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一台新的好了。不过也不算新啦,是我用过的,要吗?」
说得可真轻松,可是意义根本完全不一样嘛。荣哥虽然不在乎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可是现在,这件事根本就带着不一样的意味。
「饯别啊?」
荣哥把香烟丢进罐装咖啡中,吐出了一口白烟,笑着说:
「饯别的话应该是你送给我才对吧?」
荣哥完全没追问我在讲什么、从哪里听来的等等,可是明明连我家的人都不知道他要离家去远方。
「你什么时候走?」
「快了。」
荣哥口齿不清地说什么有认识的朋友找他去东京的Live House弹贝斯,我没问他到底打算靠什么生活……他会带小璃姐去吗?
「你不唱啦?」
「我唱得又不好听。」
我笑了。还真没错。荣哥开始说他本来不是想唱歌,只是因为找不到主唱,身旁会唱歌的人又只会出张嘴而已,他以描述过去的口吻说着。
「不管啦,反正只要可以继续弹贝斯就好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打算持续下去。
「你喜欢弹贝斯吗?」
我问的这句话根本就是废话。如果不喜欢的话怎么会一直玩呢?可是我又想,「喜欢」究竟指的是什么?
要把什么事做到怎样的程度才能算是喜欢?
我能变成那种为了喜欢的事而活的人吗?
「这个嘛……」
我以为他会说「对呀,当然喜欢!」不然也会说一些正面的回复吧。没想到荣哥竟然伸长了他那修长的手指,懒洋洋地回道:
「我没想过耶。」
我猜他不是在耍帅、也不是在故弄玄虚,他是真的没想过。
好羡慕……手中掌握着自己连想都没想过究竟喜不喜欢的事情,这无疑是种幸福。
「我好想像你这样唷……」
我轻声地说。荣哥从喉头里闷笑了一下,又点燃起一支烟。
「这次是最后一场。你记得要穿可爱一点唷,女高中生!」
最后那句「女高中生」让我的心头颤动了一下。他应该在说乐团表演的事吧,那我当然会去呀,可是他叫我的方式让我很不舒服,一定是在笑我上次被他朋友称为「小朋友」的事。
「我长得又不可爱!」
我抓住了窗框,想也没想就压低了声音说。
「那你就尽量装可爱一点嘛!」
「我才不要咧,死都别想!」
荣哥好狡猾,真的太狡猾了!为什么要开玩笑地叫我去做我做不来的事呢?我从来没说过这件事是荣哥的责任,可是的确是因为他。
因为他以前那样笑我。
我还以为已经忘了,我应该早就忘了吧?黑夹克的确是荣哥送给我的,我也很高兴。可是我还记得他笑我穿那件奶油色的裙子,我想就是因为他笑了我,所以之后才又送了我一件黑夹克。
我觉得自己本来应该要忘记这件事,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为什么要一直惦记着?可是我就是忘不掉,毕竟那真的发生过。
望着荣哥那张没有半点赘肉的脸,我说:
「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就穿呀!」
好啊,那你就穿吧。荣哥狡猾地笑了。
文化祭的舞台很小,学妹她们在能容纳两个班级的视听室里,卖力地诠释吸血鬼的故事。已经交棒的高三生被安排坐在前排位子,我紧张地盯着舞台,最近都没去戏剧社,也不晓得排演的情形如何,不过成果要比我预期得优秀许多。
只不过,演吸血鬼伯爵的女孩子有点太女性化了,不太适合那个角色。虽然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可是就是不贴近角色的性格。
村庄姑娘一角由一年级的学生饰演,是那个说喜欢我的学妹。
(我觉得那个角色比较适合学姐……)
她曾经这么悄悄地跟我咬过耳朵,指的是吸血鬼这个角色,我听完后也心有戚戚焉,不禁开始想像起自己会怎么诠释这个角色。
我很喜欢演戏。虽然没怎么深思过自己为什么喜欢演,可是我隐约觉得演戏能补足我残缺的部分。尤其是现在升上了三年级后,坐在舞台下看着别人诠释,更察觉到自己是真的喜欢演戏。我想要穿上黑色燕尾服跟斗篷。
而舞台上,伯爵被炙热的阳光灼伤,死于悲恋。
我在文化祭四处乱逛,察觉到这是最后一次的文化祭了。无论是这些廉价的临时摊贩、了无新意的T恤、由班级教室陈设成的鬼屋,这些全都是最后一次了。
虽然季节还会流转重来,可是文化祭已从我们的掌心流逝。
买了大阪烧后,对方递来了没加盖子的容器,我也找不到能坐下来吃东西的地方,只好朝着广播室的方向走。
这几天都忙着准备文化祭,很少在广播社里碰到社员,不晓得现在有没有人在。我有预感圆圆应该不在那里,因为我见到她正朝着体育馆的方向去看演唱会。站在她身边的那个背影,应该是高良吧。
希望这两个人可以好好的。才刚这么一想,就注意到阿柴从广播社里走出来,我吓了一跳。明明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阿柴?」
我察觉到阿柴的脸色很难看,而且是精神面上的那种难看,而不是身体不适。这个人心底想什么马上就会表现在脸上,而且她的心灵也实在不健康。不过她今天的脸色实在太惨白了,眼角也有点红红的,连走路都散发出浑身怒气。
「你想想办法!我不管了啦!」
她快步走过了我身边,扔下这么一句。我停下来回头看她,可是既然她叫我想办法,我也就没追去,而继续往广播室走。
我脑海中想像着圆圆又把自己盖在了毛毯底下,全身瑟缩发抖,谁知道等我一打开广播室的门,眼前完全是不同光景。
「……江香?」
坐在长椅上的江香连头也没回,她穿着班服,一双眼睛红通通的,脸色有点憔悴,正盯着桌上的报纸。
「怎么啦?」
我走近一看,发现桌上放着不只一份、而是好几份同一家地方报社的报纸,不过日期似乎不太一样。
让我更惊讶的是,那并不是我们这里的地方报社。
(九州?)
我心头闪过了江香的某项小缺点。
这个人和善得过头,所以偶尔会招惹来一些麻烦人物,其中最严重的当属她的笔友了。我们广播社里每个人都这么想。
江香有一个生了心病的朋友。
可是江香却喜欢上这个笔友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一个男生,她以为自己爱上了他,这件事曾经被阿柴嘲笑过。
最后江香倒是原谅了阿柴,这又是她做人太好的事例之一。不过我知道江香还是持续跟这个笔友通信,虽然阿柴什么也没说,不过她应该也心里有数。
我记得那个笔友确实是住在九州。
「江香。」
我把手放在江香的肩头后,她伸手按着自己的额头,苦恼着。
「死了……」
话声好嘶哑。
「他死了。」
江香刚刚拼命翻阅报纸的讣告栏,由于答案出乎我意料之外,因此我想也没想就问了一句「谁?」江香回答了一个男生的名字,跟我先前听过的那位笔友名字不一样。
「是男生吗?」
「他最近好像生病了,最近的信中都没有他的信,昨天由里写来的信上说他死了。」
我这才如梦初醒,原来死的是江香的心上人。我的背脊不由得起了一阵寒颤。江香应该知道这个男生的存在根本就是个谎言,可是她还是哭成这样,把眼睛都哭肿了。
「你怎么在看报纸?」
「我想找出那个人死掉的证据……」
有点复杂,不过我马上恍然大悟。而既然连我都能想通,阿柴肯定更是怒不可遏了。
阿柴肯定会这么说:「你疯了啊?」然后狞着一张脸鄙笑。
什么死了?这种事当然是假的啊!一定是因为掰不下去了或是厌烦了,所以才干脆让这个角色消失。
通常会这样想吧。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也许江香也这么想,所以才会搜集这些报纸的讣告栏。
假使讣告栏里出现了他的名字……
那就证明他的存在并不是虚构。
「我帮你一起找。」
我又问了一次这男生的名字,然后在江香的身旁坐下来,拿起还没被翻阅过的报纸来找。看来江香是特地跟地方报社订来这些报纸,总共有将近三星期的份。我负责找一星期的份、江香找两星期的份,可是我们怎么样就是找不到年纪相仿的男生的讣告。
有几种可能的理由。
也许是丧家拒绝被刊登在讣告栏里,也许是刊登在其他的地方报纸上,不过我不觉得这样盲从地安慰她是件好事。
「太好了。」江香也这么说。
她掩面而泣,珠泪一颗颗地洒了下来,呜咽着:
「还好谁都没死,真是太好了……」
太傻了吧,真是太傻了!不过我知道江香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停止跟对方联络。这就是证据呀!江香的笔友说谎跟有病的证据。可是江香早已心里有数,但她就是没办法停止通信。我好想跟她说「别再理她了!」别再理她了!她害你哭成了这样。
可是,我又觉得江香傻得好可爱。
我想揽住她的肩头安慰她,只可惜这不是我的工作。
「小津你都没说什么。」
江香擦干了眼泪,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疲累,可是至少心情舒爽了一点。
我朝下看,要是圆圆的话,她会怎么说呢?阿柴又会怎么说?她们一定会责怪江香,或是说对方不好吧?
可是我不会。
「我能了解。」
江香听了后愣愣地偏了偏头。
「不晓得为什么,但我觉得我可以了解。」
江香的眼神里散发出「不可能吧?」的惊讶,她用眼神告诉我:「你不用这么体贴地安慰我。」我知道她误会了,可是我就是想说些什么。但如果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又只会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去,于是我无视她的眼神,继续说:
「我觉得我能了解你笔友的心情。」
「——真的?」
江香换了一副依赖的眼神,我想她应该一直很想听别人这么说吧,她已经撑了这么久。
「你真的了解吗?」
至今为止好像从没有人这样跟江香讲,圆圆没说,阿柴也没说,可是我觉得我懂。我并不是同情她或是为了要安慰她而撒谎,我想我有资格说我懂。r由里应该是生病了吧……」
「常有的事嘛。」
「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只是太善解人意了,我想对方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不算是说谎,可是我毕竟还是模糊了焦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知道自己的话不对,可是要是话题转到了江香的行为究竟是对是错,那么就变成了江香的好意让那笔友的人生造成了损失、成为她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一个让人想要背对的、被浓墨涂黑了的过去。但这跟江香究竟体不体贴是两回事。我想,跟对方到底高不高兴也是两回事。
就像那个说她喜欢我的学妹一样。
因为那是错的,所以那样的行为反而压得人胸口紧紧的。
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谢你……」
江香的眼里涌出了成串的泪珠,滑过她的脸庞,滴落。
之后我数度回想起那时自己低声说「我了解」的这句话。是的,我懂,我久梦初醒似地竟然察觉自己能够了解这种心情。
因为我跟江香的笔友没有差别。
我穿上了牛仔裤、披上男夹克,沉醉在自己的镜中倒影里,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台一样,也许我根本只是在武装自己。
我有一种即使杀人也无所谓的错觉,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在我心底真正渴望的,是跟那个人手牵着手,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映照在镜中的我自己。我想要爱上镜中的他,我想要成为能够喜欢上别人的人,我期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下辈子我想当男生。
我曾经在某些日子里这么祈祷,但蓦然惊觉自己真心渴望的其实是别的事情。下辈子,我想当一个很女性化的女孩子。
这么说恐怕也不太正确,其实我真正想的是——
成为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世界崩毁了。当那天到来时,一定会是这样的声音吧。
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我抱着自己的肚子这么想。
就如同四季流转了一轮后,文化祭也不会再度来访一样。
「——吗?」
阿柴在我身边这么问。期中考结束后我硬要她陪我来这间Live House,阿柴当场板起脸说:「现在很忙耶,我不要。」可是我拼命地央求:「我一个人不敢去啦。」于是她就陪我来了,即便她的表情不甚愉悦。
自从荣哥上次叫我打扮得可爱一点来听演唱会后,我只跟他碰过了一次面。那天我正准备出门,荣哥叫住我,递给我演唱会的入场券。他好像已经忘了自己要求我要穿得可爱一点来听演唱会,而我,虽然也想忘,可是却无法放下他那一句话。
有生以来第一次穿着制服来这里,这也算是一种觉悟吧。由于这件事情的挑战性实在太大了,我才会硬拉着阿柴同行。
阿柴那张稍嫌阴郁的脸很适合这间昏暗的房间。
今天客满。我照例贴在最后面的墙壁上听演唱会。在荣哥前一团出场的乐团实在是太吵了,让我听不清楚阿柴在说什么。我把耳朵贴近她后,她在我耳旁嚷着: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一定是因为看我抱着肚子、压低着身子吧。
「没有啊!我很好!我只是习惯这样!」
我吼着回复她,接着说:「不好意思唷,硬拉你来。」阿柴只丢回来一句:「我头痛死了。」不过我知道她没有那么生气。
「你喜欢这种音乐啊?」
我把嘴巴贴近阿柴那副感到不可思议、正望着台上的脸庞,说:
「等一下就轮到我喜欢的人了!」
阿柴惊讶得扬起了眉毛。我很少看见她出现这种表情,所以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我知道阿柴一直都清楚我的事,也很了解我,因此我现在说的话一定让她很震撼,于是我说:「我跟你开玩笑的啦!」那只是个玩笑话而已。我只是想试试看把「喜欢的人」这句话说出口的感觉而已。
我并没有那么迷恋荣哥。虽然我喜欢他,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独占他,更没想过要跟他亲吻、被他拥抱、要他眼中只有我一人。
当然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
我的确希望自己能够喜欢上他,他是我想喜欢上的人。
而如今,这样的他却要离开我的身旁,我今天是为了见证这个结束与告别而来。在这个客满而拥挤的箱盒里,似乎来了很多荣哥的朋友。
轮到荣哥的乐团出场了。我从后面看见小璃姐往舞台边缓缓地前进。
荣哥还没出来。
鼓跟吉他都在等待着,等着这乐团的主唱,等着这削瘦狂放让女人哭泣的低音贝斯。
我握紧了拳头,等着荣哥的出现。我躁动地舞动着,跟许多人一样。
终于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挑动到了极点,鼓动的波浪带出了荣哥。我想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跳着出场时的打扮……
在那个激昂热情淹没了一切的箱盒里,观众的时间倏然停止。
一切都瞬间被冻结了。
不晓得为什么……他竟然穿着萝莉塔风格的蛋糕裙洋装。
「不准说我恶心!」
他抓着麦克风大嚷,整个空间为之撼动。也太扯了吧?让人笑翻了耶!台下好多人开始鼓噪着:「恶心死了!」荣哥看似很满足地笑了。
「唉唷,我不习惯离情依依耶。」
接着他开始唱歌,声音低得让人几乎听不清楚。
让女人狂动的贝斯乐声。
「……真是个怪咖。」
阿柴瞠目结舌地说,我笑得都快飙泪了。
终于等到最后的安可结束,荣哥离开Live House时比平常都还要疯狂。他一直都在这间店表演,不过今天的观众也实在太热情了,最后他有如逃难般地逃出来。
「唷,女高中生!你在干嘛啊?」
荣哥让不认识的人撑着,走过来这么说。
「你干嘛啊,变态!」
我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很可爱吧?」
「恶心死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竟然哈哈大笑。
「女高中生好可爱唷~」
「你喝多了吧?」
「才没咧,其实啊——」
荣哥正打算跟我说些什么,但是他突然住了嘴,然后不晓得是谁喊了一声「完了!」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异常严厉的声音朝这边喊:
「那边的高中生!过来!」
警察?还好不是,但是对方的手腕上别着徽章。
我跟阿柴的确是穿着高中制服,百口莫辩。
「哇——」
荣哥低声嘟哝,他往我肩膀上用力一推,接着就背对我走向那些看起来好像是校外辅导员的人。一副简直要搂着对方似地往人家靠近,嘴上还直嚷:「大姐~冷静一下嘛——」
有人从两边分头拉起了我凝住不动的手,是阿柴跟小璃姐。
「快闪!」
阿柴这么喊。「可是……」我犹豫不决,那些欧巴桑辅导员正愤慨激昂地说什么「你们也一起到警察局去!」我们要是逃走了,荣哥他们怎么办呢?他们的情势应该会变得更糟吧?
「快!」
阿柴强硬地拉起我的手,朝夜晚的路上拼命奔跑。
「不要啦,不要……」
我不停地回头看,荣哥跟他的朋友们仿佛挡在我们前方似地。我的心里充满了慌乱跟类似罪恶感的情绪。
「我不要!」
说完后便掉下了眼泪。我好像又变回了小孩子一样,感到很混乱。
「我要回去!」
当我停下了脚步准备回头时,阿柴激动地说:
「你已经推甄上了耶!」
这个恨死运动的阿柴额头上正亲着汗,她拼命劝我。我突然间无法会意过来。推甄?联招?现在还有时间管这种事吗?这些都是小事啊!
「没关系!」
「怎么可能会没关系!」
阿柴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懑,她咬牙切齿地对我大喊:
「你根本连一点决心都没有!你从没想过要舍弃一切去追求什么!像你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就给我安分一点!这是最低限度!」
也许阿柴永远都是对的吧,我的确是空荡荡的,连决心也没有。我向来朝着轻松的方向随波逐流、虚怯懦弱,所以,现在我已经不想逃了!
「我不要逃,我要……我不想……这样……」
我希望阿柴赶快扔下我逃走。我要回去,阿柴要跑自己跑好了。虽然我心里这么呐喊,可是敌不过阿柴的强焊,她的手像是老鹰的鹰爪一样强劲地拽住我的手腕。
「你不要再任性了!」
阿柴厉声地说。她的表情似乎已经把我这个人的愚蠢都给看得一清二楚了,她再也受不了我这样自怨自艾。我猜,就算她从此厌恶我,应该也不奇怪吧。但尽管如此,在我们彻底逃离夜晚的街道之前,她的手完全没有离开我。
那晚我直到早上都一直醒着,可是荣哥一直没有回来。漫漫长夜让人悔恨交加,我真气愤自己的身旁没有MD随身听。
隔天碰到阿柴时,她的眼睛带着血丝,不过连一句也没提起昨晚的事。
我一点也没打算要谴责她,因为阿柴是对的,她总是正确得令人无从反驳。
我不晓得该跟她道歉还是致谢,可是阿柴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态度,所以我也就只好学她假装得若无其事。
之后,我们并没被叫到教师办公室去,也没有辅导员打电话到家里。
当我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才发现如果真的被叫去辅导了,阿柴一定完蛋。我虽然只想进入能够轻松考上的大学,可是阿柴要考的是录取率很低的顶尖学校。我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真是太糟糕了。可是那时候阿柴之所以会拉着我跑并不是为了保护她自己,她是为了我。我这么相信着,也希望自己不要忘记。
还好那天阿柴待在我旁边,真是太好了。
我也想跟荣哥道谢,可是那晚的表演后还不到三天,荣哥的身影已经彻底从他家消失了。
我从学校回家时,玄关里摆着一个纸袋。
「是隔壁的荣太郎要给你的。」
爸妈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简直是薄情至极。荣哥竟然也没留下任何要转告我的话。
我回到了房里,打开纸袋,才发现里头竟然是那天他穿的那件蛋糕裙洋装,他还很贴心地先送到洗衣店去洗过了。真是白痴!我不觉莞尔,但是下一秒钟我就崩溃了。
我痛哭得不可自遏。
应该再多问他一点事情的。
也许荣哥根本就还记得那件事,他还记得他笑我穿裙子。虽然不大可能,可是……也许……
就算他不记得,可能也心知肚明吧,所以才会送给我皮夹克跟黑靴子,甚至最后还留下了这件小洋装。
只可惜,不管让我穿什么,大概都改变不了我吧。我感到了绝望,但同时心底也升起了一股希望。
即使我一点也不打算穿这种衣服,即使我到死都没办法变成适合穿这种衣服的可爱女生,可是,我打算要好好地喜欢上自己。不管我今后穿上什么衣服,都能愉快地微笑,就像荣哥一样。
从折起的裙子里,掉落了一个最新型的MD随身听跟几片MD。MD的上头虽然什么也没注明,但里头存了荣哥狂放的音乐。
我喜欢的人只留下了这些就跑到遥远的地方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觉得哀伤。
抱着自己的侧腹,我蹲下来聆听那声音。
只要我的子宫还清楚地记得荣哥的贝斯声,只要下一次出现了我喜欢的人时,这里能鸣动着告诉我。
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我不可能变成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
不管去到了哪里、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这辈子永远都是女生。我要成为一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