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这才将手神向脸部。瘦得可怜的手指不耐烦地掀开了帘幕。
出现在眼前的是卷曲的黑发,及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
「嘿咻!」
随着小小的吆喝声,少女像妖精般身姿轻盈地跃下了宝座。赤铜色的眸子在形状优美的脸蛋上闪着恶作剧
的光芒,以便朝窗口走近。
巨大的玻璃窗对面是宽阔的森林。
这片森林足足占了内廷八成的面积,里面有许许多多珍贵的动植物。形成丰富的生态系。在另外一边,只
要往树梢的方向看去,就能见到与星皇宫中间隔着金角湾的对岸,长生种区的城市灯火正在闪烁。接近清
晨时分的夜幕更是浓密,梦幻的灯光美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身临其境与街道两种情景呈现不可思议的调和性,皇帝盯着看了一会
「是谁在那里?」
皇帝的视线还是定在窗外,只有银铃般的声音对着身后问道:
「潜入宫中的大胆狂徒这里可是真人类帝国皇帝的禁阙,你知不知道?」
温和的道歉声回应了清亮的查问。
「惊扰您了。」
正觉得挂在墙上的壁毯晃了一下,一抹淡淡的影子就已落在一旁。
「若循正规途径,相比难以觐见无礼之处尚请原谅。」
「是短生种?」
少女用清冷的眸子,盯着眼前银发碧眼的年轻人。
「你是什么人?」
「我是亚伯神父。任职于教廷国务院。」
看来他是长途跋涉,从外廷穿过森林来到这里的。长袍上面的枯叶还来不及抖落,身材高挑的男子毕恭毕敬地弯腰。
「我为我的上司米兰公爵卡特琳娜.丝佛札,带来了要交给陛下的亲笔书信。」
「噢,是教廷的人」
少女面无表情地重复着亚伯的台词。不知道是为了表达对对方的敬意,还是觉得短生种需要警戒,她的姿势依然保持着优雅。而相对地,回应神父的视线却包含了无数的冰针在里
面。
「看来朕的亲笔书信已平安送达。路途遥远,你辛苦了,亚伯朕是很想这么说,不过」
杏仁形的眼睛眯了起来。清澄的嗓音之中含着柔软如丝的恶意。
「朕所派出的使者,现在人在哪里?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纳人在哪里?还有昨天密尔卡.法透纳都邸的烧
毁事件来自教廷的男子,你是不是该向朕禀告些什么?」
「在说明那件事之前,我也希望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使者的脸十分平静。在吸血鬼的女皇面前毫无半分畏怯之色。然而接下来的台词却和这场面极不相称。
「您是哪位?」
「什么?」
少女不自觉地反问。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名短生种就是知道眼前是什么人物,才会特地前来觐见。他居然还问「您是哪位」?
然而神父凝视少女的眼中,既没有迟疑也没有狂乱。反而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冷静与智慧的光芒。
「我眼前的这位您究竟是何许人也?」
「此言甚怪,教廷的使者。」
少女朝着银发底下的面孔整整盯了三十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里是境室皇帝的居室。除了真人类帝国皇帝之外还会有谁?朕乃帝国唯一的主人奥古斯都.芙勒蒂卡。」
听她堂皇地报上名号,神父脸上却没有浮现同意的神色。眼中的诧异之请反而更甚。
「真的吗?您真的就是皇帝?」
「你有什么意见,短生种?」
少女悠然地回答然后纤手暗暗伸向腰间的短剑,一边提出反问。
「从刚才到现在,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换个方式来问。你到底知道什么?」
「报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粗野的男声在门的另一边轰然响起。
两组视线弹开似地掉转回头,有人用近乎爆炸的气势从没关的门中飞奔过来。
「当班的禁军卫士发现大门有入侵者的行踪!或许有人试图侵入内廷这这家伙是谁!?」
漆黑的长生种拜巴尔的眸子捕捉到亚伯的身影,惊愕似地瞪大了片刻。不过在下个瞬间,背后的爱剑已经在高亢的金属声中出鞘。
「大胆狂徒!你是什么人!」
另一方面,在黑剑劈风而来的时候银发男子已经迅速翻过了身。
把头一低,毫不踌躇地朝着窗口猛冲。动作就短生种来讲十分快速。不过要和地表反映速度最快的长生种为敌还是过于轻率。
「别想逃!」
漆黑的身影一瞬间仿佛消失了,下个瞬间则像白日梦一般横挡在亚伯眼前。
「纳命来!」
「住手,拜巴尔!」
高亢的制止声传了过来。
发丝凌乱的少女两手摊开,横挡在拜巴尔的刀刃前。
「我有话要问他!不能杀!」
另一方面,就在芙勒蒂卡对着禁军兵团队长呼喝时,亚伯已经拱起身子撞向窗玻璃。尖锐的破碎声才刚传
来,修长的身躯已经裹着雪片似的碎玻璃,像石子般坠向眼前的黑暗。一个呼吸之后,微微传来树枝凹折的声音。
皇帝和禁军兵团队长两名长生种赶向窗边的时候,神父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对有夜视能力的长生种而言并不构成阻碍,而是茂密苍郁的树木遮住了视线。
拜巴尔瞪视着吞没神父的森林,恨恨地低语。
「短生种居然跑这么快。不过」
看来是听到了声音。拜巴尔俯看着禁军兵团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移动,然后用力颔首。
「短生种不可能掏出禁军的掌心,马上会乖乖就逮的。请安心吧,阁下。」
然而少女并没把禁军兵团队长的话给听进去。
俯看着将修长身影吞没的森林,那张脸庞就像点上腮红般地泛着红晕。
「那人该不会是!」
森林上空的双月正俯看着非人类的都市,在少女的脸庞洒下微微的白光。
Ⅵ
「艾丝缇!?」
被某人的声音划破梦境,艾丝缇弹了起来。不,是想弹起来但是失败在肩膀的剧痛之下扭起了身子。
「不行,艾丝缇!不要动!伤口会裂开!」
旁边有某人的声音这么说着,抓住自己的手腕,不过却痛到眼睛都睁不开。就像遭到火焰鞭打一样。拼命张开嘴唇,氧气终于流到了肺里。新鲜空气夹杂了酒精的气味塞满鼻腔,
脑细胞有一部分总算是开始运转。有某人正俯看着她,轻声说道:
「艾丝缇你还好吧?」
「伯伯爵阁下?」
艾丝缇仰望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赤铜色眸子,挤出细细的声音。
感觉好象做了讨厌的梦,可是想不起来。不,说到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种地方?为什么身体会烫成这样?
艾丝缇盯着以恩的脸以及对面不曾见过的天花板,试着先要理清记忆。记得是在奈特罗徳神父出门的时候,被这少年带着溜到街上,然后去了米玛尔的店
「对对了!后来我就」
「后来造成大骚动。不但店长被杀,还有原因不明的尸体躺在那里花了不少工夫才逃出来。对了,你的状况怎样,姊姊?」
清澈的嗓音并不是来自于少年。外表年龄和以恩差不了多少。在凌乱的黑发底下,白皙的脸厐正淘气地笑着。
「你是刚刚的卖茶女孩?呃、记得你叫」
「我叫塞特。」
卖茶少女一边将成捆绷带在两手之间像球一般抛来抛去,一边这么回答。她现在所穿的并不是象征隶民的灰衣。而是学士服白色长衫,象征在士民任官前接受专门教育课程的
学士身份。
「正职是在高等医学院就读的医学士。卖茶只是用来赚点零用那份工作收入实在不错。」
「高等医学院的医学士?」
所谓高等医学院,就是等同于「外面」大学的高等教育机构。这孩子竟是那里的学生?看起来比艾丝缇还要小个三、四岁,未免也太小了吧?
或许是疑惑就浮现在脸上,少女淘气地笑了。
「喏,信不信由你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你的伤可是我在这里治疗的。要是交给那边的医生,你早就没命了。」
「治疗的人是你?而且还是在这个房间?」
艾丝缇再度举目四望。
从靠床的窗边,可以远眺染成红色的海峡及对岸的长生种区。换句话说,这里是东岸的短生种区,位在距离中央市场不远的地方。
天花板挑高的室内相当清洁,不过实在太过于简朴,感觉和思春期的少女不太相衬。家具只有艾丝缇躺的这张床、书桌,加上上面的茶具组。墙壁有一整面是内嵌的衣柜,不过里
面也只挂了刚刚那件灰衣,除此之外就是空荡荡的。
在这种地方能做什么样的治疗?当时的伤绝对攸关性命还有,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我,我差不多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
塞特望着墙上的钟回答。
「睡得很熟。疲劳都消失了吧?」
「嗯,对了,我有点咦!?」
说到这边,艾丝缇整个人一僵。
从刚才到现在,自己都是用罗马公用语在讲话?不,不只这样。就连眼前的少女也用罗马语在应答!?
「噢,不用紧张我已经知道姊姊是『外面』的人了。」
和脸色发青的艾丝缇相反,塞特的表情完全没变。以便笑眯眯地微笑,以便随便在沙发上盘腿而坐。
「因为梦话讲的全是『外面』的话嘛。匈牙利语和罗马语大概各占一半吧?而且还和麻烦的贵族在一起你说是吧?」
望着意有所指的眼色,以恩愧疚地垂下头来。
「抱歉,艾丝缇我说出来了。」
长生种贵族低声道歉,凑近板着脸孔的艾丝缇耳边,音量放得更低。
「不过你放心。我没说你是教廷的人我只是说你是我在『外面』遇到,然后带回来的女孩。」
「不过这位少爷也真是厉害。把短生种,而且还是『外面』的女孩带进帝国」
另一方面,就在两人秘密对话的时候,沙发上的少女继续说着没脑筋的感想。就帝国的短生种而言,,这女孩对长生种的畏惧感很低。会这么不害怕贵族的士民也很少见。
「长生种与短生种的恋爱,在这个国家可是遭到禁止的。要是被监察院抓到,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去告密。相对的,我在那里卖茶的事能不能也替我
保密?一旦曝光了,我会被高等医学院退学。」
「真不道德。利用他人的弱点不过算了,也好。」
顺利隐瞒艾丝缇的真正身份让他松了口气,以恩神情高傲地点头示意。然后咳嗽一声,对眼睛闪着淘气光芒的小姑娘自以为是地开始说教。
「对于你的不法行为,这回就先不追究。不过你听好了,小姑娘。今后不能再做同样的事。短生种隐瞒身份从事正职外的工作,在帝国法可是严厉禁止的。甚微应声为学士的你应
该善尽本分惕励学业,成为伟大的皇帝陛下臣民,为帝国社会最出贡献」
「啊,已经这么晚了喂,你们两个饿不饿?」
「好好听人家讲话!」
以恩在难得的说教机会被人打断之后发出怒吼,不过对于他的愤怒,塞特可以说是毫不在意。还是一边哼着歌一边把绷带捆成球状。
「唉实在太可悲了!虽然我有苦衷,不过还是放纵不良士民的不当行为,让她触犯了国法!臣力有未逮,尚请恕罪。」
「这位少爷真好玩好久没遇到逗弄起来这么有趣的人了。」
塞特露出微笑,在对着星皇宫方向深深俯首的以恩背上戳了戳。
「对了,少爷。等你气消了,能不能去买点吃的?艾丝缇总得补充营养吧?」
「凭什么要我做下女的工作!由你去买!」
对于无礼的要求以恩龇牙咧嘴,不过对方却给了个软钉子碰。
「我去买?可是我接下来要帮艾丝缇换绷带,身边还要换衣服啊,不然少爷你来帮她换?」
「呜!」
以恩满脸通红地来回看着两名少女,不过要不了多久他就承认自己败北。然后呕气似地转身,以便拿无罪的大门出气一边走出寝室。
「你听好,小姑娘!你的物理态度我迟早会给你好看!别忘了!」
「噢好啦好啦啊,要买家常菜的话,巷子出去转角那家既便宜又好吃!我想吃番茄肉丸子。」
「谁理你啊!」
门被猛力关上。
塞特含笑听着走廊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知道声音消失,这才回头转向患者的方向。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艾丝缇。让我看看你白玉般的肌肤吧?」
「呃啊,好的。」
两人一来一往让艾丝缇为之一惊不,是为之一愣,不过被这么突然一叫又回神了。于是在催促之下露出肩膀。伤口比想象中要来得大,不过血已经完全止住。现在重新来看,
虽然挖得很深,幸好并没有失血死亡。可见当场的紧急处理与事后治疗相当出色。
「嗯嗯,复原得很顺利年轻真好。血管的损伤已经补好了。旁边的微血管也开始变得肥大。再过两、三天就可以活动。」
塞特佩服似地吹起口哨,手脚俐落地换起涂过药的纱布。动作扎实没有累赘,确实是有老医生的派头。
「这这个塞特小姐?」
「叫我『塞特』就可以了,艾丝缇我的兄弟和朋友们都这么叫。」
「那那,塞特。」
艾丝缇来回看着用用近似魔术的手法卷起的绷带以及少女的脸,然后直接问道:
「这个,你感觉还很小很年轻,实际上是几岁?」
「我?我今年十三岁啊?」
「十十三」
整整小了自己四岁艾丝缇简直想抱住自己的头。
「真真了不起。才这种年纪就这样一来帝国的人全都像你这样吗?」
「嗯~要看个人的素质、努力还有个性。哎呀,人总是有适性之分嘛?所以并不是所有短生种都能成为士民,接受高等教育。」
肩膀才被稍稍腿了一下,纱布就已经换好,白色的绷带开始覆盖患部。塞特露出稍微思索的表情,不过过没多久就一脸正色地加以补充。
「至少在机会方面是平等的。完全不像『外面』,教育机会会受到家世、财产等条件的限制。只要努力应试,每个人都能成为士民。不论到了几岁,应试资格都不会受限啊,
其实也不单是教育。帝国的作风是让短生种的努力与个性尽量发挥。目的四让长生种与短生种能够和平共存。」
「帝国的作风?共存?」
艾丝缇困惑地重复着对方的话。
毕竟「外面」所听到的,都是帝国短生种受到等同奴隶的待遇。人类受到吸血鬼的支配,过着戒慎恐惧、宛如家畜般的生活那眼前的少女又是怎么回事?行走在街上的短生种
,人人脸上带着神采奕奕的光芒又是怎么回事?自从来到帝国,自己亲眼所见的帝国实情正与已知的常识越离越远。
「可是,短生种终究还是长生种的奴隶啊?」
艾丝缇以便缓缓移动确认伤口的状况,一边挤出小小的声音。
「就算再如何优待,短生种还是得服侍长生种这样还算是共存?」
「艾丝缇,你看这里。」
塞特这么说着,然后用手推开床边的窗户。外头正迎向日落,深蓝色的夜幕缓缓降下。在看起来就像大河的海峡两岸,街上的白色灯光开始闪烁。这幅情景如此梦幻,简直就像梦
中所见到的梦境一般美丽。不过塞特腿开窗户,伸手所指的是位于长生种区南方、耸立在郁郁苍苍的茂密树林之中的成群巨大建筑物。
「艾丝缇,有一点你说错了短生种的主人并不是长生种。」
少女指着星皇宫横跨过去、现在与未来者之居城,脸上已经找不到之前轻浮的神色。口气甚至带点儿严厉。
「短生种的主人只有真人类帝国皇帝一人。他们在法律上算是皇帝的财产,伤害他们几等于伤害皇帝的财产。长生种则是绝对臣服于皇帝的臣下换句话说,在皇帝之前短生种
和长生种一律平等。这不就是两种种族的共存?」
「」
在像皇帝这样的绝对存在之前平等或许可以算是某种形式的「共存」。
艾丝缇俯看着在夜幕之中讴歌繁荣的异形之城,内心陷入思索。
「共存这种字眼只存在于愚昧之辈的梦里。」
曾在出生的故乡、冬日之城听到的句子又在耳边苏醒。
当时杀光艾丝缇家人的男子是这么说的。而他也是家人遭到教廷屠杀的悲惨复仇者。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自己确实认为他所说的没有错。要和杀害家人、城里伙伴的人共存,根
本不可能。
可是
「不过,你所说的『共存』有个不可或缺的前提,塞特。」
艾丝缇摇头,像是要赶走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焦虑与厌烦。用拒绝诱惑的语气对少女提出反驳。
「皇帝必须是唯一不变的存在要是皇帝驾崩,或是突然改变想法,在哪个瞬间,这个国家的『共存』也就不再成立你说是不是?」
听到红发女孩的反论,塞特微微瞪大了眼睛,轻轻拍手。
「了不起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孩,艾丝缇。」
然后她打心底佩服似地用力颔首。
「是啊,你说得一点也没有。皇帝的存在保障了两种种族的共存。要是她有什么万一,这个国家就会彻底甭解。当然『共存』的部分也不例外。」
(这么脆弱的东西,真的算「共存」吗?)
虽然得到了赞同,艾丝缇的心情却开朗不起来难道她希望自己的意见得到否定?只见她神情忧郁地低垂着头。
(由皇帝一肩扛起的「共存」,真的算「共存」吗?)
然而「外面」却连如此脆弱的「共存」都没有。那里只有永无止境的斗争与仇恨。人类仇视长生种,称他们为「吸血鬼」,长生种蔑视人类,当他们是「家畜」。就连艾丝缇本身
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艾丝缇突然回神。
艾丝缇惊愕地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开始思索起「共存」的可能性。西安市之中不可能有那种东西,这点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两种种族之间有着深深的鸿沟,没有人比
自己还要了解。
可是,有些脸孔却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咎勒、拉杜、亚丝、还有以恩在艾丝缇面前欢笑、哭泣、愤怒、悲伤的人们。他们也是
结果艾丝缇还是没办法收拾自己的焦虑。就在这个时候,房外传来沉重的声音。
「啊,是不是少爷?」
塞特这么说着站起身子,刚才那种不可思议的气愤已经彻底从表情上面消失。动作快速地跑向门口,握住门把
就在这个瞬间,门爆炸了。
「呜哇!?」
是的,只能用「爆炸」这两个字来形容。受到来自外面的冲击,门把和铰链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然后碎裂。然后,朝着房间内部猛烈飞来的门板将塞特的身体整个弹开。
「塞塞特!?」
看到小小的身躯猛力撞上地面,艾丝缇瞪大了眼睛。不过在目击从门口屈身近来的巨大身影时却瞪得更大。
「这这家伙!」
漆黑的军用外套不详地翻飞,艾丝缇的身躯已经跳离床铺。连肩膀的痛也忘了,准备跑向自己挂在墙面的散弹枪。就在手指前端碰到枪托的刹那
「!?」
头顶爆出剧烈的声响。就在下意识抬起头的时候,黑漆漆的影子变已占据了艾丝缇的整个视野。还来不及
察觉对方是穿破天花板跳近来的另一名敌人,一闪而至的拳头已经抓住了她的胸部!
艾丝缇发出像要挤出肺中所有空气的哀鸣,然后身体撞向了墙壁。
撞击似乎让肩膀的伤口裂开了,有稳热的物体从失去感觉的右臂滴落。视野微微变暗,应该是头部遭到敲击的缘故。
「呜塞特伯爵阁下」
在开始转为朦胧的意识之中,艾丝缇试着想睁开眼睛。不但肩膀麻痹,连耳朵深处也开始传来严重的耳鸣。眼皮像是灌了铅似的,努力想把它撑开。
视野像是裹上了一层薄膜,映着两个大大的黑影,还有站在对面的一个白影。那是塞特吗?不重要了,两个黑影正用力扬起战斧,朝僵立不动的白影挥落。
「不行快逃」
耳鸣强力震荡着鼓膜,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艾丝缇还是试图要发出警告不过终究抵达了界限。
(为什么会耳鸣得这么严重)
才想到这里,修女的意识变已坠入无底的黑暗。
「怎么搞的,为什么身为孟斐斯伯爵、帝剑御持官的我,还得像个下女一样出来买东西?」
以恩板着脸孔,用形状优美的嘴唇咒骂。虽然眼前抱着近乎小山的纸袋,加上空无一人的路面有点阴暗,不过脚步仍是十分稳健。
「还有,刚才店里的那些短生种是怎么回事!居然说我是『可爱的小男生』!?什么叫做『可爱』!?把我当傻瓜,对身为帝剑御持官的我,居然用『可爱』来形容!」
第一次体会到的「购物」实在是个不太愉快的经验一走进市场,就被眼尖靠过来的售货姑娘们抓个正着。然后被欢声尖叫的她们拉过来扯过去,胡乱捏弄、疼爱赞美之后,用
奖金七折的价钱买到东西,或许被人当成了货真价实的短生种少年。不过孟斐斯伯爵可是帝剑御持官、帝国的栋梁,只想赶快忘掉这种不愉快的经验。
毕竟长生种贵族和家事实在无缘。人口数目不到短生种1%的他们,必须扛起政治与军事的责任,没有时间处理这等杂事。孩子的教育则是唯一的例外,采用完全母系、大家族制的
他们会集全族之力来教育子弟。不过除此之外,所有家事几乎全都交给士民以及机械人来处理。
「她叫塞特吧?为什么本大爷得听从那种不良少女的命令?像那种下姑娘,我只要动一根手指头不不行!不行不行!」
正要再度发出怒吼的时候,以恩突然露出好像想到什么的表情。抱着纸袋咬住了嘴唇。
「以恩,你要忍耐这么做也是为了完成陛下的敕命。为了达成伟大国母的期待,就算要向来路不明的不良少女低头,你还是得忍耐!这是身为贵族的义务。」
虽然帝剑御持官在众多职务当中也算顶级官员,以恩还是没见过皇帝的面。但是过世的祖母曾经提到,她是「威严与壮丽的完美调和、堪为所有长生种之母」的人。身为臣下的自
己要是在这种地方示弱,未免也太难看了。
就在咒骂的途中,以恩已经走到了小姑娘家的门前。先来个深呼吸镇定自己。然后手握上门把脸色却突然一沉。
「?」
以恩抱着纸袋,仿佛察觉什么似地歪着头。就像发现肉食动物行踪的草食动物,小心地侧着头,实现左右挪移
那抹影子从夜幕的另一端划过,掀起近乎不祥的猛烈旋风。将近十支的短剑往少年头顶上招呼。下个瞬间,摔得稀烂的纸袋滚向路面不过拿着纸袋的少年却不见人影。
「笨蛋!以为我会被骗!?」
以恩以便往带点深蓝的夜幕条约以便浅浅笑道。手上已经按上腰间的短剑。
「别小看我。我可是孟斐斯伯爵以恩.法透纳」
在空中拔出短剑的时候,引恩的脚顺势在朝着路面的房子墙壁上用力一蹬。小小的身躯藉着反作用力在屋
顶高高飞了起来。然后对着潜伏在屋顶上面的某人头顶,像是逮到猎物的猛禽一般快速突击。
「荣耀的帝国贵族,帝剑御持官!」
就在袭击者慌忙转身的时候,白刃随着裂帛般的其实直接劈向他的身影。少年像猫一般拱起身子在屋顶上面着地,喷溅而出的鲜血似乎就滴落在他的肩头
「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员了,以恩?」
传入以恩耳中的不是肌肉撕裂的声音,也不是濒死的惨叫,而是带着嘲讽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明明已经劈中了!?」
以恩以便颤栗着以便反射性地跳开不,就在正要跳开的时候,双手早已被人从后面整个拉住。以恩正想挣脱,袭击者却在耳边低语。
「突然劈过来,真是太过分了。对许久不见的朋友这么冷酷,我的伙伴?」
「!?」
那个声音让少年的表情为之冻结。哆嗦的嘴唇在颤栗的吐息之间吐出一个名字
「拉拉杜!?」
「好久不见了,以恩。」
在夜色的发丝底下,青铜色眸子带着沉静的笑意。
卢克索男爵拉杜.巴旺原该早已失去的朋友,现在却用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姿态伫立在夜幕底下。
「怎怎么可能拉杜!怎么会是你!你明明已经死了」
「死了?哎呀,那站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火焰魔人露出嘲讽的笑意,用难以抵抗的力道将以恩身躯转向自己的方向。然后将试图抵抗的少年拉高到和视线等高的位置。
记得那时的飞型船上,这男的确实已经被阳光烧灼,肉体坠入了里海面。就算长生种有不死之身,遇到那种情况还是没救。然而拉杜望着少年痛苦皱眉的白皙脸庞上,却找不到一
丝伤痕。
「你还以为是幻影?死人应该不会说话吧?」
「所所以,米玛尔说的是真的」
以恩总算从惊愕之中情醒,摇了摇头瞪视着对方。双眸之中闪现的绝对不是怀旧之情。
「拉杜,你又来陷害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这么做你就这么恨我!?」
「恨?你别自我表现陶醉了。像你这种爱撒娇的少爷,我哪会放在心上我有更重要的工作。你只是拿
来阻挡宫廷的挡箭牌。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意义。」
「工作?」
以恩一边背脊发凉一边笨拙地重复对方的话。有种莫名的汉气。是童年玩伴眼神冷峻,像初次见面一样让人觉得冷冰冰的缘故?
「什什么样的工作!你杀了我的祖母、要我顶罪做到这种程度,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虽然拼命想装出冷静,不过质问的声音还是掩不住颤抖。拉杜带着冷笑,直直盯着老友的面孔,最后将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我就破例告诉你吧」
音量只勉强到达可听范围。但却无比确切地穿过以恩的鼓膜。
「我们要杀了皇帝。」
「什么!?」
如果他说的是「要杀了你」,或许还不至于这么震惊。
以恩的脸变成一片苍白,眼球瞪得快要迸裂。
「你你刚刚说什么!?要杀死陛下?这种蠢事你真的认为可以到!?」
「蠢事?」
拉杜和唾星四溅的少年有着截然不同的冷静。嘴唇靠在昔日老友的耳边,特意将头侧向一边。
「杀皇帝真的是件蠢事?」
「对对方可是皇帝陛下啊!?」
以恩丁着老友沉稳的表情,仿佛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瞪着,像要找出发狂的征兆。
「她是我们长生种置之母,帝国永远的支配者,不可能被人杀死!」
「我要修正刚刚所讲的话,以恩。你不是撒娇鬼。」
另一方面,拉杜的声音既没有狂乱也没有愤怒。只有仿佛嘲笑一切似的嘲弄意味。那张脸上带着冷笑,刻意发出了叹息。
「你不只是撒娇鬼,还是愚蠢至极的撒娇鬼什么叫永远的支配?你认为现实世界有这种事?」
拉杜用舞台演员般的大动作耸了耸肩。嘴唇从以恩耳边离开,十分悠闲地露出了笑容。
「皇帝据说已经活了八百年,不过那只是某种谎言。任何长生种都活不了那么久。这个说法要是真的,那皇帝就不是长生种。当然也不是短生钟而是除此之外的『某种生物』。噢,我是不信这种事。不过皇帝好歹也是生物。只要想杀就杀得死。」
「可可是,为什么?拉杜为什么你要对陛下」
拉杜悲悯似地望着嘴唇发抖的老友,然后说道:
「为什么?这还用问?我已经烦了、腻了。不论是那个身份不明的魔女,还是这个受到掌控的国家!」
薄薄的嘴唇此时正像恶魔似地向上弯起。然后再度凑向少年的耳边,蓝发长生种用不至于听错的明确口吻说出句子。
「我们要杀了皇帝。然后消灭『外面』那些不祥的短生种,成为这行星的支配者。我们长生种有这个资格。在得到政党地位之前,谁也不能阻挠对,你也一样,以恩!」
「呜!」
右腿袭来的据统计让以恩发出悲鸣。拉杜伸出的利爪深深刺进了右腿。抓住手腕的力道突然转强,少年的身躯被提得更高。以恩在苦痛之中死命挣扎,不过拉杜的力量却是压倒性
的。就像眺望钉在标本台上的美丽蝴蝶,青铜色眸子露出邪恶的笑意。
「目前星皇宫的注意力全都在你身上。感谢你,我的朋友。这样工作起来方便多了接下来得小心提防,让你不要以外被捕。」
「呜!」
以恩的唇中再度发出撕裂的悲鸣。拉杜的爪子在伤口中扭转。一阵像脚爆炸似的剧痛传来不过这时少年脑中所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艾丝缇没事吗?这个男的既然想把自己干掉,那就不可能让她活着
「你这么担心艾丝缇?」
像是看透以恩内心般的低语。猛然一看,蓝发长生种正绽放着粘液似的笑意。
「呵呵,这个表情就是我猜对了不过以恩,你听好了,你真的那么信赖她?她可是短生种而且还是教廷的人哦?」
「你说什么?」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
在因为痛觉而开始变得朦胧的脑海中,以恩思索着对方的发言。艾丝缇是短生种的事不用说他也知道。那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问你,难道你还想再遭到背叛?你想为什么我们有办法一一掌握你的行踪?」
「不不要胡说!」
以恩听懂了拉杜的弦外音,脸色大变。连痛苦都忘了,只顾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艾丝缇她背叛我!不可能艾丝缇绝对不可能!」
「哎呀呀,伯爵阁下被短生种小姑娘迷住了要是被皇帝陛下和你祖母听到,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拉杜哀伤地摇头,嘴角却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似地弯了起来。然后仿佛要吐露秘密似地特地压低声音:
「不过以恩,有件事你知道吗?她讨厌你唷?不,不只你一个。她憎恨所有的长生种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
以恩痛苦扭曲的身子瞬间停下了动作,瞪视老友的眸子闪动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不要胡说,拉杜!艾丝缇她曾经救过我!怎么会」
「我没有胡说。我知道她是为了什么理由。听好了她家人是被长生种所杀的。」
「!?」
被杀的?
家人?
以恩在脑海中回想着茶红色发丝还有下面的青金色眸子,说不出话来。拉杜一脸愉悦地微笑盯着,他却浑然不觉。只能呆愣愣地瞪大了眼睛。
「噢,看来你果然不知道,我的朋友啊。」
拉杜露出由嗜虐之心所伪装成的同情,嘴角咧成了新月形。蓝发长生种对昔日老友温柔地说道:
「她的故乡是在伊什特万去年被教廷攻下的匈牙利侯爵之都。那女孩是弃婴,被当地教会一个叫葳丝特的主教抚养长大。不过去年她却死在匈牙利侯爵手里不,不光是主
教。除了那女孩,教会中的所有人全都遭到杀害。多么残酷的结局啊!」
「怎么会」
以恩的声音带着颤抖。
对自己一向温柔、偶尔严厉的那个少女虽然是「外面」的短生种,却丝毫感觉不到对于长生种的偏见,难道那个态度全是装出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奇怪了。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什么没跟你说?」
另一方面,蓝发的恶魔则刻意侧过了头。然后粘搭搭地嗤笑一声,朝着以恩的鼓膜再度灌进毒素。
「难不成,她有什么事瞒着你?还是」
「还是」什么?他究竟想说什么?无所谓了,以恩并没在听。
因为有一抹红光化成了鞭子,从黑暗之中飞来。
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空气化作臭氧爆裂开来的时候,拉杜撞开以恩朝后方跳跃。在只能瞥见少许影子的一闪过后,于屋顶留下深深爪痕的,是发出红色闪光的鞭子。
「基基辅侯爵!?」
她是在什么时候出现?见到伫立于对面屋顶的纤细身影,以恩发出了叫声。然而亚丝却只有表情僵硬地手
边一闪。她纤手中所持的银色棒子「盖.保格之枪」在尖锐的声响中从顶端甩出等离子长鞭。灼热的氙气由真空中喷射而出,划着大大的弧度追赶逃走的火焰魔人。
「哎呀呀,看来我太多嘴了」
在崭新的敌手面前,拉杜海上是一脸悠哉的申请。往后用力一仰避开了「枪」,然后迅速放出手上的火焰。
「喝!」
见到告诉飞来的闪光,亚丝快速调整「枪」的射程。缩到大约长剑的尺寸、摆好架式,准备将火焰击落。
不知是用了什么技巧,火焰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颗火弹,用保卫之势朝她袭来。红光如闪电一般将它击落,
不过数量实在太多。漏掉的最后一颗直直飞向她美丽的脸孔
「基基辅侯爵!?」
在幻视见到美女化成黑炭的以恩过于性急。因为袭向亚丝的火弹已经被某处所发出的枪击落。
「你太慢了,神父!」
「噢,对不起。因为在楼梯那边不小心跌了一跤。跌得好痛」
亚丝发出类似斥责的声音,温吞吞回话的是刚出现于以恩所在屋顶的修长身影。手中的旧式左轮枪正确瞄准了拉杜,动也不动。
「卢克索男爵,建议你放弃抵抗!请放开孟斐斯伯爵,然后退开!」
「是基辅侯爵和奈特罗德神父这种状况的确不适合作战。」
见到新手登场,拉杜低低啧了一声。回头望向倒在屋顶的少年,带点遗憾似地咧起嘴角。
「好吧,算了。反正你什么也办不到,以恩」
就在惋惜的声音传入负伤少年耳中的时候,火焰魔人的脚已经朝着后方轻轻跨出脚步。修长均匀的身影轻盈地跃入黑暗之中。
「慢慢着,拉杜!」
以恩迅速伸出手来,不过却没得到回答。背叛者的身影就如融入夜色一般渐渐失去了轮廓,只留下投过来的一抹笑意。
「别想逃!」
氙气的红光随着裂帛的其实迸射开来,却只徒劳地划破了虚空。就在烧灼的夜气化作臭氧弹飞开来的时候,敌人已经进入「加速」状态,隐没在黑夜的另一头,小时地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