿地带。即使是一直摆着一副凉爽脸的恋似乎也耐不住热,流了不少汗。被汗水沁湿的罩衫,紧贴在像两枚小小的苹果一样并排的双丘之上,肌肤的颜色都要透出来了。
「再重新告诉我一次。……通信基地,到底,是什么?」
止不住心跳的我只得低下头,问道。
「正如其名。跟我一样被派遣到地球上来的木星人们,会跟母星和母舰进行通信」
「是吗,通信啊……。和母星啊……」
「我把来地球时乘坐的宇宙飞船的一些部件变形,开始将飞船的通信机能搬到这座山里来。想着尽量放置在地球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于是就到了这里」
「……嚯哦」
明明是自己不识时务提问的,背上还是因为恋的木星人式回答痒起来了。
「……这么说来,原来是恋建造了那个通信基地吗」
「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q:あ564”」
「什么来着?」
「“@q:あ564”。是变成一片恋之前的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吧」
「不不,从来没听说过啊。这是第一次听到哦,这串发音困难的单字排列」
对生气地嘟着脸回过头来的恋,我毫不留情地吐槽了。
「那,总之通信基地的事就先放在一边……」
道路变宽了一些,我走在恋的身旁继续提问。
「早上忘了问了,你有进入一片恋体内之前的记忆吗?」
「有是有,但一部分被限制了。因为跟地球人一片恋的意识融合了」
「原来如此啊。是这种设定啊」
「即便如此,至少德布鲁迪布雅科夫还是记得的」
恋她,就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一样点着头。
「德布什么来着?」
「你不知道吗?德布鲁迪布雅科夫。木星的星都啊。」
「鬼才知道啊!话说发音很困难啊,你那星球的星都!」
世界史不考这个真是太好了啊。
「另外,木星的创世记也稍微记得一些吧」
「还有创世记吗?」
「当然啊。不论哪个国家、哪个星球都存在创世记的。因为这是根啊」
「哦—。原来如此」
因为完全没兴趣,就随便地左耳进右耳出吧,但恋却叽——地盯了过来。
「怎么了?我的脸上沾着什么东西吗?」
「没有,只是在想,翔太是不是对木星的创世记不感兴趣啊」
「不感兴趣!」
不假思索的速答。
「为什么!?这可是你交往对象的星球的创世记哦。一般,都会有兴趣的吧」
「完全想象不出来有哪个交际对象会谈论创世记的话题啊」
「但是,我那暂时的义姐说了很喜欢哦」
「那是因为爱同学的心胸像大海一样宽广啊。我的心胸最多也就土渊海峡那样了所以不行」(未艾:土渕海峡,土渊海峡,位于日本濑户内海中前岛与小豆岛之间的海峡,是世界上狭窄的海峡。全长2.5公里,最宽处约400公尺,最窄处更只有9.93公尺。)
「唔——————————————————」
恋的小脸像气球一样嘟起来了。
「就这么想跟我讲吗?那好吧,我听。我听总行了吧?」
迫于恋施加过来的压力,我还是妥协了。转眼间恋那像是吃了一条虫子一样的脸,就变成了欢快的笑脸。真的在率真这一点上非常可爱啊。
「在讲木星的创世记之前必须讲的是,木星人的神」
「哦——」
毫无抑扬顿挫地附和了一句。
「木星的神跟地球上的一部分神明一样头上戴着光环。木星的光环会定期跟神的光环互换」
「……这真是对木星光环划时代的学说啊」
我的背上对电波发言起了反应,变得越来越痒。
「之所以要定期更换光环,是因为不定期更换的话,木星就会爆炸。光环就是维持木星能量平衡的陀螺仪一样的东西」
「你时不时地,会跳出来一些现实得莫名其妙的单词呢」
我吐着槽,慢慢卷起衬衫的袖子。手臂上已经起了好几处疹子了。
「就说怎么觉着痒,居然连荨麻疹都……」
「那个,是怎么了?地球土著的瘟疫吗?」
恋看着我手臂上的疙瘩,皱起了眉。
「不是瘟疫啦。虽然说不大清楚,但跟恋说的创世记有关这一点是肯定的」
「是吗。这样的话我就加快速度赶快讲完」
「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我把恋的话当作右耳进左耳出的耳边风,以残念的心境注视着臂上的荨麻疹。明显很糟糕啊我的健康。连支气管都开始不适了。跟恋在一起,我的寿命一定会缩短……
当前,我也只能跟恋继续交往下去了吧。这跟赎罪一样的时间最低也要三个月。可是,在这期间,一直持续这样的状态的话我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为了生存下去,必须想想办法制止恋的木星人谈话。
我紧紧地握了一下拳。
恋说自己是木星人是在演戏吗,抑或,她只是先入为主地以为自己是木星人。只要纠正了这一点,跟恋的交往不就可以变得轻松一些了吗。可以称之为恋的地球人归化作战。
走在仍在滔滔不绝讲述木星创世记的恋的身旁,我开始思考将木星人赶出恋的精神的方法。
「这里就是“通信基地”了」
「……」
我无言地,注视着恋所指的建筑物。
走完了羊肠小道,就在距离山顶很近的一片开阔地上,出现了那个。向着天空耸然而立着的天线一样的东西以及支撑着天线的水泥建筑物。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墙壁上,生长着浓绿的苔藓。跟学校的校舍差不多高的银色天线上爬满了爬山虎。
「你好像吃惊过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呢」
在咯咯咯笑着的恋身旁,我的眼神已经变得跟死鱼一样了。
「我是愕然过头了才说不出话好不好!哈啊、居然有那么一点儿相信了你的我真是个笨蛋」
「嗯?为什么受了这么大打击?」
「当然会受打击啊!这个,不就是个旧时的电话基站局或者电台的中继基地吗?」
「不对,是通信基地。更准确点说,是我紧急降落在地球上时使用的飞船」
「不不,绝对不是飞船!」
「虽然放置了一段时间外观不怎么好,但即便现在也足够进行通信」
恋无视了我的吐槽,向电波塔下面的建筑物走去。
「我第一次记起这个地方并回到这里,还是在两年前。那个时侯,还有把这里当做游乐场所的小孩子们,主张这里的所有权」
恋的语气似很感怀。
「不过,我坚持每天都来这里,不知不觉间那些孩子们就再也不来了」
「因为你太烦了啊。夺走孩子们贵重的玩耍场所这种事不要再做了啊」
「我又不是想取回来。我是想着大家一起用的」
恋撅着小嘴,站在建筑物的入口前。是事务所那种铝合金框的玻璃门。恋以熟练地动作将钥匙插进圆筒状的锁把,锁咔嚓一声打开了。
「这把钥匙是怎么回事?」
「在家居店买来的,把锁换掉了。防范意识很重要」
「不不,这是犯罪好不好。再说本来侵入这种地方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非法侵入啊」
恋无视了抱着脑袋的我,进入了建筑物。我抱着不想让她一人承受做坏事的责任的想法,也跟着进去了。
跟外边比起来,建筑物里面干净得多。中央并排摆放着一些办公用的铁质桌子,墙角边搁着像是测量仪器的东西。我下意识地按下墙上的开关,但灯没有亮。
恋径直走向墙边那台像是控制台的装置。按下一个电源按钮一样的东西后,结果还是没有通电。
「这样就行了」
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什么叫“行了”啊?连电都没通上,什么都没连上才对吧?」
「没问题的。这台装置是靠可以半永久使用的电池驱动的」
「就算这样LED也没有亮啊……」(未艾:LED,应用发光二极管的指示灯)
「这是伪装。为了让地球上的当地人即使发现了,也不会觉得可疑」
「都有那么显眼的天线傲然耸立了,还有什么可疑不可疑的」
我嘟嘟囔囔地嘀咕着,把双手放在了近旁的铁桌子上。
「翔太也,找个椅子坐一坐吧?地球上的重力比木星上还让人腰疼」
因为要跟她说明木星上的重力是地球上的两倍就太麻烦了,于是我按她说的一屁股坐在近旁的椅子上。
我仔细地观察着恋。恋以无比认真的样子紧紧盯着控制表盘。没有通电的控制表盘。说到底,交互通信根本就不可能。因为那不是通信装置。
「看样子。现在,没有从母舰上发来联络消息呢」
恋皱起了眉头。简直就是认真地化身。
她到底是有多认真啊?光是自称宇宙人的话连演艺明星里面也有这样的人。但,恋的言语和行为都太逼真了。能看出来她真的坚信着这一点。
咯吱咯吱咯吱。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又在挠手臂了。
「好痒……」
感觉只要有恋在,组织胺就会慢性地分泌。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身体被正体不明的疲劳感塞满了。这样下去的话,身体真的会毁掉的。
只能上了。要开始「一片恋地球归化作战」就是现在了。
我再次站起身子,向恋走过去。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想出了一个制止恋的木星人谈话的方法。那就是,用辩论的方式将恋的电波论破的方法。抓住恋那些电波发言的理论矛盾点穷追猛打,揭穿谎言。这样一来,即使是那个火星人,也会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样认错的吧?辩论才是这个被称为钢铁的现实主义者的我的真实本领。
「那个啊」
我站在恋的身旁搭话了。没有回答。恋仍旧紧紧盯着控制表盘。
「哦——喂。听到了么?」
我大声喊道。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回音。
「没听到吗——!?」
我轻轻摇着恋的双肩。
「啊——、喂—喂!」
「啊哇」
突然间恋的眼珠上下翻动、叫了一声,从椅子上摔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怎么了、翔太。吓了我一跳」
恋用抗议的眼神抬头望着我。
「抱、抱歉。没想到你会吓成这样」
我把目光从卷起来的百褶裙上移开,说道。顺便一提今天也是条纹内裤。
「然后呢,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恋站起身子,一脸的不高兴。
「我是说呢。其实呢。我还是,有些不相信恋是木星人呐,就是这句话」
「纳尼!?」
恋用恐怖的表情瞪了我一眼。
「我都说那么多遍自己是木星人了你居然还不相信……。翔太真是个呆瓜」
「不不,我才不是呆……。啊不,对啊对啊,我就是无法相信啊。恋是木星人什么的」
「那是因为地球人无论过了多少年,还是丢不了岛国根性啊」
「这跟岛国没关系吧!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女孩子,却突然说自己是木星人,这当然难以置信啊」
「唔。知道了啦。那就再一次、给你看证据……」
「啊———、不要脱衣服啊!那个证据就算了!」
我急忙制止了正要把手伸向裙子摁扣的恋。
「我知道你身上有尾巴和羽毛的痕迹了。不过,只有这一点的话,我还是不能相信你是木星人。因为偶尔,人身上会出现那种形状的痕迹的可能性也是不可否认的」
我紧紧盯着恋。心里,却在嘿嘿地笑着。只要这样说了,恋一定会给我看新的证据。只要彻底紧追那个证据的矛盾,一定会出现破绽。
「原来如此。……总而言之,只要给你看其它的证据就可以了吧」
恋的小嘴撅成了三角形。
「对。给我看看更清楚的证据。更加理论性的证据!」
「那好吧。那就给你看看更清楚的证据」
恋无精打采地、嘀嘀咕咕地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想先问你一句」
「什么?」
「为什么翔太,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木星人?」
「为什么……?」
「如果我真的是木星人……,你会讨厌我吗?」
恋不安地皱起了眉。
「不、不会,没有这样的事哦。只是,有点在意交往对象的出身而已啊」
我啪嗒啪嗒地摆着手。
「那,即使我证明了我是木星人,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吧?」
「那、那当然」
恋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
「既然是这样,就给翔太看。我毫无疑问是木星人的证据」
恋点点头,站到了我的眼前。
「怎、怎么好像又贴近了啊……、羽毛和尾巴已经看过了哦?」
恋双颊上的红霞扩散着,用力地摇着头。
「那又、是什么?」
「木、木星人上的恋人之间的习惯……、教给翔太」
「诶?」
我疑惑地歪着头。而恋已经踮起脚尖,靠近了我的脸。
诶、诶、这是什么情况?我全身都吱吱嘎嘎地僵硬了。在我的眼前,恋将她那粉色而柔软的的唇,送得离我更近了。怦怦、怦怦、怦怦——地,近得都能她的心脏激烈脉动的声音。
「那、那个、恋同学。靠的有点近啊。话说、脖子上都感觉到鼻息了……」
我咕咚吞了一口唾沫。莫非恋,是瞄准我的嘴唇?这样的话,跟木星人就没关系了吧?
我在心中吐槽的瞬间,恋那满是红霞的小脸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已经是鼻子碰鼻子的距离了。我的视界里面充满了恋的脸颊。
我胸中的鼓动又一次加速。鼻息变得慌乱、身体开始颤抖。恋也跟我一样,满面通红地、大睁着双眼高频率地呼着气。
已经变成了豁出去了的心境的我,闭上眼的那一瞬间——、
滋噜。脖子上感到了正体不明的触感、电流瞬间流遍了全身。背脊不住地战抖、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什!?」
我睁开眼睛。恋那双马尾上绑着的缎带就在眼前、而她的脸现在朝着下面。然后,小小的桃色的舌头,在我的脖子和她的小口之间往复着。滋噜、滋噜、滋噜。
恋在舔,舔我的脖子。就像小猫舔舐牛奶那样。
恋的舌头舔上我的脖子的时候,舒服的感觉和悚然的感觉一起向我的全身袭来。用语言形容的话就是满面春风o冰天霜地、满面春风o冰天霜地的感觉。啊啊、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已经完全不明白了。体内的力量就像被抽去了一样。像被恋吸走了一样。
【恋、恋———!】
就快全身瘫软的时候,我顶着最后的理性喊了出来。
「唔?」
恋停止了舔舐,满脸通红地仰面看着我。
「你、这是……在做什么?」
「翔、翔太。你的脖子,好咸、哦」
「这才不构成回答——啊。另外,天气这么热,皮肤多少会变的有些咸也是没有办法的哦?比起这个,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所、所以啊,这是木星上恋人们进行的仪式。因为你叫我给你看证据,所以我才实践给你看的啊」
「不不,就算你实践了,这大概也不能成其为证——」
话还没说完,恋又开始舔我的脖子。我的身体又被电流占据了。
「恋、恋。所以说就算、做再多这样的事也——」
滋噜、啊嗯。
「再说了,这对根本不了解木星人习惯的我来说——」
滋噜、啊嗯。
「不管是证据还是什么……」
滋噜滋噜、啊嗯啊嗯。
因为恋的滋噜滋噜攻击,我的体力不断削除。腿脚开始颤抖,连站立都变得辛苦了。
「明、明——了。我明白了啦!」
我发出了悲鸣。恋立即停止了滋噜滋噜。
「我相信、我相信啊。我真的相信啊,快停止滋噜滋噜啊。我的HP已经到0了啊——!?」
「真的吗?这一次是,真心相信的吗?」
恋满脸怀疑地看着我。
「我信了。我真心信了。我再也不会说什么怀疑恋不是木星人的鬼话了!」
「是吗。这一次终于,肯相信我了吗」
恋仰起桃色的脸颊,松了一口气似地微笑着。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我呼吸不整地摸着恋舔过的脖子。黏、黏黏的感觉。感觉好生猛。
「……恋。我问你啊」
我以困扰的表情回望着恋。直到现在,腿脚还在颤抖。
「什么?」
「怎么说呢。木星人啊,让别人看自己的裸体什么的做刚才那种事什么的,不会觉得害羞吗?」
「害羞?」
恋一脸的不可思议。
「很遗憾,因为我是木星人,对地球人的羞耻心无法理解。被看见裸体又怎么了,走光又怎么了,我一点都不明白」
「这时候又是,这种设定?话说,说这种话的时候,恋你自己的脸,不也变得通红了吗」
「什。我的脸,是红的吗?」
恋用手压着双颊。
「嗯,红的很厉害哦」
「……就、就算、我的脸真的红了,理性里面还是不明白羞耻心的」
恋诌着借口,摆起严肃的表情。
「这是个好机会,现在,告诉我吧。羞耻心这东西,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不是。这样脸冲脸地问我,我压力很大啊……」
我皱着眉回答不出来。就在这时——,
基地的门把手嘎啦嘎啦地转动起来。
「谁、是谁?」
我心中一跳,朝门看过去。
「不是姐姐吗?」
「爱同学!?」
「姐姐有这里的备份钥匙。没事的,安心吧」
「不不,才不是没事啊!看到我们俩挨得这么近,她也许会起奇怪的误会。话说算出来了!被误会的概率是60%!非常地、高!」
我慌慌张张地就想跟恋分开距离。结果,慌张过头了,一脚绊上了旁边的桌子。我的身体顺势,倒在了恋的身上。
「呜哇啊」
「哦、喂」
我跟恋,发出悲鸣的同时重叠着倒在地板上。
「唔唔」
倒在地上睁开眼睛,恋的脸颊就在眼前。虽然瞬间搭了一把手好歹没有让恋受伤,但现在完全是我把恋推倒了的样子。我的右手握着恋的左手,两人的下半身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翔太……」
可能是因为撞到头受到了冲击,恋红着的脸有些呆滞,嘴里小声说着。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就是这个吧? ——羞耻心,那东西」
还以为这种时候她要说什么呢,我「哈啊?」地愣住的几乎同时,
「抱歉我迟到了」
门开了,爱同学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好!」
我慌慌张张地转过脸去,跟爱同学的目光对上了。爱同学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和我身下的恋。
「爱、爱同学!来得真快呢」
维持着倒地的姿势爽朗地挥着手。
「!!————!!!!!!!!!!!」
爱同学以蒙克的《尖叫》那样的姿势,发出了没有声音的尖叫。然后以极强的气势奔过来,抓住我的手,用强大的力量把我从恋身上拉开。接着,「嘿!嘿!嘿!」地,开始在我的身上,抬起她那细长的腿踩下去。
「爱同学!好痛、好痛的说啊啊啊啊!」
爱同学的脚实实地压迫着我的胸。呼吸变困难了。
「这是当然的报应!竟敢推倒恋,万死不足惜!」
「这、这是误会。而且,像这样抬起腿的话,内裤会。成熟的黑色蕾丝的内裤啊!」
「天乃君!不管什么事都有个先后顺序的!」
「所以说,误、误会……」
「首先应该多约会几次。慢慢地缩短距离。然后,才能牵手、贴脸、重复肌肤交流……这之后才可以啊。推倒那种事!」
「哇、原来爱同学,意外地是个清纯派!」
「我是什么样的,根本就没有关系!!」
爱同学又踩了我一次,然后指着我。
「虽然正当年的男生确实可能有很多情况,但请你作为学长对自己的行为行为负点责!」
「是、是的」
因为被压迫着的胸腔太苦闷,我现在,只好这样回答。
「恋也是!不要老是躺在地上快点起来」
「可是,姐姐……」
恋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仰望着爱同学。
「听话,快起来」
爱同学低声这么一说,恋只得老老实实地站起来。
「两个人都到这边来,坐在我面前」
在抱起双臂站着的爱同学面前,我和恋被命令正坐着。
「就算是说你们两个正在交往,但实质上,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哦!」
爱同学竖起了食指。
「那为什么会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态?」
「不是,刚才那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才会变成天乃君压着恋那样的状态啊?」
「那、那是……。有很多复杂的意外重合了」
「恋也是太无防备了!就算是交往对象,也不能马上就什么事都允许了」
恋一脸不满地,「为什么、暂时的姐姐要这么生气啊」地嘀咕着。
「但是,爱同学。刚才那真的是意外……」
「你说了什么吗!?」
爱同学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没有……。小的什么都没说」
迫于这压力,我声音都变小了。
「天乃君。今后还请你顺其自然地处事,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可以做这种事的时候一定是经历多几次约会、心灵相通之后!真没想到在学校一直都是一本正经的天乃君居然会做这样的事。哼哼。」
爱同学嘟起了脸,从鼻子里吐出蒸汽一样的怒气。
我看到爱同学这样,心情落进了深渊谷底。
这样下去就越发,说不出那个告白是搞错了对象的了。推倒了妹妹的男人事到如今,才说什么「其实我喜欢的是姐姐」,绝对是不可相信的。绝对不可能。0%。我垂下了头。
「喂,天乃君!你在听吗?」
爱同学的说教,似乎还在继续。
3章 朋友系
这里是哪?我是谁?你有过这样的心境吗?并不是丧失了记忆。只是,不知怎么的就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恍惚和迷茫的状态。自我意识丢失的那种感觉。
自从跟恋开始交往以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感觉。跟恋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存在感似乎就会变得稀薄,这样的感觉。
「因为永远都是、被牵着鼻子走啊……」
我坐在老旧的办公室椅子上发着呆,碎碎念着。
映入眼帘的是,低垂的天花板、没有通电的控制表盘……。这里是恋称之为「通信基地」的地方。从第一次被她带到这里以来,几乎每天,恋都会用手机呼叫我,然后在「通信基地」度过放学后的时光。
被无数人在背后指为只会讲大道理的、现实主义者,无法接受非科学的事物的我,现在跟一个天天捣鼓着电波发信的木星人妹子在这种地方鬼混。因为怕她去爱同学那里告状,我还不能拒绝。这一定,就是我存在感变稀薄的原因。
恋正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匆匆忙忙地写些什么东西。说来,跟母舰通信的事到底怎么样了呢。虽然并不想问。
我一边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一边戴上耳机按下随身听的播放按钮。
「「木星上没有氧气。也就是说没有氧化物。那么就无法烧东西,无法产生能源了吧?你们怎么生存?」」
「「木星上即使没有氧气也没问题」」
「「为什么?氧气是能源之源吧?没氧气烧什么?」」
「「靠宇宙的恩惠。你可曾感觉到宇宙的恩惠?」」
这是我和恋在这里展开的对话。是以恋的『地球人归化』为目标的我所发起的议论。一旦恋的言论里出现什么矛盾点,我就录音。可是,
「唔————————嗯」
从耳机里流过来的恋的话语,越听脑袋越懵,都快呻吟了。我说那个的时候恋在说这个。不管说什么理由都会回过来。
时不时地,我会想,用辩论来终止恋的木星人化的作战是不是不管用。恋的先入为主绝对不只是那种小儿科的妄想的级别。她就像已经构筑起了涉及全宇宙的庞大世界观一样滴水不漏。我败了。
「「木、木星人上的恋人之间的习惯……、教给翔太」」
耳机里传出了格外大的声音。这是之前的,那个证据事件时候的录音。我听着恋滋噜滋噜的舔舐音和自己的悲鸣,心怦怦直跳。
「翔太!」
从身旁,传来了真正的恋的声音。
「唔、唔哇啊啊」
反应太大以至于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一片恋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摔了个屁股蹲儿的我。现在才觉得,她的脸原来这么可爱。大大的眼瞳、形状很好的鼻子、红润的唇。就算抛开爱同学不谈,她也是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虽然有些木星人就是了。
「你在听什么?地球的灵魂音乐?」
「不、不是。没有那么夸张」
我慌慌张张地按下停止按钮,站起身来。
「恋、恋才是,那么投入地在写什么?」
我流着冷汗,瞟着恋手上拿着的手记。
「啊,这个吗」
恋递到我的眼前。印着动物照片的便利贴上,写着『地球探险记25』这样几个字。
「这是我来到地球那天起就开始写的、日记一样的东西」
「日记?原来如此」
虽然有点想看,但肯定会出现过敏反应估计看一页就要退场。
「看了以前的日记我重新认识到了。托翔太的福,我在很大程度上理解了地球人的精神。选择跟翔太交往实在是大成功」
「这真是太好了。——不过,你都理解些什么了?」
「比如羞耻心。……害羞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说完恋的眼神突然变成了极其妖冶的媚眼、
「啊嗯。好羞人的」
恋用着这样的音色同时以两手遮住了胸部。那个瞬间,我的脸噼地痉挛起来。感觉我的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嘎啦嘎啦地崩坏掉了。
「怎样。这不就是很标准的羞耻心吗?」
恋骄傲地抱起双臂。
「不、不对,这个,不是羞耻心。反正不一样。不如说……很恶啊」
「竟、竟然说恶!?真没礼貌。你说我的羞耻心哪里不对了!」
恋的脸又嘟起来了。
「恋,听好了。不管你怎么觉得你已经懂了、很高兴什么的,在爱同学以外的人前还是不要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为好。那样你的朋友会越来越少的」
「朋友?」
恋一瞬,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手。
「啊,朋友呐。姐姐经常说的那个啊。地球人之间为互相舔舐伤口而创造的safety net对吧?」
「这解释要歪到什么程度啊!」
即使是我这个现实主义者都没想到那种程度啊。
「会那样想就说明,必然地,恋,没有朋友吧?」
「本来,地球上的熟人就很少。暂时的义姐、暂时的恋人、暂时的班主任老师……」
「全部都是暂时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我跟地球人还无法好好交流。」
恋不满地咬着嘴唇。
「不过,这样啊。恋没有朋友啊……」
我抱着手臂。唔姆。
「朋友什么的才不要呢。翔太,现在告诉我地球人的事吧」
恋的瞳中闪闪发光。
「呃、哦」
随便敷衍了一下,我就思考别的事去了。
第二天在学校。跟恋一起来到学校的我,现在站在一年A班的教室前。
「还挺、丢脸的啊。站在这里」
一个二年生站在一年级的廊下很是惹眼。早晨人员进出频繁就更是如此了。我尽力装作自然地样子往教室里窥探,寻找着恋的身影。
恋的座位在教室中间的位置。正很无聊的、把教科书从书包里拽出来。
早上是相当热闹的时间。教室里的学生们全都,在跟其它人聊天。可是,恋的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教室中央的那一块,被照明忽略了的感觉。
「果然,那家伙,没有朋友啊」
岂止是朋友,连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
「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只要交到朋友,也许就能把恋归化成地球人了,我这样想着。一定是因为没有聊天的对象所以天天只会沉浸在幻想之中了。只要有了同性的朋友,她的言行不就能够更加实际一点了吗?
「试试吧」
我小小地深呼吸了一下。
「说是这样说……」
再次来到了通信基地的我反坐在椅子上,注视着恋的背影。
「这个无可救药的宇宙人,怎样才能让她交到朋友啊?」
恋放学之后立即登上了这座后山。你是山的女儿吗,我都想这么说了。所以要叫朋友也没有接点。我也,没有可以介绍朋友给她那么大的面子。
「说到底,就算介绍了能不能成为朋友还是个问题……」
毕竟有那个电波谈话在呢。
「翔太!」
正在沉思的时候,恋啪嗒啪嗒的走了过来。
「那个,其实有件事要你帮忙」
恋望着我的表情很奇妙。
「帮忙?」
我突然有种跟平时一样不祥的预感。
「唔姆。那个呢……」
「唔、嗯」
恋红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请你带我去约会!」
恋大声说道。
「什、什么?约、约会!?」
「根据暂时的义姐所说,健全的男女交往,首先重复多次的约会、加深互相了解非常重要,好像是这样!」
「原来如此,这是正论呢。不愧是爱同学,说话真可爱」
我嬉皮笑脸起来,恋的眉毛立即拧成了八字。
「翔太。之前就想说了,你,是不是对暂时的义姐、那个、有意思?」
「是、是吗?」
「明显就是这样。不管说她什么,你都会夸她。不愧是爱同学、爱同学真厉害、之类的」
「不不,我不记得我有说过那么多回……」
「你是跟我在交往的,还夸别的女生,这样不好。非常不好。这样的就叫花心对吧?我会生气的」
恋嘟起小脸抱起双臂。
「……」
什么花心啊我本来喜欢的就是爱同学,我脑海中飘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没有说出来。
「嘛、这件事就算了。总之要去约会。我想去约会。地球人都会做的约会那东西我也想做」
恋双手紧握,连发约会炮。
「啊——,那啥。木星人不约会的么?」
「不可能会做的吧?最注重精神性的存在的木星人,根本没必要做这种物理性的接触。相爱的两人永远都是在精神的海洋中结合的」
问这种事的我真是笨蛋。害得我的手臂都开始痒起来了。
「不过啊。我们两个一起来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跟约会一样吗?」
「这才不是约会」
「那是什么?」
「这里是基地。怎么可能在基地里约会?」
「不是也有自家约会吗?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亲密的证明哦?」
「才不是才不是」
恋像小孩子撒娇一样任性地摇着头。
「我所说的约会啊,是到外面,一起压马路。购物商城啊游乐场啊,我去这些地方」
「明明是个木星人别说什么要去逛商场啊」
「你。别看不起木星人!就算是木星人也是要购物的!」
「嘛,你要说的我都明白了」
总之,就是想做一些高中生情侣会做的事。
灵光一闪。这不是把这个自闭的木星人,带到外面的大世界里的机会吗。就装着约会的样子,把恋带到外面,构筑新的人际关系。这是让恋交到朋友的机会。
「好。那就,去约会吧」
「真的吗?」
恋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放出光辉。
「唔。别、别摆出、这么高兴的眼神啊」
实在是太可爱了,一不小心就小鹿乱撞了。
「要去什么地方?游乐场吗?还是A*ON mall?」(未艾:原文イ?ンモール,应是指的日本著名零售集团AEON MALL,中文名永旺)
「这个还没定。不过,绝对不是这里」
「是吗。好耶。约会哦!」
恋兴奋地握着拳。看着这样的恋,我用手摸着下巴。
那么,去哪里呢。虽然对不住恋,但游乐场和购物中心都不在选择范围之内。该去的是,更有可能会出现恋的同伴的人。
☆
我住在仁科市。距离大都市有些距离,市町村合并好不容易才避免消失的地方城市。仁科川从城市旁边流过。仁科川是堪比一级河流的大河,入海口有着相当著名的海水浴场。河的两岸有很大的河岸平原,一部分修成了棒球场或迷你高尔夫球场。不过,离市中心很远的上游一侧没有整备过,长满了芒草和山高粱之类很高的杂草。
十年前,这片河岸平原上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乱。人们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草地上,突然出现了麦田怪圈。跟国技馆里的相扑场差不多大小。
是恶作剧吗,或者是UFO的着陆痕迹吗。托大众传媒的福,仁科市一下子在全国出名了。一连多日,来取材的记者和围观的人群蜂拥而至,排列在堤坝上的屋台,都开始大卖特卖UFO馒头、UFO盖饭、UoFoO杯面。市里喊出了「UFO兴市」的口号,城市一下子变得有活力起来。
然而……。认为这种像祭典一样的骚动并不可取的人也是存在的。存在的吧?明明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乐在其中,而他却独自一个人冷静地浇一盆冷水。
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爸爸,天乃宗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爸爸在河岸平原上打出了「反对UFO」的横幅,喊出了「停止散布低俗的流言、停止向孩子们灌输非科学的思想」的口号。真的、不懂得看气氛的人才是最顽强的。
可能是爸爸的活动产生了效果,也有可能只是大家都玩腻了,过了大约半年,媒体和围观的都消失了,城市又回归了从前的宁静。剩下的只有怪圈和在仓库里堆成山的UFO馒头。爸爸的,大胜利。虽然拜此所赐我几乎被当成了「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