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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福音第六章第十二节).3

作者:日- 吉田直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经开始变质了的黑面包片。

“哎呀,真是大餐呀!”

牢狱里面唯一的犯人在那里自得其乐地笑着,但是送食物的少年的表情却依然是那样的严肃。另外一个少年拿着微型冲锋枪,似乎是首领一般,只是不耐烦地催促着:

“别再说这种没用的话了,快点吃吧。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吃完。”

“好的好的,尽管呆着,我不会介意的……那个……我万能的主啊!感谢您赐给我的恩惠!”

亚伯迅速地做完了祷告,然后开始吃他今天唯一的一顿饭。他一口气将碗里面的粥全部喝光,然后不等下咽便去拿那里的黑面包。但是,正在他准备大口吞下面包的时候,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迅速回过头去:

“那个……”神父咳嗽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注意到了那些少年们其实一直在看着他吃饭,看上去他们的口水都要从嘴里流下来了。神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他还没有咬过的面包伸手递了出去:

“这个不知道你们要不要吃?”

“我们可不会从俘虏的手中抢饭菜吃!”

少年用他那还未变声的尖利嗓门大声斥责着,然后背过了身去。——可是,虽然他背过了身,但是他的眼睛却不听从主人的意志,不住地偷看着这边的面包。亚伯总算看清楚了,他们那握着步枪的手臂十分瘦弱,而脸上的颧骨也高高地隆起着。

“……你们请等一下。”

两手被铐上了手铐神父以十分迅速的动作在他的怀里寻找着。少年们以惊讶的眼神望着他的动作——他的武器应该已经被收缴了,他到底在找些什么呢?

“那个……应该是在这里……啊,有了有了!”

看到了从亚伯怀里拿出来的一个小小的盒子,少年们的眼睛都瞪得滚圆——是奶糖!

“我这里还有巧克力。虽然已经打开包装了,但是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个家伙是不是正在策划着什么阴谋呢!——少年们用这样的眼神偷偷地望着满脸笑容的神父,但是他们似乎最后还是向自己饥饿的肚子屈服了。所有的少年都静静地将手伸向了那个小小的盒子,除了那个看上去像是头头的少年之外,其他人都香甜地品味着这些小小的立方体。

“哎呀,你怎么不吃啊?”

看着在同伴们的欢笑中,默默地将糖果放入了怀中的那名手拿微型冲锋枪的男孩,亚伯说道,

“这里没有什么毒药!你就放心吧!”

“……我给我的妹妹拿回去。”

噘着嘴的少年的回答十分简短,

“我的妹妹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原来这样。”

这一次轮到亚伯陷入沉默了。

据他看来,这些孩子们并不像是布尔诺市的市民。也许他们是从近处的村落中前来此地的农民的子女。但是,为什么他们这些还没有长大成人的孩子们要拿起武器来呢?难道新教廷真的被逼到这种境地了吗?如果教廷的军队开始攻击的话,最先死在炮火下的,肯定是这些孩子们。

“真过分哪!……瓦茨拉夫先生到底在做些什么!”

亚伯不禁自言自语地发着牢骚,

“不管怎么说,让这些孩子拿起武器去打仗,真是太过分了!”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背后传来的声音回应了愤愤的神父刚刚说的那些牢骚话。

不知什么时候,一名瘦削的脸上覆盖了一层薄薄胡须的神父,带着他那似乎有点忧伤的微笑出现在房间里。

“哈……哈维尔神父大人!”

“啊啊,你们不用紧张,各位。”

独臂的神父温和地对那些看到了上级慌慌张张地用手捂住了嘴巴的孩子们说,

“既然亚伯神父给你们这些珍贵的礼物,你们就要好好地品尝它们。……啊,对了,在吃饭的这段时间里面,你们能不能让我们两个人单独呆一会儿?我想要和他聊聊天。”

“但……但是,神父大人,这不是很危险吗?如果您和这个间谍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话……”

手拿微型冲锋枪的少年用真挚的眼光向上望着哈维尔,但是他看到敬爱的神父用充满了微笑的表情向他点了点头,于是放弃了继续劝阻的念头,

“好吧,各位,咱们走!……那么,神父大人,请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其他的少年兵也都同时真诚地点了点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了出去。哈维尔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然后走到了亚伯身边。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亚伯?”

哈维尔一边注视着俘虏的脸,一边询问道:

“真是对不起啊,我已经吩咐过他们不要对你做出粗鲁的举动来了,可是……”

亚伯也盯着自己的同僚,脸上十分罕见地露出了责怪对方的神情:

“居然让未成年的孩子们也拿起了枪,这可不像你啊!”

“使用少年兵,是艾方索陛下的意思。”

瘦削的神父失落地摇了摇头,然后用他仅剩的左手十分麻利地将亚伯手上的镣铐打开了。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都已经没有了——昨晚在战斗中被折断的那条假肢已经彻底被破坏了,所以他便将其摘了下来。如果这里是罗马的话,肯定能够找到备用的假肢,可是在这种乡下小城,别说是备用的,就连能够修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现在严重缺乏人手。不管是市内的警卫,还是防御设施的工程,都大大地缺乏人手。所以,在这种后方警卫工作上,根本不能够使用正规军。”

哈维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他那忧郁的表情望着单人牢房墙壁上开着的窗户。

从这座塔上,可以看到城墙外面的那些环绕着布尔诺的高大山脊。本来,在这个季节,那些山坡上都应该盖满了如同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的红叶,但是,现在他们却被钢铁和灰烬的颜色所代替。白色背景上印着红色十字架的军旗,正在无数的帐篷以及军用车辆之间翻滚着。——那是教会军的罗马十字旗。

“而且,如果包围军的攻势开始的话,……我想这里连一分钟都支持不住的。”

“你心里既然都已经明白了,那为什么不出去投降呢?”

亚伯漫不经心地提问道。——也许,使因为心中有着过多复杂的感情。随后,亚伯叹了一口气,将视线随同僚转向了窗户的外面:

“这种兵力上的差距……如果没有神的加护的话,根本不可能胜利……如果这样的话,你们难道不应该趁早投降,保护市民们的安全吗?”

“……亚伯,你相信神吗?”

“啊?”

对于这格外突然的问题,亚伯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点:“这……这个嘛……我怎么说也算是一个神父了……虽然打家都说我是一个‘不中用的神父’,但是,神的事情,我不管怎么说,还是相信的。”

“我不相信神。”

“……啊?”

对于从前在全AX拥有最终成的信仰的男子的这番话,亚伯的眼睛再一次变成了一个点。并且这一次再也恢复不会去了。哈维尔毫不在意同僚的表情变化,只是如同独白一般低语道:

“我不相信神……如果真的有主存在的话,那么为什么他不认可正义,却只认可力量,不认可正确,却只认可强大?即使有的人很贫穷,但是他们却拥有着一个完全不正确的生存理由,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被逼到了悬崖的边上,不得不拿起剑来反抗呢?这是为什么?”

从正在举行戴冠仪式的圣佩特罗保罗大教堂里,远远地传来了钟声,雄壮的焰火飞上了天空,四散开来。但是,在街道上却没有一个人。一般市民都惧怕兵临城下的教会军会突然攻进城来,所以他们都躲在房子里面不敢出来。哈维尔面对着死气沉沉的街道,安静地说道:

“‘贫穷的人是幸福的’,‘相信主,只有这样才能获救’——这些都是谎话。神是不存在的。”

“……如果你不相信主的话,瓦茨拉夫先生,你就更加应该出去投降了。”

亚伯的声音中没有一点责备背教者的语气,他现在的眼神就像一个感到无可奈何的孩子一般。

“昨天晚上,美第奇枢机主教居然不顾教皇陛下的安危,强行对艾方索-戴斯提实行谋杀……这样一个人,肯定不会允许戴冠仪式的举行的。就算把整个城市毁灭掉,他也要阻止这件事情!”

“罗马方面是不敢对我们下手的。”

哈维尔低头望着寂静的街道,平静地回答道,

“我们手中还有另一张王牌——只要地下的那枚喷射推进式炸弹还在我们的控制中,教会军就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冲进城来。因为,这颗炸弹的存在,就意味着他们所有人的死亡。”

“……什……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他们所有人的死亡”——难道要自杀式地引爆炸弹,和敌人的军队同归于尽吗?然而,不管是怎样大型的炸弹,顶多也就是把一座城炸平而已,难道世界上存在能够将三万大军全部都消灭掉的终极武器吗?

但是,哈维尔的声音中,包含着无限的自信,丝毫没有吹嘘的感觉。

“在那枚炸弹的弹头上,安装了八公斤的氰化钾,以及它的气化器——如果从理论上计算,这个量足够毒死五十万人。对于冲进城来的三万部队,这个量已经足够使用了。”

“氰化钾……你……你说什么?”

听到了死神那可怖的名称,亚伯不禁漏出了声。

氰化钾——又名氰酸钾,是一种剧毒的结晶。光这种物质本身就已经具有相当大的危险性,如果将其填充到弹头中,并与酸混合,则非常容易发生化学变化,产生一种具有强挥发性的氢氰酸——一种可以使附近的人类致死的有毒气体。如果使用汽化器加速这种气体的扩散的话,那么极有可能在数分钟之内,使整个城市之内被死亡之雾所覆盖。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你要将毒气安装在喷射推进式炸弹的弹头上面呢?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为了要与‘帝国’作战了!”

哈维尔的声音里面没有愤怒的音符,但是,他那抚弄着胸前十字架的手指却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你也知道,氢氰酸气体对于吸血鬼们也是有效果的。美第奇枢机主教不是打算接下来就让十字军将那个东西打倒‘帝国’那边去吗?”

“将毒气打到帝……帝国……那里去?”

虽然对于旧时代的毒气以及细菌兵器,教廷也曾经进行了很多次发掘复原活动,但是却没有得到过理想的成果。因为那些东西不但十分难以控制,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对于吸血鬼们没有什么作用。甚至连沙林等类的神经毒气,他们的身体都能够成功抵御——但是,氢氰酸气体却是一个极少数的例外。

虽然原因至今尚未清楚。但是,似乎和他们血液中含有的一种共生细菌有关系。使用这种毒气可以使这种被他们称为“巴提尔斯”的细菌消耗的氧气异常增加。这同时也是因为氢化合物是一种可以阻碍对细胞的氧气供给的有毒物质。现在已经证明,吸入了氢氰酸气体的吸血鬼,会和人类一样脆弱的死去。

虽说这样,但是和银以及日光不太一样的是,氢氰酸对人类来说同样也是致命的毒素,如果这种物质被放到炸弹上面扩散到都市里面的话——

“死去的不光是长生种!帝国里面也生活着很多短生种吧?如果风向计算的不好,那么岂不是这些人也要受到伤害!”

“只要能够杀死大个儿的虫子,小个儿的虫子的生死不在考虑之内!”

哈维尔的微笑之中包含着冷冰冰的利刃。神父的视线仍然没有转向亚伯这边,只是望着地板,他接着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的,亚伯。教廷为了达到打败吸血鬼的目的,不管边境上以及帝国领地里面的同胞命运如何,他们都不会在意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要背叛教廷吗,瓦茨拉夫先生!”

正望着往日同僚的亚伯脸色也十分阴沉。他的声音中已经开始略带沙哑了,

“正是因为得知了这件事情,你才——”

“亚伯,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

此时,哈维尔却冷冷地回绝了旧友送来的同情,脸色变的严肃起来。刚才那些阴沉的微笑从他的脸上消失了,瘦削的神父安静地抬起了头:

“这件事情不是别的,正是关于亚历山卓陛下的——请你带上他,离开这座城市,而且马上就走。”

“啊?”这一瞬间,亚伯突然变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让我带上亚历山卓离开这个城市?但是,对于哈维尔来说,他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质吗?

“异端审问官丝毫不顾教皇陛下的生命安危,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进攻……看来美第奇主教并没有要救出弟弟的意思。也就是说,教皇陛下现在已经失去了作为人质的意义了。”

哈维尔的眼睛望向的方向,并不是眼前的亚伯,而是昨天晚上在单人牢房中与他交谈过的少年那边。他的眼神,宛如一个提到了自己那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却无比可爱的学生的教师一般。

“亚历山卓……现在已经被带到了大教堂。艾方索殿下似乎想要让自己的侄子在戴冠仪式上露面,借以显示自己的优越地位。——如果你要救陛下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失去了右臂的瘦削身躯微微向左偏着,亚伯望着这位从前的同僚的眼睛:

“我说,瓦茨拉夫先生,我看现在还来得及。”

他那声音中充满了请求的口气,单凭现在的情况,很难分辨出哪一方是叛逆者。亚伯用他那笨拙的,但是却无比真诚的话语向自己的前同僚说道:

“现在的话,还来的及。请您回到我们这边来吧。我一定会拼命去向卡特琳娜小姐请愿的。所以……”

“谢谢你,亚伯。”

微笑浮现在了往日同僚那瘦削的脸上,后来,亚伯再也没有忘记这一刻的微笑。

“昨天晚上,你正是为了对我说这些话,所以才特意留下来的,对吧?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能够回头了。如果我现在回去的话,那么我就会抛弃那些相信我并且来这里投靠我的人们。……我已经作了决定,一定要守护着那个可怕的兵器。尽全力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够守护的了吗?”

亚伯这样问着,将充满了忧虑的视线移到了哈维尔那空荡荡的右臂袖子上,

“只要那个东西存在,教会军就不敢侵入布尔诺市内。也就是说,为了将这个东西的威胁解除,那些异端审问官们肯定还会再次攻过来的……现在的你,还能够打败他们吗?”

“我绝对不会再重蹈昨日的覆辙了。现在,这座城堡里面仍然还有部署有四百多人的士兵守护。我们一定会将那个东西守护到底的。”

难道他真的完全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吗?还是早已经在心里面做好了某种思想准备?——那转过身去,摇着空荡荡的右袖走出了牢房的背影,再也没有回头望过一眼。

“所以,亚伯……教皇陛下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R.A.M Ⅲ 知信者 无面者 三 know faith VII

无面者三knowfaithVII

“真是一段漫长而又险峻的道路啊……”

在祭坛的边上,艾方索-戴斯提原大主教——不,是新教廷初代教皇艾方索一世——坐在白色的教皇圣桥上面,望着那些欢呼着的人们,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些反抗罗马专制,前来布尔诺参加戴冠圣典的民间诸侯、圣职人员以及军人们将大教堂挤了个水泄不通。

从前教皇的死开始,一直到教皇选举会议这段期间遭遇到未曾预料的败北。在科隆长达五年的蛰伏以及在罗马的“沉默之声”计划的失败。然后,就是今天的这次暴动——通往圣位的道路,果然是苦难的连续。但是,现在得到回报的时刻已经快要到来了。

(不,我还不会就此安逸下去。)

艾方索将他心中跳跃的喜悦压制了下去。现在距离感到安逸还早的很。

实际上,昨天晚上他稍稍感到了一点焦急。因为他未曾想到教廷的人居然潜入到了如此戒备森严的地方。如果他们不是将力量集中在暗杀艾方索或者是救出亚历山卓的上面,而是全力以赴地去处理喷射推进式炸弹的话,那么也许现在新教廷的战略已经露出了破绽。当他们失去了谈判的筹码之后,如潮水般涌进城来的教会军一定会将这小小的布尔诺变成一片灰烬。

那都是因为那个负责城内警备工作的哈维尔的失职。就算他是前派遣执行官,但是到底不过是一介神父而已。将城里的警备大任交给了这个对此一窍不通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为了不再重蹈昨天的覆辙,今天的圣佩特罗大教堂的警卫工作已经全面交给巴巴里格上校负责了。职业军人出身的巴巴里格以及他的部下昨天晚上已经彻夜对市内的各个角落进行了检查,现在仍然在执行着教堂内的警卫工作。似乎这种改变相当有效果,直到现在,那些料想仍然潜伏在市内的派遣执行官以及异端审问官们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攻击的兆头。

“只要这次仪式平安地结束,那些一直在隔岸观火的诸侯们,就肯定会将大旗倒向我这一方的……”

艾方索一边向那些高声欢呼着的数百名诸侯和圣职者,以及在他们周围充满警惕地手持着武器的巴巴里格麾下的卫兵们,致以亲切仁慈的微笑,一边小声自语道:

“如果那样的话,弗兰齐斯科那个混蛋也肯定不得不撤军的……唉,亚历山卓啊,我吧你带到这个城市里来,到最后也没派上用场啊!”

被士兵们围在中间、站在艾方索身后的少年什么也没有说。他身上穿着的白色的法衣虽然和艾方索穿着的那一件十分相像,但是上面却缠着粗大的锁链。艾方索望着自己亲侄子那张如同被拖上刑场的死刑犯一般苍白的面孔,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的确,这个侄子作为人质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但是在这次戴冠仪式上,他作为一束陪衬的鲜花,倒是相当有效果。这一副名为“俘虏了伪教皇的真正教皇”的图画,用来当作向罗马展示自己的胜利的材料,简直是再理想不过了。

“——这就是我们伟大的教皇!”

一个高昂的声音将艾方索的思绪拉回到了正在进行中的戴冠仪式。

担任新教廷枢机主教团团长的杜布切克主教手中捧着圣冠,毕恭毕敬地向艾方索走去。圣冠上面镶着数百颗宝石,用金丝和银丝编织而成。在兄长死后这五年来——不,其实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艾方索一直坚信自己的头绝对配戴上这顶宝冠。对于制作这项宝冠时花费的巨额钱财,哈维尔似乎颇有一些不满,但是艾方索一直没有在乎这些事情,为了现实出教皇的权威,为了震慑住四方诸侯,必须花费大量的钱财才可以。那名出身于社会底层的男人,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道理。

“哦哦,教皇陛下,请将这顶能够充分显示出您的权威的圣冠戴到您的头上。这样的话——”

“‘您就是上帝在地上的代理人。是统治人的人。您是上帝的第一仆人,是我们尊贵的主人。’”

参加典礼的人们都跟随着杜布切克主教一起祷告着,艾方索慢慢地在这些人的注视之中站了起来。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的手指如同钩子一般弯曲着,慢慢地向前移去,最终抓住了老主教献上的宝冠。

“……啊!”

新教皇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变的干涩,从那里面传出了沙哑的叫声。

原来,圣冠掉在了祭坛上面,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似乎因为太兴奋了,艾方索的手指无法用上力气。在狼狈的新教皇的眼前,这件圆锥形的宝石手工艺品骨碌骨碌地在祭坛上打了几个滚,随后落到了列席者中间——

“……!”

当圣冠那耀眼的辉煌变成了灼热的暴风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的时候,那些不幸的牺牲者们才意识到这宝冠居然发生了爆炸!

“这爆炸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方索强忍着剧烈的耳鸣,如同野兽一般咆哮了起来。刚才在教堂内还在进行着严肃的典礼,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片充满了火药和血的混合气味,以及垂死的惨叫和混乱的咆哮的地狱。

而且,接下来传到狼狈的新教皇的耳朵里面的声音,并不是他那些臣下的询问安好的亲切声音:

“噗噗噗噗噗!嗯——嗯——unlucky!”

在滚滚升起的浓烟之中,有一个圆形的物体拖着长长的笑声从天花板上面落了下来,在教皇眼前稳稳着地。随后,这个东西用极其粗俗的笑容望着满脸惊愕的新教皇:

“或者是,lucky?因为,你可以死在如此lovely的本大爷的手上!”

“异……异端审问官?”

艾方索瞪大了眼睛。站在他面前的这名身材短小的修道士,肚子鼓得像一条鳟鱼一般,并且现在他那如同鲶鱼一般的脸扭曲的更加丑陋。在他的修道服的袖子上面,用刺绣绣着异端审问局的徽章“神之铁锤”——但是,这个家伙是怎样潜入如此戒备森严的教堂里的呢?

“杀……杀掉他!”

艾方索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厉起来。

“巴……巴巴里格上校!给我将这个家伙射死!这个家伙是异端审问官——是上帝的敌人!”

老上校的反应十分灵敏。看到上司举起了拳头,做出了开头的指示,部署在墙边的卫兵们一齐举起了手中的枪。

“射击!”

在号令声中,无数的枪声同时响了起来。一瞬之后,无数的惨叫声也随之而来。但是,这些惨叫声中,没有一声是下命令的艾方索希望听到的。

“……什……什么?”

艾方索的脸大大的扭曲了。

在枪口喷出火焰的那一霎那,身上喷出鲜血、惨叫着倒在地上的,竟然是那些一起涌向出口的仪式列席者们——那些圣职者、贵族们以及一些作为新教廷顶梁柱的重臣们。

“卫……卫兵!你们到底在瞄哪里!”

看到那些如同猎杀野兽一般狙击着活下来的列席者们的卫兵,艾方索不由得愤怒的大叫,

“巴……巴巴里格!你的混蛋部下们到底在干什么!马上叫他们停止开枪!我要你杀的是这个上帝的敌人!”

中年上校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了手枪。

艾方索呆呆地望着对方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门,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终于开始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没……没想到,巴巴里格……你这个家伙,居然背叛了我……”

“背叛者应该是你吧,陛下?”

巴巴里格充满揶揄的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始终都是一名罗马教廷忠实的军人。如果将我和这些身上散发着马粪臭味乡下贵族相提并论的话,那对我简直是一种侮辱……不过,当然了,美第奇枢机主教答应过要将我提升为少将,也是原因之一。”

“你……你居然忘记了我过去的恩情!”艾方索似乎忘记了瞄在他脑门上的枪口,喷着唾沫大喊道。

“你这个杀人犯!你以为师谁将你从法庭上面解救出来的!”

“说到杀人犯,您不也是一样吗,陛下?……费力普先生,我们要如何处置这家伙呢?”

“啊……哦……”

异端审问官捻着他那鲶鱼一般的胡须,没过多久,他便开口说到:“这个家伙太麻烦了,杀掉算了!我们可没有时间跟这种大叔玩游戏!”

“明白了。”巴巴里格麻利地用一只手将头上的贝雷帽带正,然后冷笑着歪了歪嘴。

“那么,和您就要就此道别了,陛下——虽然侍奉您的时间并不长。”

“混……混蛋!”

自古以来,评价一位英雄的标准之一,就是在逆境中仍然不屈不挠的精神。如果光看到这一点的话,艾方索-戴斯提这个人是可以得到英雄的称号的——在对方扣动扳机之前的那一瞬间,他猛然跳到了一旁,将早已昏倒过去的侄子抱了起来,然后用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动作将亚历山卓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随后又将手枪顶在了孩子的太阳穴上。

“别……别动,你们这帮混蛋!”

原大主教躲在少年那摇摇晃晃的身体的背后,大声威胁着。

“如果你们胆敢乱动,我就打死亚历山卓!”

但是,对于这豁出一切的威胁,站在那里的巴巴里格反而回过头去,用一种失望的眼神望着异端审问官:

“费力普先生,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应该明白怎么办吧?”

费力普动了动他那肥厚的嘴唇,又耸了耸肩膀。

“一起解决了吧,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个城市的人都得死。”

“是啊!”

艾方索的眼睛瞪的都要掉出来了。巴巴里格再次伸出手,小心地瞄准了他的心脏。他拿着的是大口径军用手枪,用它穿透前面的肉盾,让目标瞬间毙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叔父和侄儿——就让你们在最后亲亲密密地死去吧!”

在扳机被扣下的同时,两声枪响也轰然响了起来。——但是,发出痛哭的惨叫,身子向后退去的人,却正是开枪的巴巴里格本人。鲜红的血正从他的手中流出来,在开枪的瞬间落在地板的手枪现在正躺在地板上,枪口升起一缕白烟。

“哈……哈啊!看来,你还是来了!”

但是,费力普却没有丝毫吃惊的神情。他扭转着他那粗短的脖子,望向教堂里的一扇巨大的玫瑰窗。在窗户的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手持冒着青烟的老式左轮手枪,站在那里。矮矮胖胖的男子望着那在斜射进来的夕阳下熠熠发光的银发,不禁噘了噘嘴唇:

“丝佛札的走狗——派遣执行官!”

无面者三knowfaithVIII

“您能不能叫那些卫兵们乖乖地放下武器,修士?”

亚伯将仍然在冒出硝烟的枪口对准了费力普,压低了声音说道。在教堂中进行的杀戮已经快到了尾声,参加典礼的人们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神父低头望着这惨状,他那绿色的眼睛中闪烁着痛心的光芒:

“然后,请你们离开教皇陛下的身边——我不允许你们再这样杀戮下去了。”

“噗噗噗噗!请不要说这么天真的话!”

士兵们同时将枪口对准了新的闯入者,但是费力普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开枪,继续说道:

“不管我杀不杀这些人,很快这个城市里面的人也都会死掉。我奉劝你还是趁早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好!派遣执行官……如果你不想成为这些人的陪葬的话,就快点滚!”

尖利的空气摩擦声伴随着异端审问官的这段台词的结束语鸣响起来,只见矮胖子的手只是飞快地动了一下,绳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神父的脸部飞了过去。这一连的动作是如此的精彩,现场的人都仿佛已经听见了头骨被穿裂的声音一般。

“!”

但是,头骨碎裂的声音实际上却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大理石破碎时发出的声音。必杀的飞镖深深地刻在了两眉的中间——但是击中的并不是神父,而是大理石制成的圣子像。刚刚还站在那里的神父如同幻影一般消失了。

“噗……噗啊!那个家伙到底去了哪里?”

神情狼狈的异端审问官突然听到了耳旁响起的扳动扳机的声音。一双如同冬天的冰湖一般寒冷的眼睛,正向下望着面部僵硬了的小个子男子。

“这个城市里面的人都会死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那枚喷射推进式炸弹啊!”

费力普的脸上露出了卑微而恐怖的微笑,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停地望向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面的枪口,

“就事使用那颗喷射推进式炸弹,讲这座城里面的人全部杀光……之类的!”

“你说什么?你们不是要将它拆除,然后军队便大举攻进这座城里来的吗?”

“拆除?攻进来?噗,我们是不会将事情做到那么麻烦的!”

心中充满了疑惑的亚伯听到了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恐怖答案。

“我们是不会将它拆除的。我们要让那个东西……在这条街上爆炸!”

费力普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凶恶起来。同时,他以与那肥胖的身体不甚相衬的流畅动作向旁边一翻身,隐藏在他手中的绳标便快速地飞了出去。在绳标飞行诡道的前方,是已经昏过去的亚历山卓以及正坐在地上、拿少年作为挡箭牌的艾方索。

“不……不好了!”

老式左轮手枪的枪口发出了轰然的爆炸声,同时一枚子弹以电光火石的速度飞了出去。一霎那,即将刺入少年教皇心脏的绳标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同时四散开来。但是,这时,费力普那圆圆的手却以令人吃惊的巨大力量抓住了亚伯的胳膊。

“噗噗噗!哎,你还真是幼稚啊,派遣执行官!”

“!”

这一瞬间,亚伯全身的毛发都竖直起来了。

高达三十万伏的电流袭击了他的全身神经——这电压的强度甚至是电鳗的四百倍——身高一米九的大个子如同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一般向着后方大大地飞了出去。

“噗噗噗噗!Criticalhit!Yahoo!”

亚伯的身体倒在地上冒着白烟,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痉挛着。而那名小个子的胖子又连忙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用脚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神父一阵猛踩。

“真是遗憾呐,派遣执行官!无论何时都不能够掉以轻心哪!……对了,刚才咱们聊到哪里了?啊啊,对了,是那枚喷射推进式炸弹的事情吧!”

亚伯只是动了动眼球,他的嘴巴在微微震动着,似乎要说些什么。费力普一边用他的脚尖踢着神父的身体,一边得意的仰起头,说道,

“只要可爱的本大爷还有其他人一撤退,我们就会让那个东西在城里爆炸。当毒气将这里的蛆虫全部毒死之后,外面的部队就可以慢慢地走进城来了。这就是我们的打算——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计算的!”

“这座城里面……还有很多普通市民呢……!”

亚伯的脸被费力普用脚狠狠地踩着,但是顽强的神父仍然困难地转动着他的舌头,这样说道,

“他……他们与这件事情……无……无关……”

“我可向来不管那些愚民们的命运。反正我们会对公众宣称是那些异端者们制造了毒气,结果发生了泄露,使得无辜市民以及他们自己都被毒死了……哎?你的表情……你是在后悔吗?难道你是在后悔吗?”

噗噗地嗤笑这的小个子男人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支新的飞镖,然后他特意将亚伯的脸掰到朝上的方向,好让他看见自己的动作。

费力普的脸上浮现出了喜悦的神情:

“那么,现在终于到了结束一切的时间了。让我好好地照顾照顾你,叫你死的惨一些吧。”

费力普的声音就如同报纸发出的摩擦音一般。他将绳标放到与目同高的高度,做好了发射的准备——但是突然飞来的一个薄薄的东西切进了他的手背,使他不得不停止了动作,

“哎?哎哎!”

一柄圆形的刃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手背——那是一个上面刻有精致花纹的战轮——异端审问官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这个东西,在极短的时间之后,鲜血从战轮的底下开始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异端审问官那凄惨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本大爷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呦,你居然还知道戴件首饰,蛮会打扮的嘛,不倒翁鳗鱼!可是说句实话,它不太配你啊!”

一个声音快乐地嘲笑着在剧痛中挣扎着的小个子男子。一个浅黑色皮肤的大个子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祭坛的旁边,正在笑望着这里。

几名士兵早已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那副看似无所畏惧的笑脸,但是,在他们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他们的枪却被飞来的弹丸打掉,众人同时发出了惨叫。

“——零点三三秒延迟。”

在大个子男子的身旁,一个小个子的身影在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低语着。在他腰部的位置,一把装甲车载用的重机关枪正在凶恶地吐出如同野兽獠牙一般的硝烟。

“里……里昂!托雷士!”

“哦哦,让你久等了,大笨蛋。”

大个子的男子——里昂-迦西亚神父——傲慢地摇了摇手指,

“说实在的,我们本来是想稍微早一点赶过来的,但是我们的衣服还没干,所以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

“我建议你将没用的对话放到以后再说‘狮牙’。”

一个缺乏声调变化的声音无情地将同僚的脱口秀表演打断。小个子神父一边用毫无表情的眼神瞥了大汉一眼,一边继续用机关枪威胁着那群士兵们:

“现在的情况下,保证陛下的安全以及迅速逃离此地才是应该最优先进行的事项。”

“这种事情不说我也明白啦!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才能耍一回帅,可是你还要横加阻拦。”

里昂斜眼瞪着托雷士-伊库斯神父那如同假面具一般的脸,但是他还是乖乖地听从了机器人的话。他动作粗鲁地将同僚从地板上抱了起来,然后向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少年教皇那边抬了抬下巴:

“亚伯,陛下就拜托给你了,你带着他先逃出城去吧。那枚喷射推进式炸弹由我和玩枪的想办法处理。”

“等……等一下!”

亚伯摇摇晃晃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然后艰难地转动着他的舌头说道:

“那个……瓦茨拉夫先生由我……”

“什么?‘由你’怎么着?就你现在的身体?……但是,看你的表情,似乎我说也没有用啊!”

虽然里昂想要将同僚的请求断然否决掉,但是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在眼睛下面的那双眼中充满了坚决,这种坚决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于是他大大地耸了耸肩:

“明白了。那么,你现在回城堡去,玩枪的和我……”

“你的对手是可爱的本大爷,长毛野猪!”

颤抖的声音似乎是东地狱里面传上来的一般。里昂顺着声音向下望去,看见好不容易才将战轮从自己手上拔出来的费力普正噘着嘴唇,满脸怒气地站在那里:

“一次还不行,还要第二次来干扰本大爷做的事情!如此可爱的本大爷,这次可真的生气了啦!”

“喂,托雷士,你可不要向这个家伙出手啊!这个笨蛋由我一个人来了结!”

“狮牙”伸出手,按住了同僚刚刚举起来的枪口,然后露出了狂暴的笑容——简直不像一名神父,

“今天我可不会像昨天那样上你的当了,我要将你做成烧烤,你这只不倒翁鳗鱼!”

“站在原地,不要乱动!”

哈维尔用严厉的声音对那些想要离开地下大厅的士官们说道。随后,他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耐心地说服着他们:

“你们明白了吗?只要教廷的人不能够解除这颗喷射推进式炸弹,他们的军队就不会进攻。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将你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地上,然后来袭击防御变得薄弱的地下大厅——”

“躲开!别挡路,哈维尔!”

一名拥有男爵封号的将校不耐烦地大叫了起来,

“在大教堂里面还有我的亲戚!难道你这家伙想让我眼看着亲戚全被别人杀掉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我只不过认为,我们应该避免被敌人的计策所蒙蔽,做出一些愚蠢的行为来……”

“愚蠢的行为?你这个下等小民,居然敢说我们贵族式愚蠢的!”

男爵满脸通红地怒吼着。

新教廷军的士官们主要来自波希米亚周边地区,他们大多是这些地区的民间诸侯的次子或者第三子。对于他们这些子弟们来说,加入军队受人命令本已经是一件十分令人不爽的事情,更何况命令他们的人居然是一个不知从前是在哪里放羊的神父,这就让他们感到不爽了。

“不管你这家伙说些什么,我们都要道大教堂那边去!胆小的人就尽管留在这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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