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采菊的大叔】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小说名称:来观光吧!县厅款待课
本卷名称:第一卷
给予城镇一道曙光吧!──这是一个为地方城镇、人,以及恋情注入活力的故事。
在一个拥有壮丽自然景色,但除此之外毫无特点的某县县厅,成立了一个新部门──「款待课」。
款待课以「观光立县」为目标,年轻社员.挂水史贵为了进行振兴计画,
造访出生於当地的人气作家,希望请他担任观光大使,但没想到却被不断指摘出过失。
──公家机关完全不了解民间所需?
眼前困难重重,款待课是否能好好推动观光?
挂水与款待课泪与汗水的挑战即将展开!
那一年,高知县观光部新成立的「款待课」正式上路。
正当所有人都士气高昂,期待高知县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渡假观光胜地之际……
「你们这群人是白痴吗?」
突如其来的当头棒喝,让款待课的年轻职员挂水史贵陷入慌乱中──到底是什麼不行?
计画草率没效率?
点子毫无原创性?
做事死板不知变通?
态度自私只想自己?
──欠缺「民间感受」的官僚作风完全无法打进民间?
问题接二连三发生,种种困难排山倒海而来,
脱线的公家机关款待课,真有能力达成发展观光的任务吗?
款待课年轻小员工.挂水史贵
机敏的民间女性.明神多纪
直言不讳的毒辣作家.吉门乔介
大乱县厅的观光谘询顾问.清远和政
以活络地方为目标的款待课,促进观光的奋斗故事和甜蜜的恋爱物语,热闹登场!
===========================
事情的开端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录入:CY小猪
本故事纯属虚构。
但是,高知县厅中的确有个「款待课」。
*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在面向太平洋、坐拥漫长海岸线,同时拥有沿着海岸线生长的广大山林的那个县里。
若以直白方式一言以蔽之,就是那个除了壮丽自然景色之外,毫无值得一提特点的县——高知县。
起初仿佛只是顺便设立于高知城城山的高知市立动物园,该座动物园的迁移计划以及县立动物园的新设计划,在当时被一并提出。
「我们应该争取熊猫进驻!」
当时有个这么极力主张的县厅(注1:县厅相当于台湾的县政府)职员。
「就是熊猫!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如果要让新动物园成功地发挥商业效益,就应该争取熊猫进驻!」
即使上司冷漠以对,他仍旧在厅内持续主张争取熊猫。
为什么是熊猫啊?
「您不知道吗?现在全日本就只有东京有熊猫呢!」
那又怎么样呢?
「也就是说,想在日本看熊猫,就只能去东京的上野动物园看耶!」
所以咧?
「请您仔细想想!以现状而言,要跑到东京才看得到的东西,如果在高知就看得到,就等于把西日本的动物园游客一网打尽啦!特别是全家出游的客层,绝对稳当!而且,现在正逢绝佳时机,濑户大桥一开通本州和四国的交通马上就能相互连结!(注2:日本由本州、四国、九州、北海道四大岛组成,高知所在的四国与本州隔着濑户内海,遥遥相对。而濑户大桥为跨越濑户内海的桥梁,连接本州与四国之间的交通,于一九八八年全面开通。)地理上的不便解决后,若这里引进熊猫的话,新动物园绝对会成为西日本首屈一指的观光胜地!」
不过,你打算怎么争取熊猫进驻呢?
「高知市在中国也有姊妹市!只要能够靠这层关系去努力,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争取熊猫需要钱吧。
「只要当成是事前投资,就会觉得很便宜啊!要是熊猫能活个十年,就能靠观光收入赚回来了!如果争取到一对熊猫再成功繁殖,我们还会成为全国注目的焦点!」
什么「观光收入」……你呀,我们可是公营动物园耶,入院票价也不能打得太高呀。有那么轻松就能回本吗?
「我可没说光靠动物园的收入就能回本吧。你认为,来高知看熊猫的观光客,一看完熊猫就会立刻回家去吗?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当然会逛逛县内的观光名胜吧?像是住宿、饮食、特产,若是开车来的话还有加油费等等,诸如此类能赚『外币』的生财管道,可说是不胜枚举啊!」
话虽如此,但听说熊猫的饲育或繁殖不是很难吗?
「如果能仰赖上野动物园指导,并且延揽专家协助,就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想做那种大规模的动物园,预算方面可就……
「现在不只是市立动物园要迁移,县立动物园的新设计划耶开始启动了吧?只要把这两个设施合二为一,集中投注预算就行啦!在高知这种行政收入较少的县,要同时营运两个像动物园这种必须进行复杂维护检查的设施,本来就毫无益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不管是市或县都有各自的面子问题呀。而且,说到底熊猫还是贵呀。我们的明星动物非熊猫不可吗?
「当然这世上还有其他各种所谓的『珍禽异兽』。但是不论哪一种,都是些只能吸引特殊癖好者的『冷门动物』……简单说来,就是平淡无奇。就能够招揽客人的强烈印象而言,果然还是只有熊猫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只是,我们毕竟是公营设施,果度追求利润也说不过去吧。
「这可是能为高知明确创造出观光主打特色的大好机会喔!到底在顾虑什么呢?本县的发展当然也会回馈到县民身上!现在应该不是裹足不前的时候吧!」
他就以这套「熊猫争取论」,到处极力游说。
……然后,稍微热心游说过头了。
猛然一回神,他依家被贬到隶属观光部的闲差去了。
这男人向来就是这种,总是提出一些无视组织势力划分的提案,而被各单位视为麻烦人物。就算不是如此,在那个时代,「国营蚊子馆」(注3:日本过去行政体系倾向于建设如图书馆、美术馆等大型建筑物,但建设完成后实际会光临该建筑的人数相当有限,故有「国营蚊子馆」之称。)盛行,「不做超越往例的改变」的保守想法蔚为主流,根本没人拥护他的主张。
连他的直属上司也不例外。
然后,就是新设动物园的成立。
市立动物园方面,也只是迁移后占地略广,地点不同,其他没有任何改变;二说到县立动物园呢——就某种意义而言,确实成了一座全国罕见的动物园。因为,兴建预定地的行政单位半途杀出来唱反调:「要是猛兽逃脱,会对居民造成危险!」于是,这座动物园便成了一所完全看不到狮子或老虎等一般常见大型肉食性动物的动物园。
不知道是谁曾这么说过:「园内基本上只放人类单挑时,感觉上有胜算的动物。」那里就是这样的动物园。营运主轴设定为「和草食性动物的交流」——这种藉口光听都让人难受。
也不想想,大型动物一直以来也被塞在市立动物园所在的市内城山,而且占地又如狭小,还紧邻繁华街区,要是猛兽逃脱,受害可能更惨重。而既然确定县立动物园拥有宽敞占地,又是全新设计,相较而言安全系数应该更高才是。
不论如何,即便两座动物园都能成为县民的休憩场所,不过要成为观光主打特色,实在不可能。撇开这一切不谈,要去动物园的话,邻县也有一个以当时而言算是相当先进的园区,那里完全吸纳了锁定动物园的观光客。
在多方考量的折冲妥协之下,最后拍板定案的结果,可说是以观光设施而言,最为半吊子的定位。简单说来,这里的动物园不会是有可能赚取「外币」——县外观光财的观光胜地。
曾主张「熊猫争取论」的他,在灰心失望之余终于离开县厅岗位,那是在高知两座动物园迎接开园后约十年左右的事。
然后,在同一时间——
兵库县的神户王子动物园,正准备迎接熊猫进驻。
在「熊猫争取论者」早已远去的高知县厅中,他过去所主张的「熊猫争取论」早已成为遭人遗忘的过去。
1.「款待课」,上路。……拖泥带水。
*
那一年,高知县观光部的「款待课」成立上路。
该课宗旨是以「观光立县」为目标,正如该课名称所示,期望以「款待」之心迎接县外观光客,提议县内观光。为求营造亲切感,就根据此宗旨将「款待」两字直接当成课名。
但是,分派到款待课的职员,都是些不好也不坏的公务员——这样的情况几近可悲。
为了本县的观光发展,希望各位怀抱独创性与积极性,多多研拟各种企划。知事(注4:日本行政区「都」、「道」、「府、「县」之首长皆称为知事。」)曾有这样的调示。
但是,所谓「观光发展的独创性与积极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对于向来只会在县厅各单位的既定规则内行动的他们而言,那实在难以想象。
并不是说他们没有热枕,绝对不是如此。
但是,当被要求在未知的领域中有多成果时,他们也就越发倦怠,行动也更迟缓了。
「听说,有很多自治团体开始引进那个什么『观光大使』的制度,做为观光发展活动耶。」
款待课上路一个月,当会议在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行,只会像跳华尔兹原地打转的情况下,挂水史贵说出了这句话。挂水进入县厅三年、二十五岁,是款待课最「年轻」的职员。
款待课原本就被寄予厚望,希望能够拥有独创性与积极性,素以就连课长耶只有四十岁,组织成员相当年轻。
「那个『观光大使』,是什么东西啊?」
出言询问的是那个四十岁的课长下元邦宏。
在课员的注目礼中,挂水凭藉昨晚刚从网路上搜寻回来的模糊记忆,露了一手。
「这……我也不太清楚啦。他们好像会去任命一些该县出身的名人……像明星、运动选手之类的担任『观光大使』,请他们帮忙宣传该县魅力。」
「喔~那不错嘛。」
原本对这毫无进展的会议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的下元,探出了身子。其他职员也都一样。
「本县出生的名人还满多的耶。」
「漫画家或作家也很多吧,还有运动选手也是……」
大家开始讨论起那个人也是、这个人也是,暂时炒热了会议气氛。
「等等、等等,谁来记录一下。」
在下元的指示下,一名女性开始将列举出的人名逐一写在白板上。
当能想到的人名全数列举完后,十二名职员一齐眺望白板。
「这样的阵容真可观咧,不是吗?」
下元眺望完成的名单,似乎很满足地颌首。
被提出的约三十个名字中,有演艺圈、运动相关人士,乃至于作家或漫画家等,涵盖领域相当广泛。
「然后,要怎么让他们为我们宣传呢?」
「这个嘛……有些自治团体是制作什么『大使名片』,名片背面做成各种观光设施的优惠券,然后请大使帮忙发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用那些就可以折价或免费吧。」
「不,我也没那么清楚……大概就是自治团体自己决定吧?」
挂水这么一回答,另一名职员随之插嘴。那是资历多挂水两年的前辈近森。
「要是也用什么小家子气的折价券,反而会被瞧不起吧。这部分就该大方地直接免费才行。」
「说得也是,那观光设施要找哪里呢?」
相信自己正在热烈讨论的推门,并未察觉到一件事。
光是采纳其他自治团体既定施行的制度来加以运用,根本毫无「独创性」可言。
——推门真的几近可悲地,是彻头彻尾的「公务员」。
*
就这样,款待课展开观光大使制度。
他们邀请以高知城或乡上资料馆为首的县内各观光名胜,协助加入「观光大使名片」的免费对象。同时,规划出搭配施行的利用条件试行方案。暂订方案规定次数与期限无限制,单张最多可供五人使用。不过,当地县民不能享有此优惠。
而且,为筛选出本县出身的名人,必须查出联络方式,然后逐一征询意愿。
虽然是一步一脚印的繁琐作业,但是只要一想到属于款待课的企划终于展开,职员就感到士气高昂。其中,又以提案人挂水特别热心。
「拜托请你帮忙。只要请○○先生见到县外人士时,帮忙发送大使名片,顺便说明活动宗旨就行了。」
收到征询的名人大多爽快答应。只不过,都会加上一句但书:「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发挥多大功用。」(而款待课真正了解那句话的涵义,也是后话了)
随着观光大使顺利增加,挂水也更斗志高昂地联络下一个大使候选人。
就在这样平顺进展的日子中,挂水的热情忽然被浇了一盆冷水——就如同他名字字面的意思一般(注5:「挂水」在日文中有浇水、泼水之意,故有此言。)。
那是当他利用从出版社问来的电子邮件,征询一位目前居住于关东的本县作家意愿时的事。
寄回给挂水的邮件内容令人费解。
「高中县观光部款待课 挂水先生
本人已拜读邮件。只是本人至今仍难以理解贵单位的企划宗旨,可否麻烦贵单位致电说明?
本人的电话号码为○○—○○○○—○○○○。
吉门 乔介」
这是个单纯的企划,挂水不懂对方为什么无法了解企划宗旨。不过,对方就是要求说明,还写了电话号码寄过来。
挂水拨了那个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另一头传来睡意浓厚的粗哑男声。
「喂,我是高知县观光部款待课的挂水。请问是吉门乔介先生……」
「啊……是,干嘛……呃,不对,我就是。」
这种听起来相当疲惫的语气,是因为刚睡醒还是生性如此?现在明明还是大白天。不过,也常听说像作家这种特殊职业,都是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
根据个人简介中公开资料,他比挂水年长三岁。
「我收到了你对于观光大使所提出的问题,所以致电说明。」
「啊……那个呀。我真的是想破了头都想不通耶……」
那种慵懒的说话方式,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这个嘛,你所谓的『想不通』,大概是指哪个部分呢……?」
「就是所谓『观光大使』制度的实效性。」
怎么劈头就是像甩人家一巴掌似的问题,挂水才刚这么想,没料到吉门紧接着以其疲惫的语调,接二连三抛出挂水难以立即回答的质问。
「我看那说明邮件,就是要请大使帮忙发名片吧。光靠这样一张一张慢慢发,你觉得每个大使到底能发多少?还有啊,你认为到底会有多少人拿到之后,就真的被那张名片吸引跑到高知去呢?只要想到这里,就会觉得好像没什么实效性……或许该说是没什么效率吧,不是吗?就是诸如此类的问题。所以啦,这个大使制度预期达成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呢?」
与那疲惫散漫的口吻完全相反,吉门的所有质疑都再明确不过了。
「那……那是为了……本县的观光发展……」
「嗯,所以我就说啦,观光发展等同于提升观光客人数,那这个东西,不会太没效率了吗?我啊……不论如何就是会卡在这个问题上耶。『款待课』这个名字取得也很有意思,如果真的有用,我也不是说不愿意当大使……只是自己想半天,就是想不通这个大使制度的实效性,才会想说直接问负责人或许能弄清楚,所以才跟你那边联络的。」
挂水无言以对——对于任何一个质疑,都完全答不上来。
「这观光大使制度已经有很多自治团体在做了,说句老实话,就是『拿香跟着拜』吧。还有那什么名片优惠券,其他地方也都做得很凶。」
「拿香跟着拜」,这句话是最致命的一击。发现挂水陷入沉默,吉门改以异常亲昵的口吻试图打圆场:「啊~不好意思。你生气了吗?」光是要挤出一句「不会」,就已让挂水筋疲力尽。
「『拿香跟着拜』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喔。只不过啊,要是想跟着拜,又不拜出属于自己的风格,只会流于陈腔滥调。高知在这个制度上祭出的独特风格是什么呢?我只是看不到这一点而已。」
你看不到是当然的。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想到这一点。
只是有个能剽窃的好用点子,借来用用罢了。
为了本县的观光发展,希望各位怀抱独创性与积极性,多多研拟各种企划。款待课创立时的理念也很空泛虚幻。
「……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考虑这么多。」
吉门在电话那头发出似乎相当困扰的叹息。好不容易……传来一句「抱歉,问了你这些」,此时他的语气已经不带客套了。拜托,别道歉。
那是最让人难受的。
「呃……我是觉得呢,你们这个课基于『由县市来款待观光客』的心意而创设,是很有意思的。可以说是回归初衷吧。『款待课』这名字很有震撼力,这点也很好。所以说呢,我如果参与这个大使计划,想对高知做出最大贡献的话,大概可以这么干吧?」
吉门的语气已经完全不顾什么礼节了。
「像出版社或报社类,总之呢,我常接触这类媒体。所以就先拿个五、六盒来吧,怎样?」
咦?挂水不自觉睇如此出声。观光大使的实效性,不是才刚被毫不留情地彻底否定了吗?
「嗯,我是觉得啦,就现阶段来说,我从这个大使制度和大使名片上唯一看得出来能发挥效果的方式,或许就只有『不分对象的地毯式攻击』了。」
「不分对象的地毯式攻击」,这是哪一招?
「简单来说呢,就是以『高知县成立了一个叫做「款待课」的单位,这张名片可以当成观光名胜的免费优惠券,所以如果是预定要到高知的人,不管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取用』这种说明,然后以盒为单位,发送给出版社或各种媒体。我是觉得比起关心是不是有人实际使用,还不如对媒体进行『高知已经成立款待课』的基本宣传,比较有助于日后长远发展……怎样?」
「是的……这么说来,你愿意接受观光大使的任命罗?」
「啊~没关系啊。反正,我也没理由拒绝。」
非常谢谢你,挂水以残余的李奇喃喃说完后,无力地挂上电话。
独创性与积极性。
这话指的就是这个吧。吉门在数年前出道,如今已是个拥有一定知名度的作家。正因为是专业人士,所以能够靠创作维生。
也因此才能针对这个极度缺乏原创性和实效性的企划,立即点出这么多的缺失来吧。
结束通话、报告完吉门的指摘后,课内的士气立即荡到谷底。
「的确……住在县内的人就算有知名度,但会不会一直和县外民众碰到面,就很难说了」
「也有人是在隐居呢。」
「在县外活动的人也没义务帮忙,到底会帮我们发出多少名片也是个未知数呀。」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发挥多大功用。」这个前提,大概也隐含着这样的意思吧。越是忙碌的人,把这个等同义工性质的大使活动,当成「本业」之余顺便做做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大概也有不少人外出时,会忘记随身携带大使名片吧。
简单来说,就是:「名字就借你们用吧,(如果没忘记的话)我不会吝于帮忙发送名片的。」——要先设想到这些情况才行。至少,款待课要求别人无偿帮忙,也无法再要求更多了。
「我们向观光部提出这个企划时,还受到夸赞呢。」
下元课长以为难的神情叹了口气。
「大使制度的实效性啊……」
提出这项企划的挂水,开始觉得尴尬。
「话说回来——」前辈近森以不悦的语气说:
「我是不知道那个叫吉门的作家是何方神圣啦,只是也用不着说成那样吧。这可是本县基于发展观光、投注心力成立的款待课,好不容易展开的首件工作耶。」
对嘛、对嘛,听到接连响应的声音,挂水连忙制止。
「不,请等等。人家所指摘的内容的确很刺耳,但却是事实。他也已经接下观光大使的委任,就把那些当作大使的意见,好好地运用吧。」
下元立即颌首。不愧是被委以管理全课重任的人。
「说得也是,既然企划已经通过,事到如今就不能回头哩。如果不持续下去,明年的预算可是会被删减的。」
此时,款待课的电话响起。一旁的女性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听来有些僵硬。
「那个……找挂水先生,吉门先生打来的……」
「啊,好!」
他不自觉提高音调。
不过数十分钟前,才从他那儿听尽各种刺耳的指摘。
现在到底又想怎么样?挂水明白周遭气氛顿时变得尖锐。他拿起附近的话筒,解除保留键。
「你好,我是挂水。」
「我说你啊……」
吉门对于这边陷入什么状态浑然无所觉,仍维持方才那种睡意浓厚的语调。
「是的。」
「我刚刚稍微想了一下其他的运用管道,例如说,请告知车站或机场的服务台帮忙摆放名片,或在验票口及机场出入口张贴海报,怎样?像是『致其他县旅客:旅游咨询服务处备有观光名胜的免费优惠券,欢迎索取』。这样不就可以提升民众对于告知的好感吗?」
受到准备面对挑战的预期心理影响,让挂水完全无法正面回应。好半晌,他只能僵硬地消化对方说出的话语。
「那……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用哪位大使的名片才好呢?」
对于好不容易才开口回答的挂水,吉门叹了口气。
「我哪知啊!这部分干脆就全用什么『观光大使:高知』,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吗?如果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有大使才行,用我的名字也无所谓呀。去找别的大使交涉看看,也不会有人说不要吧?反正,大家名字都已经借给你们用啦。既然要运用大使的知名度,不分对象的天女散花洒出名片也是方法之一吧。或是贴出大使名单,标示『我们将致赠你喜爱的大使名片』之类的模式也很罕见吧?如果是家庭游客的话,大概就会说『要做纪念的话就拿柳濑的吧』之类的。」(注6:柳濑嵩(やなせたかし),日本的漫画家、绘本作家、插画家、歌手)诗人,为《面包超人》的作者。)
吉门举例的是以为漫画家的名字,该漫画家创作出的动画大受孩童欢迎。
挂水像个呆子似地出声回应,内心焦躁不已。这样不行,糟了,完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只会听而已,跟一台应答机没两样。
不管是我还是款待课,完全跟不上这个人创造点子的速度。
仅仅数十分钟前才和吉门结束通话。在同样的数十分钟之间,这边只会拖拖拉拉地进行毫无内容的会议。
「那个,我认为旅游咨询服务处的点子很好,只是像机场或JR(注7:JR为日本大型铁路运输交通公司,除了全国性的铁路运输服务外,也提供长短程巴士运输服务。)之类的,会帮我们提供这样的咨询服务吗?而且,要怎么申请呢?」
他不自觉地完全赖上吉门。吉门的声音此时首都表现出不耐。
「那种事情我哪知啊。我只是把想到的东西讲出来而已啊。至于这些能不能实行,应该是你们那边要负责想的吧?」
吉门的主张合情合理,他完全无法反驳。
「——就是因为这样,难怪人家动不动就会说什么『公家单位就是这样』啊。」
听到对方低沉地扔出这么一句话,挂水的头垂了下来,果然毫无反驳的余地。
「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听听就算了吧。就这样。」
就在对方似乎要挂上电话的那一刹那,挂水以最后的气力赖着他不放。
「那个……真的很谢谢您提供各种宝贵的意见!如果你另外想到什么,拜托请随时提供我们意见!拜托你了!」
吉门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
「……唔,如果还有想到什么的话啦。」
他回复原本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
挂水一挂上电话,周遭便一片哗然。
「那个唉找碴的吉门到底要干嘛啊?」
挂水回答似乎已对吉门彻底反感的近森。
「他提供了新点子。全都是我们没办法想到的,就在这短短数十分钟之内。而且,他还特意打电话来跟我们说。」
近森满脸不悦地陷入沉默。大概是因为他原本将挂水视为盟友,但挂水却选择与敌方站在同一阵线,而觉得没意思吧。
「我觉得他是为非常热心的大使。」
接受大使委任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这么热心提供大使制度运用方法的人,目前就只有吉门而已——虽然光听吉门那种慵懒随便的语调,实在想不到他会这么积极。
挂水负责征询吉门十分愿意接受大使委任,只不过是个偶然。
然而,现在的挂水还不知道,这个偶然日后将改变他自己和整个县的命运。
*
「免费让观光客参观吗……?」
「是的!」
挂水大力点头,对方是市内乡土资料馆的馆长。挂水与近森这天来到了这里。
拥有与地方伟人相关的丰富展示资料的资料馆,当然也被选为大使名片的免费优惠券合作单位。他们已经实现邀请对方协助,今天是来说明详细条件。
近森从公事包中取出隐忧名片设计的纸张。
「我们会请高知县任命的观光大使,帮忙发送这样的名片。背面大致就像这样,是免费的优惠券……」
近森所指的背面,有个区分成约十格的表格,每一格都计划印上能够免费入场的设施外观照片。款待课目前正分工合作,分别与候选设施交涉。
「我们希望贵馆能够让出示名片的观光客免费入场。」
挂水他们原本期待馆长会大方地回答「小事一桩」,结果馆长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夹杂困扰之感。
「这种情况……县厅会补贴那些免费入场的金额吗?」
「啊?」近森发出诧异的声音。
「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所有大使都是义务接下委任工作的耶。设施这边要求县厅提供补偿未免也太斤斤计较……」
馆长脸上的困扰越发强烈。挂水虽然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却直觉情势不妙,于是插了嘴。近森个性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总之就是好胜强势,如果遇到不吃这一套的人,就会陷入僵局。相对而言,挂水虽然懦弱谨慎,却能敏锐嗅出对象的态度或感觉变化,特别是针对朝向负面发展的反应。
「是这样的,我想你可能把这个计划看得过于庞大了一点。目前接受大使委任的人数还不到一百位,我们希望在持续号召之下,人数也会持续增加……总之,目前这个时间点的人数还只有七十名左右。」
掠过脑海中的是吉门的论证方式——也就是,这计划「没效率」。
「这些名片式请大使在碰到县外人士时,帮忙介绍高知并顺便发送。使用对象也仅限定于县外旅客,真说起来,算是高知提供的小小优惠。」
面对仍维持其一贯消极态度的馆长,挂水耐心地持续说服着。
「大使之中有不少人都在县内,本来就鲜少有机会与县外人士碰面。虽然有点没效率,不过我们请托的初衷也是希望大家把这计划视为基础宣传活动……这计划仅止于这样的规模而已,所以招待持有大使名片的游客,应该不至于对设施经营造成立即压力才是。」
要是所有大使都像吉门一样,使出「以盒为单位拜托熟悉媒体」的壮士断腕手段,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尽管如此,拿到名片的人之中,有多少人会因此兴起到高知一游的念头,也让人存疑就是了。
「只是,我从其他设施负责人那里听到的消息是,你们计划在机场或JR不分对象地发送……那么一来,就没办法预测规模会有多大了。」
「既然是公营设施,自己先热烈参与应该是先决条件吧。」
近森焦躁地再次发言。
「一张名片顶多就五位,不过就是一个家庭的额度而已啊。这么一点点优惠应该做得到吧,更何况游客也可能会用省下来的入场费,买些纪念品什么的,看到馆内人来人往的盛况,或许也能吸引更多游客入馆不是吗?」
「可是,光看这个设计的话……」
馆长露出为难的神情,一边拿起设计图。
「这不但没有使用期限,也没有使用次数限制。只要拿到名片,就能毫无限制睇免费入馆,这东西从设施经营的角度看来,还是会有抗拒感的。这些条件比想象中的要来的严苛。」
「都已经来过一次了,应该也不会再来第二、第三次吧。」
听到近森抛出这么一句话,馆长的表情转为固执。不妙,挂水心中的警铃大响。
「如果我们修改名片的使用条件之类的,可以请你再重新考虑看看吗?」
他像是要阻止近森般地这么问。馆长似乎因为挂水扮演着平衡近森强势态度的角色,而对他怀有好感。
「是呀,至少可以帮我们设下有效期限之类的……不过,要是县厅能提供补偿,多少游客使用我们都没意见。」
「关于这一点,大使方面也都是请他们义务服务,我们的立场也很为难……要是传出什么『大使得义务服务,设施就有钱拿』的话来,就麻烦了。」
课内认为这样的做法不仅公平而且也很恰当。
「我们会再针对名片条件进行检讨,可以请你再考虑看看吗?」
「我明白了,那就看结果如何,我再考虑看看吧。」
在挂水开车回去的途中,坐在副驾驶座的近森立刻大吐苦水。
「真是的,这个也是、那个也是,每个都这么小家子气!『要是收入减少的话』,除了这句没别的好说了吗!大使明明都是义务接受委任的……」
对于接受持有大使名片的游客一事,面露难色的设施不止于资料馆。和多数设施的交涉都陷入泥沼,让近森和款待课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家的感想都是:明明是为了促进观光发展的企划,为观光所建的设施为什么不肯帮忙?
「但是,和别人吵起来也不行喔,近森先生。」
挂水主张稍加容忍。
「要是他们被惹毛,要撤销合作,麻烦的可是我们呢。」
「你就不急吗?县厅这边都已经低下头来拜托了,那是什么态度呀!」
「我了解,所以在我面前这样倒是没关系啦。」
一回到县厅,就会召开关于大使名片的会议。挂水边安抚着近森,一边开车疾驶。
「观光设施方面似乎不太配合呀。」
下元顶着阴郁的神情叨念着,会议也随着这发言揭开序幕。
如何才能让不知为何不远配合的设施园艺鼎力相助?会议讨论的焦点集中于此。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每个地方都只会说一些斤斤计较的话。什么要设下限制啦、县厅要提供补偿啦。」
近森迫不及待地抢着发言,其他职员也表示同意。
其中或许也隐含着压根儿没料到会卡在这种问题上的压力。
「所以要补贴凭名片入场游客的入场费用吗?」
一名女性职员提出建议,不过数名男性职员立刻反对道:「那可不行。」明明要求大使义务帮忙,哪有只补偿设施这种「厚此薄彼」的道理?这样的意见占了压倒性多数。
「而且要动用到预算也很麻烦。现在完全无法预估大使名片的使用率,所以根本无法列预算。就算以补助设施的名目申请,预算做不出来,上头也很难核准。」
这样的意见理所当然地被提了出来。
「我是觉得这本来就是个没什么效率的企划,也不用过于期待名片的使用率,那些设施帮个忙其实也没差呀。」
挂水对各设施不愿配合的态度也感到不满,回到自家人的会议上,自然而然便吐出苦水。
「但是呢,照这样下去的确没办法获得任何进展。若是考量入场费补偿的话,各个方面都很麻烦,所以只好针对使用期限、次数或人数中的任何一项来设限哩。」
大家开始讨论下元提出的三种选择。
「可能不适合再对人数设下更严格的限制了。考量到家庭游客的情况,最好是让所有家长成员一起入场。既然要做还是把五人视为每户上限比较好吧。」
「那就要对期限或次数下手罗。我是觉得好像都没差别啊!」
「拜托,免费接受游客入场又不会有多大影响,都不知道他们在龟毛什么东西。真是太不识趣了吧!」
「各设施的利益自然也得考虑进去,只是大使名片就等同于本县的照片,万一让民众觉得我们过于小气,形象反而会变差耶。」
为激发各个设施的合作意愿,就得设下使用条件限制。但是,又不想让县背负负面形象。讨论该如何两者兼顾,同时夹杂着抱怨的会议,就这么持续了约两小时。
结果,大家对名片设下有效期这点,取得大致共识。
如果要限制使用次数,就必须在名片上加注「限用○次」或「上限为○次」等具有强烈制约印象的文字,执行起来有困难,所以自然而然选择了较无争议的「有效期限」。
「优惠券之类的,设定有效期限可说是理所当然,大概也不会引发游客不满吧。」
「若以年度划分,不但一目了然,可能也必将容易管理吧!」
「找到一个绝佳的平衡点了!」——会议就在众人这样的满足感中结束。
接着,再和各个设施交涉,虽然不至于爽快答应,但是总算得到对方的允诺。
如此一来,总算能够印出名片了。身为观光大使企划提案人的挂水,至此总算是着实松了一口气。
*
就在款待课忙着处理预定要发送给观光大使的大使名片时——
一同电话打进来要找挂水。对方是位作家,正式在点出计划缺失之余,仍接受大使委任的吉门乔介。
「我说你啊……」
挂水一接过电话,吉门随即转为不耐烦的粗鲁语调。
「自从我接下观光大使以后,到今天几天啦?」
「啊……?」
被这么劈头一问,挂水也紧张了起来。
「不……不好意思,请你稍等一下。我现在马上确认。」
那是在他收到吉门寄来要求说明观光大使制度的点子邮件的同一天。在一阵刺耳的指摘轰炸后,吉门答应接受大使委任。
大概是为了确认吧,吉门时候还传来一封「本人接受大使任命」的简短电邮。
就在挂水手忙脚乱睇用电脑开启邮件时,吉门叹了一声说出答案。
「三十四天,大概一个月了。你听到这数字,有没有什么感想啊?」
「唔……我……」
老实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吉门很明显地想要抱怨些什么,但是挂水对此却毫无头绪。
他戒慎恐惧地试着开口询问。
「那个……我觉得自己没有特别做出什么事情导致吉门先生你不愉快……」
「我说你啊……」吉门的声音毫不掩饰他头疼的感觉。
「你怎么会搞不懂『那个』才是个大问题呢?」
「啊……?」
「喂,你是真的搞不清楚状况?还是在推卸责任啊?」
越来越混乱的挂水陷入沉默。大概是感受到挂水的反应吧,吉门喃喃地说:「真的搞不清楚状况呀。」
「那……那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说你啊……」
「我说你啊」这句话似乎是吉门的口头禅。
「普通来说呢,要是从最初接洽后的一整个月完全不联络,会被认为协议作废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们对于这方面,又是怎么想的呢?」
「咦、咦、咦,那个……」
被认为协议「作废」也是理所当然的。挂水打从一开始就被吉门压着打,他已经完全陷入恐慌,舌头也跟着打结。
「没……没作废!整个计划还在动,还活着呀!」
「所以啦……」吉门又是一声叹息。
「这跟你们那边的状况没有关系。我要说的是,你们商量的对象会觉得『作废了』。这样懂不懂?」
「那个……这段时间,我们款待课在制作要发给各位大使的名片……」
「咦?给我等一下,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吉门哑然失笑。
「现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就算想印个几千张名片,用网路就找得到满坑满谷三、四天以内就能交件的业者了,而你们光印刷就要一个月?所以里面是预定委托好几百个大使,然后每个都发好几百张名片吗?」
「对……到目前为止,吉门先生是最后一位,也是第七十二位接受委托的大使。我们打算每个人发两百张,吉门先生是六百张……」
「单纯计算下来就是一万五千张,即使个人订制也花不到一个礼拜呀。话说回来了,这样的张数如果要花到一个月,我看业者也不用活了啦。」
「关于这方面,那个……我们还有跑公文等各种程序……」
「那是你们的事吧。」
「但是……那个,其实另外还要和观光设施交涉,请他们接受持有名片的游客入场。」
「那也是你们的事吧?正常情况本来就是要等这些阶段性问题都解决了,再来拜托我们帮忙啊。征询意见后过了那么一大段空档,我当然会觉得协议意见作废啦,我这边对于时间的感受就是这样。这也是个人订制数千张名片,几天能就能收得到现货的『一般大众的时间感』。这样懂不懂?」
懂不懂?这个关键词第二次出现。挂水虽然觉得非常屈辱,却毫无反驳的余地。
「本来呢,这种事情理应经过缜密讨论、谨慎安排,确保大使一答应委任就能立刻送出必要物质后,再去征询意愿。这才是一般做法吧。就算再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是要事先征询意见的话,也不至于会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就把已经答应帮忙的人晾在一边,一整个月都不管的道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以普通常识来说真的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