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家老板,还真有生意点子,他一年换一个,这招数咱们也得使使,可……可是哪儿寻摸去?”
“你瞧,你瞧,那些人像是去吃饭吗?那是赏花去的。你再瞧那些买外卖的人,干脆就是交一块钱,跟那小姐搭上几句话,逗两句贫嘴,走人,完事。”
这些议论说得一点儿不错。自从妞子到了“花王庄”,当上了收银小姐,“花王庄”的用餐期,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妞子回到了纽约,就又住进大丑给她留的那间卧房。妞子毕竟还年轻,经大丑和铁花的耐心调理,不到一个月,就恢复了元气。
铁花和吉米商量,还是要送妞子上学。眼下正是年初,不如让她先在店里于几个月,赚上些钱,待暑假过后,再进学校。
吉米完全赞同,他主要考虑铁花连收银再带位,实在辛苦。妞于是自己人,守住银箱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妞子聪明,头脑也十分机敏,在铁花的指导下,不到一周,就掌握了收银工作的全部要领。
这些日子,可急坏了厨房里的王老五,倒不是急生意好,单子太多送不出菜,而是急自己抽不出空儿来,溜到前面多瞅上几眼这新来的北京妞儿。
他在厨房里的脾气更大了,不是大骂“炒锅”一顿,就是踢上洗碗的两脚。
“笨蛋、蠢驴、猪、猪,全是些他妈的猪。”他摔着铲子骂。
不等到收工,王老五就脱掉围裙,来到前堂,想趁此机会多瞧几眼妞子,可收银机的座位上,又换上了铁花,还是瞧不着。
这是铁花特意安排的,晚上让姐子早走一个小时。一是给大丑带些炒面、鸡腿作夜宵,二是为了避开王老五与妞子直接碰面,因为她一眼就看出王老五对妞子不怀好意。
这天收工前,王老五并不急着去要钱,坐在一进门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上了烟。他小眼翻上翻下地想着事儿,一口浓烟接着一口浓烟。
等吉米一切收拾停当,脱下制服正要走,王老五站起身来:
“吉米,有件事咱可得说开喽,两个你不能全占着。这铁花和你算是两口子,我没辙。可这新来的小妞儿,就该轮到我了吧。”
吉米先是一笑,然后说:“老五,这我可作不了主,这是人家女孩子自己的事。跟我说,没用。”
“你小子,当初在‘万香阁’,可答应我好好的,怎么着,变封啦!别忘了当时我可说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来着?”吉米问他。
“我说,你要是不给我弄一个北京来的姐儿,我可就打铁花的主意。”
吉米以为他在开玩笑,就说:“老五,别说胡话了,快点回家吧。下了班,你又不是没有地方去玩。”
“行,行,你叫我走,我就走,回家。”王老五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播摇摆摆地出了大门。
第二天,王老五没来上班,吉米没感到有多大问题,大不了是耍耍脾气、闹阔气儿。“花王庄”的股份,他还占着一半儿呢,还能跑到哪儿去?
可到了中午l l点,还不见他人影儿。吉米往他的住处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他就走进厨房问大伙儿;“你们知道王老五去哪儿了吗?”
个个儿都只是摇摇头,没人回答。
前面开始上客了,铁花不停地往座位上带人。姐子的收银台上,也响起了外卖的电话,侍从叫着菜名,把一张张的单子送进了厨房。
吉米紧张了,这个时候大厨不在,简直是要他难堪。王老五平时主管厨房的一切,他的突然离开,会使“炒锅”。“抓码”没了主张。
果然不出吉米所料,厨房里问东问西,手忙脚乱。
吉米一见菜出不来,马上跑进厨房:“快,快,王老五今天有事,请各位兄弟多出把力,晚上我请客。”
铁花正在接一个大单,十来个人一桌,要点菜。单子送进厨房后,“炒锅”说有几样菜他从来没碰过。
几个买外卖的客人,时间等得太久,要求马上退钱,还跟姐子抬起了杠。
突然,厨房里头吵了起来,“炒锅”、“抓码”两位意见不合,互相对骂,差点抡起了菜刀。
“花王庄”乱作一团。
一连五天不见王老五的人影儿,“花王庆”的生意,明显掉下来一大块。
吉米和铁花商量之后,决定提升“炒锅”为大厨,并给每位加薪200元。吉米还请来了几位朋友临时帮忙。
安排好这一切,吉米见生意有所好转,才松了一口气。
第六天傍晚,王老五挎着个妖艳女人,突然出现在“花王庄”。
进了门,他冲着妞子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姑娘,生意不错吧!”
妞子吓了一跳,本想上前跟他理论几句,可一见现在正是周末晚餐高峰,客人已经坐满了前堂,就没有搭理他。
吉米跟客人说了声“对不起”,就来到了王者五面前,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地说:“老者五,你要是有事,没关系,最好事先打声招呼。”
“打招呼?我打了,你没当回事。我说了,我走了,我回家,你怎么不拦着我呀?”
吉米这才想起,那天让他介绍妞子给他时,是说过这样的话,就笑着说:“慢慢来,你别急,北京姑娘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什么不好说话,不好说话就请她走人。我也是老板,我可有权这么做。”
“老五,‘花王庄’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钱你也赚着了。有了钱,你玩什么样的不行,还是好好来上班吧。”
“上班,我可有个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
王老五趴在吉米的耳边色迷迷地说:“你去跟她说,等会儿上我的车走。”
王老五一看吉米不回答,就叫那个妖艳女人坐下随便点菜,并大声说:“我的店,随便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客人们都停住了筷子朝他张望,他得意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厨房。
铁花见此情景,忙把吉米拉到了收银机旁,和妞子一起想着对策。
妞子瞪着眼睛说:“我见的多了,别怕。流氓!”
“不,不,妞子,你还是先回家躲一躲的好。”铁花劝着姻“为什么,我又不欠他的。”
吉米的脸显得很阴沉:“他不是冲着妞子。”
“冲谁?冲你?”铁花也紧张起来。
“不,他是冲着‘花王庄’。”吉米凝视着那烫金的花王两个大字说。
“咣啷”——声,厨房的门被踢开了,王老五出门便破口大骂:“吉米.你小子他妈的跟我来这手,趁我不在想夺权,你有什么权力管我厨房的事。好,今天我们要看看,在‘花王庄’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说着,王老五发疯似地奔到收银机前:“听着,这里的钱,统统是我的。我马上要拿走。”
妞子警觉地——下子扑到了收银机上。
客人们全吓呆了,都停止了吃饭,始起头,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胆小的几个顺着墙边溜了出去。’吉米实在按撩不住心头的怒火,他指着王老五大声吼道:
“王老五,你现在的——切做法都是违法的,我……我要起诉,要告你去!”
王老五—听这话,不但没发火,反而降下声调,慢条斯理地说:“吉米,这就对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告哇,为什么不早点告呢,嗯?”他突然提起嗓门,指着吉米狂叫道:“你告我,我还要告你呢!这家店是用我的合法身份注册的,你?你有合法身份吗?你是他妈的跳船下来的非法移民!”
客人们开始骚动。
吉米头上冒出了冷汗。
铁花直呆呆地盯着吉米,妞子在一旁扶着她。
门口围了一群人,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两个戴礼帽的高大美国人,他俩分开了人群就往里走。
吉米一见不妙,转身奔向厨房。一个美国人箭步冲了进去,另一个守在店的中央。
铁花浑身打颤。
整个店鸦雀无声。
“别怕,别伯。”妞子轻声地说。
不一会儿,那个追吉米的美国人回来了。
“i lost him。”(我没抓住他。)站在店中央的那个美国人,从西装上衣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圆型的钢徽,上面写着:Immigration and Naturalization Service(美国移民局)。
铁花两眼一黑,“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