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
“啊?你说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这种怪物……”
“不可以这样说自己哦。”
亚伯笨拙地眨了眨眼,然后笑道。
“你不是怪物,因为……”
“走吧,艾莉丝。”
虽然不确定发生什么事,不过看起来还是非比寻常。露易丝修女的美丽脸庞带着紧张神色,拉住了少女的衣袖。
“我虽然不清楚状况,不过别让这个人的一番苦心白费了。”
“可、可是……”
“……去吧。”
亚伯默默按着艾莉丝的肩,将她送上客车的阶梯。依然被拉着袖子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头——
“再见了……神父。”
一个像野兽般迅速的吻。
少女伸长背脊递上的唇和神父的唇交叠,列车同时发出汽笛声开始移动。站在阶梯上头朝这儿眺望的少女身影逐渐变小,神父带着一丝苦笑目送着她——然后再度转身,跟就在他前方的另一位神父面对面。
“太迟了……她已经走了。”
“……似乎是这样没错。”
托雷士垂下了巨大的手枪,面无表情的点头。可以看到终於察觉有异的站务人员正往这里跑来。寂静无人的月台开始变得蹧杂而慌乱。
“不过,要放心还太早了点,奈特罗德神父……我还没有放弃。”
托雷士回望站务人员,用乾涩的声音下令。
“联络下一站,叫他们停车。”
“下一站?”
站务人员用诧异的神情回望着他。
“并没有下一站……刚才那是回送列车。”
“什么?”
亚伯的嘴张得大大的。连托雷士也找不到接口的话而保持沉默。
“回……回……回送列车是什么意思?”
“噢,那是要送进车库里的车辆……”
“请问……两位是国务院的人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了两位无言以对的神父。将豊膄的身体挤进修女服的某位年长女性,正从站务人员之间探出圆圆的脸蛋。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噢,我是从罗马圣拉结修道院派来的露易丝修女。我要带的女孩子——是叫艾莉丝是吧?她人在哪里?”
VI
“哈!教廷真是太天真了!”
嗤笑声正从穿着修女服的吸血鬼——米蕾尔.曼森长长的利牙尖端滴落,黏稠的视线继而向了猎物。
“我们总算见面了,小怪物。是不是该说声”你好“啊?”
“无聊的招呼就免了吧,老太婆。”
手上铐着手铐,小小的身体也被大锁固定着,艾莉丝看起来还是气力十足。只见她朝着因为“老太婆”三个字而挑起眉毛的吸血鬼忿忿地破口大骂。
“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在下个转角就要跟你说”再见“!”
“分开?别说傻话了。之前的手下比较笨,这回可就不一样了……我已经查过,你的”力量“必须在接触到对方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
金色的头颅被粗暴地抓住。小小的嘴唇溢出了悲鸣。米蕾尔看似愉悦的听着,利牙一边朝后仰的喉咙靠近。
“脸长得这么可爱,结果却是恐怖的怪物……不过蔷薇十字团会很开心。我们”恶之华“再也不会因为地处乡间而难以出头了。”
“蔷薇……十字团?”
那是什么?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吸血鬼?
“听说他们很想把你弄到手……你藏在哪个设施,也是他们说的。”
“……!”
所以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把自己当成了目标……
“你这个恶魔!居然……居然害死大家!”
“哟,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我通通知道哦——金色的眼睛露出了嘲笑。父母、养父、还有曾经待过的设施里那些少年……
“真是,受不了你这位小姐。你身边的死人可是堆积如山啊。跟你相比,我们还算善良的哩。”
“我……我……”
艾莉丝虽然意图反驳,最后还是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是啊,或许被称为怪物也是理所当然的——能够触及他人内心、然后加以扭曲的可怕“力量”,曾经违逆自己的意愿,四处遍撒灾难的种子。
最初的牺牲者是在故乡村落意图对她施暴的司祭。他一边流泪,一边朝着自己的胸口插入十字架。后来双亲自杀是因为对她的“力量”感到悲观,养父的自杀则是她造成的。他察觉到艾莉丝的能力,准备要射杀她。拚命抵抗的艾莉丝别无选择,只好使出了“力量”,让养父将原本准备射杀养女的猎枪,对准自己的头颅……接下来则是前几天的酒吧之夜。
(神啊,其实我并不想杀害任何人……)
“没有人会留在你身边。”
彷彿看透了少女心中翻搅的思绪似的,一个黏腻的声音钻入了耳朵。
“你是怪物。你既不是人,也和我们不一样……完全没有同类。”
“……”
艾莉丝的眼神畏怯地游移着。
四周是全然的黑暗——这班穿越隧道的列车,乘客只有艾莉丝以及包围在她身旁全副武装的十个吸血鬼。就算逃离了这个地方,下回大概又换成人类来追杀她。
“我没有任何同伴……”
艾莉丝用湿润的眼睛望着逐渐迫的隧道出口,肩膀因为绝望而颤抖。
这个吸血鬼说的没错。自己并没有同伴……身为怪物的自己是孤独的……
“我、我……”
“艾莉丝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少女的名子。
“那、那是什么!?”
紧临着穿出隧道的列车,圆框眼镜的神父正漂浮在夜空中。不,不对,他并不是漂浮着,那是……
“空……空中战舰——是教廷!”
优美的曲线、清晰可见的罗马十字——全长三百公尺的超巨大飞行船在不知不觉之间正和列车并列行进。
“凯特!再靠近一点!”
高个子神父抓着吊箱垂下的绳子,模糊不清的叫喊。
“我要跳下去!再靠近一点!”
(不可能再靠近了!还有,亚伯神父,这真的是公务吗?有得到卡特琳娜大人的许可吧?看你突然把我叫来……)
“许可当然是OK……回头我会去徵得她的同意!”
(什么!?你刚说了什么?这个没用的神父,你不觉得刚刚的发言非常不妥吗!?)
“无所谓啦,再靠近一点……哇啊!?”
耳边传来的是慢了一拍的悲鸣声。
喷着口水大声嚷嚷的神父手滑了。正巧吹过的强风吹弯了绳子,坠落的神父画着大大的抛物线……
“呜……呜哇哇……呜啊啊啊啊啊!”
神父随着破裂的玻璃和惨叫声一起掉进了车内。让神父呈抛物线坠落的绳子直直撞上了窗户。从绳子上面弹开的亚伯脸部直接着地,直到撞烂了两、三个座椅才终於慢慢停住。在吸血鬼的凝视与沉默中,整僤人就像死了一样动也不动——
“呜呜、还以为我没命了……噢,让你久等了,艾莉丝。”
“神、神父……”
望着勉强站起身来的神父脸孔,艾莉丝愕然地张开了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你真是的,我不是说过了吗?”
肩膀及大腿所包的绷带正一点一点地转红。即使如此,苍白的脸孔还是挂上活力十足的表情,然后笑道。
“因为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就是这样。”
“……你到底是有胆量,还是纯粹的傻瓜?”
叫人牙龈发疼的声音搔抓着鼓膜。
女吸血鬼把超过三十公分长的指甲插入了墙壁。一边将钢板像薄纸一般地卷起,一边瞪视着不速之客的面孔。
“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来……看来你是有接受屠杀的心理准备是吧,梵蒂冈!”
“你们是”恶之华“的同夥吧?我要依八十件杀人、强夺血液、诱拐未成年罪嫌将你们逮捕。强力奉劝你们,请解除武装,迅速投降!”
神父一边严肃地推了推眼镜,一边提出警告。
“哈!笑死人!你一个人能怎样!?”
“否定——谁说他只有一个人?”
冷冷响起的声音,盖过了米蕾尔的叫骂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在下个瞬间,天花板已经随着爆炸声一起碎裂——无数颗子弹穿透厚厚的钢板击落在众人身上。
“……!”
直径十三釐米的死神逐次吞食了依然搞不清状况的吸血鬼们。喷溅的血花与撕裂的肉片在空中飞舞。
“不、不会吧!?越过天花板……嗄!”
头顶被散弹枪瞄准的吸血鬼,身体有一半被轰掉了。正上方则是踢开天花板、跃入车内的人影。
“开……开枪!杀了他!”
“慢了○.二七秒。”
托雷士在集中的火线夹缝中来回翻滚,左手拔出了另一把M13.直直伸出的两手前端连续迸出铁弹与火焰。
“托雷士,不能杀!”
“了解……要问他们的事堆积如山。”
托雷士的回答和钢铁瀑布的止息几乎是在同一个时候……子弹打完了。看到这件事的驼背吸血鬼从背后飞扑而来。
“——慢了○.一四秒。”
那是魔法般的一幕。
托雷士把手一甩,空弹匣同时从枪把上面滑落。就在这个时候,袖口飞出的新弹匣随着弹簧跳起的声音一同滑入枪把。然后同一时间,朝上三发连射——
“呜啊!”
驼背的吸血鬼被天花板上所剥落的钢板刺穿了身体,就用飞蛾被细针刺穿的姿势紧钉在地面上。
这时托雷士正朝着剩余敌人进行扫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几秒——在惨叫与枪声的最后残响消失之后,化为红色抽象画的车内还站着的,就只剩圆框眼镜的神父、金发少女、以及用玻璃珠般的眼精俯视着自己作品的“神枪手”。
“战域确保。战术思考由突袭切换为搜索攻击……请提出损害评估报告,奈特罗德神父。”
“我、我还活着……应该是啦。你没事吧,艾莉丝?”
“嗯、嗯……啊,危险!”
解开大锁的艾莉丝叫道。
倒在托雷士身旁的年轻吸血鬼正撑起了身子。不,是有什么人正躲在他的下面——
“去死吧,教廷!”
二十公分以上的钩爪先穿透夥伴的心脏,然后刮起一阵旋风袭向了托雷士。
“快闪开!”
要是艾莉丝没撞开他,托雷士的身上想必要开一个大洞。相反的,钩爪削过少女的肩膀,然后顺势穿入了墙壁。
“……”
托雷士依旧翻倒在地,要举起枪口已经来不及。於是挨了一记猛踢,M13也摔落在地。
“慢了○.五二秒!”
米蕾尔发出嘲笑,一边把爪子从墙上拔了出来。爪子在空中翻转,随后朝着托雷士、以及倒在他身上想保护他的艾莉丝一阵猛刺——
有湿濡的声音传来。
“什么!?”
米蕾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托雷士,把她带到对面。”
被贯穿的手掌依然立在身前,圆框眼镜的神父催促着同事。这时米蕾尔正拼命想拔出爪子,结果却像黏住了似的动也不动。
“你……你是什么来头!?”
“我是人类。和你跟她一样……”
取下圆框眼镜的神父用蓝色眸子望向同事与少女的方向。然后带点悲伤地笑了笑之后说道——
“托雷士,她就交给你了。”
“你打算”那么做“?奈特罗德神父?”
依旧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却夹杂着淡淡的一丝意外。托雷士扬着眉,按住了正想跑往神父方向的少女的肩膀。
“被这女孩看见了也无所谓?”
“嗯……”
亚伯的眼神从同事、少女挪移到自己的手上,然后回答。
“我失控的时候请多担待。”
“……了解。”
“神……神父!”
“艾莉丝……我有件事,一定得告诉你。”
神父一边弯曲着被贯穿的手掌上面的手指,一边用缓慢而清晰的口吻说话。
“我跟你是一样的。在我体内同样沉睡着可怕的量。那些人一直追杀我,想吃掉我的灵魂……”
眸子明显地变色了——从冬日湖面的蓝色,变成鲜血般的红色。
“可是,我不能放弃我的生命。我不能逃避该偿的罪。我要是死在这里,那就只是个怪物。为了表示我是个人类,我必须拥抱着这种力量活下去……”
(超微机器“吸血鬼猎人02”40%限定启动——承认。)
被卡住的手中发出乾涩的声音。
“笑……笑话!”
碎裂开的钩爪掉落在地面。米蕾尔迅速跳起身来,一边发出激动的声音。
“你是长生种!?”
“我不是……”
神父短促地呢喃,然后当场跪了下来。地上正被吸血鬼所流出的血染成晕红一片——
在地面的一端,宛如深红色地毯般铺泻开来的血液,就像阿米巴原虫开始蠕动。血流卷成红色的游涡,中心位置——被亚伯贴在地面的手掌吸收之后慢慢消失。
“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人类吃牛吃鸡,人类的血有吸血鬼来吸……既然如此,在某处就会有某种生物,是藉着吸食吸血鬼的血液维生……”
地板上的血已经一滴不剩。相反的,静静伫立的神父嘴唇则像染血般鲜红。
“我是吸血鬼猎人——吸食吸血鬼血液的吸血鬼。”
“胡、胡说!”
米蕾尔的爪子发出了光芒。然后用力一抓,像要把空间劈成两半似的直直划下——
随着一声清澈的声响,米蕾尔停止了动作。钩爪原本准备落在神父用来护住脸部的右手腕上,这时也就静止在当场。
“啊!?”
神父的右手腕发出湿濡的声响,然后直裂到肩头。血连一滴也没流。相反的,从里面流出的是浓稠的黑色闪光。闪光在神父手中硬化,变成了两端带有刀刃的巨大镰刀。
“”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我要给你这句话。”
随着低语的声音,镰刀应声砍下。
“你不要紧吧?”
全身被染成红色的神父伸出手。
眼睛虽然已经变回冬日湖面的颜色,里头却混杂着某种悲哀的光芒。
“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痛?”
“……你、你杀了她?”
侧眼望着横躺在地的女吸血鬼,艾莉丝挤出了颤抖的声音。她浑身是血的身体动弹不得。
“……不,我只是封锁了她的行动。”
“你、你到底是……”
艾莉丝没留意到他所伸出来的手,只顾仰望着亚伯的脸。不,或许她有发现,只是没办法握住。相反的,她还一步步地直往后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类……”
亚伯还是伸着始终遭到忽略的手,带点寂寞地笑着。
“和你一样……我是人类。”
“……!”
听到那句话,咖啡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颤巍巍伸出的手指碰到了神父的手。少女站起身来,勾住了满身是血的神父的手臂。
“啊,不行。会弄髒的。”
“嗯。不过,再一下下……就这样,再一下下可以吗?”
“……我是无所谓啦。”
亚伯将手放在柔软的发丝上,小小地叹口气之后笑道——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乾涩的金属声。
“……托雷士,你还是认为这孩子很危险?”
“肯定——我已经说过。和她的个人意愿无关。”
就在亚伯转过身来的视线前方,托雷士举起枪口的声音不带有丝毫迷惑。枪身所装设的雷射瞄准器的红光正直直对准了艾莉丝的眉间。
杀手人偶依旧像面具般面无表情,手指乾脆地扣下了扳机。
“——危险要素务必排除。”
“!”
刹那间,亚伯要把艾莉丝推到身后也已经来不及。击铁发出沉重的声音——但只有击铁声。
“不过,这次例外……”
望着子弹已然用尽的枪枝,玻璃眼珠的派遗执行官用平板的语调继续说道。
“子弹用尽。驱除工作只有放弃。”
“……谢谢你,托雷士神父。”
“不必——下不为例。”
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冷淡,托雷士转身离去。最后朝着艾莉丝的脸孔一瞥,然后经过她的身边……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横躺在艾莉丝身旁、染满血迹的肉块——给人这种印象的那团东西,就在这时发出了咆哮。
“糟……糟了,艾莉丝!”
跳起身来的恶鬼射出憎恨的眼神,手腕扬起,长长的钩爪正发出可怕的光芒——是米蕾尔。她还能动!?
“去死吧!”
“艾、艾莉……!”
亚伯要伸出手时已经来不及。硕长的利爪抓向了僵硬无法动弹的女孩——
“……”
背向恶鬼的托雷士手中突然出现了弹匣,瞬间装填了子弹。同时只有枪口越过肩膀瞄准了背后。
爆炸声——钢制下颚连续吐出的九发子弹,分别正确地射中了吸血鬼的脑干、颈椎、以及心脏,直达背部。
“作战结束……撤退。”
“神枪手”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淡。
WITCHHUNT(END)
TrinityBloodR.A.M.I-FROMTHEEMPIRE
——诸多土地、尽将沉没。大水遍及所有土地、土地上一切所有尽皆消灭(衣索比亚语版以诺书第十章第二节)
戴着面具的上千群众,手持火把往前迈进。
包围大教堂及总督府的滨海广场被照亮得如同白昼,两弯月亮在四处响起的烟火照映显得相对失色.
“……野蛮的短生种!”
亚丝厉声骂道。海边的疾风将广场上的喧嚣,吹进了这条略带阴暗的小巷。
虽然已经透过资料大略了解“威尼斯嘉年华”的概况,不过实际情形仍是超乎想像的愚蠢。这样狂乱骚动地连续喧闹十个昼夜,短生种的神经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不管了,我就在这里等吧……问题是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这里和以日落做为一天序幕的本国不同,一天的时间是从半夜开始,然后在半夜结束。头顶上有巨大钟台的时钟,正在揭示着一天的到来。
可是,约好的人却完全没有要出现的样子。亚丝焦虑地立起了皮革外套的领子,从鼻樑高耸的脸上取下了墨镜。
(难道要单枪匹马的去追缉“那傢伙”?)
她等的人,听说在“他们”当中算是一等一的高手——是叫“派遣执行官”吧?——好像是,不过毕竟是驽钝而懦弱的短生种。单独行动对亚丝来说要便利许多,毕竟没有谁比她更熟悉“那傢伙”。既然如此……
“欸,不行不行。”
亚丝甩甩头,甩开那甜蜜的诱惑。
在那群狂热份子中,总算出现足以沟通的对象。要是自己现在走了,只会损伤对方的自尊。
“还是早点逮到”那傢伙“,然后离开这疯狂的猴子山头……嗯?”
幽暗的水路传来了声音,亚丝侧耳倾听。
看来是两只年轻的雌性、和负责渡船的几只雄性发生了冲突。从雄性大量採用的俚语来加以分析,似乎是要强迫对方以性交易来补足船资不足的部分。
短生种要在哪里进行交配我可不管,不过要是在附近搞起来,我可是很伤脑筋。是不是要命令他们到其他地方办事——亚丝正经八百地思考着。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傻乎乎的声音从巷子底部传来。
“能不能请问一下?这个……圣马可广场是走这条路吗?”
那是一名高个子的年轻人。
散乱的银发下方,宛如牛奶瓶底部的圆框眼镜正反射着次月的光芒。身上穿着穷酸味十足的黑色修士服和摩擦破损的外套——典型巡视神父的打扮。
“哎呀,威尼斯的街道就跟迷宫一样。噢,你们要去参加庆典?好好喔,嘉年华会。啊,其实我也要去……”
“你也看到了,我正在忙,神父。”
蓄鬍的壮汉从小船之间闪身而出,一边甩着粗浆一边说道——
“要问路,干嘛不去别的地方?”
“啊、可是……”
“神父!救命啊!”
女孩们跑向被壮汉气势所迫而始倒退的神父。躲进他那并不可靠的背后,用泪眼提出控诉。
“救命啊!这些人要强暴我们……”
“呃~”
看到女孩畏怯的模样,神父似乎终於察觉到自己误闯了地狱。只见他眨巴着蓝色的眼睛——
“噢,争吵是不好的。主也说过。”不可发怒“……呜哇!?”
粗桨发出可怖的声音,神父一个后仰避开了它。然后就像进化失败的异种生物似的狼狈倒退。
“吓死人……突……突然这样是想干嘛!?”
“少啰唆!快给我滚,该死的神父!谁要听你讲那些狗屁道理!”
“狗、狗屁?噢,神啊,请怜悯没有信仰的人子……啊,对了!小姐们,趁现在快逃——哎呀?”
不知在什么时候,女孩们就已失去了踪影——只见到奔往广场方向的彩色衣衫在风中翻飞。
“哈、哈哈……不,没关系。牺牲我一个人,却能守住女性的纯洁,其实也很划算。我一点也不在意。是的,我真的不在意,哇哈哈……咦,干嘛?”
神色寂寥地乾笑着的神父背后有人靠近——转头一看,杀气腾腾的无数视线正死盯着他一脸呆相的脸孔。
“呃……各位,请、请冷静一下。噢,主曾经说过。”要相互忍让。赦免应受谴责之事……“”
“——宰了他!”
风声、怒吼与哀鸣声交错。
“杀、杀了神父会有报应啊?来,大家冷静一下,一起深呼吸……救、救命啊!”
(……没用的的傢伙。)
亚丝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放着不管也不是不行,不过要是他死在眼前,夜里睡起来也不安稳——除此之外,亚丝对迟迟未现身的“高手”也感到颇有微词。
“……”
她无声地开始疾走,然后轻盈地跳跃。用胜过短生种数十倍的脚力踢上左右墙壁提升高度,然再从一群无赖的眼前飞舞而下——
“……!?”
剩下的男子却还是定定地杵在那里。
因为站在他们眼前,沐浴在淡淡月光下的是一位叫人难以置信的美女。
个头相当高的女性。黑色外套直裹到足踝,身高应该超过一百八十公分。头发是白色的——除了拂在前额的一撮血色,其余全都漂成了象牙色。不过发丝下面有琥珀色眼眸闪耀的艳丽面庞却依然年轻,彷彿才刚走过少女时期。
“请问你是哪位?”
“……闪边去。”
美女——亚丝轻轻推开神父,转往无赖的方向。就在神父随着悲鸣声与水泡掉落运河的时候,亚丝朝着石板用力一踢、跃起身来……
时间是过了几秒之后——十只下颚及锁骨碎裂的雄性一齐昏倒在地面上。
“……哼,没用的短生种!”
爬行在石板上的红色液体微微唤起乾渇的感觉,亚丝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成群结队袭击弱小同胞,真是一群没救的傢伙。就因为外型和自己如此相似,那种邪恶的性格才份外刺目。光看这点就觉得人类将亚丝他们这些长生种冠上“吸血鬼”的称呼,根本就是一种不知检讨的行为。
“噢,不好意思……”
侧边传来一个狼狈的声音,亚丝这才回过神来。
“呃、能不能麻烦你拉我上去?因为我的手搆不到……”
“……”
对了,还有这傢伙。
虽然不想和短生种扯上什么关系,不过要是袖手不管,造成他心脏病发作的话也很麻烦。於是亚丝自然地伸出了手。
“来,你抓住了。”
“噢,谢谢……对了,你是”帝国“方面的人吗?真人类帝国直属监察官基辅女侯.敖得萨子爵亚丝塔洛雪.爱斯兰?”
“什么……!?”
亚丝的脸像被雷电劈到似的转为僵硬。
自己的身份,在这边除了“他们”之外没人知道。这男子又是如何得知?
(慢着!不、不会吧,那也太扯了……)
从大脑皮质内部瞬间闪过不祥预感,让年轻的帝国贵族为之战栗起来。
“他们”——米兰公爵卡特琳娜.丝佛札及教廷国务院特务分室已经承诺,要针对本次的共同作战派遗高手。就算短生种是既驽钝又疯狂的生物,也不至於派出这种货色……
神父仰望着亚丝因战栗而转为僵硬的面孔——应该要觉得害怕——结果他却是在嘿嘿傻笑。
“啊,果真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我叫亚伯——亚伯.奈特罗德。米兰公爵派我来支援你威尼斯的搜查活动。请多多指教。”
……是不是该松开这只手,然后回国?
亚丝很正经地烦恼着。
I
在两周前,这个城市开始出现疑似吸血鬼所犯下的连续杀人案——在隔绝潟湖与外海的摩斯堤坝上发现一具失血的屍体,这是第一桩案件。遗体的头部虽然遭到切除,但根据之后的调查,可以确认被害者便是这座可动式堤坝的管理人员。
第二件,也是最大的惨剧就发生在市内的建设公司。
被害者是全体正在加班的职员。遗体的损坏相当严重,目前当局还无法提出正确遇害人数,不过估计有二十人以上的人牺牲。这间公司听说和黑帮有所勾结,同时还被卷入了大规模承包案的疑云,所以一开始怀疑和这些部份有关,不过在验屍报告出来之后,几乎所有遗体都发现了吸血的痕迹。
第三件的被害者是威尼斯市立大学考古学系副教授——五天前在自宅遭到不明人士袭击,一家全都惨遭杀害。警方调查之后发现,这位副教授同时身兼古董艺术品伪造撌家身份,还有最近非常心神不宁,除此之外,事件详情依旧不明。
三个案件所留下的吸血痕迹是一致的。可见是同一名吸血鬼单独犯下的罪行,只是线索太少,搜查也因此而触礁。不过在第三件案件当中,被害者手里所握的戒指以及上面所刻的刻印——来自非人类国家的徽章,将事件发展导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
“这就是那个戒指?”
亚丝捏起了放在掌中的月光石戒指。“交叠的双月”——底座是由大小两个月亮设计而成的真人类帝国国徽,上面用雷射雕刻刻上札格雷布白爵家的家徽“剑与持刀之龙”。即使在帝国也是贵族才能拥有的徽戒。
“没错,是”那傢伙“自己的东西。以这里的技术要制造徽戒是不可能的……喂,你没事吧?”
望着爬上小船却又探回身子的同伴,亚丝没好气的问道。
“呜……不好意思。我对会晃动的东西最没辄了……啊哈哈。”
“……”
两人所搭的船行过了高级住宅区。所有的居民几乎都去参加祭典。没有光影的水路一片寂静。
教廷所属都市威尼斯——这个古老的水上都市,是由大小上百个在海底以无数桩子与石块加以固定的人工岛集合而成。在众多运河和联系运河的桥樑之间,几乎没有可称作陆路的东西。市民完全以小船来代步,连一般住宅也是在面向水路的玄关位置来搭船。
“啊,不好意思。麻烦这边停……亚丝小姐,这里是第四件案件的现场。”
在某间宅邸的门前下船,亚丝仰望着夜空,装饰壁面的上方,初月正悬挂在西边的天空。没有太多时间拖延。
“八小时前,在这里出入的业者发现了遗体。不过因为我的上司对当局施压,所以警察还没过来。现场保持在原始装态。”
神父用笨拙的手拿着钥匙串,最后总算发出低哑的声音打开了门。在同一时间,类似铁鏽乾燥的气味迎面吹拂而来。
“马可.克雷欧尼——是威尼斯的古董美术商兼鑑定专家……”
作为一位宗教美术及神圣遗物鑑定权威的宅邸,入口大厅地板上面所绘的作品未免过於粗糙。
看起来就像幼儿涂鸦似的大型红色逆十字,周围则是写着“我们要以火焰更新这个世界”的文字。
不过要马可.克雷欧尼负起缺美感的责任,原本就是一种苛求。因为他并不是逆十字的创作者,而是单纯的画材——他和他的所有家人全都失去全身的血液,横躺在逆十字的旁边。
“主啊,让我怜悯无罪同胞的不幸……阿门。可恶,连婴儿都不放过。太残忍了……”
“不必惊讶。犯人若真的是”那傢伙“,这种程度还不算什么。他在屠杀本国子民三百人的时候,作风更残酷。”
亚丝按捺着心里的激动,用若无其事的声调加以评论。
喉咙被撕裂的主人夫妇、眼球与心脏被挖出的年轻人、从跨下被刺穿到嘴唇的年轻女性、像标本一样腹部裂开被钉在地面的少年、还有头部被敲碎的婴儿……
错不了。是“那傢伙”的手法。
札格雷布伯爵安德烈——帝国最凶恶的终极杀人魔。
(得尽快把他找出来!)
幸好教廷目前还把他当成普通吸血鬼。可是,一旦发现他的真面目,还有他来这里的目的,最坏的情形就是帝国和教廷会掀起全面战争。所以必须在下个事件发生之前设法先抓到他……
亚丝甩了甩血色的浏海,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对同行者下令。
“好了,神父,多谢你带路。之后的事我自己来。你暂时不要插手。”
“啊?”
神父傻傻地回望女子的方向。
“不,我和你一起做。那样会比较快。”
“这是我这边的问题。你只负责带路,把你卷进来就太为难你了。”
“哎呀,不要跟我客气。”
神父的眼睛瞇成了细线。大概是想让亚丝放轻松吧。他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彼此分担本来就是应该的。我们不是搭档吗?”
“……”搭挡“?”
亚丝的口中传来鹹鹹的味道。是牙齿不自主地咬破了嘴唇。
(要冷静……)
她知道,是对方不自觉的一句话绷开了深藏胸口的封印。不过在理智上,她还是想压抑住自己澎湃的情绪——眼前愚蠢的短生种,不可能理解“搭挡”这个神圣字眼所代表的神圣意义。要是为了这种事生气,就像被宠物猫的爪子抓伤却勃然大怒一样……
“……不准再用那个字眼。”
“啊?什么意思?”
“不准再说我是你的搭挡,你这该死的短生种!”
就在神父害伯地往后倒退的时候,亚丝的手已经像毒蛇一样伸出,掐住了他的喉咙。然后用压倒性的气势将他扯了过来——
“搭挡这两个字是用来称呼值得交付性命的对象!还有,我可是身份高遗的帝国贵族,你这个愚蠢又狡猾的短生种,不配用这个字眼来称呼我!”
神父的脸色慢慢开始发黑。亚丝粗鲁地放开了手,这时他应该已经快窒息了。只见他一边咳嗽一边倒退。
“抱、抱歉……我并没戏弄你的意思……”
(我气的不是你用“搭挡”这字眼来称呼我。我气的是你根本不够格说出“搭挡”这两个字,你居然还搞不懂?)
亚丝按下内心挖苦的声音,把脸转向一旁。没时间了。没空理会这种傢伙。
“够了……你随便找个地方乖乖待着。”
随后她马上把神父从视线与念头当中驱逐出境,在遗体旁边跪了下来。对血迹毫不在乎地检视着屍体。伤口、衣服紊乱的样子、吸血的痕迹……每具遗体同样受到严重的损害,不过并没有特异之处。不对……
“嗯?”
碰触婴儿遗体的指尖摸到了坚硬物体。嘴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是奖章?还是硬币?”
会是哪个国家的硬币?正面是挂在十字架上的耶苏及(I.N.R.I)四个字母——淡淡刻着“犹太之王拿撒勒耶苏”(IesusNazarenusRexIudeorum)的缩写。不是教廷通用的第纳尔货币。整体造型相当简陋,放在手掌上有种不可思议的轻薄感。
把阴间渡资放进死者口中的习俗,在颇为迷信的本国短生种之间并不稀奇。不过在这里有这样的习惯吗?
“喂,这个钱币是哪里的——”
正要转过身来的亚丝突然定住了。视线紧盯着墙上所挂的一张照片。
“这是……?”
黑白色调的照片里,盛装打扮的全家福正用专注的神情凝望着这里。看起来有点顽固的年迈男子想必就是家长。旁边坐着心思细腻的妻子。背后是忠厚的长男。长男贤淑的妻子以及刚出生的婴儿。年龄有点差距的次男。还有……
看到美女突然停止动作,房间一角传来了颇为客气的声音。
“请问……有什么发现吗?亚丝小姐?”
“屍体的数目不对……”
“啊?”
“还少了一具……你有看到这女孩的屍体吗?”
照片里面有个女孩,站在离大家稍远的地方。水汪汪的眼睛叫人印象深刻,大约16~19岁的年纪。
“她在哪里?还活着吗?”
“请稍等。我马上查资料。”
神父翻着薄薄的档案,不过很快就停住了手。
“这个嘛……她叫佛丝卡莉娜.克雷欧尼。十七岁……咦?这女孩在一个月前就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是啊。好像是为了男友的事和她父亲争吵。”
“吵架?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噢,对了。这个国家对婚姻的想法是不一样的。说来话长,你想要听吗?”
短生种的风俗习惯听了也没用。亚丝冷冷地摇头。
“那就算了。今天先到这里为止,那女孩人在哪里?”
“不确定。虽然已经展开了搜索,目前却还是行踪不明。最后目击报告是她男友上班的”INRI“高级赌场附近——”
望着在说明到一半时转过身去的背影,神父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追了过去。
“啊,等等!你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