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由朕亲自主办底格里斯公爵。〉
「是!」
次席枢密司将右手摆在心脏位置的上方,皇帝则用沉稳的声音对他说道:
〈实务方面就交由你来负责,所罗门。记得要事事周详。〉
「臣知道。」
身形修长的长生种深深一鞠躬,脸上有着浓浓的紧张之色。在首席枢密司过世的此刻,位居次席枢密司的他便是众臣之首。将摩尔多瓦公爵的葬仪实务委托他来处理,便是皇帝信
任的证明。
〈其他的人也要分担工作。辅佐底格里斯公爵,让事情顺利完成接下来,各位。很遗憾,朕得发表一件叫人不安的消息。〉
已经变调的声音,应该感受不到思考或是情绪。然而在这时候,里头确实夹杂了彷若冰针般的尖锐思绪。
〈摩尔多瓦公爵并非自然死亡。我的女儿是被他人挥剑加以杀害。关于这点,就由禁军队长来报告喀土穆男爵,你过来。〉
「是!」
随着一记浑厚的声音,魁梧的身影从儜立的禁军队伍之中站了起来。
黑色的脸庞上面有炭火燃烧的双眸正闪着精光。喀土穆男爵拜巴尔朝着宝座行礼,然后沉重地开口:
「正如陛下方才所言,摩尔多瓦公爵四被杀害的。杀她的人正是她的孙子,帝剑御持官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纳。」
果不其然紧绷的空气在列席者之间流动。
有人像是等着下面句子似地抬起身子,有人则是直着脖子靠在沙发上。共通的是浮现在他们脸上的锐利、紧张之色。黝黑的长生种大口吸进场内转硬的空气,声音朗朗地再度开始
报告:
「其实于四个月前他就带着敕命前往『外面』,不过在昨天秘密回国。我想他是藉机前往摩尔多瓦公爵宅邸行凶此外,根据伊拉克里翁都护府的报告,四天前,孟斐斯伯爵及
他的士民,曾经征召远洋强袭舰伊拉克里翁所属的『奈芮亚蒂丝』号。这艘『奈芮亚蒂丝』则在十小时前,于帝都近郊被人发现疑似此舰的残骸,目前正在进行调查。详情请看手
边的资料。」
随着他的话,众多贵族桌面复线了文字。由雷射光描成的那些文字像在辉映拜巴尔声音似的改变排列方式,开始列出行踪不明军船的细部情报。
「另外在十二小时前,我身负敕命,为了秘密会见摩尔多瓦公爵前往都邸。不过在我地方当地的时候宅邸已经起火,完全无法抢救那时我发现孟斐斯伯爵及与他通行的短生种
两名。我为了知晓事情的经过请他前行,不过三人拒绝我的要求,在抵抗之后逃亡以上是事情的始末。」
在海滩事件详情之后跟着浮现的是禁军所提的报告书。拜巴尔比着它开始报告。
「除此之外,虽然报告书上面没有记载,不过包含我在内的所有禁军队员,全都孟斐斯伯爵和同行的两名短生种用类似『外面』的语言交谈。可见他们是『外面』尤其是教廷
手下的可能性非常之高。建议尽快抓住他们三人,听取详细的报告。」
报告完毕的禁军兵团队长对着宝座再度鞠躬然后归队。跨步儜立的身影,就像活的武神像一般确实力道强劲不过看在利害不同的人眼里或许像是瘟神一样。
「嗯,这下不太妙,亚丝。」
一个不可靠的声音,传入正愁眉苦脸读报告书的亚丝耳中。站在后方的亚伯低声说道:
「这下孟斐斯伯爵和我们来不及见皇帝陛下,就会被抓出来杀掉基辅侯爵,这时需要你帮忙。」
「我知道。包在我身上不过你这人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啊。」
亚丝一边唠叨一边举手。其实她并不擅长在人前发言,不过这时却不得不说。只能有所觉悟地要求发言。
「慢着」
「慢着,我有异议!」
结果亚丝却永远失去了实践决心的机会。因为一个洋溢活力与知性的声音已经说出和她类似的台词。
「喀土穆男爵,你的陈述有重大疑虑。」
从最前排起深得人心帝国主义重臣底格里斯公爵所落门的声音虽然温和,内容却是坚定而毫不动摇。
「首先第一点,虽然摩尔多瓦公爵横死之际孟斐斯伯爵就在现场,但不能马上认定他有嫌疑。目前并没有物证,要如何确认摩尔多瓦公爵横死就是其孙所为?」
列席者全都静静听着次席枢密司的发言。他的发言在连个咳嗽声都没有,一片寂静的议场上流过,思路清晰有条头理,具有强烈的说服力。
「再者第二点,关于『奈芮亚蒂丝』号事件,同样是没有确切证据就让孟斐斯伯爵背负罪名。伯爵使用敕使权限征召此舰和此舰遇难的关连,必须经过正确调查才能得出结论,目
前妄加推测卫冕言之过「「早,容易引人非议。毕竟过度臆测的结论只会招来出乎意料的结果。男爵,请你慎重发言。」
「那么底格里斯公爵,你的意思是说孟斐斯伯爵无罪?」
将及腰黑发高高挽起的妙龄美女,制止了正想开口加以辩驳的拜巴尔,对所罗门反问。位居枢密司第三席的大马士革侯爵翡珑.琳恩细长的眸子微微一翻,对起立中的底格里斯公
爵投以意味深长的视线。
「孟斐斯伯爵不但秘密回国,也没回来觐见陛下,时间就发生了。这样他的谋叛之心难道还不够明显?」
「关于孟斐斯伯爵秘密回国这点,我也不无疑虑。然而光凭这点就要他背负谋叛罪嫌,我想是过于严苛了。」
所罗门吸了一口气,啜饮手边的红茶。眸子里面溢着如绢丝一般柔滑强韧的精神力,环视着同胞。
「在场的诸位,这是牵涉到大逆之罪的问题。要把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当成叛徒,我想就得提出确切的证据。在提出之前不宜对孟斐斯伯爵加以问罪各位,你们觉得如何?」
「很抱歉,底格里斯公爵,我有孟斐斯伯爵谋叛的证据。」
将所罗门说服力十足的发言给打断的,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是有点无力的细小声音。不过里头所带有的强烈魄力却吸引了列席者的视线。
「为什么呢?因为我本身就是证据他和教廷的短生种串通,要将祖国帝国给出卖。而且我组织他,他还将我打伤,然后隐匿形迹对于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纳的卖国行为
,我要再次予以弹劾。」
「你是!?」
蓝发长生种对惊愕到瞪大眼睛的所罗门行了一礼,青铜色眸子闪着锐利的光芒。
「我是卢克索男爵拉杜.巴旺我刚回来。」
III
把摊开在石板上的地图上下倒过来看--看不懂。
接着左右倒过来看--更看不懂。
「这个坦白讲,短生种区我也是第一次来。」
以恩终于死心,对身旁的同行者坦白说道。
毕竟她是持反对态度,而用近乎绑架的方式将她拉来,溜出基辅侯爵邸的人正是自己。口气会变得像在辩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且,没想到会差那么多实在不可思议。」
「可是我觉得这边还比较正常耶?」
温和地接受少年辩解的是坐在隔壁的红发少女,或许是不想让一边说着大话一边拼命迷路的同行者感到难堪,少女轻抚走道上的石头,缓缓说出平凡的感想。
「当然昼夜颠倒的部分还是一样,不过除了这点,就和罗马几乎没什么不同远比西岸要来得容易理解。」
艾丝缇这么说完,视线再度回到眼前的街道。
道路左右栉比鳞次的大小店铺,以及来回交错的人潮,都是海峡对岸--西岸贵族区绝对见不到的景象。如果那边是具有历史的高级住宅区,东岸这边就是老旧的街区。密密麻麻
全是经济性优于居住性的小型建筑物。如蛛网般穿梭其中的大街小巷充满市井的活力,灯光像铃铛似的由天花板垂挂而下,塞满了商品的店铺一字排开,看起来相当壮观。
「有人、有货物、一片嘈杂和『外面』没什么不同。」
「或许吧。不过艾丝缇,还是有和『外面』不同的地方。你有没有发现?」
「嗯--不同的地方譬如没有酒店?」
虽然贩卖各种物资的店帝都几乎都有,不过有些「外面」有的,这里还是没有。譬如就没有贩卖酒精饮品的店,同时也找不到烟。像这类有可能戕害短生种健康的嗜好物品在帝国
境内一律被视为违禁品,严格禁止贩卖。公共浴池及茶馆则取代了酒店。
「酒吗?也对。不过还有对了,譬如你后面的建筑物。」
「咦?你是说这个?」
艾丝缇诧异地仰望那栋雅致的建筑。虽然馆内没有灯光难以窥见,不过感觉记清洁又整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精气味。
「是医院吗?」
「类似,但不是。这幢建筑是收血署--负责采集血液,作为我们所服用的『生命之水』的原料。」
「采集血液!?」
艾丝缇的声音里头带着一丝不安。虽然之前就不时看到以恩及其它长生种为了抑制慢性贫血症而饮用「生命之水」,早该知道是由短生种的血液制作而成。不过听到血液是由短生
种身上取得还是感到惊骇。只见她带着有点尴尬的神情匆忙起身。
「啊,我要先说明,血液的采取并不是强迫性的。」
察觉少女的不安,以恩赶忙加以补充。
「采取完全是根据短生种的自由意志。因为可以换得相当金额,对所得较低的隶民而言算是重要的收入来源对了,以你们的说法来讲,就是『福利政策』对吧?藉由这种方式
,帝国政府可以给贫穷的隶民一种生活保障。」
「」
在以恩看来或许是互蒙其利、再恰当不过的事,不过看在短生种的艾丝缇眼中却总是有些难以接受。她还是用畏惧的视线望着建筑,然后缓缓倒退一步。
「算了是我的说明方式不好。」
没办法再要求她加以理解。以恩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地图。擅自离开基辅侯爵邸已经超过两个小时。要是没在强往星皇宫的基辅侯爵回馆之前,把事情办妥然后回去,天知道那位
血气方刚的美女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于是很快递,他检视地图的表情变得认真。
「呃、首先,我们是经由大桥跨越海峡,再从这条大路进到市场的对吧?然后在这边往下,从刚刚那个角落往右--」
「欸--欸--各位大哥!要不要喝茶啊?很好喝唷?」
就在这个时候,正和地图进行格斗的以恩耳里传来宛若银铃的声音.那是流畅的帝国语,讲的人自然不是艾丝缇。
「怎么样?一杯二十阿古且(注:Acke,原指14世纪鄂图曼土耳其帝国所使用的货币),特价两杯三十。」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一名少女。年龄大约比艾丝缇要小两、三岁。剪得短短的黑发下小小的面庞白到接近透明。代表隶民阶级的灰衣,斜背的皮带上挂着黄铜水壶,单手所持
的托盘排着注满鲜红色液体的小杯子。
「噢我不要喝茶。没那个心情。」
不过以恩却一脸厌烦地挥手驱赶少女。像在赶狗赶猫似地扬着下巴。
「快点走开,小姑娘。我很忙。」
「不要这样嘛你看,那位姊姊好象很渴呢?」
这女孩虽然是隶民,却很难得地对士民不感到害怕。嫩叶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眯了起来,用手肘顶着以恩的士民服。
「你们两位是在约会吗?好登对耶。真羡慕呼呼」
「约会?看起来像吗?」
以恩总算是从地图上面抬起眼睛,用手指比着自己和艾丝缇。卖茶的女孩用力点头
「没礼貌的小姑娘你说多少钱?」
和一开始的时候不同,以恩带着莫名开心地取出了硬币。虽然比少女所说的要多上一些,不过还是将三枚铝币摆在掌心。
「不必找了,你就高高兴兴地收下吧噢,对了。小姑娘,这边是在哪一区?」
以恩边将一杯红茶递到艾丝缇手中,边用手指把地图指给卖茶的女孩看。杯中的雾气在下颚边缘徘徊,以恩这么问道:
「我在找士民米玛尔所经营的药店。药店街从这边走过去对吗?」
「药店街上米玛尔的店?」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将铝币收进围裙,然后用手抵着尖尖的下巴。
「嗯,我知道。要不要我给你们带路?」
「真的吗?太好了走吧,艾丝缇。这小姑娘要帮我们带路。」
今晚的运气终于开始好转。以恩匆匆忙忙喝干了茶,催着艾丝缇。心想隶民小女孩不可能听懂,于是自然地说着罗马语。
「动作要快一点。我们得在基辅侯爵回馆之前回去。」
「我知道。可是」
艾丝缇也赶忙喝干了茶,站起身来。细心地用手帕擦拭杯缘再还给少女,脸上浮现一丝忧虑。
「可是,那个人真的和宅邸时间有关?」
艾丝缇的声音少了点干劲。她一边踌躇地跟在少年身后,以便嘟哝着心里的疑虑。
「米玛尔对我们非常照顾。说他和这件事有关,我实在难以相信。」
「但是叛徒就是叛徒。」
以恩不理会少女的感伤,折起了地图。
啊,叛徒就是叛徒这件事在沙漠之城就已得到充分的印证。
「袭击我家都邸的家伙,简直像是在等我们回馆。确实知道回馆时间的,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就是他了我的怀疑有充分证据。」
「话是没错。可是」
「你要是不想跟来,我也不勉强你。」
少女对这次的拜会似乎还是持分队态度,一恩对着她的侧脸淡淡地不,是装成淡淡地说道:
「既然到了这里,我一个人也就够了。艾丝缇,你先回基辅侯爵邸吧。」
「既然阁下要去,那我就一起去不能放着你一个人不管。」
「是吗?」
少女纯属义务地点头,以恩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卖茶的小姑娘脚程相当快。三人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大路,走进一条小巷。虽然是路面,不过还是符合帝都风格,有着明亮的照明而且清扫得一尘不染,只是人烟稀少,大路上的喧
嚣仿佛作梦一般。
「对了,小姑娘。米玛尔的店还没到吗?」
「仒走的是近路,马上就到了还有,我从刚刚就在想,不要随便叫我『小姑娘』。我可是有个漂亮的名字『塞特』。」
「塞特?」(注:Seth,旧约圣经中亚当与夏娃所生的第三子之名)
以恩微微咧开了嘴角。帝国是个多种族的国家,名字取法就和肌肤颜色一般多样。如果以恩所听过的知识正确,「塞特」应该是死海地区短生种为男孩所取的名字才对。
「有意思。你父母想要男孩?」
「谁晓得。上面有两个哥哥,男孩已经够多了好啦,看,已经到了。」
少女停下脚步,自鸣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三人在不知不觉当中从小巷回到了大路。只是和刚才的闹街相比,路人气愤没那么热络,店铺的品项看起来也有点土气。同时空气中还夹杂了货真价实的药味。
「这里就是药店街。米玛尔的店在那个角落。」
「是吗?」
女孩自豪地挺起胸膛,以恩将硬币塞到她的手中,用高傲的语气点头。
「辛苦了,小姑娘。你可以走了。」
「呜哇。这个人好拽耶。」
塞特一边数着手上的铝币一边嘟起嘴巴。
「欸,姊姊,和这种人交往很辛苦耶?我是不想说人家坏话。不过对象最好还是要挑一下啦!」
「你你不要多嘴!」
以恩赶忙将她打断并不是为了生气,而是因为艾丝缇只说得出单字,要是被人攀谈可就惨了于是挥挥手,要将表情似乎还没说完的小女孩赶开。
「她才刚从领地过来,很怕生。不要随便跟她攀谈。」
「欸~从领地过来啊这位大哥,你们是基辅侯爵家的人?」
塞特侧着头,视线落在以恩的腰间从基府侯邸离开之时,擅自借用的短剑头上面。上面刻着基辅侯爵家的家徽「扬矛少女」。不过隶民居然有办法辨识,这女孩目光相当锐利。
「所以大哥,你们的主人是亚丝塔洛雪.爱斯兰?直辖监督官的士民来药店有什么事?」
「呃、这个嘛」
望着塞特兴味盎然的脸,以恩被打败似地挥了挥手然后脸色突然一僵。
有某种气味微微刺激着他的嗅觉。手反射性地伸出,握住短剑的剑柄。无法辨识自己所察觉到的是什么,拭线移向大路角落的店铺。
「这股气味是?」
少年形状优美的鼻孔朝天空低声说道。确实有感觉翻搅着鼻腔深处的黏膜,淡淡的刺激性臭味。
「你怎么了,阁下?」
「抓紧了,艾丝缇!」
就在同行者诧异提问的时候,以恩的手已经绕过她的腰。他单手抱住依然搞不清楚状况的艾丝缇,朝着石板一踢
视野角落可以看到塞特正瞪大眼睛,以恩轻而易举地飞跃了将近二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强劲的下半身肌肉整个动员,半路再朝墙壁一踢。再度跳跃了二十公尺左右,抵达目标建筑
物的二楼。
然而前方却是紧闭的玻璃窗。少年和少女眼看就要猛然撞向透明的墙壁
「喝!」
挥出的短剑
将逼近眼前的玻璃窗砍成两半。
少年就像追着被砍成两半的玻璃窗似地跃进了房中。抱着依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仿佛没有体重一般在绒毯上面着地。
「该死慢了一步!」
着地瞬间,在以恩脸上明显表露的是激烈的愤怒。勾起愤怒的并不是米玛尔瞪大眼睛倒在墙角、沾满血迹的尸体。而是穿着军用外套站在那里、手上战斧染着红色的壮汉防毒
面具底下的双眼映着头顶冷光灯的光芒,闪烁着白光。
「阁阁下,你要小心!」
就在艾丝缇终于掌握状况、出声提醒的时候,活尸已经用和巨大身躯不符的速度展开了行动。对新出现的两名攻击对象加以辨识,随着攻击程式展开战斗行动。
不过这时以恩方面也展开了备战姿势。他把艾丝缇推到身后,短剑挡在身前。壮汉提着战斧向前突击
「呼!」
让人胸口发恶的风声和尖锐的吆喝声交叠在一起。
在用嘴唇吐气的同时,以恩同时漂亮地用最小动作绕到了壮汉身后。巨斧划过空中刨向地面的时候,他的短剑已经静静没入目标颈窝头部与颈部的接合部位。
「『徒有正面对决算不上战斗』」
少年一边听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一边自言自语。敌人的巨大身躯在同时间不可思议地垮了下来。以恩俯它在短暂痉挛之后再也无法动弹,脸上出现微微复杂的表情。
「可是,总觉得这是种卑劣的作战方式。我希望」
「阁下,你你来一下!」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以恩的慨叹。艾丝缇跑向染满鲜血的米玛尔身旁,表情紧张地回头。
「这个人他米玛尔他还活着!」
「什么!?」
将米玛尔的头枕在膝上的艾丝缇讲的是对的。米玛尔想必是被战斧劈了一记。男子的腹侧裂开,染成一片殷红,正在微微地抽动。穿在士民服下面的厚皮革背心让他不至于立刻死
亡。虽然将濒死的痛苦延长几分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不过年轻的短生种就这样横跨在生死的边缘上面。
「米玛尔,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以恩望向正一秒一秒失去生机的男子的脸庞,挤出生硬的声音。
「之前这可怕的活尸会来杀我是不是因为你泄漏我的情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请你原谅请你原谅,少爷」
苍白的眼皮虚弱地睁开。勉强可供辨识的细小声音从发青的嘴唇里飘了出来。
「我没想到那位要杀主人摩尔多瓦公爵」
「『那位』?」
少年的眉心拢出深深的皱纹。士民称之为「那位」,代表对方是帝国贵族。可以想见是强硬派的一伙。但是「没想到」又是什么意思?
「快说,米玛尔!」
对着离死比生更近的昔日家臣,以恩用沸腾的声音呼喝。声音粗暴,仿佛要将贵重的情报来源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似的。
「快说!是谁!?是谁要是背叛我!?杀了我的祖母的人是谁!?」
「他是」
吸入最后的气息,米玛尔的胸廓涨起。是严重的贫血状态。连出血都变得缓慢。不过背叛的士民还是挤出最后的力量排列着单字。
「是男爵阁下卢克索男爵拉杜.巴旺」
「!?」
那个瞬间,以恩清楚听到血液从自己的脸上褪去的声音。
「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手不自觉地伸出,连对方已经染血的事全都忘记。抓着满是血迹的士民胸口,以恩用骤然改变的声音大吼。
「我在问你,你刚刚说了什么,米玛尔!是拉杜!?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
面对狂吼的少年,米玛尔还想将几个单字发出声音。不过代替声音从嘴角溢出的却是紫黑色的血块。同时身体拱成了弓形。
「糟糟糕!」
开始细细痉挛之后,艾丝缇要想反映已经太迟。正想让他张开嘴,确保呼吸道畅通的时候,仿佛按下某个开关似的,米玛尔的身体回复了寂静。
「他过世了。」
仿佛过世的人是自己一般,艾丝缇低声细语。
「主啊,请引领他的灵魂阿门。」
划上十字,将面朝虚空,永远失去了视力的前士民的眼皮徐徐阖起另一旁的以恩却没那个心情。
「拉杜?是拉杜!?」
从发青的嘴唇溢出的声音破碎得一塌糊涂。
「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在我面前!」
是的,在沙漠之城,那个人确实已经死了。被日光烧灼,挨了子弹,然后坠入眼前的深海而死,根本不可能存活。米玛尔最后所说的话是谎言。连到最后还想欺骗自己。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欺骗自己
「阁阁下,危险!」
在艾丝缇接近悲鸣的警告声传来的时候,若是以恩保有一丝冷静,就能从自己倒映在她眼中的身影判断出
身后传来的威胁。然后一个跳跃,再拔剑加以对应。
「咦?」
然而实际上,完全愣住的少年却只能直接回头,犯下愚蠢的错误。映入眼帘的是刚才早已击倒的敌人的巨
大的身躯。看来颈椎并没有彻底击碎。下半身虽然无法动弹,不过上半身却拉成弓形、扬起战斧。朝着僵
立在那里的以恩迅速仍了过来。
「快趴下,阁下!」
要不是有猛撞过来的艾丝缇将以恩扑倒在地,以恩的人头恐怕早就落地。战斧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从两人
身边掠过,直接发出怪声嵌入了壁石,将它整个粉碎。就在这个时候,艾丝缇从士民服下方拔出的近身型
散弹枪,已经正确瞄准活尸的头部。
随着一记爆炸声,活尸的头部血浆迸裂。身体直接向身后扑倒,这回再也没爬起来。
「这家伙还会动你救了我,艾丝缇。」
以恩一阵胆寒地抚着差点就被切断的颈项,对趴在自己身上的修女出声道谢。
不过艾丝缇却没对他的感谢话作出回应。握着散弹枪,身体出现小小的痉挛。直到带着莫名温暖的液体从
她身上滴落,以恩这才察觉。
「你怎么了,艾丝缇?这这血是怎么回事!?」
从垂落的红发之间可以看到艾丝缇咬紧牙关的脸显得苍白。散弹枪发出空虚的声音,从软弱无力的指间掉
落然后,从她右肩涌出的是大量的鲜血。
「艾艾丝缇,你醒醒!该死,这下糟了」
以恩朝着嵌入墙壁的凶器瞪了一眼,然后咋舌。
刚才的战斧想必深深划过了手臂的上方。出血相当严重。另一方面,或许是不想在剧痛之下出声,艾丝缇
的口中既没有哀号也没有呻吟。苍白脸孔所渗出的汗沾湿了以恩的手掌。
「不妙得赶快送医院!」
「不不行,阁下」
在紊乱的呼吸底下传来因剧痛而模糊的声音。修女无力地睁开眼睛,抓住了慌张失措的少年衣服。
「不能去医院会暴露行踪」
「可可是」
就在狼狈的当下,少女的脸色逐渐转为蜡黄。要是再继续出血下去,脆弱的短生种肉体百分之百会迎向死
亡。
但是,究竟该怎么办
就在以恩穷途末路、仰天发呆的时候。
「看来你们好象有麻烦了要不要我帮忙?」
传进鼓膜的声音就像银铃一般清脆。
「大姊姊好象受了重伤?若是放着不管就会死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帮她看看吧?」
「你你是什么人!?」
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笑盈盈的灰衣少女,正是名叫塞特的卖茶姑娘。但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出现?
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现在没空想那么多。以恩露出牙齿怒吼。
「你给我闪开,小姑娘!和你无关!」
「哎呀,你这样说好么?要是再不快一点,那位姊姊就会啊,糟糕!出现休克症状了!」
虽然声音之中带挪揄,不过内容却很正确。以恩怀中的艾丝缇
身躯开始出现小小的颤抖那是失血
性的休克症状。
「艾艾丝缇!」
「这可是不能开玩笑还是先止血吧。小朋友,你先压着这边。在我说好之前不准放开。没问题吧?」
这种语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塞特的口吻由不得少年贵族说不,在这其间,小小的纤手已经拿出不知
藏在哪里的绷带。
「你,你?」
少女用魔法般的漂亮手法进行紧急处置,以恩则用看到怪物般的眼神盯着。
「你究竟是什么人?」
「啊,你说我吗?」
像魔术般用俐落手法包着绷带的手并没有停下动作。少女只有抬起脸庞,像恶作剧似地眯起了单边眼睛。
「刚刚不是说过了?我叫塞特不过是个美少女而已。」
Ⅳ
「非常过意不去,陛下」
蓝发长生种用带着几分不灵活的动作单膝着地,朝帘幕对面的主君恭谨地低下头来。
「覆命来迟,臣罪该万死。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恳请陛下恕罪」
〈够了对了,卢克索男爵。〉
从列席者间传来的低语像涟漪般扩散开来。然而皇帝沉沉响起的声音还是盖过了它。
〈刚才你所说的是否属实?若是事实,那就不可忽视。你要审慎回答。〉
「很遗憾,全部属实,陛下。孟斐斯伯爵背叛了帝国,和教廷那些家伙勾结。这点臣可以证明。」
拉杜的脸上虽然少了点血色,不过感觉十分沉稳。甚至可以用堂堂正正四个字来形容。他用写着诚实两字
的脸默默行礼,然后对宝座与议场内部公平地投予视线。
「正如陛下所知,在三个月前,臣和孟斐斯伯爵身负敕命抵达了迦太基。后来他只身潜入教廷设施。和一
名枢机主教进行接触当时臣并没有同行,想必是在那个时候和短生种策划了某种密谋。而且还想让身
为副使的臣在阴谋之中参与。臣拒绝了他,他就企图将臣杀害。」
〈阴谋?〉
不是杀人而是阴谋这具威胁性的单字吸引了议场所有人的耳目。皇帝似乎并没有例外。降下的声音带
有一丝催促的意味。
〈是什么阴谋,男爵?短生种究竟有什么企图?〉
「这个嘛」
不知道是装模作样,还是纯粹对于在这些听众面前发言感到畏怯,拉杜的说话到一半,往帘幕的方向一瞥。回应他的是低沉的机械声音。
〈但说无妨,卢克索男爵。在众臣面前直接说吧。〉
「那臣就直说了教廷与孟斐斯伯爵恐怕有所图谋,想要谋害陛下的性命。」
「!」
暗杀皇帝这个字眼出现的时候,堂内掀起前所未有屗的骚动。
惟有禁军兵团像堵红色的墙一般保持沉默动也不动,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人难掩冲击似地和邻座交头接耳
起来。
拉杜缄默不语,似乎在等这份打击得到最强的效果,之后才用沉痛的声音继续报告。
「据臣所知,这回摩尔多瓦公爵的不幸肯定与此有关。想必是与臣相同,因为拒绝合作而遭到杀害至
于与孟斐斯伯爵同行的两名短生种,应该就是教廷派来的刺客吧?」
「听到了没有,众卿!」
粗犷的声音像支持蓝发长生种似地响了起来。
「根据卢克索男爵的证词,孟斐斯伯爵的谋叛之意已相当明显这就是叛逆行为!」
面对申请严峻加以断言的拜巴尔,就连所罗门也只能咬着嘴唇保持沉默。禁军兵团队长朝着他瞪了一眼,
声音显得更加严厉而高昂。
「各位,这是孟斐斯伯爵的卖国行为,以及短生种对我们的挑战!我们必须马上对教廷这些胡作非为的短
生种」
〈够了,拜巴尔。〉
更加低沉的声音制止了仍想激烈发言的黝黑壮汉。
从天花板降下,性别不明的重低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让拜巴尔闭上嘴巴,然后用极度的冷静这么下令。
〈你可以下去了。朕自有定见听着,我可爱的黑夜之子啊。〉
映着帘幕的影子微微晃动,似乎已经从宝座上面起身。在屏息的贵族面前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荣耀的帝国之子啊,我要告诉你们。尔后帝国将戮力查明密尔卡.法透纳死亡的真相。所属官厅要排除
万难,将孟斐斯伯爵等三人找出来。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走。〉
担任首都警察的警巡院、负责监督贵族的监督院,各自神色紧张地点头。皇帝难得如此流露出情绪。从现
在开始,他们暂时和休息无缘。
〈在解开事实真相以前,提米索拉、伊拉克里翁、雅典、亚历山大等都护府无限期进入备战状态。都指挥
司听到了吧?〉
在第二排结成立体影像的都指挥司们随着皇帝的发言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一旦有事,身为各地芳军司令
长官的他们,同时握有邻近诸侯的指挥权。这下子召集前来的贵族以及他们的私家军队,相比会在国境一
带引起骚动。紧张感在议场全体流动。
在那有如带电的空气当中,下达完敕命的皇帝再度闭上了嘴巴。就算有长生种的视力,还是无从窥得她大
表情。不过帘幕对面的她正阖上了眼睛,正点没有人怀疑。
〈孩子们〉
然后,在近乎永恒的机警之后,再度降下的声音显得十分低荡。
不过那绝对不是盲目挨打、软弱发抖的人的声音。变调后的重低音就像誓言正当复仇的制裁女神一般,深
深埋藏着冻结的愤怒。
〈对于爱女之死,朕绝不轻饶。为她带来死亡的人,以及所有相关人士,朕将在他们的头顶展开复仇的羽
翼。不论个人,还是国家、团体之类的组织概无宽贷你们全都听清楚了。〉
像是被皇帝的怒气击中似地,列席者无人例外,全都低垂着头。亚丝同样毕恭毕敬地低头,不过眉毛却在
不知不觉间挑了起来。
(可恶,这下子可惨了)
对孟斐斯伯爵及教廷使者而言,这都是最糟糕的状态。不但被视为杀害摩尔多瓦攻爵的嫌疑犯遭到纠举,
甚至还被当成了卖国贼。要是还想袒护他们,就连亚丝都会遭到杀身之祸。
加上对提米索拉及医拉克里翁所下达的敕命虽然在这个时间点上没有直接关系,不过长远来看却会形
成严重问题。要是进入备战状态,自然会激起「外面」
的戒心。万一再有什么状况,最糟的情形便是掀起
和「外面」之间的纷争。
「喂,神父。你确定卢克索男爵已经死了?」
亚丝有点迁怒地朝着深厚问道。自己是想尽可能为孟斐斯伯爵辩护。然而却在如此戏剧性的时间点上出现
证人,于是只能保持缄默。
半天得不到回应,亚丝回头想再重问一遍。结果却没有重复她的问题。
因为之前还在那里的男子,此时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Ⅴ
位居帝国主义中枢的星皇宫,除了是政治场域之外,同时也是皇帝的居城。
有外廷之称、位居星皇宫以北的复合式建筑是开放给贵族的国政之地,有内廷之名、位居南方的一角则是专属皇帝的个人区域也就是禁阙。这个场所所有禁军兵团严加看守,
能够出入的只有得到皇帝许可的
少数贵族。至于皇帝身边的侍候工作,以及她所饲养的众多珍奇动物的照顾工作,则几乎全都交由机械人来负责。
〈拜巴尔还没掌握到孟斐斯伯爵的行踪?〉
内廷「境室」是在禁阙当中位居最深角落的皇帝居室。虽然是人工空间,宽阔的室内却长年洋溢身临其境的气息,还有数十只放养的野鸟叫声不绝于耳。不过在以绿色作为基
调的室内,今晚响起的声音却伴随了近似遥远雷鸣的重低音。
〈除了他之外,还有同行的教廷短生种这些人要是有什么万一,那可就伤脑筋了。〉
「这点卑职相当清楚。」
卷起的帘幕对面可以看到如城门般耸立的巨大门扉。悬浮的宝座挡住了那座门扉,黝黑的壮汉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
帝国禁军兵团队长喀土穆男爵拜巴尔拱起宽阔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对报告加以补充。
「目前正在接头巷尾来回搜索,一定会把他们给找出来。最快在一两天之内就有结果。」
〈嗯〉
坐在宝座上的少女叹息,听起来并不沉重挡在面前的翡翠色帘幕运用光学原理掩住了她的脸,就连声音也都藉由机械加以变调,完全无法窥出心里的状况。
黑夜女皇仿佛思索什么似地仰望着天花板,过了不久,再对恭谨伫立的禁军兵团队长颔首示意。
〈好吧。目前就是先按照预定进行有劳你了,男爵。退下休息吧。〉
「是!」
壮硕的长生种将已经伏低的脸垂得更低,收起表情之后转身。守在深厚的红色假面禁军团则跟着步出了房间。
另一方面,在个人使用未免过于宽敞的室内,被留下来的少女独自坐着,知道禁军队员的脚步声远到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