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月××日下午两点起
·场所樟树之里文化中心大会议室(2F)
·议题关于在前几天的肉类加工共同作业中逃亡到野外的鸡只回收行动
·成员三十人
·参加手续请当事者务必到席参加……从结论来说,会议算是浪费了莫大的时间。
为了将这愚昧至极的行为流传给后代,我就稍微说明一下。
由于这场就在三楼的调停事务所楼下进行的传说性timeloss会议(注1),我们毫无作为地度过了九个小时。
即使只是仅仅九小时,乘以三十人份来合计的话,会是多么惊人的数字呢?倘若是在经济仍存活着的时代,将三十名相关者拘留在一个地方浪费了九小时的情况,会花上多少成本呢?所谓
的会议经常是漫无目的地进行着,实际上却在不注意时消耗掉相当大的成本,就宛如看不见的怪物一般。
在会议开始没多久后出现的意见之中,最基本的意见是「大家一起分工合作来进行广范围搜索」。
这几乎可说是毫无计划性的意见,结果当然是立刻被冷静的反对意见给封杀掉。
然而,无论怎么讨论也提不出替代方案。
在迈入最初的第三个钟头时,甚至陷入了一次完全没有任何人发言、提出意见的状况。虽然没有意见,但无论是谁应该都想早点回家。
为了进行活泼的讨论,大家都同意实行由各个参加者按顺序提案、其他所有人一定要针对其提案发表意见的强制议论制度。这一点并不好。非常地不妙。
没有比在议论这个行为当中去挑剔别人意见更容易的事了。然后被挑剔的一方心理——
timeloss意指损失的时间、浪费掉的时间。
上感受到的郁闷,也让人不得不承认是我们的洞察力并不够。
一阵混乱。
回到会议场上的热络气氛,因为批评和弹劾而逐渐被消耗殆尽。
第六个钟头。
狂乱的时间带流逝而过,我们所获得的只有疲劳带来的倦怠、过度吼叫引起的喉咙痛,还有感觉不可能修复的人际关系上的鸿沟。
有时像是突然想起来的意见,一旦被敌对势力(在仅仅六小时的会议当中我们已经建立起含有互相补完性的复杂政治性对立关系)事务般机械性的反论笨拙地切裂开来,也会宛如腐败的果实
一般溃烂并堆积在脚边,并散发出恶臭。空气无止尽地淤塞下去。
接着又过了毫无助益的两个钟头。在过了晚上十点时,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还保有正常的神经了b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感到极限的时候,爷爷前来探望了状况。
「大家一起分工合作来进行广范围搜索就行了吧?」
这番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利害关系的轻松发言,立刻就被采用了。我差点倒下。
就是这么一回事,从这次贵重的经验当中得到的结论,容我用感觉会很畅销的商业书籍标题风来描述。
不可以进行会议亡结论在讨论之前早已经决定好了~
「在吗?」「不在呀。那边呢?」「也不在这边呀。」
在杂树林的四处、树木和树木之间、还有草丛之中可以听见少女们的窃窃私语声。
鸡只的搜索行动已经开始了。
认为妖精社的可疑食品碰不得的人相当多,因此逃掉的废鸡(指已经不太会产卵的个体。大都是处理成食用肉类)仍然具有食用价值。
「老师,情况如何呢?」
尤其对家里似乎有年幼家人的补钉少女而言,或许是攸关生死的问题也说不定。她无论何时都非常认真。
「……很遗憾,没有任何线索上
开始进行搜索之后,今天是第二天了。
从镇上逐渐扩展开来的调查范围,终于来到了树林这边;但鸡只逃走的速度似乎更为迅速。至少也得捕捉到一只,否则我们在镇上的立场只会越来越为难。
「明明是家畜,脚力却相当强劲呢。一般被饲养的鸡只,照理说是无法那样四处移动不停才对。为什么偏偏在我遇到时会变这样呢……啊啊,又是件不幸的事上
「应该说真不愧是隐藏在体内的力量觉醒过来的鸡只吧。」
话虽如此,但随着时间经过,应该也会出现被野生动物给猎食的个体。
「还有已经被吃掉这种不太好的可能性喔。」
「毕竟也有狐狸和鼬鼠嘛亡
「还有狗呀。猫也是。猫可是很厉害的唷,因为它们即使是为了兴趣也会狩猎。」
「……至少我们狩猎的本领应该是比不上狗或猫吧。」
就在我们两人面色凝重地让头上冒出了雨云时,ABC少女组气喘吁吁地飞奔过来。
「老师!找到了!有一只!」「很从容地啄着地面呢!」「而且还露出『天然蚯蚓超好吃。我已经吃不下饲料什么的啦』的表情唷!」
「什么,真是嚣张!我们立刻追上去吧!」
哒哒哒哒.
少女们彷佛在跺脚般地追了上去。到处奔波了一小时,结果还是未能捕获。
「……已经差不多三个钟头了。」「我累了……」「那些家伙才没几天就已经过度适应了野生环境一「啊亡我得回家准备午餐才行一「今天也是轮到我要烤面包……好麻烦喔。」「我想回
家编织东西。」
疲惫不堪的少女们蹲了下来。那副模样彷佛在述说着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可能回收了。
「老师,吃肉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呢。」A说道。
「平常不经意地吃进去的肉类,原来是像这样藉由各种努力过滤取得的东西呢。」
「总觉得我会不敢吃肉了。」B说。
「要是打从一开始就长成肉类的形状结果在树上就好了。」这是C的发言。
「这次的事件真的会让人开始那么想呢……这表示现实是没那么简单的吧。虽然很遗憾,但我们还是放弃捕获行动,用别的形式向农家道歉——咦?」
草丛摇晃起来,一个娇小的身影走过我们面前。
「这个物质是什么?」
那是个异样的物体。
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嘴巴的独特身影,用两只脚站着,还有滑溜溜的苍白色鸡皮疙瘩。
刚开始我差点以为这是一种未知的爬虫类。
但那似曾相识的身影……对了,那简直就是——
「是鸡呀!」
「对呀,那不是已经加工处理过的鸡肉吗!」「你是说那是砍掉脖子且拔了羽毛的鸡?」「为什么会在这里呀?」「是有人抓住它并帮忙加工处理了吗?」「怎么可能!」
真的是怎么可能。
这是肉类加工的现实一口气被彷佛玩笑般的非现实给支配的瞬间。
「只要带走这个,应该可以稍微挽回我们的名誉吧?」
对呀,说的没错……少女们舞动着双手并慢慢靠近已经加工处理过的鸡只。不过,非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察觉到猎食者气息的鸡只抖动着身体,引发了一阵恐慌。
明明只要冷静地逃走就行了,但它却以惊人的跳跃力将身体撞向附近的少女。
「呀啊!」少女轻易地就被搁倒了。「好痛~!而且紧贴了上来,鸡皮的感触紧贴了上来!!」
可以看到大家哗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已经习惯落败的少女们,
「不要退缩!大家一起上的话,就没问题了!」
「……让它给逃了。」
这次真的是精疲力尽的我们,宛如被遗忘的美术品一般坐在午后和煦的阳光射入的树林当中。
让鸡只逃走的失态,再加上这场骚动。
镇上的大家对调停事务所抱持的印象,想必会变成感觉非常不可靠吧。
「呃:聚集起来的各位,请听我说。调停事务所这边有紧急联络亡
身为清廉正直的公务员,在这种局面下该做的事。
「这事件就瞒着镇上的人们吧。」
隐蔽事实——
「这完全不晓得是谁做的好事,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被害,有可能会引起无谓的混乱。」
印象操作——
「大家都懂吧,对家人也要保密唷?因为那算是泄漏机密情报,有可能会被重罚也说不定(←假的);请祠务必多加留意。」
胁迫性诱导——
少女们一同点头同意,
『是的,老师!』
爆走鸡肉传说的传闻,当天就传遍整个镇上了。
「那个ABC广播电台真是够了~!」
「那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立刻被质询。
「……非常抱歉。」
我将事情经过大略叙述之后,
「……这是需要处理的案件吧。」
「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
不,我并不是想偷懒。我原本是有打算要行动的。
我只是想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
「那么,关于那些有问题的鸡肉……据说被目击到在郊外的草原上四处奔波。有人拍下了照片。」
放在办公桌上的几张照片,一清二楚地照出了在行走的鸡肉。
「尤其是这边,看得出来吗?」
在鸡只的鼠蹊部附近,有着类似黑色焦炭的东西。
「这是什么?烧伤?」
「……是烙印。」
「啊啊。」
「虽然照片很小,但你看不出来吗?烙印的形状。」
被这么一说,我便仔细凝视着照片,于是——
「……啊,」
搭乘在蜗牛上那娇小人影的剪影。
我和爷爷异口同声地说道:
「「妖精社。」」
身为古老街道遗产的石板墙开始崩塌,走到不留任何踪影的地方时,便是妖精社的工厂。
确认了手上提着的篮子里头,水平地悬挂在空中的妖精头部,宛如罗盘一般精准地指着工厂之后,爷爷抬起了视线。
「很好,看来这里似乎就是妖精社。实在相当近啊。」
脱掉平时的白袍,身穿着卡其色衬衫和裤子的爷爷,活力充沛地这么宣言道。
「什么时候冒出了这种大工厂……」
和祖父正好相反,我气喘吁吁并虚弱地低喃着;我伸直在行进中因炎热而一直低垂下去的脖子,试图看遍建筑物全体。但是我办不到。因为我们已经身在工厂附近,最重要的是建筑物本身
的规模远比至今所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来得巨大。
很近?
那表现一点都不正确。
那是我们一边挑选着一直无人使用的分歧路上看来较为老旧的道路,并经过所有建筑物残骸早已完全被杂草覆盖掩藏并被遗忘的土地之后,好不容易才到达的场所。
除了草原以外别无他物的那块土地上,耸立着让人感觉是刚采好的全新石墙。
「是最近才建立起来的啊。采石的方法……看不出来。是未知的技术。」
虽然石墙相当高大,覆盖了整个工厂,但铁门却是门户大开,可以看见设施全体。
「唔嗯,是相当近代的设施。」
「与其说是近代,倒不如说是前卫?」
「的确。」
坐镇在地区中央的工厂设施,呈现出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白色立方体堆积起来的形状,让人联想到堆积木作品。
堆积的方法简直是乱七八糟,彷佛金字塔一般丝毫没有让它安定下来的意思;甚至
还有将角和角黏合起来,像是要让立方体浮在半空中一般的危险部分。
「为什么需要刻意弄成那样危险的构造?」
「感觉就像是盐的结晶呢。」
「那描述很准确。或许建筑过程就跟结晶同样也说不定上
别说是窗户了,甚至没有一根烟囱和导管、只有复数立方体的构造。
巨大得相当惊人,最高处的场所少说也有三十层楼的大楼那么高。
「入口在哪啊?」
「是那个吗?」
在算是工厂底部的位置上,附带着一间平房建筑的古老木造小屋。
「由人类建造的古老木造建筑物吗?又或者是原本就残留在土地上的建筑物也说不定。好,去访问看看吧。」
今天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妖精社的视察了。
成员是我、爷爷还有助手先生。
助手先生带了附有妖精社标记的小型摄影机过来。据说是要将视察的情况收录到影像纪录当中。
这台摄影机似乎是以相当末期的设计所制造生产出来的产品,尽管是单手就能够掌握的小型机器,却拥有异常强大的高性能〡—编辑、浏览、防手震等基本功能当然不用说,甚至还配备了
静态照相机(stillcamera)的功能。
有一点不可思议的是,每当要拍摄静态照片时,不知为何会发出枪声响起的爆炸声响;根据爷爷所说,这似乎是为了「防止偷拍」而设计成这样子的。
所幸助手先生一直在使用摄影机,所以我不太会被爆炸声惊吓到。
还有绝对不能忘记的特别来宾。我们也请了一位凑巧在房间假扮成人偶的妖精一道同行。
因为他穿着白袍,想来应该是「中田」一族的人。
以前我命名的四名妖精伴随着其个性繁荣(增殖?)起来,现在甚至演变成在一个集团里头,至少可以看见一、两名他们的子孙(?)。搞不好这位中田先生就是当时的中田先生也说不定
,但我没有确认的方法。
据说妖精的寿命相当短暂,因此恐怕是其他个体吧。不过这些事就等之后有机会再说吧。
总之,这位中田妖精先生当然和事件毫无关连。
即使有关他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并不晓得妖精社的事情。
其存在仅是藉由充当指南针的磁针来使用一事,他具备着指示出同伴大量活动的场所或其踪迹的作用,因此这次才会以罗盘的身分被雇用。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在同一种族之中也是格外沉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将坚定的精神埋藏在己身深处的成熟人物。
……话虽如此,但他果然还是妖精,所以每当听到巨大声响时就会昏厥并失禁﹒爷爷和他的契约,以每一件工作支付一英镑的报酬额成交了。
只不过支付的货币是巧克力硬币。
「工作结束了?」
妖精维持着被吊在空中的模样这么说道。
「嗯,你帮了大忙。喔喔,对了,你支付薪水给他吧。」「来。」
我支付给他一巧克英镑的报酬。
「金币点心?」
「就跟字面上说的一样。」
「您还真喜欢这玩意呢~」
「那么,既然契约已经履行了,我们就立刻出发吧。」
▅入口大厅
在钉着『妖精社前门服务台』这块名牌的木制门扉的铜制门把上,没有沾上任何一枚指纹。
「这铜制品闪闪发亮呢。」
「大概是每天都有人擦拭吧。」
「是非常空间,还是打扫得很认真呢?无论如何,每当有来客时,负责打扫的人就必须将门把清洗干净吧。」
「助手先生,能请您帮忙打开吗?」
「……」
助手先生发挥出有如男孩子喜爱践踏初雪一般的感性,努力让十指指纹都会确实留下痕迹地紧握住门把来开门。
古老建筑物的内部果然也是呈现出古老风格。尽管如此,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木板大厅仍然相当高雅,有种让人松了口气的温暖感觉。
代替柜台被设置在那的,是红木制的写字台,搞不好可能是比建筑物年代更古早的东西。桌上只有客人用来通知来访的门铃,没有其他任何东西,甚至也没有设置椅子。
爷爷敲响门铃。
清澈的响声渗透到建筑物的各个角落,照理说应该会传达到主人的耳里。
「……您不觉得散发出一种人类的感觉吗?」
「我也这么认为。就连家具也没有妖精的感觉。」
「虽然里面的建筑物非常有妖精风格……中田先生认为如何呢?」
「我不觉得有什么。」
真是冷静~
即使过了好一阵子,接待员小姐还是没有现身。
爷爷像是在说这才是礼仪似地动也不动等候着,助手先生拿着铅笔在随身携带的素描簿上涂鸦,中田先生则在篮子里头保持被吊着的姿势只是不停转来转去。
又过一会,里面的门开了,一位壮硕的半老男性现身来接待我们。
「失礼了。欢迎来到妖精社。」
「您就是这边的负责人?」
「不,我只是个接待员而已。那么,各位所为何来?」
「吾等是联合国调停事务所的职员。其实……」
爷爷简单地说明了在镇上发生的事。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吾等认为这一连串事件会不会是妖精们的把戏,因此……才会到此来进行视察。」
「原来如此,敝社确实是妖精社啊。这也难怪。」
半老男性哈哈大笑。
「您这么说的话,表示这边?」
「至少我是没见过所谓的妖精啊。啊啊,不过在照片中看过几次。」
「这个就是妖精。」
「看起来是空的啊?」
「怪、怪了?」
不知何时篮子里面变成空荡荡的,中田先生的身影消失无踪。
妖精是神出鬼没的。
有许多人类在场的话,也会发生这种事。
「您在工厂内也没见过?」
「是啊。」
短暂的沉默夹杂在对话之中。
我无法判别是半老的接待员在说谎,抑或当真和妖精没有关系。笔挺地穿着褐色西装的接待员似乎相当诚实,看来不像是会为了保身而欺瞒别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爷爷改变质问的对象。「话说回来,位于里面的工厂还真是气派啊。」
「是吧,初次见到时我也是吓了一跳呢。」
「您不晓得它的来历?」
「是啊,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运转了。」
「您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我是最近才来的。」
「那是什么时候?」
接待员这时才首次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是二天前。真败给你们了啊。我本来是想扮演一个老练精干的接待员。」
似乎是个相当淘气的大叔。
「能请您协助我们吗?我们也并非是想让工厂倒闭才前来的。」
「但愿如此。毕竟这套西装也是公司提供的。而且只要待在这里就能得到食品、衣服和道具喔。这么轻松的工作可不常见啊。」
无论如何,首先要掌握住实际情况;因此我们请接待员让我们翻阅被保存起来的古早资料。
▌办公室
「虽然我也没有仔细调查过……但这些就是全部了。」
我们移动到办公室,翻开装不满一个纸箱份的文件资料。
「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吗?」
「是啊。很寂寞呢。听说曾经有前一任的员工,但因为我进来的关系,他也跟着升迁了。」
「那位人物现在是?」
「听说目前是在工厂任职……」
「哦。」
边谈话边持续调查着资料的爷爷停下了手。
「……这是给外人看的公司资料啊。喂。」
「是。」我窥探着爷爷的手边。
那是与其说是文件,不如说是公司简介的资料;好几张经过护贝的彩色传单没有任何装订地收纳在纸套里面。
除了记载着理念和历史之外,还刊登着创业者们的照片等等。
「原本是由感兴趣的人所创设的公司啊。你看日期,是两百年前创设的。」
「咦?」
「应该是虽然人口已经减少,但经济还勉强生存着的时代吧。虽说科学和工业已经衰退得差不多了。」
「原本是生产蜂蜜的公司呢。」
「贩售天然而非合成的蜂蜜……倘若是这个时代,照理说天然食品的污染应该也不成问题才对。事业想必相当兴旺吧。毕竟是福利制度极度成熟的时代。比起钱财,对名誉的欲望应该更为强
烈。大众会藉由从事的工作来观察一个人。」
「因此才会跟全国各地的养蜂业者进行契约,然后附上妖精社蜂蜜这个品牌价值来贩卖是吧。」
「你看,商标就跟当时一样。」
在当时的照片上,映照着搭乘在蜗牛上的妖精标记。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我张开双臂,用全身表现出疑问。「那么这座工厂,就是要庆祝创业两百周年了吗?」
「您是否知情呢?」爷爷将视线移向接待员。
「不。很遗憾地,我现在才知道。因为那附近的资料我还没看过。原来曾经是历史相当悠久的公司啊亡
「不,恐怕公司立刻就倒闭了在当时的照片上并没有大工厂的形迹。那是到了现代才增建的吧。据说以前的人类,拥有将建材液状化来加以控制的创新建筑技术。是使用了那种方法,抑或
……」
「妖精惯例的那个吗?」
「不过,这次有人类介入这点很可疑。」
「最简单的推论,应该是妖精先生为了赠送援助物资而建造了工厂吧。」
果然还是只能请他让我们参观工厂才行。
「就是这么回事,怎么样呢?」
接待员像是认命了似地举起双手。
据说可以从木造小屋直接移动到工厂内部的样子。
请接待员带领我们到建筑物的最内部一看,联系着工厂的唯一一扇门,是电子控制的铁门。
「并非能带领各位参观工厂所有地方,这点还请见谅。」
嵌入专用的卡片钥匙之后,厚重的铁门便彷佛没有重量一般流畅地往左右分裂开来。在门的对面,是一条笔直地被挖掘出来的走廊。
在列车能够通过一般的走廊上,灯光自动点亮了起来.
总算越来越有视察的样子了。
「请到这边来亡
视察团缓缓地跨出脚步。
▄橘子酱工厂
从外面看到的立方体建筑物,据说是一个个各自独立起来的工厂。
它们各自独立,但各个工厂间有输送管线和传送带私下联系着,可以将完成的制品出货或交换原料的样子。
「也就是全自动工厂啊。」
「是啊。完全不需要人类介入。」
「出货和搬运是怎么处理的呢?」
「不,我不清楚。因为我也没看过啊。是怎么处理的咧?」
毕竟在不知不觉间就会陈列在架子上嘛。
「这边是橘子酱工厂。应该是我们社内最小型的设备吧?」
我们推开双开门,进入最初的工厂设施。
就如同接待员说的一样,面积只有小型食堂一般大而已。
在房间中央放置着巨大的机械,被设置好的导管从墙壁外侧和朝外部延伸的滚轴传送带连接在一起。
「这是橘子酱制造机喔。用导管运送原料,在内部进行加工之后,再运送到外面。生产量并不多就是了。我也曾经试吃过,那个味道该怎么说呢,就是……很普通吧。」
意思是说不怎么美味。
「机械似乎是停止的?」爷爷问道。
「似乎是在材料用尽和没有必要生产的时候会停下来的样子。似乎也有无论如何都拿不到材料的时候呢。像那种情况,有时也会切换制作的产品。」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从输送管线那传出了伴随着震动的低沉声响。
「似乎刚好有材料被搬运过来了。」
机械在我们眼前开始动作,没多久就有被装罐的草莓果酱搭乘在滚轴上源源不绝地流动过来了。
「加工处理还真快呢。会不会太快了点……?」
「啊啊,所以味道才会不怎……」接待员噤口不语。「毕竟是大量生产嘛。应该说要
拿来跟仔细用心制作出来的东西相比,原本就是个错误吗?」
「是多用途加工机械吗?」
「工厂的设备无论哪个都是这样的。要试试看味道吗?」
大家一起食用涂上刚出炉果酱的饼干。
「……很难吃喔。」
「嗯亡味道还是手工制的要好多了呢。」
接待员一脸「啊啊果然没错」的表情并擦拭着汗水。
「少、少爷觉得如何?」
「…………」
「咦?什么?」
「助手先生是说『可』。」
请想像在小孩子描绘的图画上盖章的样子。
「哦,这合乎您的胃口吗?」
「不,在助手先生所受的教育方针(女医方针)里面,评价方法只有『优』『良』『可』三种而已。似乎是以称赞来鼓励发展的方针。」
「……实质上,『可』不就是烙印吗?倒不如直接了当地说这不是能够吃的东西……」接待员这时回过神来,「那么,差不多该去参观下一个工厂了吧?其他东西多少是好一点。」
「啊,在那之前有件事想请教。」我手指了指机械。「可以看看里面吗?」「机械内部吗?好啊,没问题的。」
接待员替我们打开了机械的其中一部分,也就是维修用的舱口。
「我看看……」
「在吗?」爷爷问道。
「……不在。」
我道谢之后,请他将舱口关闭了起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的话就好了,但是并没有。」
▅面包工厂
「这里就是面包工厂。」
「哇,突然就变成了巨大的设备。」
我们被带领到远比刚才要来得巨大的场所。
感觉就像是无数的机械和导管,掩埋掉这个比城堡大厅还宽广的空间。工厂部分形成了密闭空间,和参观用的通路被隔断开来。
所以也闻不到面包烤好的香味。
「是只有这里具备参观用的设备吗?」
「毕竟面包工厂似乎是自古以来小孩子一直想要参观的场所嘛。」
感觉似懂非懂。
「味道应该没问题吧?果酱倒还好,但面包难吃就不好过了……」
「不会的,面包比起那个要来得好多了。对……应该可以拿到『良』吧。」
接待员开始有话直说了。
「应该马上就会有专门的导游机器人来替我们说明有关面包的流程。」
「欢迎光临。」地板开启,只是在一条面包上附加手脚而已的简陋机器人登场了。
「我是一条先生速也~」
还制作成微妙地有些看不起人的角色。
「只要是关于面包的事,我无所不知速也~」
他双手叉在背后,看来有些了不起的样子。
「面包是由什么制成的?」
首先来测试一下他的知识程度。
「是个很好的问题速也!」一条跳了起来。「面包是由面粉、面包酵母和盐制作而成的速也。让面团发酵好几次,并添加味道,最后再烤到微焦就完成了速也~」
一条像是在玩乐似地倒立过来。
「不过现今面包的材料,其实不管用什么都可以速也亡」
「等等。」
面包无视爷爷的吐槽,继续讲述了下去。
「虽然有很多发酵之类的步骤,但简单地说就是有面包的味道就行了速也。要是让它发酵又冷却好几次的话,不但会花上很多时间,也会提高成本速也。合成面包低成本且营养均衡,可以
说是食物的优等生速也~」
「……看来没有材料的东西,在这里都会不由分说地变成合成食品啊。」
「……似乎是那样没错。」
一条丝毫不在意我们感到退缩的样子,一边倒立行走并继续说明:
「不过,坦白说跟真正的面包相比,味道会差很多速也~]
难以置信的评论热烈爆发中。
「而且也可以从剩饭之类的东西合成,所以在漫长的历史当中,似乎也发生过很多问题速也~」
那是理所当然会有的问题。
「但倘若是文明人,比起味道更注重安全;这已经是常识了速也~」
这是哪个寒酸时代的价值观呀?
「不过亡合成面包根据制作方式,可以用实质上近乎0的生产成本来供应,所以经常被说是难民食品或开发中食品速也?」
一条维持着倒立状态,轻快地走在设置于通路单边的架子上。
然后他隔着玻璃门用宛如蚕豆一般的脚尖指向机械。
「那个储藏槽是用来分解材料并除去有毒成分的装置,接着在旁边的就是一次加工槽速也。位于对面的是要将面包染成像是面包颜色的合成着色装置……」
诸如合成或是着色或是添加什么的。他滔滔不绝地讲述引不起食欲的说明。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速也。最后就请各位来试吃面包速也~」
「不,我实在是提不起食欲……」
「倘若您同情我一条的话,希望您可以吃下去速也。咕嘎哇!」
话才刚说完,一条便以扩张器的要领用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撕裂开来。
土司面包从头顶(?)一带一分为二。大量的体液(?)从断面喷了出来。
「呀啊!」
「其实我……一条本身也是……刚出炉的……面包速也……」
他一边源源不绝地喷出黏性强劲的液体,还有忽然弯起双膝倒地并高高举起双手的姿态,莫名地散发出神圣的气氛。
「为什么面包会出血啊——!」
「其实……一条我……并非土司面包……而是胡萝卜综合果汁面包速也……推荐给……不敢吃红萝卜的……幼童……」
一条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他趴倒在自己流出来的红色果汁滩上,四肢抖来抖去地抽搐着。没有人能够出声说话。
最后是接待员先生按捺不住沉默而开口说道了:
「呃亡……请享用吧。」
视察团的三名成员都同时摇头回绝。
「「不用了。」」
▅四号联络通道
视察团走在联系着工厂和工厂的宽广走廊上。
「那个制作面包的程式应该有某处发生异常了吧?」
「……就算您这么说,身为外行人的我也无法妄下评论。」
「虽然大概无从调查起……您的上司知道这些事吗?」
「天晓得,因为我也不曾见过。」
「咦,没见过吗?」
「没有啊。」
我不禁停下脚步。
「因为在我进来的时候,前任者已经转到工厂就职了。」
「那工作上的传承是怎么进行的?」
「全部都整理成文件资料了。因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作。」
我实在不得不认为事有蹊跷。
「……除了那名前任者之外,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吗?」
「我没见过呢。」
答案果然如我所预料的一般。
「那么,雇主的长相您当然也?」
「当然不晓得了。」
这实在是非常奇妙的事。
虽然可以推论出各种可能性,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说明。
倘若老板是妖精的话。
刻意雇用人类的理由是?
「爷爷,果然这案件……」
为了不放过任何渺小的发现而一直走在不会被人催促的队伍最尾端的祖父,不见踪影。
「爷爷?」
爷爷忽然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奇怪?直到刚才都还走在我们后面的啊?」
「是回到刚才的工厂了吗?」
「说不定是那样啊。也可能是去洗手间。那样的话,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亡即使是那样,也不该一声不响地回去啊。
我们在原地待命了大约十分钟,但爷爷并没有出现。
「我去看看情况。能请您稍等一下吗?」
接待员先生跑向面包工厂。
现场只剩下我和助手先生,妖精总算是从口袋里探出头来了。
「久违了。」
「是、是。」
「有很多人类在的话,似乎就会非常紧张的样子。」
「就算你用传闻的语气这么说……」
助手先生一将摄影机对过来,妖精便又躲藏起来了。
「……要是有准备茶饮就好了呢。」
然后无论过了多久,接待员先生都没有再回来。
▅未运转工厂
「结果,又是这套模式了。」
为了迎接迟迟未归的两人,我们原本是要回到面包工厂的。
但我们却迷路了。
我们站在没有营运的其他工厂里,这里很明显地和刚才的场所不一样。
「迷路了……」
我掩面痛恨自己的轻率行为。
不可以从遇难场所大幅度的移动。话虽如此,但那是在会有救援前来的前提之下。「那么,这里是哪里呢?」
我看向助手先生。
「…………」
助手先生将脸离开了摄影机,圆滚滚的大眼睛看向了我。
「咦?你一直专注着摄影,所以不晓得?」
说的也是呢……
妖精罗盘又是如何呢?
「拜托你了。」
「好、好~」
我将妖精绑紧并吊起来……头部所指的方向就是妖精度偏高的场所。
「转亡啊转~」
不行。他只是漫无秩序地转动着。
「因为是中心地点,所以罗盘也无法正常运转啊……唔唔。」
果然还是只能走访四处,靠自己来突破这个僵局了吗?
「好、好麻烦……」
我可没有每次都能进行大冒险的力气。
「妖精先生,快增加吧。盛大地增加人数。然后支解掉这座工厂。报酬会很优渥的一
敏感的身体被搔着痒而扭动不停的妖精说道了:.
「倘若有,快乐的事。」
「快乐的事。」
我和助手先生对上了视线。感到快乐的话就会自然地增加起来。那就是妖精。
「那么。」
我说了个珍藏已久的玩笑。这是我的得意杰作。太棒了。他绝对会捧腹大笑。
「…………」
妖精先生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实在让我痛心不已……
「明明平常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大笑大闹的!」
这个玩笑还是不要在少女们面前表演比较好呢。
「……」
「咦?助手先生要试试看?不要紧吗?要开玩笑喔?必须让人发笑才行喔?」
助手先生放下摄影机,打开已经用掉好几本、完全成为他注册商标的素描簿给我们看。
看来他似乎是要用之前写好的故事来吸引妖精。
《绘本七个小孩》
在镇上有七个小孩。
亚兰、贝琪、卡尔、戴拉、艾德格、芙罗拉、杰夫。他们凤情非常好。
亚兰在森林饿死。
贝琪倒着掉落瀑布。
卡尔被马车碾过。
戴拉被波浪卷走。
艾德格成了野狗的大餐。
芙罗拉被锯得七零八落。
杰夫是所有事件的犯人。
结束。
附带各个幼童死亡模样的插图。
我差点昏了过去。
「禁止这种消极的绘本。」
「……」
一脸哀伤的助手先生。
「我说你啊,在这种方面发挥才能是要怎么办……?」
明明每天都很开朗愉快(至少他是这样)地生活着,为何会萌生出这种内心的黑暗呢?
「是女医吗?是在精神上受到那个女医虐待吗?类似库柏力克(StanlcyKubrick)或希区考克(AlfredHitchcock)那种路线的……」
助手先生用力地摇着头。不是那样的大姊。
「请看。被迫阅读这个故事的妖精先生忧郁起来了喔。」
「……dow~n……」
被迫阅读灰暗故事的妖精先生,空洞的眼神飘忽不定。
「这已经暂时无法派上用场了吧。」
「我想在黑暗的地方,思考一下关于人生的事……」
「啊啊,他又钻入口袋里面了……真是的。」
变得忧郁的妖精先生会躲藏到密闭空间里。
这么一来就不能靠蛮力解决了。
「唉唷真是的……要走罗!」
结果,又是冒险。
▄奇妙的工厂群
透过擅自在工厂内四处走动一事,我们算是意外地继续进行了当初来此的目的,也就是视察行动。
真的是有各式各样的工厂在运转着。
食品就不用说了,还有衣服、日用品、玩具。甚至还包括电子产品。
与其说是五花八门,倒不如说这实在是无法称之为正常的混沌景象。
还有工厂默默地制造生产着并非有人需要的意义不明的物品。例如那边被制造出来的小巧蛋型机械。
「那是什么啊?」
就在我感到疑问时,刚组合好的一个谜样蛋型机器从头上的传送带滚落了下来。
「哇!」
注意落石。
我不禁抱住头,但机器在撞上头之前被弹开到其他地方去了。
「……嗯?」
回头一看,只见助手先生手拿着摄影机拍摄着其他方向。
他似乎非常专注,站在无论怎么想都无法保护我的位置。
「……唉呀?」
是怎么一回事呢?
滚落在脚边的蛋,像是盖子而附加在上下方的铰链松散地张开,宛如死鱼一般。
我试着用脚尖戳了戳。
于是机器突然发出轻快的音乐并跳起舞来。
「哇、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脚边活泼跳动的蛋。
只见它转来转去且拍动着铰链,展现出相当专业的舞蹈……但立刻就没电,彷佛被卸货到陆地上的鱼一般停止了下来。
「……总觉得是个让人感到悲伤的机器呢。」
音乐和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