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危险啊……”
温妮纱的轮廓在一瞬间变得歪曲了。在下一瞬间,那细长苗条的身体在“教授”和“怪物”的中间出现。
“去死吧……妖怪!”
女孩怒吼著,伸出了钩爪向了跳过来的怪物鼻尖。
“走吧,温妮纱!”
“教授”拿起手杖的时候已经晚了。怪物用快得难以置信的速度躲开了突击过来的铁爪。不,不仅那样,他的牙齿插进了敌人的手腕里——骨头裂开了的声音夹杂著女孩的悲鸣声,温妮纱的身体在空中描画出弧形的轨道後狠狠地摔落到地面。正面受到离心力撞击的肺一下子裂开了,从咆哮著的口中进尖锐的惨叫。
“咕……”
“不要动啊,神父……”
“教授”快速地拿出手杖准备攻击,却有一个混浊的声音把他的动作冻结了。
一个不像从人类的声带中发出的,结结巴巴而模糊不清的声音。
“不要动……再动的话……就,杀……了那个……女的……”
像是从异常笨拙的口中掏出片言只语似的,在被压著仰面倒下的温妮纱身上的“怪物”张开了裂至耳垂的嘴,用闪著磷火般光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教授说著。它还伸出长舌舔著摒住呼吸的长生种少女的脸,不时露出喜悦的暗笑。
“哈……哈哈……果、然、如、此,跟传闻中一样的家伙呢……”
本来,犬科动物的生理构造,应该是不能像人类一样说话的。但对怪物此时所说的话,教授竟然能完全听懂,甚至连话语背後隐藏着的狡猾和恶意都能清晰了解。
“跟魔术师说的,一样,你,保护不了,女人,的家伙……”
“……‘魔术师’!?”听了怪物从口中吐出来的零散语句,教授稍稍扬起了眉。
所谓的“魔术师”,就是指AX的重要通缉犯的名字,同时也是教授的老相识。
“魔术师……你是巴特拉的同伴吗?啊,不,你认识伊萨克•费南度•冯•坎柏菲吗?”
“巴特拉,坎柏菲,哪个都一样……”
温妮纱刚才好像在重击的冲击力下失去了意识。怪物不怀好意地趴在早已因筋疲力尽倒下的少女身上,暗笑着。
“魔术师,说,你,是保护不了女人的男人,让未婚妻死了,修女凯特死了,这个女人,快要死了,连王孙女也……”
“王孙女?是艾丝缇修女吧?”
即使在这种的时候,“教授”也没有忘却身为阿尔比恩贵族的风度——即使情况危急,他依然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着,一边将思维全速运转,一边以闲话家常的悠闲口吻努力收集情报,也可以拖延时间。
“那个女人,现在,温扎城……”
怪物的注意力,似乎已逐渐从教授转移到躺在眼前的猎物身上。刚不耐烦地答完教授的问题,就马上用自己的前爪小心的撕开了少女的衣物。看到少女袒露著雪白的胸部,怪物忍不住咽了口水。
“温扎城,魔术师,在,而且,更可怕的东西也在……死了,那女人,快要死了。”
“啊……”
“我,说了,不要动!”
终于,教授作为阿尔比恩贵族的矜持也丧失殆尽了,他扭曲着面容低声地呻吟着,想要挥动拿着的手杖。而怪物则贴着温妮纱的脸,一边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边嗤笑着。
“你,在这里,停下来,不许动。破坏了装置……王孙女也死了……你,默默地,就这样看着。要是一动的话,这个吸血鬼,就杀掉,吞掉……”
“——要是能这样的话,你就试一下吧。”
就在这时,从地面上响起了挑衅的声音。
同时,无数的细小的针飞出——这是从“鬼女”的头皮细胞那里分离出来的发针。“怪物”的口中扎满了发针,从它的喉咙中发出惨烈的咆哮声。然后,它已经开始注意到“教授”其实是在装作失去了冷静。对他来说,这完全是一个奇袭。映入眼帘的是一边像小狗一样悲呜着的“怪物”,和一边往后仰的教授。
“咦,还演得真逼真啊。”
温妮纱骄傲地笑著,她一边笑一边膝盖往上一顶,踢中了“怪物”的上腹。就算是个身材苗条的姑娘却也是长生种,“怪物”被怪力弹飞了出去。
“温妮纱小姐,捂住鼻子啊!”
从发出警告的绅士手杖里飞射出白色的胶囊。胶囊落在正在悲鸣着的“怪物”脚下,这一次喷出的白烟能够把怪物包围起来了。但是——
“这……这种程度……我……我想……毒气之类的,对我来说是没有效的。”
在飞舞的烟雾中响起不算是悲鸣的话语。“怪物”充满憎恶的咆哮着,它的沾满血的口腔一边吐出发针,牙齿却一边掉下来。
“哼……这只畜牲……”
温妮纱看见已经发狂的野兽点了点头。
“好像就费了那么一点力气就把这个混蛋打倒了……”
“已经分出胜负了。”
对着不停在那里唠叨的长生种,“教授”的回答是冷静的——而且没有一丝动摇。
“我们胜利啦——它已经不能再战斗了。”
“什……么?”
“教授”的结论就像解开了方程式一样,这时回应他的话并非温妮纱。
背部毛发倒竖起来低声呻吟着的“怪物”突然不受控制起来。它慌慌张张地张开双脚开始迈步,却像醉得厉害似地东歪西倒着前进。然后,它把巨体浸到水里,勉强维持着没有倒下的姿势。
“哇……太漂亮了……太好的……您……是怎么?你攻击它的是什么?”
“嗯?就只是催泪弹而已啊。但是,那个催泪弹里面包含了大量的‘硫醛’啊!”
“硫醛?”
惊讶的温妮纱扭转了头。要是根据“怪物”的能力推测,它的免疫机构应该接近长生种的。有什么现存的药物能对如此肌体制造出这么大的破坏吗?
“那是什么?那种称作什么醛的是厉害的剧毒吗?”
“不,要是弄掉了那些催泪效果,那对于我或者你们这些长生种来说都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物质而已。但是,对于某种动物来说就会变成一种致命的毒素了——简单来说,他现在就中了达姆尼基毒了。”
“啊,达姆尼基毒……”
发出有点滑稽声音的温妮纱的脸变得一片茫然。
“达姆尼基毒,就是那种让狗或者狼吃了会死掉的那些吗?”
“正是那样。为了提高我的催泪弹效果所以我加入了硫醛这种挥发性的有机谷氨硫酸化合物。”
“教授”把回转回来的手杖放在肩膀上,微笑着。他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一样地眨了眨眼睛,追加说明道。
“看这个,中了达姆尼基就会流眼泪吧?就是那种物质才会那样啊。但是在这种化合物里有一点点溶血效果——就是说,有破坏红血球的效果。可是,要是硫醛单体的话,那种效果也是会被分解的。但是,一旦这家伙跟还原型的谷氨硫酸这种物质相结合的话,就会飞跃性地提高溶血效果,红血球也会大量地开始被破坏……另一方面。自然界里也有遗传着血里面含有大量的谷氨硫酸的动物。例如,狗啊狼啊……情况就是这样了。”
“你……你这个混蛋!”
“教授”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面好像包含着点什么意思。他的鼓膜被刺耳的咆哮敲打了一下——“怪物”仍然像醉了似的迷迷糊糊地在那边吠叫着。
“绝对……绝对不能原谅……”
看着那输了的丧家犬,“教授”的瞳孔里仿佛飘著雪,却依然保持着悠闲自得的绅士风度。教授用手杖指着“怪物”的鼻尖,一字一句用力地说着。
“本来,首先应该责骂它一顿的,现在没有时间了……今天晚上我暂时就饶恕你,快点消失吧。但是,这种事,没有下一次了!”
“……”
果然厉害——“怪物”面对着连反驳馀地都没有的威严胁迫,巨体里发出的怒气冲冲的吼叫没有了。然后尾巴迅速夹在后肢中间,一步一步地后退。就这样,灰色的巨体溶化在黑暗中。然后,野狗群也从公园里消失不见了。
“喂,喂,那不是很好吗?那群家伙要逃跑了。”
“现在没有办法了。要是没有一击即中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教授”脸上的严肃表情已经消失了。不知不觉中烟斗里的火已经灭了,于是又点起一根新的香烟,绅士还在指示着那似乎不得要领的女孩。
“如果在拖延下去,后果会很严重啊。首先应该是要解决那些事对吧?……就因为这样,温妮纱小姐,可以快点帮我找一个代替我的指挥者吗?然后,和我去温扎城——艾丝缇修女的那里吧。”
“什么,这个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坎柏菲!?”
要是细心留意的话,在堂内出现的黑色雨水现在竟然一滴都没有剩下,全部消失了。被雨水拍打着的艾丝缇他们的衣服上也没有一丝雨水的痕迹。玛丽走到满面笑容的青年身后,一边回头看着黑衣的魔术师。
“拖延时间?‘完成任务了’?难道……难道你是在利用我吗?为了要利用我,才会把‘湖之剑’给我的?”
“不是的,并不是因为要利用陛下才把‘湖之剑’交给您的。”
到了关键时刻了,黑衣男人的回答仿佛恶魔一样郑重。
“我是在思考怎么才能有效地活用‘湖之剑’的时候,才很偶尔地才注意到殿下您的存在……老实说,其实其他的哪一个人都可以。”
“……你!”
杀气不停游走在那双天蓝色的瞳孔里。白色的手瞬间迅速地回旋过来,军刀向魔术师狠狠地挥过去。可是,就在坎柏菲的头会被砍飞前的一瞬间,一个白色的影插进了两个人的中间。
“是这样的……被利用来做那种无聊的事情,不也是挺好的吗?”
白晳的少年满不在乎地一边抠着耳朵一边喃喃细语着。
“啊……真是累啊……”
从珍珠粉红色的唇间,传来一声轻叹。让那三个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自己也好象十分疲惫的样子,坐到了椅子上。
“今天真是累得够呛的了。从市内的盛装游行开始,然后是入场仪式,唱赞歌,接着是大主教的说教,宣誓仪式,还要换衣服……简直就像是被拷问一样呢。”
“要是伊萨克对你做出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得罪了你的话,我向你道歉。所以啊,要放开心胸,舒坦一点……”
“……滚开!”
军刀举在空中的女人声音好像被冰雪冻结了一般冷冰冰的。她一边弯曲着任何时候都准备把武器往下挥似的手臂,一边发出短暂的警告声。
“那个男人唆使我,让我去破坏伦迪尼姆——虽然你身为主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你要在我面前挡路的话,我就杀了你。”
“嗯……嗯,不行啊……真的不行!杀气这么重,会糟蹋了你的美貌啊,小姐……”
“嘿嘿”地傻笑着的年轻人的脸上连一丝的暖意都没有。看他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害怕面前的白刃,正轻薄地搔着脑袋。
“反正,即使被骗了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吧。为了那区区几十万人的性命就那么生气是不行的。要耸耸肩膀放松一下才行……放松……”
“……”
这一次,玛丽没有回答那足够令人毛骨悚然的少年的话。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转动着拿着剑的手腕——冷酷无情地落下的军刀,从年轻人的头顶一直落到他的身体中间把他的身体切成了两半。
“……!?”
“姐姐。”
看着那些往上喷出来的血沫,玛丽无声地苦笑着,然后艾丝缇发出尖锐的悲鸣声。
喷出的红色液体差不多把整个天花板都染红了。但是那些液体并不是从金发少年那里喷出来的。加害者——玛丽的一半脸被血染红了,从她的肩膀中喷射出一条血柱。半瞬间后,已经完全断掉了的右手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然后滚到了床边。
“这,这……”
低头看那滚到一边的右手和手里握着的军刀,玛丽突然失去力气似的跪在地上。她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她整张脸都因惊吓而扭曲了——的确,那军刀应该是斩到了对手的。他应该从脑门被分开两半才对。那……那是为什么?
“啊……好像很痛啊……所以我说啊,我才不会鼓励女孩子去使用那么危险的东西啊~”
另一方面,该隐说着并非令人很心酸的台词,露出一种惊慌失措的神情。在确认了跪在那边满身是血的玛丽只是低声地呻吟着而不能动后,该隐一声不响地把视线转到了艾丝缇那边。
“嗯,怎么了?艾丝缇?脸色怎么发青了呢?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啊?”
“你,你不要过来。”
艾丝缇一边打开了散弹枪的安全拴,一边发出颤抖的声音。少年一边哼着调子不一致的歌一边走了过来。面对着年轻人的视线她紧张得快要吐出来了,但她还是颤抖着用手指扣了一下扳机。
“你要再过来的话,我就真的开枪了……!”
“开枪?要攻击我吗?啊……艾丝缇,真是让人悲愤啊……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会说出那种让人害怕的话啊!?你的父母是那样教育你的吗?”
“你,你,你把神父……奈特罗德神父杀了吗?”
艾丝缇不管他那种嘲弄般的话语给予的压力。虽然散弹步枪的枪身己经严重弯曲了,但,只是那样的距离的话,就算闭上眼睛也是能命中的——不,应该可以命中才对。少年一边默默地站在一边,艾丝缇像念咒语似的喃喃着,这时她发现了一张护身符似的东西。
“你……准备……你准备对神父做什么!?”
“嗯?啊啊……并不会做出什么事的……放心好了艾丝缇。”
该隐淡淡地回答,好像要保证真的不会做出什么事似的。他眨了一下眼睛说道。
“我们已经连成一体了……就,就只是这样而已。”
“你是说……你是说连成一体了?”(某秀插花:CA!!XDD)
“是的,连成一体,就算是这样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对着面带疑色的修女,该隐慌慌张张地挥了挥手。他从西服的胸前的袋子里抽出一张面纸来擦了一下鼻涕。突然在他面前出现在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竖着中指的手。
“不管怎样,我本来,都是二位一体的——是完全同型遗传体。也就是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现在我就是回到了从前——就算是这样说,你还是不太明白对吧?!嗯,啊,就是说我们合为一体了,以后都一起这样生活下去。他能够得到我健康的身体,亚伯也不会再动怒了。我的身体里面就像一个乐园,现在他就能安心地在这个乐园里面永远生活下去了。呜……太好了,太美妙了……喔……哈利路亚。”
该隐举起双手在赞美着神的荣光的时候,那个白色的男人围绕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快乐地跳著一段舞蹈之后,向艾丝缇——正确来说应该是向修女背后被守护着的棺木伸出了右手。
“就因为这样,圣女大人,快点离开这里吧。弟弟会很寂寞的!”
青年那动听的话语被含糊不清的步枪声打断了。
那一瞬间,像受惊了似的张开口的该隐右半身消失了。从那被切短了的枪身放出的九发铅弹把他的右肩连同手腕一起带走了。
那只还作着伸开状的飞得远远的右手狠狠地被撞到墙壁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但是,年轻人却没有倒下。不,他那身体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在那个已经断裂了的筋肉和应该露出骨头的伤口里有发著黑色光泽的果冻状的物体粘附在上面。那个瘦削的身体里好像还隐藏着别的生物在里面。
“呜……好凶啊……艾丝缇。”
站在正前方那个把少年的手弄走了的修女,把还正在冒着硝烟的散弹步枪放到嘴边吹了吹。虽然说是自己弄出来的,但她好像在这令人压烦的空气中停止了思考似的——相反的,被害人却一直不停地吵吵闹闹地抗议着。
“嗯,我是有把你当作是朋友的,而且你又是弟弟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对你友善一点。可是你偏偏……那样对我?”
该隐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不公平的时候,他的伤口也没有变化。仿佛就像收集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黑夜然后把它们物质化了的黑暗——少年好像让它在他的肌肉里面呼吸着一样,点了点头。
“可是,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去靠近亚伯吗?好,我明白了。对了,我想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建议……艾丝缇,你,很喜欢亚伯对吧?!很想,很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吧!那么,就一起吧。在我里面……要是那样的话亚伯也高兴,那不是一举两得吗?”
“?”
少年的嘴闭起来的一瞬间,黑暗开始蠕动了。
艾丝缇反射性地蜷缩着身体的时候,从该隐的身体里面溢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个影子与像海葵般的伸出无数的触手状的东西互相缠绕在一起,蜿蜒弯曲着,朝着修女一条直线地突进过去。
要被吞了——艾丝缇作为生物对着面前那种恐怖,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只能用好像被破坏了似的声带发出悲呜,看着从少年身体里面溢出来的黑暗落下来了。要是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旁边闪出来推她一把的话,她的肉体就会永远被这黑暗吸收掉,最终会变成一体。
“姐……姐……”
这时候迸进她喉咙的是那种好像看见自己的肉体在一边生长一边消失的时候发出的悲鸣声。她翻了个跟斗倒在地上,在那个时候看见了那个推开自己身体的人。
“姐……姐……姐!”
“快……快点走……艾丝缇!”
玛丽的半个身体被黑暗浸入了,苦苦地呻吟着。玛丽——艾丝缇的唯一的亲人,右半身被触手缠绕着,面容扭曲地回过头。
“快点从这里逃出去……这家伙不是你能斗得过的……”
“不,不要啊!姐姐……”
艾丝缇看着姐姐在与她对话的途中已经被黑暗吞食了,她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状态地叫唤着。不,“被吞”是不正确的表现。把她跟玛丽缠绕在一起的黑暗就像生物一样粘糊糊的,黑暗无处不在,它把牺牲者的肉体变得模模糊糊的。黑暗跟玛丽融合了,正准备要跟她同化起来了。
陷入了半狂乱状态的艾丝缇捉着姐姐包着绷带的手腕。要怎样对付活生生的黑暗呢?她不知道,所以只有一直哭着喊叫着。
“我现在就救你出来……我要救你出来!姐姐……”
“啊……我……还……还没有叫过你妹……”
尽管艾丝缇拼命地伸开左臂去拉着姐姐,但是黑暗却没有一点要放开手的意思。不仅没有放手,黑暗更延伸了势力吞了更多的牺牲者。艾丝缇的唯一的亲人看着这一些好像与自己无关似的发出微弱的苦笑声。
“为,为什么是两姐妹却……我什么都没有,而你却什么都有……地位,名望,权力,一切的东西……”
那一瞬间,玛丽的视线从正在侵入自己身体的黑暗转移开去了,望着艾丝缇——那是一双柔和的眼睛。
“可……可是,可是我妒嫉啊……所以,从你那里夺去了一样东西……你的……夺走了你唯一的亲人。”
“姐……”
玛丽微笑的那一瞬间,她捉住了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的艾丝缇的手的那一股力气是出乎意料的大。那细长的手指从流着血的手中滑了下来。
“姐……不要……你不能走……”
“再见了,艾丝缇……你一个人要……”
黑暗连别离的话语跟最后的祝福都吞食掉,谁的耳朵都听不到。
勉勉强强留了下来的玛丽的肉体也被那个黑暗吞没了。只是在最后,从黑暗中伸出来的细细的手像渴求着什么似的张开手指,但是又被那个食欲正旺盛的黑暗又包裹进去,吞下去了。
“啊……啊……姐……姐……”
艾丝缇看着姐姐的一切都被黑暗吞食光了,她在那边呆住了。
在那里,根本找不到一点痕迹证明玛丽·史宾塞这个人曾经存在过。就好像那个女人从一开始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艾丝缇的嘴一直叫着那个名字。要不是那样的话,恐怕真的找不到一丝证据能够说明她的确是曾经存在过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姐……那……那……”
“呜……还挺感动的嘛……”
把已经变得虚无飘渺的艾丝缇的意识拉回现实中去的,是那疯狂的传道士般的叫声。
“嗯……真的很被深深感动了!爱恨参半的姐妹悲剧啊。正想要相互了解的时候却要面对‘永远别离’——呜,伊萨克!这是一部多么精彩的电视剧啊!对,就是这样,是一部电视剧!”
在那种古怪的声音消散以后,少年用剩下来的左腕紧抱着自己的身体。白色的脸上泛起的红晕猛地向左右摇着。要是那只右腕不是与黑暗化作一体的话,就可能会被因为看见表演者的演技而喜悦的舞台监督用力挥动。
可是,该隐感动了一会儿,好像又渐渐地重新恢复到平静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後低下头看着屁股着地摔倒了的艾丝缇温柔地微笑了一下。
“真的是一场令人感动的别离啊,艾丝缇。不过这当然不能与我以前跟我的弟弟们分别的时候比了。嗯,可是呢,其实你也不需要为了与你姐姐分开而伤心了,因为你很快就可以和你的姐姐一起的了。在我里面……永远!”
“啊……啊……”
艾丝缇的嘴唇抽搐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因为看到恐怖的东西她的身体本能地蜷缩在一起,但是这时她的身体受到了剩下来一点点的理性叱责而慢慢地伸直了。可是实际上的那两条颤抖得不得了的脚却拒绝了行走。修女坐在地上,不得不像错误地进化了的怪物一般爬动着。少年露出的天使般笑容,带着生长着的黑暗走近——
“自我诊断程序结束了,系统恢复正常,紧急用副回路接接续完成——”
就在这时,一个没有抑扬的声音传到了艾丝缇的耳朵里。之后的一瞬间,堆在那边墙壁旁边的瓦砾山以爆发之势破裂着。
“用歼灭战仕重新启动战冲思考——战斗开始。”
“——你……”
“魔术师”发出警告那一刹,那个人影双手已经握着拳击步枪准备好了。他把瓦砾山吹散后站起来了。步枪发出像凶暴的怪物的咆哮,毫不留情地把全部的子弹射向该隐。
“啊啊啊……”
但是穿着白衣的年轻人却没有露出一丝的惊吓的表情。他还是摆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举起了一只手。然后他在前面那些弹幕前消失了,又出现在“神枪手”的后方。
“!?”
他的背因为受了弹雨射过来的压力而弯曲成了“直角”型。从他那件已经烂得零零碎碎的法衣下面皮下循环剂撒了一地后他倒在了地上。那银色的水洼慢慢地扩大了,仿佛是脊椎内的流体思考结晶全部流出了一样。
“伊、伊萨克神父。”
“——请您低下头,圣女大人!”
这次敲击著悲鸣着的艾丝缇的耳朵的是从旁边传来的警告。那个潜藏在背地里的慢慢接近过来的细长的身影飞过了艾丝缇的头顶。长剑的刀身被烛台上的火炎映照着,一端跃到接近天花的地方然后又像弹丸一般落下来了。
巴基鲁逆垂下来了的剑端恰好像针一样插进了该隐的脑门。要不是在前一刻该隐举起的左手捉住了长剑,那个长剑大概就会把敌方的头部击碎了。
那只手像感觉不到重量似的捉住了白刀。只是实际上,尽管巴基鲁像出尽全身的力气砍下来似的,该隐却仍然纹丝不动。而且刀锋周围也没有被血染红。
“锖?”
不要说是刀身了,锖就连刀柄都吃光了。长生种像被吓到了似的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随后,长生种像猫一样把身体卷得圆圆地降落到地上,那个时候他自己也发出了悲鸣声。
“身……身体……腐烂!”
悲鸣着的长生种的手腕开始变成了赤黑色——从握着剑的手指开始,手开始变成像瘀血一般令人恶心的颜色。而且变色是瞬间急速地向周围的领域扩散开去,正准备扩散到了倒在了地上了的曼彻斯特伯爵的身上。
“啊,没有事吧?艾丝缇,不用这么害怕。我不会对你做这样残酷的事情的。”
白色天使转过头来看了一下仿佛忘记了呼吸地站着的修女,温柔地笑了一下。他冷静地放松了肩膀笑起来了。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虽然只是有点不安定吧了——但是,你仔细想想啊。像风啊石头啊水啊,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活的。它们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生存着而矣,很安定地生存着。但是能够活着的生物都不停不停地变化,增加,死亡,多么忙碌啊……可是其实啊,那也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这家伙——)
艾丝缇主意到了这家伙的脑袋开始变得不正常了,几乎有点紊乱了。
(这家伙是世界的乱人……人。)
所有存在着的敌人,不管怎样都是与这个世界不相容地存在着——这个家伙绝对不能与这个世界共存的。要不就是这个家伙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要不就是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吞没。
恶魔这个词语此时此刻都没有浮现在艾丝缇的头脑里。是恶也好是邪也好,归跟到底还是有善存在的。是光与影。可是,眼前的黑暗它并不需要其他人。它完全是从这个世界孤立出去存在的——所以。它能够把这个世界的一切东西都吞掉。不,它正准备吞没着一切。
“你……你是?”
艾丝缇虚无地面向着“黑暗”在寻找着。对着面前那已经陷入了疯癫的状态的充满了静谧的它问道。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世界之敌’。”
那是一个温柔的回答。
“我是一个什么都不需要的东西。可我又是一个什么都需要的东西……”
黑暗柔柔地笑着的那一刹间——
艾丝缇的背后又出现了一个黑暗。
荆棘之冠三雾之都VII
VII
最初,艾丝缇在想肯定是有谁在重重地敲打着礼拜堂的门。
就像是用拳狠狠地打击着硬硬的木板的声音。然后隔了一会,又作声。这次再是隔了非常短的一段时间又作声。然后时间隔得越来越短地开始连连续续发出声音,最后听到的声音已经是连成一线了。
外面大概还有生还的士兵会察觉到礼拜堂里的异常而冲进来吧?
可是,艾丝缇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了。声音是在这个堂里面响起来的。然后,立刻从旁边又传来一阵。
“啊?那……那是什么?”
该隐皱着眉头感到奇怪的时候,艾丝缇就已经能够正确推算出那些声音的来源了。
是棺木。是祭坛旁边放置着的棺木的盖着的棺木的盖发出的响声。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胡乱地敲打着棺材盖。
“难……难道是神父?”
已经绝望了,脸上不挂任何表情的艾丝缇的脸上又闪烁着希望,可同时又露出了恐惧。
在那边的男人死了——头被砍下来当场死亡了。要是这里面真的有谁在敲打着棺材盖的话,那个不可能会是那个神父。绝对不会是。
可是——
(突然间……)
之前知道的一个令人讨厌的秘密——神父拥有不死之身的生命力这个秘密,这一刻为她带来了一缕希望。“世界之敌”或是什么讨厌的东西,或许会赐予她一个像下了咒语般的奇迹。就算仅仅是期待发生那样的事,自己应该也会下地狱吧。但是,眼前黑暗——要是留它在这个世界让它继续作为世界的敌人的话,那么地狱也会被它吞没了。
“啊……”
半瞬的踌躇与一瞬的厌恶之后,艾丝缇翻了个身。她滚到了棺材旁边,打开了用来固定棺材盖的别扣。这是一个粗制滥造的棺木。仅仅花一点点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把盖打开了。
“……”
可是,还抱着半丝希望的艾丝缇在看了棺里面的东西的之后一刹那就失声了。
棺材里面的的确确是一片血海。
棺材里面的大量鲜血多得像快要溢出似的。可是那里面没神父的身体。只是在那血海的海面上飘着一件法衣。
“……那个,亚伯那个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在发了呆的修女的背后传来了惊讶的叫声。
从右肩涌出黑暗的少年不思议地眨着眼睛,透过艾丝缇的肩膀往下望着棺材。他踼着脚下那个像装进了谁似的
美丽的空魔法瓶,扭转了头。
“亚伯的确是在这里吧?喂,艾丝缇,你把那个人放到哪里去了,啊?”
“不,不知道……”
艾丝缇摇着头。就连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卑鄙。可是,这个时候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她用就像已经坏掉的蓄音机
似的平板的声音勉强地回答了一句。
“我……我什么都……”
该隐用手指卷着金头发笑了起来——就像艾丝缇所熟悉的神父的温暖的笑容。
“因为如果你变成了我的话就会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知道的东西,所想的东西,全部都是属于我的一部
分。就像现在在我身体里面的你的姐姐……一样……看!”
“艾丝缇……”
少年那怪笑声中重叠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一把暗暗的痛苦的女声。就像走到墓场的墓石下听到的那种细小的声音,小得就像心跳的声音一样微弱。
那个时候艾丝缇的脸扭曲了,却不是因为害怕那像幽灵一样沉沉的声音。是因为听到那个声音就会回忆起什么
——那是刚才传来耳边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很冷啊……”
“啊,啊,啊,啊,啊……”
该隐的黑暗——艾丝缇一看见黑暗的深渊奇妙地往上涌,她的脸又不禁扭曲了。
在那黑暗中飘浮着的明显是一张人的脸。那一张跟艾丝缇长得很像的脸像浮雕似的穿过了黑暗。在玛丽·史宾
塞这个女人还活着的时候,她稍稍地一张嘴,就会用嘶哑的声音抽泣着。
“这里很冷啊……妈妈,对不起啊,我……爸爸为什么会说……我跟妹妹是有不同的……”
“哗。哗哗哗哗……”
艾丝缇大声地喊着同时拉开了散弹步枪的引子。随着发炮的反作用力又再拉了一次枪,再一次发炮——就这样
几次,不,是几十次重覆地拉着枪引。在一片硝烟中艾丝缇已经染红了的眼睛充满了泪水,那时候,她渐渐地
发现枪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然后,虽然受了数以百计的铅块的撞击,可是那个白色的男人却还安然无事地站在那里。
“那样是不会有用的艾丝缇。”
少年嘻地笑了一下。他那双喜欢恶作剧的细小的瞳孔充满了好像预测到这个世界的一切,看到了一切似的光芒。可是那种光是那么的虚无——没有东西在里面的光。
少年那双瞳孔中映照出了修女的恐怖,他俏俏地伸出了右手。苦闷地扭曲了的玛丽的脸已经埋没在黑暗中了。
黑暗变成一只手臂似的抚摸着艾丝缇的脸,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啊,这样不行了……弄脏了女孩子的脸啊……”
白色的少年不能停止忠告。
青白色的光刚惊过了天空,现在摸着艾丝缇的黑暗的触手飞弹出去了。
“你!”
看着受到了散弹的直击甚至把子弹吞没了的触手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大局,必恭必敬地在那边默默地守着的坎柏
菲叫了起来。在那个时候,该隐用舞步似的步伐离开了艾丝缇,他的周围打起了两三条的青白色的雷电。那种
情景就像是要保护正怒火中烧的圣女一般。可是,该隐微微地合了一下眼睛,看着圣女的背后本应该装着弟弟
遗体的棺木。
“这是‘吸血鬼猎人’……‘02’吗?”
连续地回答着白色的那个男人的是泡沫弹起来的声音。
充满了棺材的血——此刻,血沸腾起来了。
那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冒出无数的小泡。小泡飞浅出来变成飞沫的一瞬间像雾一样在空气中扩散,可是立刻又
变成了旋涡在空中飞舞。
“你们完完全全没有进步过啊——而且你们还真顽固得像我弟一样啊!”
这一刻,红色的血雾像波浪一样逆卷向该隐杀过来。但是该隐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他向着立刻回复原状的右
腕的黑暗高声尖叫,深呼吸——与此同时,“黑暗”膨胀起来了。这时,在艾丝缇背后向着“黑暗”吹起了一
股强风。
“啊……”
艾丝缇不经意地喊了一声的时候血雾已经以惊人之势被“黑暗”吞没了。这时发出的声音恰恰就像喝汤时发出
的声音一样,“黑暗”慢慢地把它完完全全吞进肚子里了。然后在发觉的时候,血雾像张开了翅膀的龙一般,
一点点都没有留下。不管是在空气中,还是在棺木中——亚伯·奈特罗德消失了,就好像不能说这个人是存在
的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啊啊……我怀疑你了真是对不起啊,艾丝缇。好像我弟还是在这里面了。‘02’……真的,要是和那些怪物
一起来的话,他也只会死不瞑目的。”
该隐好像在哪里吃饱了似的用手摸搓着肚子,没有礼貌地说着。
把从肩膀上生出来的黑暗微微染红了的是喝进去了的血的痕迹。就连血雾都“吞”了。艾丝缇看着那个黑暗,
已经不能恩考了。
已经,所有东西都终结了。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了——
自己,甚至这个世界都被这个男人吞食掉了。就像姐姐,亚伯他们一样。就连寄居在神父里面的恶魔都不能打
败它。这样,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打败这家伙吗?
主曰:失败乃成功之母——完全是尽次不同。自己,不,不管是怎么样的人也好也不能忍受眼前的存在……
“啊……那个,好奇怪啊……这……这个是什么?”
少女已经绝对地绝望了,她的身体已经变得非常虚弱了。这时传来她耳边的声音微微地动摇着。
可是,这可能吗?已经被全吞没掉了的虚无中还有一丝的动摇——可是,在脸被一跟线操控住的艾丝缇眼前出
现的的确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亚、不在我里面……他……这里没有他的思想,……在……在这里的是……是啊、啊、哦、哦……”
“怎么回事?”
“魔术师”看见往后仰的该隐张开大大的嘴巴,惊讶地轻轻喊了一声。可是,白色的少年抖落忠实的侍从的手
,像没有背骨似的往后拗。那张嘴,好像就快要呕吐似的张得大大的。
艾丝缇的感也不一定是有目的——然后,他其他的部分开始奇怪地呕吐起来了。
“啊……我……我的……身……身体——!”
该隐发出像坏了的录音机一般的呻吟声,他的右臂开始膨胀起来了。不,正确来说,在他右臂里生出来的“黑
暗”像轻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了。随着手臂的膨胀,就连该隐的本人都开始胀起来了。
“什么……那是什么?!”
艾丝缇的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奇怪的事情,她的喉咙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惊叫声。
白色的血管进入了苦闷地震动着的“黑暗”。刚才的确是没有的。而且那不只是一条。好几条好几条的血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