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士神父,掩护我!”
“明白。”
艾丝缇话刚说完,立即响起了枪声。霎时,正走近的“影鬼”立即消失。艾丝缇忍着血肉的恶臭,一边开枪一边跑向圣坛。
艾丝缇所使用的手枪身和枪床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很轻巧,用起来也很方便,但是,由于没有什么重量,所以没有东西可以缓冲它的后冲力。所以,当艾丝缇打到第十发子弹时,她的食指已经破皮了,血不断地往下滴,手腕像断了一样地痛。但是,她还是咬紧牙根,终于成功走到圣坛旁边。但是,怎么把这个棺材运出去……
“啊啊……这个棺材怎么运出去好呢?”
艾丝缇站在棺材前,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完全想不到办法把棺材运出去。不管棺材里的遗体多瘦,不管棺材板多薄,加起来的总的重量还是有近百斤,以自己这样瘦弱的双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搬动它的。
“该死,到底该怎么办……”
“把头低下,艾丝缇。”
艾丝缇背后传来平板警告声的同时,枪声也响起。艾丝缇回头一看,一个正准备袭击自己的“影鬼”的上半身已经血肉模糊。
“让我来负责奈特罗德神父。”话后,机械地点了点头。托雷士神父脱掉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法衣,单手托起棺木,而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枪,不断射击向自己靠近的“影鬼”。而艾丝缇按照神父交待地走在后边,此时正在往空弹夹里装子弹。
刚刚冲进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停了几辆高级轿车,假如这样强行突破能够到达那里的话……
“把那个女人留下,行吗?教皇厅的!”
就在这时,沙哑机械的声音由机动穿梭机那端传来。
不,正确点说,应该是由被压在机动穿梭机下的动甲胄麦克风那端传过来的。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巨大的金属响声,动甲胄忽然从穿梭机底下溜了出来,挥起大刀,将穿梭机整整齐齐劈成了两段。
“啊,动甲胄……不好!托雷士神父,快点闪开!”
这时的动甲胄挥动大刀左劈右砍,将周围的“影鬼”们一下砍个粉碎。这时眼看刀子已经接近托雷士神父,艾丝缇马上叫。但是,意识到危险的托雷士神父郤来不及采取回避行动。不,或者应该说是由于他想要保护身后的艾丝缇而没有办法采取回避行动。
蓝色动甲胄的刀子横着插进了神父经过强化的身体,神父的高分子素材人工皮肤、还有形状记忆塑料制成的肌肉纤维全部遭到了破坏。神父接近五十公斤重的身体一下子飞了起来,撞向墙壁,跌在墙角的瓦片堆中。
“托雷士神父!”
艾丝缇马上往神父跌落的地方跑了过去,但是,巨人的脚突然挡在了她前边,她被迫停了下来。
“啊,艾丝缇……我们又见面了。”
“姐姐……”
艾丝缇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正盯着自己的那只单眼。
先前被穿梭机压过的动甲胄身上现在已经凹凸不平,各部的关节处火花四射,而左臂更加是无力下垂,似乎已经动不了了。即使这样,它似乎没有失去步行的能力,它拖著沉重的脚步,踏著瓦片和“影鬼”的屍体,一步步走近艾丝缇。艾丝缇拼命往后退,但是很快她的背部就靠到了墙壁——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跑了。
“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玩,这是怎么回事啊?不过看起来好像不是过来看我的。”
“啊,姐姐,住手吧,不要再这样做了……”
艾丝缇用沙哑的声音,对正从舱口探出头的女人喊道。如果单单从外表看的话,两个人确实是长得极为相象的姐妹。但是,性格呢?如今两人的立场已相差得太远了。
“还来得及。所以,不要这么做了……如果你要得到王位的话,我不会阻拦你的。所以……”
“所以?所以,你是想说你可以把王冠施舍给我,对吗?你是想让我欠你的人情?哈哈,你说笑也要适可而止啊,艾丝缇。”
这时,修长的身影由操作室跳了下来。在烛光照射下的脸虽然没有血色,但是眼睛里却充满了狂热的光芒。那些“影鬼”们此时似乎被他们姐妹之间的异样气氛吓着了,只是围着她们,不敢去靠近。
“我至今为止,从来就没有受过别人的恩惠!一次也没有!从来就没有人愿意对嗜血的军人施舍恩惠,从来就没有人这么做……我和你完全不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了。”
“啊,我……”
我的生活也绝不是那么容易的——艾丝缇正打算要生气地反过来怒吼,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愚蠢,于是放弃了这样做。
就跟自己不知道姐姐的人生一样,对于姐姐来说,她对妹妹的生活也是一无所知的。人,有时候也绝对不会从真正的意义上去理解他人。就算是那样——
“姐、姐姐,请……请你听一听我的话。我实在是讨厌跟你自相残杀!”
就算是这样,至少也能够站在他人的立场想一下——艾丝提唱着雄辩的挽歌,拼命地抑制住可怜自己的感情。不管怎么也要找出妥协点来说一说。相依为命的两姐妹——如此骨肉至亲,却不停地互相斗争杀戮着,这样的情况是多么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的确,我刚开始认识姐姐你的时候,姐姐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了解的。可是,自从开始与姐姐你碰面后,我就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然后我知道那个优秀的人是我的姐姐,我十分地高兴,真的……”
“艾丝提……”
那一瞬间,玛丽那双冷漠的像冰一样的瞳孔里突然充满了柔和的光。然后,那怒气腾腾的脸上也顿时平复了起来。她低头望着自己裹着绷带的左手。
“你真够体贴的,而且真诚实啊!就因为那样,你无论对着什么样的对手也能说出真心话啊!我现在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上你了。可是……”
她有在听自己说的话——听了姐姐那么温柔地对自己说话,艾丝提顿时放松起来。就在那时,对方的眼睛中闪现出冷冷的光芒。
沉静地轻声细语的玛丽的手悄悄伸向了腰际间的军刀。伴随着重重的金属声音,出了鞘的剑指着艾丝提的脸的时候,玛丽的嘴唇轻轻张开,仿佛那不祥的下弦月。
“可是,你最好记住,可爱的妹妹……那种诚实在能交到很多朋友的同时,也会萌生出少数非常憎恨你的敌人的。”
“啊?!”
随着风被撕裂般的声音,霰弹步枪反射性的被举起抵挡,然而钢刀已经深深地砍在枪身中部的地方。
艾丝提把步枪当作盾牌向后退的时候,向着她挥舞着军刀的玛丽悲哀地喊道。
“我们,我们为什么是姐妹?要是我们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我一定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喜欢上你的……”
玛丽一边把差点就能把妹妹的性命夺去的军刀收回来,边喘了口气。可是,武器放在肩上,跟脸平行着,从刀子上发出的光芒照出来的美貌却是一张凄伧的脸。
“既然生为姐妹……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杀你了!”
“?!”
我会被杀掉的!
艾丝提像拿着棒子一样握着断了一半的霰弹步枪,一边举了起来,一边闭上了眼睛。
站在被塑造成的圣女的立场来说,在圣堂迎接死亡应该是最理想不过的事情——这个时候,混乱的头脑中禁不住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可是,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从艾丝提耳边传来的既不是自己发出的悲鸣,也不是头盖骨断裂的干枯声音。
“……雨?”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玛丽惊讶的声音,艾丝缇反射性把落到脸颊上的冰冷水滴往脸上抹。就在那时,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快响声的同时,一阵骤雨从旁边倾注下来。
是过云雨吗?不,要是那样的话就很奇怪了。雨滴比起晚霞来还要暗,比起雪来还要冷——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圣堂内部。是室内!
“啊,终于经过十二个小时了,可怎么总觉得是在虚度光阴。”
艾丝缇循着声音的来源低下头,看见了阻挡在自己与姐姐中间的穿着丧报似的黑礼服的影子。那是叫艾依扎克·巴特拉的管家吗?还是在通缉名册中有名的伊萨克·费南度·冯·坎柏菲呢?总之,那里站着一个有像死鱼眼一般的双瞳没有一丝光亮的男人。
无视妹妹惊愕的神情,玛丽用力地握着手中的军刀恶狠狠地叫道。
“——把她铲除掉,坎柏菲。我的妹妹……那个女孩是我最大的障碍,就在这里帮我把她铲除掉。”
“那,这样好吗?”
那张长长的脸似乎在思索著什么,一双混浊的眼睛转向了玛丽。他用那种殷勤的,能够使听到这番话的人不会产生不愉快情绪的口吻忠告。
“史宾塞大佐,就像您刚才所说的,站在您妹妹那边的人很多。冒眛地说一句,您现在只有一个人了……就算不像刚才那样,要真的这样做的话,人们会认为殿下您这样是任性而为而背弃您。而且,如果不是有您拖延时间,我们连用‘湖之剑’来歼灭伦迪尼姆的时间也没有。殿下,现在还不如赶快逃走吧!”
“什么……?”
玛丽的眼睛里透出像冰一般冷的视线。
那个男的必恭必敬地把手放在胸前,迎着那双折射出仇视的双眼。
“歼灭伦迪尼姆是什么意思啊?坎柏菲!‘湖之剑’不是用来把王都从外部割离开去的吗?你说,拖延时间是什么意思?”
“啊,这样说起来,殿下似乎还需要说明!”
好像想起了重要事情似的,坎柏菲唠叨了起来。他仍然用流畅的语气来说着令人恐惧的事情。
“‘湖之剑’在两个小时后会再度‘发光’,比起前一回的‘发光’规模更大……伦迪尼姆全境都在微波照射的范围内,应该没有人能在这个地域里面存活的。”
“开玩笑吧!?”
这时,那个充满杀气郤一直不失冷静的声音突然变尖了。她惊慌地紧握着手中已经被汗水弄湿了的军刀怒吼着。
“‘湖之剑’充其量是用来孤立伦迪尼姆的工具罢了。在那个时候,应该是我把地方军队叫来占领王都啊!歼灭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那么,您说的是……”
好像很困惑似的,坎柏菲微微倾斜了头。他摸着下巴回应道,那种口吻就像被一位成绩极差的学生指责自己打错分的老师一样。
“恕我直言,伦迪尼姆变成怎样对我而言并不值得关心也谈不上有什么利害。我只希望有十二个小时……啊,我在说那事的时候主人好像已经来了。”
“哪……”
把魔术师的回答打断的声音好像是从天而降、又或者是从地底涌上来的。不,是在耳边,又或者是世界的尽头——
“早上好啊,各位!昨天都有睡得很好吗?我就睡得很香啊!今天一天都要充满精神的哦!”
“……我说你,现在只不过是淩晨四点而已啊,要说早安的话还是早了一点吧?!”
就在坎柏菲苦笑的时候,视线开始转向从圣堂冒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那个积水的地方。在室内下的黑雨——尽管比刚才下得更大了,但烛台的蜡烛郤一根也没有熄灭。那种不可思议的液体一股劲地起伏着。不,那不是起伏着,是集中在中央处往上涌,开始分散成复杂的形状。那些是——不是,并不是人做出的形状。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双手在搓著粘土,慢慢地做出了一尊雕像似的。
“那,那个人……”
“啊,早上好啊!艾丝缇,一天没见咯……身体还好吧?!”
坎柏菲对着轻薄地拍着翅膀、竖起小指的那个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早上好——精神似乎不错啊,该隐大人。”
“啊,因为现在的一切麻烦都能避开了嘛,派执行官、还有那个迟钝的笨蛋……”
无线电的那端响起了一个女性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正在狩猎的野兽的咆哮——而且是残酷的、凶暴的、没有人性的食肉兽般。
同时,掠过上空的全翼型机体——血红色回力刀形状的怪物,在船尾冒出黑烟的空中战舰后面不停回旋着。
“可是,这个样子,‘赤之男爵’充其量也只是给我们看了看美丽的烟火而已……”
“船尾摄影机全部毁坏,射击指挥雷达被炸,第三燃料库抛弃……”
可以说总算勉强地幸免了致命伤,但“铁娘子II”后部的损毁却也是非常严重的。特别是射击指挥系统更是变成了碎片。如果这样的攻击再来,便将会是最后一次了。
“总之,不要继续上升了!”
凯特一边再确认舰体的损坏程度,一边在估算著舰体承受能力的极限。她尝试著不让后面徘徊的敌机看见自己的背影,然后对舷侧的速射炮发炮一个劲地胡乱射击,准备利用弹幕把那赤色的使者包围起来。
“——搞定!”
“啊,漂亮!”
说是瞄准了,要是对方在空中战舰中,弹丸的骤雨应该的确能捕捉到。但是,怪物像装了马达似的滑溜溜地横滑过了侧面,回避了所有可以达到这边来的炮口。
“怎么了,不是最后一击了吗?派遣执行官。”
伴随着挑衅的声音,红色的机体潜没下去了。
它避开了弹雨,慢慢地潜到“铁娘子II”的舰底。
“咕……”
像是经过苦练的拳击家的有力步伐一样,虽然惊慌失惜,凯特马上打开了舰底的炮门。两发细长的诱导式火箭弹向对手飞过去。可是——
“不行……太近了!”
诱导弹的发射和怪物突然地提升高度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射向快要碰到接触线的红色恶魔的两发诱导弹结果都没有被点著,然后落入了海里。为了防止因火箭弹的误爆而引起射出器破坏,在射出的几秒内套上安全装置不会启动火箭弹和近接信管。敌人显然知道了这一点,就迅速地跑过去接近它。这样狡猾——绝对不是只会为自己的腕力感到骄傲的狂战士。
“太强差人意了!对方,真的很……很强啊!”
恶魔步枪的火舌喷出的时候,“赤之男爵”的机统弹正在舔食着船舰的底部。受到炮弹的冲击,巨大的船只摇动得很厉害,被射穿的装甲板剥落了。
“真可惜啊,凯特修女……”
凯特被左右方喷出火花的引擎吓到了。当她正准备用自动灭火装置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冷笑。那是一边旋转着机体,一边再次盘旋到上空的怪物中传来的强制通信。
“派遣执行官,要是不考虑对手是我这个苏珊·冯·斯科卢菲尼——蔷薇十字骑士团,位阶5=6‘赤之男爵夫人’,要取得优势应该就比较容易吧……可是连阿扎拉什攻击的那一方都还有反应,看来还是不需要为这样的狩猎成果而自满!”
她长叹了口气低头一笑。
另一方面,凯特一边在检测舰体各部分的损坏,一边洗耳静听着对方的通信。
(这个人……为什么不给我最後致命的一击呢?)
最开始的时候凯特是抱着疑惑的——不管是打击后部、还是攻击舰底,不管怎样这个敌人都可以给船舰最脆弱的部分给予致命的一击,可是就眼睁睁地看着她逃开了。就好像特意不立刻宰杀那费了好大劲才捉回来的猎物一样。
可是,渐渐地她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家伙是在炫耀。
不只是现在这一刻,还有很多次机会都是可以把她击坠的。尽管是这样,这家伙好像还不打算这样攻击——这是为什么?嗯,一定是这样。她想卖弄一下自己的实力,等待着一边绝望,然后再把她送下地狱。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嗯,你说了什么来着?”
因胜利而骄傲自满的“赤之男爵”传来的声音中混夹着一丝丝惊讶。
纯白的空中战舰船头突然往下沉了。一边拖曳着喷烟的船尾,向低空下降——要把怪物的高度降到了自己最满意的领域。
“决定死心了吗?还是,又在计谋着什么圈套啊,嗯?”
从无线电传来的困惑的声音消失了。“赤之男爵”也在华丽地旋转着机体慢慢地降低了高度。它紧贴着海面用非一般的速度到达“铁娘子II”前很远的地方,再度旋回的机头面对空中战舰——赤色恶魔与白色天使像战斗中的骑士般互相面对着。就算是速度稍逊一筹的空中战舰速度也有50海里,至于“赤之男爵”就超过100海里了。将近400公里的相对速度,在看距离计指针的那一瞬间,就变成接近0了。但是,双方都似乎没有避开的打算,正面地紧贴着海面突进。
这样的话,最后就只有正面冲击了——这刹那的结论只能是这样。
“真可惜啊……‘IRONMEDEN(铁娘子)’,低空才是我的领域啊,您最初那种骄傲眼神也消失不见咯。”
伴随着那自满的声音,“赤之男爵”的机体发出了波飞沫。
潜伏在海中的怪物向着那样紧贴着海面径前进的“铁娘子II”的船底——能破坏一切武装的死角潜了下去。朝着海面上耸立的巨大身躯,向上方那失掉了装甲、以无防备姿态出现的空中战舰机关部前进,然后打开了炮门。
“死吧!”
“——我也这么想!”
修女那清澈响亮的叫声与女魔头恶毒的咆哮声重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紧贴着海面飞翔的“铁娘子II”巨大的身躯向前进方向呈螺旋状半回旋着。
“这是‘铁娘子II’吗?”
无线电里的声音被丑陋地割开了。看着正如在空中飞舞的鲸似的,“赤之男爵夫人”对缓慢持续着回旋的空中战舰放声大骂。
“——怎么可能?飞船竟然能划出这样的轨道?”
“苏珊,你不是说过吗?你也很醉心于自己舰艇的力量吧!”
对于就算是拥有厉害机动力的怪物来说,要是在水中下潜的话,再淩厉的动作也会变得迟钝起来。更何况,无论在那个时代来说,在立体战斗里面从上方的攻击是有压倒性优势的。直接面对惊愕的“赤之男爵”的,是凯特修女唯一平安无事的武装——配置在气囊上方七十五毫米处的炮口发射的同时,她毫不骄傲地指责着对手的败因。
“你要是再次向我发动袭击的话,一定会在发挥自己优势的能力范围内——也就是低空中追击我……要是这样想的话,我也一定会这样去驾驶的。”
“哗啦……”
在水面冒出状观的水柱同时,在水中也发出了悲鸣般的怒吼——空中战舰所使用的是大口径炮,而被这大口径炮直击的“赤之男爵”装甲板被炮弹轰爆。喷射机的燃料像血一般喷射出来,机体不断颤动着。
“这……这简直是……像假的一样。”
可是,就算是这样,怪物并未完全丧失机体的制御能力。必定是因为有着超强的电动知性计算能力,利用流体力学把逆卷过来的水流和能最大限度地进行有效驱使,不然机体就必定会滑旋着飞出水面。
但是……
“我应该说过的……”
凯特并没有追赶拼命逃跑的敌人。完成将“铁娘子II”舰体一边恢复回常态,一边只是淡淡地像报告实验结果的科学家那样向大家诉说自己的喜悦。
“你真的就像我所想的那样行动啊……已经,分出了胜负了吧!”
“什么?”
面对修女那简朴的胜利宣言,心中抱着疑问的“赤之男爵夫人”本来想去质问她——最后却没有这样做。
“还真是笨啊……嗯?从下方来的动态反应!?”
她突然发现到从海底底层延伸上来的两束光芒。因为还来不及确认正体认正体,而只是在采取回避行动的时候,光点——像枪一样细长的两根对潜喷射弹已经紧紧地逼近过来。
“这……这不是刚才的两发炮弹吗?难道‘铁娘子II’?你,你连这个都能计算到?”
“正是这样……对不起,欺骗了你,男爵夫人。”
随后,海底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发出刺眼的白光——最后,好像传达怪物懊悔似的,通信器里满溢着嘈杂的响声。就在这瞬间,在海面上高高延伸出来的喷水柱一直倾注到‘铁娘子II’的巨体。
“呼……这真是让人没办法啊……”
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大概会在深深缓一口气之后稍微休息。但是凯特的思绪郤立刻变成考虑究竟自己接下来必须要做的事情里哪一件最重要。首先,是要确认还有没有其他敌人和诊断船只的损害情况,然后必须向船内的乘客说明现在外面的情况。总之,对于目前的战争要不顾一切地去阻止。
要是陛下受伤了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凯特连这个都要立刻停止去想然后跑到船内的监视器里接着了解情况,但是——
“这……这是……”
在看到监视器中的画面后,凯特不由得尖叫了一声——展望室成了一片血海。
最初,舰体巨大的摇晃是在葆拉用力地踢了床以后。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圆润的爆破声凑和着空中战舰的巨体剧烈的震荡怎么想都是不寻常的。
但是,对于葆拉来说,根本连确认那个机会和时间都没有。从鞋子下传来把床往后踢来的声音,然后躲开了倾斜的墙壁,就像瞬间移动似地与对手缩小了距离。
“呼。”
“杀……”
“死之淑女”和“杀人狂魔杰克”——从这两个都并非劣等杀人者之间传出尖锐的金属破坏声。
高周波武器在互相搏斗着,休息室里面的空气震动着,奏响着的怪声。这时,用压倒性的力量把刀弹开的骸骨男人仰向了后面。“杀人狂魔杰克”一边向后仰,一边想着要拉大距离,郤有一把小刀朝着他的下鄂飞袭过去。
鸳鸯钺具备了高周波,这种凶器——是从覆盖着葆拉拳头的手甲中伸出来的四只钩爪。在狭窄处,手腕握着的鸳鸯钺回旋着,把敌手的面具撕了来。“死之淑女”接着就要把恐怖分子的身体从旁边斩开两半。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杀人狂魔杰克”从后方跳跃起来,胸前被划出了左右各四根红色的血痕,可是恐怖分子本人已经快接近休息室墙壁的位置了。本来是准备逃跑的,可是偏偏自己闯进了鬼门关——渐渐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个男人视线飘忽不定,眼睛似乎一直在寻找逃亡口。
葆拉此时冷静地宣告。
“完结了,恐怖分子……祈祷吧,为你的灵魂……”
“该祈祷的是你吧,异端审问官。”
在那张骷髅般的脸上挂着的薄薄嘴唇张开的同时,在那个男的前面出现了一个瘦小的少年——他接近了被发现而准备逃走的教皇。恐怖分子用像使出了皇牌似的表情,甚至是极自然的语气来命令修女。
“丢掉武器吧。不然的话,神的代理人就要走到神的跟前去了。”
“你真是作了个愚蠢的选择啊。”
但是,受到胁迫的异端审问官的脸色丝毫也没有改变,仿佛没有把被恐怖弄得心神恍惚的少年教皇放在眼里。她似乎认为爪的前端沾到的血很脏似的,一边说一边甩着那只爪。
“人质之类的,对异端审问官来说是没有用的……尽管是这么说,那位毕竟是神之代理人!”
不带一丝一毫迷惑地说完的瞬间,葆拉毫不犹豫地踹床。
她转过头去渐渐地靠近把少年双臂反剪的骸骨男人。
“死之淑女”在教皇厅被号称冷酷无比。但举着那肉盾的恐怖分子应该对此没有深刻的体会,或者,应该是考虑到教会的人不会眼看着教皇被杀而见死不救吧?他的这种错误推断——对于葆拉来说应该是非常好的状况吧。
被骸骨男押着,歪着那张长满青春痘的脸的少年是教皇厅史上最愚纯最无能的圣座之主。要是他在这里被杀死的话,之后继位的应该就是弗朗西斯科·迪·梅奇枢机主教了——他才是真正能够体现教皇厅的权威与权力的男人。葆拉对恐怖份子要把人质杀死的胁迫屈服的理由,应该不会是要找出主所创造的这个世界的真理。“死之淑女”像瞬间移动似的把距离越缩越小,她眉毛也不动一下,右手的鸳鸯钺向已经变成了肉盾的少年胸口刺进去。掌剑会贯穿他贫弱的身体,然后是在他后面的那个骸骨男人的心脏。二个应该都会当场死亡了吧?这应该不会计算错误的——
可是,如此完美的计算却突然变得絮乱了。那是钩爪应该从亚历山大的心脏中抽出来的瞬间。
“……”
葆拉有着足够的速度和力量的拳头突然改变方向。就这样一直向横滑过,惊过了紧紧地闭着眼睛的亚历山大的面前。紧接着,“死之淑女”往上一跳,受到藏身在教皇背后的敌人重重的回旋踢。但是,这是一个不合时宜也不是伪装出来的单纯攻击而已。
十分容易地在对手的腕上划上一道痕。
“这……”
“你在干什么啊,异端审问官?”
对着平常沉默寡言的“死之淑女”的饶舌,恐怖份子加重了惊讶的怒吼。应该是对于葆拉拥有必杀把握却放弃了行动感到很疑惑吧。但是,他所采取的行动确实比之“死之淑女”的胡乱行为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她一边挥动着手上的刀,一边把教皇撞到远处。
“哇,哇……哇……”
“嗤。”
葆拉把发出惊叫声的教皇撞到一旁去的时候,“杀人狂魔杰克”趁着相互接近的时机捉住了修女。葆拉虽然反应迅速地用鸳鸯钺挡住了描画着诡异曲线飞过来的钢刀。但是——
“葆、葆拉,上面……”
亚历山大的警告根本没有起作用。虽然修女顺著亚历山大警告的方向抬头一看,一只粗壮的巨腕还是狠狠地打中了修女的太阳穴。巨腕——从“杀人狂魔杰克”后背长出的副腕,其力量几乎能够与格斗战用的机械化步兵匹敌。就算“死之淑女”的速度再快,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这一击打飞出去。
“修、修女、葆拉!葆拉!”
“为什么,现在的……”
被狠狠地撞到墙壁上,躺在跌落的床上颓废的“死之淑女”在朦胧与淡薄的意识中反省着,但并不是因为害怕恐怖份子的副腕。关于强化步兵的能力其实已经在“毁灭骑士”的报告附件中提及过了。比起那些,为什么自已中断了必胜的攻击,转而使用了胜算比较低的战术呢——就算是反省了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
(为什么会犹豫了呢?我……)
大概是因为头脑受到很重的一击而变得很迟钝吧——对着自己引导出来的结论,修女本身也禁不住觉得荒谬。
可是无论怎样,结果都是毫无疑问的——自己确实放弃了杀死人质和敌人最正确的选择。为了这个不像样的、流着眼泪连续呼喊着葆拉名字的少年。
(不可能。我竟重蹈了局长的覆辙……)
“正在访问阿尔比恩的教皇和异端审问官们要是被杀了,罗马是不会就这样默默地……”
就在修女对自己得出的结论还满腹疑惑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思考。
“杀人狂魔杰克”一边接近葆拉,一边慢慢地开口。修女静静地用刀子划了一个十字,用因为脑震汤而视网膜混浊了的瞳孔紧紧地盯住他。“杀人狂魔杰克”看着修女冷淡地喃喃着。
“要是那样的话,阿尔比恩的内乱就会更加厉害了。混乱后是混乱,纷乱接着纷乱……然后,内战就像陷入泥沼一般越陷越深,对于我们的女王陛下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要是还有时间的话……)
照射进来的光线看上去变得混混浊浊的,葆拉用渐渐恢复过来的神智分析着状况。大脑所受的打击似乎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四肢的前端已经开始有阵阵微弱的痉挛和反应了。十秒后,应该可以再动——但是,已经不能再有十秒了。“杀人狂魔杰克”已经站在修女的身前,刀子对着她的心脏准备在上面插上一刀。
“已经忏悔完了吗,异端审问官?我嘛
,也没有时间玩了……很快你就可以去你们最爱的神身边了——”
(不行,来不及了!)
眼睛睁开着,却模糊地无法对焦,葆拉在那一瞬间似乎已经确认那种感觉就是心赃被刀穿透的死亡的感觉。
“——哈哈,死吧,修女……啊……”
男人突然发出的狼怒吼在不甚宽敞的休息室里回响。
葆拉反射性地抬高了头。恐怖分子怒吼著什么?啊,他的脖子上好像有甚麼——或者说好像有甚麼紧紧缠绕着……那是?
“小子,现在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候啊!”
“葆、葆拉,逃吧,快逃!”
怒吼声敲击著半觉醒状态的修女的神经,夹杂著少年那尖锐的声音好像在说著什么。
“快点逃吧……然後,去找佩卓斯……”
“——亚历山大陛下?”
葆拉控制著那还不能准确发音的舌头,叫著少年教皇——或者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人的名字。可是,下一刻,少年的身体被恐怖份子的二只副腕拉离了男人的脑袋,然後毫不留情地抛向墙壁。
“讨厌的小鬼!”
比起杀死葆拉这件事,恐怖份子此刻子像更在意不能原谅自己居然让这样的少年有机可乘的事实。
小刀在咆哮著的恐怖份子手中闪闪发光,有30厘米长的刀正准备把微弱地痉挛著的少年的脖子割下来了——
“陛,陛下!”
世界像螺旋状地回转著,慢慢地能够成功活动的葆拉站了起来。就在那刹那,恐怖份子的刀锋已经接触到少年的皮肤。
对,就象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一般。休息室也在旋转,能看见移到昏暗海面上的窗户玻璃里映照出满天的星星。
震动声和七十五毫米炮的发射声从天顶的方向——舰体现在180度倾斜著,也就是从海面的方向传来轰鸣声。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也不可能注意到外面正在发生甚麼事的。重力法则像暴君一样挥动著拳头把他们的肉体往天井狠狠地撞击。悲鸣著的亚历山大和正准备割断少年脖子的恐怖份子都失去了平衡,摆出像被小孩子丢弃的玩偶一样的姿势落了下来——唯一例外的是葆拉。
“……”
“死之淑女”一言不发地对正变成天花板的他面猛踢,然後她像长有翅膀似的从墙壁上走下,跳起来,从相五连结在一起的少年和恐怖分子中间像闪电一般滑了过去。
“糟,糟糕了……”
“那从地上消失,就像消灭罪恶的人一样,我的灵魂将一直歌颂我主……阿门!”
在被惊愕和愤怒笼罩的恐怖份子面前飞闪过“死之淑女”的手刀。
恐怖份子的两只副腕被切断了,发出了凄惨的叫声。就在血沫高高地飞溅出来的同时,葆拉跳上了恐怖份子的胸板,给对方致命的一踢。直接命中心脏的腿在冲突的那一瞬间回旋,把他的肋骨踢得粉碎,骸骨男人被踢飞到墙边的男人,像坏掉的玩偶一样正好落在天井上。
“……啊,陛下,您没事吧?”
葆拉与少年说话的时候,外面似乎正发生什么骚动,休息室在高速旋转後再回覆了正常。葆拉这一次没有用跳跃保持平衡,而是一边支撑著亚历山大的身体,一边确认对方有没有受伤。
“好像没有伤到什么地方……有哪里感觉到疼吗?”
“没……没什么事……但……但是我的眼前……眼前觉得很晕……”
“那么,您暂时就在这里休息吧。”
少年教皇姑且算是救命恩人,是否应该用命令的语气来跟他说话呢,葆拉的内心可能也在犹豫着。强硬要求少年坐在这里,他就不用看到“死之淑女”的冷酷手段了。休息室的另一边,还是能看见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的人影。
“收拾掉这个恐怖份子就完成任务了。所以现在请您安静地在这里等候吧……”
从背後流出来的血把整个地面染红了,看到男人还是紧握著手中的刀,葆拉郑重地、慈悲地给予警告。
“已经分出胜负了,投降吧。虽然袭击教皇的大罪是不可铙恕的,但是,只要说出主谋的名字,说不定还可以慈悲地放你一马。”
可能是因为出血的关系,男人的声音比最开始的时候弱了。但是,在那张骷髅似的脸上好像燃烧著地狱般昏暗的阴火。
好像被削成薄薄一片的嘴唇痉挛著,“杀人狂魔杰克”用被血沾污了的手紧紧地握住小刀。
“我所效忠的那个人真的很不幸。权力、名声、人材……她想得到的东西都在她的妹妹手上,但渴求著的她却什么都没有。我就只有一个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悲伤……啊,异端审问官。最後的对手是很有名的‘死之淑女’,真让人高兴啊,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吧。”
“你的名字?”
就像殉教者一样,男子紧握著身体前方的刀子。他的後背不断地流出大量的液体,要是就这样置之不理,应该也会立即死亡。最多再过一分钟,他就会在这个地方晕倒。但是,“死之淑女”没有拒绝男人的挑战,她静静地问。
“要是在墓碑上面刻名字的话,你要刻上甚麼名字?”
“名字到最後还是要丢掉的,没有必要给死了的人取一个名字。但是,要是在墓上刻的话……”
男人嘴角一张一合地动著——或者是在微笑著。他反手固定了迷幻般不停回旋著的刀子,简短地自报了姓名。
“‘杀人狂魔杰克’——就这样刻吧。”
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了。
转眼间,一阵狂暴的风从葆拉的正面吹袭,修女服都被卷起了。但是,葆拉却没有动。只是在身体一侧的手刀在一瞬间舞动了一下而已。
“就把那个刻下去吧,把那个名字……”
“死之淑女”盯著站在眼前的男人,她的脸上淌过一道赤红色的线,在小声地喃喃自语的修女的脚底下,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血花。
随後,没有脑袋的男人冲到了背後的墙壁。
“大叔,快躲到帐篷後面去。”
面对突然闯进来的“怪物”,马上作出反应的是温妮纱。长生种女性长腿一伸,轻而易举地把一根滚落在地的帐篷用支柱灵活地踢了起来。然後像投枪一样反手把柱子握住,把尖桩的一头向前投掷出去——因长生种独有的怪力,支柱几乎以音速飞了出去,其去向几乎无法被视网膜所捕捉。
可是,在一旁咆哮的“怪物”却没有避开。不,不仅如此,它还轻轻地扭了一下头吞下了半根飞过来的尖尖支柱。
“啊!为什么?这个家伙!?”
看见铁制的支柱却像柔软的粘土一样被咀嚼著,温妮纱叫了出来。就算从一直被短生种称为怪物的长生种立场看来,这也绝非一般的生物。这是遗传工学的产物,或是接受了生体强化处置的,不然就是从恶梦里面来的真正怪物。
但是,“怪物”一点也不在意对方惊愕的表情。它甚至原封不动地把那弯曲状的柱子吐出来,用那双明显带著知性的眼眸瞥了长生种一眼。随後那个灰色的巨体一声不向地开始疾走。
“——温妮纱小姐,快避开……”
“教授”看见巨兽口中那粘粘的唾液就不再犹豫了。他越过温妮纱的肩膀把手杖指向怪物,按下开辟。被发射出的压缩空气胶囊落在了猛冲过来的“怪物”的前面,在夜里不断冒出白烟。
“呜,眼睛好痛……喂,大叔。这是,这是什么啊?”
“这是催泪弹啊!”
“教授”望著对面的白烟,似乎能够看到点甚麼。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凉凉的笑容,转动著手杖,“这与警察和军队所使用的武器比起来当然不算甚麼,但它的主要成分是十二种化学物质,用这个作为挥发促进剂再加上青铜。虽然不知道它的基础是狗还是狼,但是它的嗅觉太好,应该还是会受伤的。”
绅士正在解说的舌头突然停止了运动。白烟被夜风吹散,对面却看不见“怪物”的身影。温妮纱好像也察觉到这一点,她愕然地叫了一声。
“糟了……那个畜牲,到底在哪里?”
似乎从地狱的底部传来的咆哮声震动著夜气。
突然映入两个人的眼里的是一个布满了唾液的赤红色口腔。
“怪物”以就算是长生种也达不到的速度往背後一转,像弹丸一般跃向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