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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归宿命的夕暮

作者:日-花谷敏嗣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九头龙卓实就站在我眼前。

九头龙卓实跟我所想像的差距甚远,他并不是那种看起来有点像流氓、毛毛躁躁,一下子就想打架的角色。

他具备更为稳重的气质。是位真正的战士,而且还散发着领导风范。

身高跟我差不多,但肌肉却比我结实有力多了。

因此,他外表看起来年纪比我大。

啊对喔。既然三年前他是十七岁,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岁了吧。所以才会变得成熟许多……咦?九头龙卓实不是十七岁那年就死了吗……也罢。

他在野战服外披着满是煤灰的斗篷。

背上则背着类似火琉奈那种包剑的布包。那想必是他的武器吧。九头龙卓实所使用的剑,是六盟剑之一——又名光辉斩闪、断「邪」之剑——的白耀剑?

九头龙卓实亲切地对我说。

「三年来我们的音信完全不通,真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那是因为这三年我彻底封印那段记忆——不,好像不是这个问题?

「我才不记得你有担心过我咧。」

「当然有。邪树怎么了?」

九头龙卓实问我邪树的状况。邪树应该是你们那个世界的居民吧。

「被火琉奈打倒了。」

「是吗?太好了。幸好有赶上。」

我胆战心惊地问。

「喂,你是不是恨我啊?所以才做出这种事?」

像这样频繁地从《邪王战圣记》跑出来,还趁我睡着时出现在梦里,想必是因为他恨我的缘故。尤其九头龙卓实故事结尾还被火琉奈剌死,而写出这种内容的人就是我。

九头龙卓实不知为何,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恨你?恨拓巳?……啊对喔,我对你的想法应该是一半负面、一半正面吧。」

他在说什么?自己被剌死的结局,还有正面可言吗?

「这之后『蚀』会继续。我们的通信只能靠共鸣,但『邪』可以自由穿越次元,干涉你们那边的电子运动,成功将碎片传送过去。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总之请你冷静行动。我们也正在设法找到突破僵局的策略。」

「我不懂你说什么。不过既然你不气我,就请把火琉奈带回去吧。再继续让她待在这,不论是她或我都会很辛苦的。」

九头龙卓实左右摇头。

「她是下了决心后自愿这么做的,她一定能保护好你。所以麻烦你照顾她。」

「什么自愿?火琉奈不是由于海帕园的策略才被送进九头龙卓实家中吗?」

「听好了拓巳,其实她哔哔、哔哔、哔哔……」

九头龙卓实的话语,被闹钟的电子铃声所淹没。

我睁开眼。

关闭闹钟,爬起来。

有够丢脸……

都高中生了,还梦到自己想像中的角色。

而且,就连到了现在还在设定新的内容。什么叫将碎片传送过去啊?这种幻想出来的用语我根本没听过,也根本没想过——

「啊对喔。既然三年前他是十七岁,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岁了吧。」

不,他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看向壁橱。火琉奈好像还在睡。

一定是因为火琉奈来了才会触动我某种诡异的心理机制,使睡着时的记忆跟现实混杂在一起。

今天暂停与樱一起上学,在仅存的时间内我要努力背诵对总语用的台词。

昨晚的练习相当激烈。由于我的气势惊人,甚至让GT先生唱错了歌词。

假使对方在今天现身,我希望能在这里一决高下。时间拖长了,总语开始进行连续杀人,只会把情况变得更糟。

GT先生联络我,他要过来接火琉奈。让火琉奈以阳炎蓑隐形去Friend Pasta与他会合,这就是我们的移动手段。

上课途中GT先生又传来简讯,他已经跟火琉奈会合并来到每次的那个十字路口了。简讯还附了路口的照片。我则回答请他们继续待命。

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等总语现身。

午休时间我也没有与樱见面,躲在没有人的校舍后方努力背诵。上次这么拼命是什么时候的事?这次我真的决定豁出去了。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干脆连乐团练习也跷掉。

现在不是玩乐团的时候。不先把这件事处理好,唱歌的时候铁定会一直忘词。

我白天几乎一直独自在背诵那些台词。

等到一放学,我就待在可以看到校门的二楼窗户边,追踪樱的动向。

大批学生如海浪般涌出,没多久樱也现身了。

我检查自己的手机,樱并没有跟我联络。

又要去见那家伙了吗?对我几乎是不闻不问。明明没有人阻止她来找我商量。

不,等一下?

仔细想想,樱的举动也不见得完全出于自由意志。

理法或暗法,都存在着可操纵他人的手段。

难不成樱是被人控制住了?

樱正直直往校门的方向走。

因为她被人操纵,所以才会每次都到那个路口与男人碰面。

此外……由于被操纵了,她也不会知道自己将被怎么对待。

我立刻从二楼的楼梯冲下去,跟樱走不同的校门出去。

那里路程比较远,但只要我全力冲剌,应该不会被樱发现,还可以先抵达路口等她。我把书包留在学校。不需要带那个,只要有手机就行了。

我边跑边打给火琉奈。

「你们到哪了?」

『是卓实吗?我们就在那个路口,在GT先生的车里。』

「那辆进口车呢?」

『也在。』

果然没错。

「好,你要准备行动了!我现在正赶过去!到了我再联络你!」

我将手机收好,专心一意地跑向目标。

那辆进口车就停在每次固定的那个路口。

我环顾四周,樱还没抵达。不过时间应该剩不到三分钟了。我调匀呼吸,心里一边想。

应该要在这时决胜负。

假使现在逃跑,下次想遇到这种机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资料也完全装进了自己的脑袋。

绝对会成功的。

我要在此设下陷阱,打倒总语。

岂能容忍那家伙对樱伸出魔掌。

当我在调整呼吸时,顺便拨了通电话给久实本。

「我在那个十字路口发现总语了。现在要过去对付他。」

『咦咦咦咦?啊,是这样吗……请小心一点。』

『嗯,看我的吧。」

我切断电话,再次打给火琉奈。

「我到了,你下车吧。」

『已经下车了,我正待在可以看到卓实的地方。』

我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火琉奈的身影。

相对地,马路的对面倒是有一辆厢型车,那是GT先生所驾驶的。

没错。

火琉奈确实在这附近待命。

「好,待会要拜托你支援。你跟踪宗形总语,假使有突发状况就帮我打倒他。」

『打倒他!?靠我吗?』

为何都到了现在还在惊讶?难道她没听清楚之前告诉她的计划吗?只不过现在也没时间讨论那些了。

「拜托你了。」

我切断通话,深呼吸一口气。

绷紧神经后,我步向十字路口。

男子靠在车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一派轻松。

金发倒竖,发型有点像比较没那么夸张的超级〇亚人。至于身高则比我稍矮一点。

全白的三件式西装搭配红色领结,在街上出现这副打扮让人感觉很不寻常。不管怎么看,他的想法都跟一般人不同。皮鞋也是白的。GT先生的一类皮革鞋很突兀,但这家伙的鞋也不遑多让,到底是在哪里买到这种鞋子的……

手腕上的表是金表带,数字盘上还有宝石装饰,跟GT先生华丽而昂贵的手表足以一较高下了。只不过,这些穿在总语身上都异常适合。尽管全部的行头都是高档货,但他却散发出一种早就对这些奢侈品很习惯的气氛。

我站到他面前,那家伙愣愣地问一句:「有事吗?」

「有话跟你说。」

「咦——跟我?也好。反正我在等人。」

「关于樱的事。」

他击了一下掌,突然满脸喜悦地指着我。

「啊——!难不成你就是卓实先生?你很有名吧?小樱也跟我提过!」

那家伙果然知道我的名字。对樱的称呼还是「小樱」。另外他也知道我是有名的SS级猎人。

更重要的是,尽管他没戴眼镜,右眼下方却有一颗痣。

确认完毕,这家伙绝对就是总语。把他引诱到公园再展开战斗吧。

「这里不好说话,跟我到那边去。」

「先等一下。你的表情好恐怖,我只不过是——」

「别说了先跟我过来。」

我抓住男子的手臂用力拉扯。总语在白天的温和模式中并不危险,就算他以能力展开攻击,火琉奈也会现身帮助我。

扯着男人的手臂走五分钟会很不舒服,所以我便在旁监视他前进,双方距离保持在「闪血之刃」的白天射程范围——两公尺外。

「所以你想跟我单挑啰?真拿你没办法。这就是青春啊,啊哈哈。」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先说,我打起来还满强的喔。」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连呼吸都开始发抖。

总语的实力的确不可小觑。

面对他的能力「闪血之刃」,普通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取胜。然而……

「我知道,不过你的恐吓是行不通的。反正先跟我走吧。」

一旦示弱就会输了。我尽量鼓起仅存的勇气回呛。

对手有能力杀死我。不过,我也有办法让对方陷入濒死的重伤状态。

仔细想想,这不是几乎等于决一死战的局势吗……

一想到这,我的头就有点晕。

我尽量缓缓地呼吸。除了心臓扑通扑通猛跳外,全身也被难以形容的麻痹感占据,让人觉得肌肉非常紧绷。这恐怕就是剧烈紧张的感受了吧。

冷静点,冷静点,对方只是小说中的角色,而我也没有要真正杀人。

不过话说回来,总觉得总语似乎异常开心。

「哎——为了小樱而打架还真有意思啊。从以前我就觉得她很可爱,现在则变得更动人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他的轻浮态度是怎么回事?

明明所有状况都指出那家伙是总语,角色的性格却不太符合。

依据设定,总语白天的个性温柔,对患者很有耐心,因此博得所有病人的喜爱……但眼前这种家伙患者真的会信赖吗?会不会是混入了其他角色的性格啊?

对方超乎我预期的反应不断出现,但这跟GT先生热烈欢唱偶像歌曲相较,至少还保持在常识的范畴内。如果是这样我还有信心应付。

「你做哪一行的?」

「咦?工作?问这个做什么?」

「先回答我。」

「知道了知道了,别那么生气嘛。我是学生,大三。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念医学院喔。」

学生?不,既然是医学院的,那跟医生也差不到哪去。实习之类的场合,他也要去医院吧。

「樱住院」的这个条件虽然没发生,但搞不好是为了配合现实才会稍微改变设定。

在我们言语交锋的同时,已不知不觉走到目的地的河边。这里的步道铺设得很整齐,四周没有其他人。

我同样看不到火琉奈的身影,但想必她就在附近。火琉奈的战斗能力比我要高多了,她应该不可能跟丢。

我拉开五公尺左右的距离,与总语对峙。

那家伙松开领结,脸上浮现充满自信……或许该说是愉快的笑容。

「要在这里打吗?我是没意见啦,不过是不是还少了什么,例如激烈的叫嚣之类的?应该要先那样才对。该怎么说,这毕竟是争夺小樱的决斗嘛。」

对方也很想一战的样子。

放心,我绝对会让你发出濒死前的惨叫。

一想到那样的结果,我的心跳速率变陡然上升。

首先……

「你听过凯萨琳·卡本特这个名字吗?」

「耶?凯萨琳?这是猜女明星是谁的游戏规则吗?」

「规、规则?」

他一下子就扯远了。什么规则,根本没听过那个设定。

「不,不是,只是问你认不认识。」

我否定道,总语托着下巴,开始思索。

「凯萨琳,凯萨琳啊,应该是我还在英国时的邻居吧。不过也没到朋友的程度就是了。」

总语是日本人跟英国人的混血,小时候住在英国。

这又是另一项那家伙就是总语的证据了。

此外光是直接说出那个名字似乎没效。

看来不念出那一长串台词是不行了。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你们学校流行玩这种游戏吗?」

总语似乎无法理解自己所处的状况。

小说角色的悲哀之处,就是无法处理超乎设定以上的事项吧。

我用力吸了口气。总语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屈着身子做好准备。他的动作看起来好像学过某种武术,双手打开难道是柔道吗?

不过只要我不靠过去应该就没关系。

我启动预先安排好的陷阱。

「你是宗形总语,出生于英国,现年二十六岁。特殊能力『闪血之刃』的使用者。在英国学医,以极为优异的成绩毕业。

你尽管是优秀的医师,周围却发生许多诡异的死亡事件。那些都被视为『邪』干的好事,其实不然。」

总语满脸惊愕。

那也不能怪他。毕竟他的个人资料一下子就被我列举出来。

身为小说角色是无法违逆作者的,这回可要让他好好明白自己的无知与无力。

「从公会在你十岁起对你进行保护以来,就始终监视着你……所以公会早就知道了。不过,他们怜惜你的特殊能力与身为外科医生的才华,所以才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语脸色大变,为了阻止我说下去他挥着手大叫道。

「喂喂喂喂,等一下等j下,你、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乖乖给我听完吧!」

被我的气势震慑住,总语只好闭上嘴。

「你透过手术技术救回了许多公会的重要人物,甚至还救了其他数百名普通人。有了这些功绩,一个月犠牲一个人还在可以被默许的范围内。」

总语的模样极为狼狈。

既不能逃跑也无法对我展开攻击。这么一来我就赢定了!

在胜利的预感驱动下,我更用力地扯开嗓子。

「你十岁时,双亲与妹妹都死了。其实他们也是死于你的能力。到了夜晚就会出去徘徊,以『闪血之刃』杀死动物的你,终于在某夜杀了目击你犯行现场的威廉·伦敦。你将这件事告诉双亲,他们称呼你为怪物,试图杀死你,因此你就反过来杀害他们。接着,你想带走妹妹一起逃亡,妹妹却抓着桌子不放,对你感到非常恐惧,你勃然大怒,顺手把妹妹也杀了。回想起来了吗?」

总语不知有没有回忆起来,半张着嘴茫然若失。他的瞳孔是不是还有点放大?

他的脸色确实会让人怀疑他是否已断气了。表情也混杂着恐惧与惊愕,好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地。

有效,真的有效耶!

我心中充满了从容、自信,以及昂扬。

「此外,你的特殊能力是在七岁时被发现。那就是一切的开端了。当时你的青梅竹马也被你的能力无意间卷入,是你不小心害死了她。

这就是你杀人癖好的起因。由于冲击过大,使你产生这么做是正确的错觉。小时候的你,因为将青梅竹马视为你的初恋对象,便透过特殊能力将她的血输入自己体内。以后她的血就一直在你体内活着。我可以感受到,在你的血管中,潜藏着他人被你所控制的血液……她的名字是『凯萨琳·卡本特』。」

等我合上嘴时,只能听见河流的潺潺声。

初夏的傍晩,沉闷潮湿的空气笼罩着我们。影子被拖长成身高的两倍,一动也不动地紧黏在地上。

过了脚底下黑影都稍微被拉长的漫长时间后,总语才发出仿佛呻吟的声音。

「你……你为什么会……」

他的脸色铁青且肌肉紧绷,肩膀因喘气而剧烈起伏,好像就连说话都很困难。

他望着我,连一根手指也没动。

听了那些台词后就会全身僵硬,果然是被创作出来的角色。

这就是他的濒死状态了吗?总觉得好像还是太有精神了……

不过仔细想想,我以前也没见过濒死的人,濒死到底是什么模样,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总之,先暂时等一下。我决定在心中数到一百。

然而,总语还是完全不动。

要不要确认一下?嗯,反正,既然他没法动了,应该是陷入濒死状态了吧。

根据预定的计划,要等十分钟左右,假使都没产生任何变化,那我就要回去了。

已经过了两分钟,只要再等八分钟就确定胜利了。

赢了……?

应该赢了吧?

我在脑中又多数了五十,对手依旧没动。

我脸上浮现出笑意。

赢了。毫无疑问。我已经可以确定。

数到大约两百时,我的手机响了。对方好像吓了一跳,不过并没有其他反应。

是久实本打来的。

『火琉奈小姐移动到跟计划不符的地点了。这样没问题吗?』

「但我这边一切按照计划啊?」

『可是火琉奈小姐现在位于大约一公里之外的河边。』

原来火琉奈不在这里啊。

所以说,我是单独一人打赢啰?

唔哇,干得好。我真是太棒了。

「不是叫她在旁边支援我吗?跑到那边去做什么……」

『她正在战斗!』

「什么?」

我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地问,久实本叫道。

『那张照片!』

「嘎?」

『你之前用手机拍的照片!后面还拍到了时之三身的变装角色之一!』

「呼,原来如此,那家伙现身了。跟小说剧情完全一样。」

『你还在悠哉啊!火琉奈小姐搞不好会被杀,这么一来事情可严重了!』

「冷静一点久实本。总语已经被我压制住了。时之三身如果按照剧情行动,这次还不会认真跟我们战斗。我们要按照计划反击。」

『你的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

我的嘴角上扬,想笑的冲动涌了上来。

「如今的我状况极佳。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都不可能输!」

我断定道。心情就真的和自己所说的一样。

『是吗……那请你小心一点。」

「嗯,你好好欣赏我的实力吧!」

婆婆妈妈的久实本真叫人受不了。

对火琉奈而言,跟踪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她隐蔽自己的气息,对目标如影随形,光是这样根本不必担心会被发现。透过光学理法——阳炎蓑让自己完全隐形后,绝对不可能拽漏行踪。

然而,那只限于对手是普通人类的状况。

如今就不同了。

即便消除自己的气息、使用理法,也没有用。

距离自己仅十五步的那名男子,穿着在街上毫不起眼的西装。

有些瘦长的身躯,搭配上还算端正的五官,不论站在哪里都不会引人注意。

不论怎么看都像是普通人类。

然而,火琉奈全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那家伙是邪王的直属干部,七部众之一「时之三身」——在「邪」的阶级为公爵,此外还是在七部众中实力排名第三的武打高手。

如今他似乎自称「宗形总语」……但每次碰面那像伙的名字都不一样。上次遇到他,他化名「史蒂芬·席格」,更早之前又是别的名字。

关于那家伙的真实身分,不论是公会或海帕园如今依旧无法掌握。就连他使用何等战斗技巧也搞不清楚。有一说是,他尽管身为「邪」却是能使用强力理法的魔人。由于过去的某些因素火琉奈知道他的长相,但公会或海帕园都无法掌握他的真实面貌。

那名男子,在这座平凡无奇的城镇中,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走在街上。

火琉奈紧振着唇。

听到卓实要与「宗形总语」战斗,火琉奈吓了一大跳。

然而,卓实却带着一名火琉奈不认识的男子走了。根据卓实超乎火琉奈想像的情报网,那名男子应该是时之三身的关系人物,即便当下卓实自身的战斗能力相当低,他依旧不顾一切,为了守护妹妹樱而挑起战斗。

这种斗志让火琉奈决定积极协助他。救命恩人在无法随心所欲的情况下作战,自己当然要助一臂之力。

火琉奈的使命只有一项。

那就是在卓实那边的战斗结束前,尽量设法阻止时之三身的脚步……然而话说回来。

……这项要求其实相当严苛。

火琉奈边跟踪对方,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对手的实力难以估计。

卓实所盯上的那个家伙,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邪」的气息、特殊熊力的征兆,或是会使用理法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对方刻意隐藏起来,而是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类,所以火琉奈才判断让卓实独自对付那家伙就够了。

相反地,跟自己距离十五步的那名男子……

从对方仔细隐藏起来的气息中,火琉奈完全读不出任何情报。只有跟人类几乎完全相同的生命气息而已。

就算是公会的SS级猎人,也无法识破这种伪装。

不过,火琉奈却很清楚。那名男子跟自己一样,都是「邪」的一员。

因为双方的血统会产生共鸣。

这种强大的共鸣,代表身为「邪」的男子具备了超乎想像的实力。

火琉奈过去只感受过一名足以比拟这种共鸣的存在。

那就是邪王本人。

火琉奈之前确实已打倒了七部众的其中一人——邪树侯爵。

可是在七部众之中,邪树侯爵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就连得到侯爵的阶级,也不过是为了配合七部众的地位才做出的礼貌性安排。以「邪」的实力来说邪树顶多只有男爵的等级吧。透过变魔术般的特技博得邪王的欢心后,才暂时被安插进七部众的行列。

关于上述这些,火琉奈经过战斗后便明白了。

而这名时之三身,与「恶作剧或歼灭(trick or genocide)」这种三流魔术师可是截然不同。

有一说是,他已经活了超过上百年,公会对他展开的百次袭击中,从没有一人能活着回去。

魔人的称号简直是实至名归。

这名魔人不疾不徐,悠闲地前进。天色已经快暗了,在随处可见的下班拥挤人潮中,这名能摧毁眼中所见一切的异常破坏者,就像个普通的街上居民般单独走着。

火琉奈跟在他后头。尽管已用理法让自己隐形,但恐怕还是被对方察觉了吧。

火琉奈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时之三身。不过,双方之前并没有交战过。除了实力差距太大外,对方也没有攻击火琉奈的意图。

卓实是真的想对付这家伙吗?他真的认为自己能阻止这名魔人的脚步?

自己搞不好已经中了某个邪恶的陷阱——火琉奈脑中萌生这种想法。

为何这种事会找上自己。

卓实无法战斗这点火琉奈很清楚。既然如此,应该要找公会来支援才对吧。即便卓实与公会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遇到时之三身这种厉害角色公会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还是说,卓实只知道这事跟「邪」牵扯上关系,却不清楚对方就是时之三身?

不,那是不可能的。

卓实应该认识时之三身的长相才对。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拿那些照片给自己确认这点。毕竟火琉奈只说了一句「我认识他」,卓实就接受了。照片上头明明还拍到了很多路人啊。

「这里面你还认识谁?」

卓实并没有这样问。

照片所拍摄到的人物当中,并没有比时之三身更重要的存在。

此外,当火琉奈说照片里拍到了时之三身时,卓实却笑了。

他不是感受到樱遭遇了危机吗?为何还笑得出来?

就如同火琉奈知道时之三身的长相般,卓实也与时之三身私下有往来?

倘若真是那样,卓实就不会特地叫火琉奈去阻止对方了。这种事可以在行动前先说好。假使行动前的讨论发生意见对立,还可以向公会请求支援。不论跟时之三身有多熟,那家伙毕竟是人类之敌,也是「邪」的王国干部。与公会并肩作战应该也是我方的选项之一。

况且,为何要派火琉奈去执行这项任务?这种对手不是火琉奈能应付得了的。关于这点卓实想必很清楚才对。

所以是为什么?任凭火琉奈怎么思索都想不出答案。

这种疑惑很致命。

在攸关生死的紧要时刻,疑惑往往会成为意识的逃避出口。

火琉奈没发现自己正被慢慢引诱到无人的路上。

尽管景象映入眼帘,意识却由于追逐疑惑而陷入了思绪的深渊中。火琉奈的注意力完全陷入思考而丧失了。

火琉奈深入探究自己为何要追逐对方这点上。生死交关的紧张更是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想起了樱。打倒邪树的那天早上,在首次跟卓实的双亲打过招呼后。

火琉奈在卓实的房间,观察樱与卓实的举动……

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大对劲。他们简直就把自己当异物一样看待。

这种想法,让火琉奈心底莫名掀起了幽暗的涟漪。

难不成,樱跟卓实认为自己很碍事……?

这样太卑劣了!

火琉奈对自己这种卑劣的猜想感到厌恶。不可能有那种事,对于身为最年轻的SS级猎人战士,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师父的卓实,抱持那种想像实在太失礼了。

况且他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自己是为了海帕圔跟公会的和睦交流才被送到卓实的家,据说卓实本身也极力推动这件事。在抵达卓实家以前,面对紧张万分的火琉奈,公会联络员名仓友子曾这么劝慰她。名仓友子是不会说谎的。

不,可是一

到了卓实家以后,确实感觉到诸多奇妙之处。

某些细节无法吻合。尽管火琉奈不能举出具体的事项,但一直有一种不对劲的感受萦绕在心头。

这几天中,她甚至产生了自己是异物的想法。至于否定这种猜测的根据,至少在她抵达卓实家的这两周内尚未找到。

卓实对自己隐瞒了什么。情报员久实本也一样,还有那个公会猎人(?)GT,他们都有事没对火琉奈表明。

深夜所进行的奇妙练习又是怎么回事?

另外有个更根本的问题,卓实为何禁止自己与他人接触?

此外,在卓实的房间,樱望着自己的眼神。那种神色该说是同情、怜悯,或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甚至是面对敌人的眼睛……

最后就是当下这项任务了。卓实要求自己阻止时之三身的脚步,可以的话最好打倒对方。这根本是不合理的要求。

想害自己被杀死……也许没那么夸张,但可能是企图让自己受到需要长期疗养的伤,这么一来就可以赶出家里了?

不会那样的。卓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初拼上性命也要帮助自己。结果现在态度却整个逆转,可能吗?

『就好像在耍猴戏一样,他为了利用公主殿下的战略价值,才必须演出这出闹剧……呼呼呼。』

邪树的这番话又在火琉奈脑中苏醒,让她的立场出现了激烈动摇。

时之三身仿佛识破了火琉奈的这种心态,突然转身。

「你跟过瘾了没有?」

火琉奈猛然回过神,狼狈地环顾四周。

她已经不在街上了。

脚底踩着泥土,这里是河边经过整理的空地。

真是太大意了。竟然被引诱到这种地方来,完全没做好交战的心理准备,脑袋完全被负面的思考所占据,还在开打前怀疑起自己的同伴,那些都是大忌啊……然而,火琉奈又不能不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无法动弹的火琉奈,被时之三身以手一指。她立刻反射性地以手臂护住脸。

「伸直真正的光芒驱散虚伪的风……反律之光解。」

肉眼看不见的波自指尖发出。当波抵达火琉奈时,风景就像皮被剥开一样掀开,两臂交叉在脸前的火琉奈暴露出行踪。

她的双腿发软,完全没有摆出预备交战的架势。

此外,强烈的惊愕更令她浑身紧绷。

「竟然用了……理法……!」

那家伙可是「邪」的组织最高干部之一啊。

理法是人类对抗「邪」的力量,也是光的力量。是大自然对「邪」所诞生出的世界性免疫机能。「邪」不可能会使用理法才对,更不可能被允许使用。

「你不必那么吃惊。我只是你即将步上的受诅咒之道前辈罢了。理法这种东西我还能

男子明白地指出,火琉奈的血统也靥于「邪」之一族。

因此他才能使用理法。

跟他对峙过后的猎人都没能活下来,这也很合理。

对上这种魔物,火琉奈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火琉奈剧烈喘着气,她觉得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对手具备压倒性的威力。

此外,她又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同伴。

赢不了。不,或许该说根本打不了才对。火琉奈无法跨出一步,也无法转身逃跑,只能软弱地仔立在原地。

使用过反律之光解后,男子的外貌也开始出现变化。

从原本高痩的黄种人上班族,变成身高大略相等的白人。身上西服的颜色与款式也变了。

不,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由于解除了可以操纵光线,进而使用变装、迷彩的理法「光影装(Craft light)」,时之三身才现出原本的面目。

他那接近白色的金发全部向后梳,只有几绺垂在前面。

端正的五官笼罩着忧郁的气息,对生活感到厌倦的男性心态在脸上忽隐忽现。

他是七部众的第三号人物。

时之三身。

对着因喘息而肩膀激烈上下的火琉奈,时之三身露出怜悯的表情。

「你的表情如此恐惧,会让我产生罪恶感啊。说是补偿你好像有点奇怪,不过我确实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说完他便单手伸入口袋。火琉奈由于害怕他要拿出什么武器而全身震了一下,不过时之三身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保持这个姿势,说了番令人意外的话。

「我让你看一下我的能力吧。那就是我的代名词,以绝对防御之盾构成的矛——时之三身。」

火琉奈的耳朵听见了某种机械发出的驱动声。

她望向四周,并没有任何异样。

当视线返回时之三身时,火琉奈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影子,那家伙的影子……有三个。

长影、细长影、短影。其中细长影以火琉奈心跳的一半速度动着。简直就像时钟的秒针。

「这就是时之三身。如你所见,是模仿时钟的动作。停止的短针,创生的长针,还有破坏的秒针。长针与短针目前并没有特别的危险性,不过秒针就不同了。假使被这根秒针碰触身体,下场会很不好受。」

在长达男子身高三倍的影子秒针转了半圈时,火琉奈只能愕然地凝视着。

男子将没有放入口袋的手朝前伸出,苦笑道。

「我们的公主殿下啊,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无助啊。难得有机会见识就连公会也一无所知的这项能力,为了多多学习,要不要试着交手看看?不然扔块石头过来也行。」

火琉奈僵硬地捡起数颗小石子,朝秒针的影子掷去。

当石头进入对方影子脑袋部分的轮廓时,便瞬间碎裂了。然而,没有碰触影子的小石子却只是直接落在地上。此外,即便是从影子的上空通过,掉下去的石头也没有任何变化。最后,当风吹动杂草抚弄过影子时,草也一样霎时碎裂。

只要没有直接碰触秒针,这项能力就不会发动。不论是生物,或只是会移动的物体,这种能力都可以毫无区别地加以破坏。看来原理应该是这样。

火琉奈追着秒针似地绕圈,试图接近男子。她将石头扔入长针与短针,不过并没有任何反应。正如对方所言,丝毫没有危害性。

男子就像在关注学生努力的教师般点点头。

「没错没错,多尝试几次。」

就算火琉奈将以封骸包裹的圣魔剑拿在手中,时之三身还是非常从容。

这时火琉奈的想法已经变了。

卓实的事先不要去管他,以眼前的敌人为优先。

此外,敌人目前正处于轻敌的心态。不论他的力量有多强,一旦大意实力就会减半。

以一击决胜负吧。

只要圣魔剑一解放,就没有火琉奈无法损伤的对手。所有的「邪」以及各式各样的目标,任何活蹦乱跳的生物都能以这把绝杀之刃撂倒。火琉奈相信对方也一样。

「亲爱的刃啊……」

火琉奈开始咏唱解放用的咒语,时之三身打断她。

「先给你一个忠告。一旦你解放武器,刚才的游戏就结束了,我会毫不犹豫地使出全力。我的力量就像时间一样能腐蚀一切,你眼中所见的任何物体都会毁灭。」

火琉奈迅速环顾周遭。在所见的范围内,有民宅、道路桥梁,还有火车走的铁桥,这些被破坏了一定会醸成极大的悲剧。

圣魔剑在封印的状态下,也可以期待透过封骸的封印作用余波,对「邪」或是以理法强化的人类造成打击效果。虽说无法借此打倒对方——不过还是只能攻击了。

火琉奈奋力跳起。

她试图自头顶上方采取攻击。男子并没有防御,甚至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能杀死他?能打赢他?不会吧?声名远播的时之三身怎么会如此轻易就……?)

火琉奈屏除疑虑,以浑身之力劈下圣魔剑。

这股气势如果是普通人类早就被砍死了,但剑接近男子的脑袋时却急遽减缓下来。

那种手感就像是空气阻力太大,妨碍了剑的移动般。

「这就是停止的短针了。只要死亡的时间站在我这边,就能制止对手的一切攻势。不可能有我无法制止的攻击。」

火琉奈的剑终于停在半空中。不论她如何使力,剑也无法移动半分。距离男子只剩下仅仅十公分左右,却还是寸步难行。

以时之三身头顶上的圣魔剑为支撑点,火琉奈浮在半空中。

「公主殿下,你要玩这种游戏到什么时候?」

望了火琉奈一眼,男子伸长的影子精准地刻下每秒的时间,步步朝火琉奈逼近。

「架段跳跃!」

以简短咒语就能迸发的这项理法,在火琉奈脚底下描绘出辉章圆(Element circle)。以其为立足点,火琉奈用全身之力举起浑然不动的剑,试图抽离时之三身的头顶。

「动作最好快一点喔,只剩下五秒了。」

辉章圆开始转动,仿佛就像被破坏的秒针追着跑一样。

剑离时之三身越远就变得越轻盈。

还剩两秒。

「咕!」

火琉奈高高跃起,破坏的秒针同时自她脚底下通过。

辉章圆顿时被粉碎,火琉奈的第六感察觉到有什么力量正削过她的脚底。

火琉奈在秒针的射程外着地,试图将依然处于封印状态的剑重新举好……

但接下来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跟邪树相比,这名对手的等级完全不同。

剑根本无法靠近他半分。

如此的实力仿佛完全异次元的存在。

况且在七部众之中,时之三身不过是排名第三罢了。

时之三身双手都插进西装裤的口袋,发出失望的叹息。

「对上我们的公主殿下,本来还期待至少能解决我那秒针的谜题哩。」

他这么说完后,便静静步向火琉奈。他的态度轻松自在,完全没摆任何架势或显露杀气,不过这却是必定能取人性命的步伐。

火琉奈根本没办法阻止对方。

她只能不住地后退,与随着日落而逐渐拉长的破坏秒针保持距离。

火琉奈的心中充满了悔恨。

她懊悔自己没有完全信赖卓实。由于失去了对同伴的信任,才会使战斗的动作变钝,判断力也下滑。

卓实认为火琉奈可以阻止对方的脚步才如此安排……假使火琉奈毫不迟疑地信任这点,就会用尽所有手段设法争取时间。然而,因为她立场动摇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最后才会变得进退两难,完全被时之三身的步调拉着走。

(不过,卓实也有不对的地方。只跟樱商量事情,让我一直都在状况外。)

现在也只好后退了。

要解除圣魔剑的封印吗?

可是,尽管圣魔剑能打倒所有理法与暗法,却一定得直接斩到对手身上才行。在那之前火琉奈真有办法贴近时之三身的身边吗?

解放后的剑一旦碰触到那破坏的秒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现在的时间对火琉奈也不利。

日落前解除封印的话,就得在日落同时再度把剑封印起来,能使用的时间非常短。如果可以最好等天黑之后……

(先争取时间吧,总之,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火琉奈持续后退。

「太无趣了。」

仿佛看穿了火琉奈的迷惘一般,时之三身打了一下响指。三个影子以他脚底下为中心开始旋转,最后合而为一。就像普通太阳照出的影子一样。

「——你何不试着拼命攻击一次看看。现在这种情况我应该就会防御了。如果真想解除封印也——」

在他还没说完前火琉奈便展开行动。

背对着太阳的突击,而且还是出其不意。招式更是选择速度最快的剑剌,以封骸包裹住的刃尖,就这样滑向对手的脖子。

成功了——正当火琉奈这么觉得时,剑却被某种硬质的触感挡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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