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巴基鲁内心也充满着歉意。阻止巴基鲁表达歉意的是和他具有相同面孔的主人。一位并不是十分漂亮的女子飞快地接近他。这位女子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温妮纱在那一瞬间带着不友好的眼神,看着那三个短生种,结果她采用默默无语的方式,把薄文件夹交给了大哥。
“这里也有吗?要彻底地搜查……给我读一下这个。”
“搜查是怎么回事?温妮纱,这本书是什么?”
“喂,喂,忘了自己委托的事了吗?例如分析那些弹壳的结果……实际上我也知道这是很有趣的两件事。我想还是告诉大哥一声,我们搜查的结果。”
“比如那些弹壳?啊,那个啊……艾丝缇修女,是昨天傍晚发生的那件事的证据。”
巴基鲁一边从妹妹那里接到文件夹,一边向艾丝缇点头示意。从上衣兜里取出眼睛戴上,展开文件夹。
“刚才。在救你的时候,顺便在附近拾了二,三个弹壳。推测袭击你们的那个敌人正确的位置,我想可能会成为一条线索……嗯,这个弹壳是德国莱恩麦塔尔公司制造的732K。它确实是在日耳曼陆军部队中使用过的机关枪的子弹。”
“啊,被广泛应用的机关枪的子弹。只有在特殊的部队里才能使用。”
“应该叫日尔曼军用机关枪吗?”
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德国名字,艾丝缇侧耳倾听。可是为什么,阿尔比恩国内的恐怖份子可以使用军用机关枪呢?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也就是说,有这种可能性,瞄准你们的人是日尔曼部队里的人。”
温妮纱的手一直插进皮革制的工作服的兜里,以冷漠的态度回答了她所提出的疑问。根据巴基鲁的话可以断定,她好像一直负责隔离地区的治安和保安工作。从这样的工作性质来看,她好像已经适应在这种骚乱的状况中试着分析。
“在两年前,732K款式的机关枪才被刚刚开始使用。使用的机关枪也是最新型的。不论是手枪还是来福手枪,现在所使用的机关枪,也从来就没有落在部队以外的人的手里。所以我们应该打消自由杀手和犯罪组织的想法,这种观点是错误的。”
“嗯……确实是得出了这么有趣的结果。”
巴基鲁仍然一直看着文件,同时用手摸着下巴。表情严肃,颐指妹妹。
“总之你辛苦了,温妮纱。拜托你接着往下做,要详细地分析……啊,还有一件事情要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件事我们之后再说吧。”
温妮纱一边打开电子锁,一边向其他人使眼色。顺便说一下温妮纱和巴基鲁因为是兄妹的关系,所以才住在一起。因此这里也是温妮纱的家。
“现在,要和客人一起喝茶吗?我也可以和他们认识吗?”
“啊,没关系……但是,可以吗?难道你不加班工作吗?”
“嗯,这可是特意来此的客人啊。我也特别想听听你们谈话……哦,安瑟丽卡。你不回家吗?”
温妮纱站在这一行人中的最前头,进入楼内,随后她注意到跟在后面的小女孩。好像是赶走喂完食后跟来的野猫似的,刻薄地朝她摆手。
“现在我们有最重要的话要说。孩子们拒绝了……”
(呃?这是为什么呀?)
小女孩没有说话,但是发出抗议的声音。一直紧紧地抱着提篮,在笔记本纸上写了抗议的言辞。
(安瑟丽卡要和教皇在一起。)
“不可以。不能让你在这转来转去,我静不下心来说这件事。请立刻回去!”
(可是——)
“太吵了!不行也要行!快点回去!”
温妮纱的视线落在手表上,焦急地训斥小女孩。那愤怒的声音在会馆里回荡着,响彻四方。
“这个饿鬼是很碍眼的……赶快回去,快回去睡觉。”
“请,请,请等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打在小女孩的脸上,眼泪似乎就要落下来。此时似乎传来要庇护的声音——到目前一直躲在艾丝缇背后的少年,边频繁地擦着脸上的冷汗,边揣摩他们所说的话。亚历山大自己简直像是一个保护者,只要插入安瑟丽卡和温妮纱之间,就开始口吃。
“我,我也很想听这个孩子到底能说什么……太,太,真是太好了,即使只有喝茶的时间,也想在这跟他们谈谈可以吗?”
“……哎呀,难道这样不好吗。温妮纱?”
短生种不断地为小女孩辩护,长生种女人向这个短生种说了些非常尖酸刻薄的话。巴基鲁或许看到了这些,迅速地插了进去。曼彻斯特伯爵摘下眼睛,像是明白二人的意思似的,劝解妹妹。
“无论如何,对安瑟丽卡说的那些难懂的话,我是知道的,与此相比,这也是陛下所期望的结果,她不也倒茶赔错了吗?其他的也就别放在心上了。”
“……不,我在意啊,大哥。”
温妮纱一直盯着手表,对巴基鲁的话一直摇头。用细腻光滑的手握着哥哥的手腕,带着不满意的语气在那里发牢骚。
“对于我来说,尽可能地不要让孩子卷入进来……但是,这是需要时间的。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时间?所指的时间是?”
这个时候巴基鲁像是突然断电的机器一样,一句也说不出。号称无敌的长生种的身体突然间摇摇晃晃朝天倒下了。此时温妮纱兴致大发地摆弄着手表,艾丝缇亲眼目击从手表里伸出来的东西,刺进巴基鲁的手腕里——非常长的针。并且,要从东倒西歪的长生种手腕里拔出针的时候,从针尖头流出闪闪发光的银色液体,滴答滴答落下。
“啊,那只是普通的硝酸银和吗啡。可能要经过三四个小时才能恢复清醒,生命应该不会有问题,请放心吧大哥。”
“温妮纱……告诉我这是为什……”
说出这话的时候,巴基鲁像是喝得烂醉一样,走路都摇摇晃晃。恐怕是大量注射的吗啡,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力。但是尽管如此,为了保护客人们,伸出两个手腕,但是他也谴责给自己注射药物的妹妹。
“为,为什么?温妮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你的做法太慢,真是不彻底的想法,大哥。”
三个短生种在瞬间没有了声音——温妮纱一直用冰冷冷的视线看向那边,给了他们一个顽固的回答。在细长的手指之间,温妮纱从袖口里抽出闪着亮光的箭。
“教皇和圣女……都想朝着这么美味的猎物飞奔过去。沉默返回‘上面’的笨蛋在哪里都有。我要利用他们而赢得时间。”
“时间?所谓的时间到底是什么?……”
“温妮纱,莫非你打算要去那边吗?”
巴基鲁痛苦地发出声音。为了阻止巴基鲁开口说话,进行插话的并不是温妮纱。到目前为止,亚伯为了要打听对方的漏洞,一直在暗中盯着。亚伯是因为着急才开始打听的。
“请不要再做愚蠢的事情!应该说那样是很危险啊!”
“太吵了!谁要听你的意见,神父!”
温妮纱愤怒地尖叫着,锐利的眼光瞄向了亚伯。一边把箭放在手指之间让它来回旋转,一边发出威吓的声音。
“我是可以杀死你的。人质的话,教皇和圣女就已经够了。”
“你如果杀了这个人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长生种玩弄着凶器,她的眼神似乎要将箭吞下一样。艾丝缇一边向长生种和神父之间移动,一边对他们作出善意的警告。艾丝缇尽可能地将手靠近吊在裙子下摆的散弹枪,她的视线和声音都充满危险的气息。
“这说明神父的意见是正确的。现在,不能跟上面的人们取得统一的意见。你既然对那件事做了交涉,那么先是缩小联系途径就会变得很麻烦……可是,再稍微忍耐一下,如果看见了样子?可能会意外地向好的方面变化。”
“很不巧,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时间了,圣女。”
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艾丝缇拿着散弹枪的事情,这些并不是问题。温妮纱的语气应该是相当沉着的。一边把箭放在手指之间来回旋转,鼻子里发出响声似乎是小看修女的意见似的。
“有关在‘上面’和我的合作者的事情,‘血腥玛丽’——玛丽·史宾塞与异端审问局勾结在一起将这个隔离区——好像正在做破坏隔离区的准备。那个女人要毁掉这里,讨得教皇厅的欢心,打算借此作为后援,参与下期王位继承战。”
“下期王位继承战?史宾塞大佐?”
对这个没有想到过的人名,艾丝缇瞬间目瞪口呆。她要参与王位继承战是什么意思?艾丝缇禁不住一直在重复这个问题。
“史,史宾塞大佐与王位有什么关系吗?”
“喂,不知道吗?那个女的——‘血腥玛丽’是布里基特的孙女。虽然这样说,但她只是个庶子啊。”
温妮纱好像是在可怜圣女的无知,摇了一下肩膀。是沉浸在了优越感中了呢,还是因为刚才自己努力没有让安瑟丽卡卷入进来呢。从这件事中明白,事情的根本在于这个让人麻烦的好性格,突然间她认真地说明了一下。
“玛丽·史宾塞的母亲是十九年前死去的王太子的爱人。当时王太子已经有了维多利亚王妃,所以没有离开正式的妻子。因此‘血腥玛丽’虽然是庶子,但是也是响当当的王孙——假如隐瞒了庶子的身份,可以肯定的是,布里基特死后,她会想夺取王位的。”
“不会轻……”
艾丝缇感觉到了自己的迟钝,抱起了头。
“但是,等等!史宾塞大佐是庶子的事情与灭掉这条街有什么关系啊?异端审问局是怎样拉拢过来的?”
“就是,你们教会,为了在阿尔比恩制造傀儡政权……喂,你在做什么!”
温妮纱的口气突然变了。但是她的目光并没有朝向艾丝缇。急性子的长生种看的那个人是在艾丝缇的背后的银发神父。
“拿起武器!杀了他!”
“神,神父!”
艾丝缇不禁回头看了看温妮纱那狼狈的样子。此时艾丝缇在那看到希望相信的东西——亚伯正在拨动那把喜欢用的旧式回转手枪。不,这把枪的本身还是很好的。
艾丝缇睁大眼睛面向枪口。这把旧式回转手枪的枪口刚要偏离时,恰好将那个胆小的亚历山大作为靶心。
“不,不可以,神父!”
那把枪刚要落下时,艾丝缇猛然间伸出手,这与亚伯用手指勾扳机几乎是同一时间。接着,随着轰然一下子弹的打出,响起了悲鸣。
“……不!”
艾丝缇似乎看到了子弹穿过亚历山大的身体。像烟雾弹一样瞬时间硝烟散去,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亚历山大像树枝一样缩着身体,但是身上没有一处伤。相反,在他的背后的墙板上留下了子弹穿过的清晰痕迹,并响起了嘎嘎的断裂的噪音。此时从对面看到一个人影,是穿着黑色野战服,携带着短机关枪的短生种士兵。只见士兵的头上斜戴着一顶贝雷帽。他——
“‘神的斧头’——特务警察?”
“——是和教皇厅?”
没有想到的稀客出现,艾丝缇和温妮纱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薄薄的壁板也接着发出了破碎的声音。士兵们从里面开着枪,飞快地跑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野战服,戴着无沿的帽子,样子跟在地上疼得打滚的士兵非常相似。
士兵们几乎以与机械一样的精确度和速度举起了枪。向巴基鲁和温妮纱还有安瑟丽卡进行攻击,并且毫无犹豫地勾了扳机——但是子弹却没有发射出来。之后,像长针一样的东西穿过了士兵的眼球,顿时听见了悲叫声。
“眼睛……眼睛!”
士兵们开始大声呼叫,他们的双眼中突出了针——这是长头发。这是他们想射杀死吸血鬼的后果。“鬼女”温妮纱的头发从头皮中长出时,她就可以用自身的意志进行控制这些头发。但是从头皮上拔出时,头发会迅速失去水分硬化。这种硬度,可以轻易地穿过铁板。在地上打滚的士兵们,他们大部分人今后的日子要在黑暗中度过了。
“胡说!那个家伙,在这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能够正确判断出教皇所在的地方……是这样吗!”
温妮纱甩了一下长长的金发,从她的眼神看,好像正在注视什么。回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艾丝缇对此感到非常不解。温妮纱将目光对向了艾丝缇。
“是谁与‘上面’联系了呢?”
“不,不是,这完全是个误会啊,温妮纱……”
神父受到谴责,感到非常狼狈,手中还握着冒着硝烟的手枪。他不断地摇了头。
“我发誓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但是,为什么特务警察会在这里?”
温妮纱刚要痛骂神父,就中途停了下来——远方响起了轰隆隆的爆炸声。像地震一样,不详的声音。同时地面也开始激烈地摇晃。
“地,地震吗?”
“不,不是!这是……”
艾丝缇忍受着瞬间的激烈摇晃。温妮纱从窗户中飞了进来,对于艾丝缇所说的话她摇了摇头。一听到远方的悲鸣声,她的表情非常狼狈,将手伸向了旁边的墙壁。延长了一瞬间,在墙壁上准备了几个LED的监视器。此LED监视器开始生成无数的图像。
“什,什么,这军队是……”
艾丝缇看到了墙上描绘出的图像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动。
虽然看到了前几天战争的纪录画面,但是监视群所描绘出来的与此非常的相似。
士兵们在黑暗的走廊中前行,这走廊像洞窖一样。在墙壁的空穴中,陆陆续续进来一些机械化步兵。监视器也显现出里面巨大的动甲胄。
“什么……”
这种愚蠢的问题,连艾丝缇也没有发现。即使不问也会明白的。这是在隔离区各地用监视照相机拍下来的图片。并且,在那所显现出的军队是——
“教,教会军的特殊部队?”
“不,不仅仅是这些。在这显示的动甲胄是世界夜间战斗机‘暗黑破坏神’kv……阿尔比恩军队的最新型!”
“阿尔比恩军队……胡说!那些家伙想采取行动!”
对于亚伯的指责,温妮纱瞟着监控器,发出了怒吼。用渗着血的嘴唇唾弃着,不断翻着身子。
“啊!温妮纱,到哪去?”
“已经……隔离区……我们的街已经完蛋了!”
长生种朝后一看,变得异常的安静。但是她眼睛的毛细血管已经破裂,闪着不祥的目光,清晰地说着。
“但是,不仅是我们被消灭了!对于那些背叛者来说,当然会这样想!”
“等,请等一下。温妮纱……请听我说一下!”
亚伯又要罗罗嗦嗦诉说什么。此时长生种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与此同时,窗户像要炸裂似的,哐的一声被吹开了。接着有什么东西随着风从屋内飞了出去。
“糟糕……那个人……打算使用那个!”
这边也慌慌张张把枪放入怀中,返了回去,亚伯却大声叫了起来。像风一样飞快地跑。
“如果使用那个的话,整个伦敦都会吹跑……如果不停止!”
“等等神父,那个是什么?她,到底打算做什么?”
“艾丝缇!请你待在这里!”
艾丝缇慌慌张张喊起来,此时亚伯已经离开了房间。
从吹动的窗户到摔出去的那一霎那,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
“请你在这保护好陛下和受伤的人!我去阻止她——否则的话,伦敦会发生很严重的事。”
“神父,请您等等我。你刚才说哪里发生很严重的情况?”
在那个时候,神父突然直起腰挺起胸膛,开始向黑色的走廊跑去。艾丝缇好不容易停止了思索,打算追出去。但当她回头一看,室内弥漫着鲜血和硝烟的气味,在对面的少年保持沉默,少女的手腕不断颤抖。
确实是那样的,自己有义务保护好那个少年——艾丝缇咬着嘴唇。自己是服侍神的人,也必须好好保护教皇。必须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一起藏起来。眼下,做这件事情是我的义务。这些我都明白——但是……
“啊,陛下……”
艾丝缇朝伫立在那边的少年达招呼。或许会被对方拒绝,但是还是提心吊胆地把建议说了出来。
“陛下,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但是,如果我可以的话,那个……”
“……去,去,去吧,艾丝缇。”
回声依然是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让艾丝缇意外的是比想象中沉着。
巴基鲁在地上昏倒了,全身都在颤抖的那个女孩跪倒在巴基鲁的旁边,亚历山大为了让自己和修女双方都能安心而点了点头。
“如,如果是我,也会很冷静的……因为,奈特罗德神父,追,快追……”
“哎?可以那样做吗?一个人真的能冷静下来吗?”
“没,没事的,我,我,我也是一直追随着主的人。”
只要少年摆弄玫瑰念珠,脸上就会露出淡淡的微笑。好像用这种微笑的表情来催促修女。
“我和这些人都会在这里……所以,快去吧。”
“——对不起陛下!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艾丝缇虽然声音略微颤抖,但是少年坚定地向她点了一下头。艾丝缇也示意点了一下头,然后翻身离开了。朝着黑色走廊那个方向飞奔出去,就是刚才亚伯消失的那个方向。
“……那个,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可是无论在走廊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爆炸的声音,但是已经看不到神父了。
刚才我们看到入侵者的影子,是在哪个地方被拍到的呢?有一个叫地下通路的地方,枪声和爆炸声反复回荡,不管怎么样我们要离开这里,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们的行踪。如果碰到士兵的话会很麻烦。艾丝缇向能听到爆炸声的反方向走去。
“艾丝缇!”
好像哪里发出震惊的声音,惊动了修女。从艾丝缇刚才从弯角处突然出现了两个影子。穿着灰绿色野战服,肩膀上挂着短机关枪的他们并不是这条街上的人,但是也不是特务警察。有一个非常胖的小个子和非常瘦的大高个子的二人组。千真万确,他们两个确实是阿尔比恩海兵队的士兵。
“太好了。正想去搜查他们,你没事吧?”
“嗯,没事?”
糟糕。
艾丝缇掩饰好内心的动摇,向正在说话的士兵点了点头就离开了。露着像骸骨一样脖子领口处,有闪闪发光的海兵部队陆军上士等级勋章,确认了这勋章后,脑子里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你们是海兵队的?来救我的吗?”
“正如你所说。请往这边走,可以把你们送到地面上。”
“是这样啊,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在士兵催促下往外走——忽然艾丝缇转头看向他们。为什么他们不问问教皇是否安全呢?还有,他们为什么没有跟不在这里的同伴取得联系呢?这两个人离开本队而单独行动,难道不觉得有些可疑吗?
“……那个,教皇陛下呢?”
跟在两旁的士兵好像是护送凶杀犯的刑事一样。于是艾丝缇向士兵们打听。之后悄悄地把手伸向裙子下边的散弹枪,不管怎么心惊胆战,都试着做出个疲惫的表情。
“与陛下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走散了……真的没事吗?”
“我们已经得到成功救出他们的消息了。”
刚才小个子士兵一句话也没说,取下头盔。这次抢着说话的是长得瘦瘦的士兵。
“现在,只能在地上等候圣女的归来,快点回来吧,也好让大家放心。”
“……不要动!”
高个子的人试着缩了一下肩,正好在艾丝缇瞄准缝隙中——而修女迅速伸出手,向高个子士兵夺取他的机关枪。与此同时,艾丝缇愤怒地拿出散弹枪指着矮个子士兵。
“不许动!举起双手来,你们两个!”
“圣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被散弹枪对准的那个矮个子士兵,由于紧张开始发出尖叫声。没有考虑到圣女的行为,他狼狈地摇了摇头。
“奉命要帮助你们……”
“奉命是指?你们不是阿尔比恩士兵?”
艾丝缇将散弹枪一直指着矮个子男人,艾丝缇镇定地指出,夺取短机关枪的目标是那个高个子男人。
“不可小看它……这把短机关枪在日尔曼特殊部队是曾经被使用过的装备。”
“什么?阿尔比恩的士兵都要拿着这样的东西吗?如果是真的士兵,为什么不和同伴取得联系呢?”
“……喂,是水兵,也不可以吗?”
这个矮个子好像要放弃似的缩缩肩膀,摘下深戴的头盔,向沉默的同伙打声招呼。
“说了吗?这位小姐很聪明,欺骗这样的孩子,不好吧。”
“那……你是?”
看到在暗淡的日光灯下映衬出矮个子男人的脸,艾丝缇尖叫了一声。确实是那张笑眯眯的脸。白天,想要刺杀艾丝缇的人,难道不是那个摊主吗?
“你……在那个时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瞬间重新握住将要掉下的散弹枪,艾丝缇的声音非常粗暴。一边重新瞄准目标,一边用匕首逼迫他。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瞄准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我们是死人啊。”
那个矮个子仍旧是以一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托德笑了笑。
“这个世界有点寂寞……我来接你,美丽的修女。”
“?”
矮个子的表情非常松懈,他歪脸颊的下一瞬间,艾丝缇好像被烧焦一样,发出悲惨的尖叫声。
突然,激烈的疼痛充满了整个双肩。但是,为什么?修女瞪大眼睛情不自禁丢下手中的枪,向后退。
“这个人……要做什么?”
那个骸骨一样瘦的高个子男人——双手亮出短机关枪,一直对准头部。但是,从他的后背上伸出两只像有原木一样的胖胳膊。在察觉到的时候,在那里握着的刀已经砍了她的肩。此时矮个子男人迅速翻过身,捡起散弹枪和短机关枪。
“形势逆转了,小姐?”
骸骨男人默默地放下抬起的胳膊,托德代替他高举枪口,怜悯地摇了摇头。松懈的嘴角依然挂着可怕的笑容。
“对你早已没有了怨恨,但是,这就是人世间的情理……为了不那么痛苦地作杀人的事,所以即使死了也不能够掩盖。”
跟这可爱的台词相反,托德表现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在笑,同时伸手扣住散弹枪的枪板子。让牺牲的人体验到最大限度的恐怖,他尝试慢慢地折磨着他们——
“——啊?”
但是,枪声响起的瞬间,响起了野猪般的悲鸣声,托德的那一方形势发生了变化。
他的肩膀像裂开的石榴一样,肩膀上的肉已经裂开,鲜血四溅。但是,终究是谁从哪里开的枪?——虽说只能听到一声枪响。
并且,他所发出的子弹飞向哪了呢?
“嗯,不可以啊,你们。事实上真的不可以。难道欺负大家的那个人不会有违绅士的行径吗?”
“你,你是?”
在托德手中冒着硝烟的散弹枪——艾丝缇睁大眼睛一直看着。艾丝缇听到了一个男人间断的声音,回头看的时候,有个高高的,白色的影子伫立在那。
“你……该隐?为什么你在这?”
“为什么……是为了来搜寻你呀,艾丝缇。因为你突然间消失了,害我们进行彻底搜查啊!终于找到你了。”
这个青年开玩笑似的摘下了太阳镜,高兴地露出了微笑。但是立刻将视线转向了前方的两个人,缩了缩肩膀。
“那个,这些人是你的朋友吗?去参加晚会吧,要改变一下装束……”
伙伴抱着净是血迹的肩膀来回转动。骸骨男子无视伙伴大叫,四个手腕上握着刀子。一边在身体前面来回晃动那雪白的刀印,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开始质问。
“现在的这个是你做的吗?你到底对托德做了什么?”
“哎?我什么也没做啊?”
该隐把手塞进了口袋里,感觉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你看到了是吗?你对你的朋友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打算在稍等一会吗……那么,就把你当成必须排除的家伙,消除掉。”
在这瞬间,骸骨男子的手腕消失了——不,是以飞快的速度拔出刀子投了过去。投射的那四把刀的速度简直可以与长生种的“加速”相匹敌。这四把刀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像穿针一样击中那个青年。但是——
“?”
骸骨男跳了下去。他的一只手腕——为了保护心脏到面部的部位,他将手腕垂直树立。四把刀深深地刺在他的手腕上,虽然是无骨制造的刀,但是半秒前就成了他只能扔掉的东西了。
“笨蛋……反弹?”
骸骨男子的嘴里充满了惊愕的声音。这四把刀以用肉眼也不能确定的速度飞了过来。面前的这个青年阻止了它,并且让刀反投了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具有难以相信的反射神经和动体速度。这些不是长生种就能具有的。
但是,艾丝缇与骸骨男子一样瞠目结舌。艾丝缇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非常不自然。这位青年自报名是该隐,看起来他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做,难道是过早行动没能看到?不,不能这样想。看到的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做。但是,现在就不用说明那把刀了。
“……那个,心里过意不去吗?”
这位一身白的青年一边咯吱咯吱地挠头一边笑。真的是没有玩够啊,说话的口气就像赶到家门口的小孩一样。用这种口气开始跟两位暗杀者交谈。
“如果心里过意不去的话,不早就回去了啊?我们,从现在开始有不去和不可以去的地方……不好意思,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
“……给我记着!”
骸骨男子用像地鸣似的声音高呼着。他的自尊心特别强,充满憎恨的表情一边歪着脸,一边从野战服的口袋里取出小圆盘。
“下次见面时,必须杀——你,还有圣女!”
说完同时,也把圆盘扔了出去。随着冒出烟火,闪着亮光圆盘炸裂了。虽然烟雾很薄,但是恢复了原状时,两位男子的身影已经从道路上消失了。
“……最终还是要回来的。”
该隐脸上充满了迷惑,他一边用手扇着眼前的白烟,一边叹气。
“但是,艾丝缇,拿着呢。我看见的时候,他正被人追赶着。”
“不是喜欢被追赶吗?”
这位青年兴高采烈的说着,艾丝缇木然地回应了他。为了忍受肩膀等处的疼痛,便站了起来。
“啊,不可以。这样忍受太勉强了啊……”
修女咬紧牙关,该隐有点担心修女。他拾起落在地上的子弹,然后交给艾丝缇,支撑着她的肩膀。
“不管在哪,不事先做准备是不可以的……但是,这个地方太乱了。怎么啦?”
“军队来进攻了……如果不快点的话……”
修女因为疼痛处于朦胧之中,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发出了声音。
“快点去奈特罗德神父那……如果不快点的话……”
“奈特罗德神父?必须去那个人那吗?”
因为苦痛,艾丝缇的脸都扭曲了。该隐在艾丝缇的耳边小声说着。艾丝缇支撑着肩膀,对该隐点了点头,以表示对他的相信。
“我明白了。那么,我现在带你去。去奈特罗德神父那里……走啊,他在这里。”
III
“这,如果在这的话,就没问题了。”
看了一眼少女不安的表情,神的代理人努力装作平静。
“这,这里是安全的。因为艾丝缇·布兰雪说的……因,因此要一直待在这里。”
屋内突然间变得非常安静。士兵们在里面的屋子里翻转着,他们被发针扎得即将断气。在沙发上熟睡的曼彻斯特伯爵因中了硝酸银和麻醉剂,已经不省人事。旁边,一直追赶着这位少年的少女一言不发。当然,对亚历山大以外的人说话的人都不在室内。
(外面怎么了……)
亚历山大一边偷看墙上闪闪发光的监控器,一边在思索着。
在这黑白的画面中,士兵和街上的人们依然慌慌张张地来回转动着。恐怕教皇厅和阿尔比恩军队是从很多条路侵入进来的。另一方面,街上的居民没有抗战意识。尽量收拾行李,去里面避难。
长生种的战斗力是短生种的百倍。这次进攻的战斗力约有一个大队——只有五百人规模的部队,但是地方优势是完全在隔离区之上,如果抵抗的话,会比较容易地退出。但是目前好像还没有用以暴制暴的想法。总之长生种们只会考虑逃跑的办法。进攻的军队如果想征服无人的田野,就像走路前进一样。有时需要对墙壁以及防火墙壁进行防备,但是每条路上的领头动甲胄要使用炮火,将其变成瓦砾之山。监控器中炮口喷火时,从远方响起像地震一样的声音,安瑟丽卡因为不安开始摩擦身体。
亚历山大始终追随着别人,但是被别人追随却是他有生以来初次的体验——感到非常好笑。
(……没关系吧?)
亚历山大在监控器中,看到了不断靠近的入侵者们,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的状态。他们是教会军队和阿尔比恩军队——是自己的人。不要说这些,恐怕是来救出自己的。在稍微等一会,他们一定会来这听从我的意见的。这样的话,肯定能把我带到地面上去。但是,如果不等待的话,慌慌张张跑出去会更加危险。子弹可能会连续不断地发出,最糟糕的是,可能会被错认为长生种而被枪击。在这里是安全的。艾丝缇·布兰雪不是也这样说了吗。只要一直待在这里就可以了。这样做的话,在这就会有人帮助我们……
“怎,怎,怎么了,安瑟丽卡?你冷吗?”
亚历山大突然注意到身旁的少女在不断地颤抖,于是问她怎么了。安瑟丽卡抱着纸板箱,她与亚历山大一样,一直注视着那个监控器,眼神中呈现出的不是不安,而是明显的恐怖与动摇。是害怕士兵吗?还是害怕想要逃跑的同伴们呢?
“不,不要害怕啊,安瑟丽卡……我,我,在我身旁的话会没事的。”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鼓励比自己弱小的人。亚历山大做了个笑脸,搂住少女的肩膀。虽然对少女如此单薄感到非常吃紧,但是又重新将视线转回到监控器上。
这个“战争”在我眼前出现已经是第二次了。最初是三年前——是最东边称作布鲁诺的街。这样说的话,那个时候在街的中央,也看到它的周围被教会军包围了。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被强有力的手抱住肩膀,这次是自己抱住别人的肩膀——这些,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如果是瓦茨拉夫的话,这时该怎么办呢?)
亚历山大默默地想着。
“只有神不应该是弱者最后的伙伴吗?”
曾经这样告诉他的,那个待在主身旁的男子,此时会怎么做呢?那时候他为了那些弱者们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这样的他如果处于我现在的状况之中会怎么办呢?不管怎样,对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最终一定会后退吧。他是瓦茨拉夫,自己是亚历山大——或许,在历史上,是最无善心最无能的教皇。最终,没有那种气度。比起这些,自己彻底明白了,在自己的所到之处没有自己所能做的事情。自己坐在颤抖的少女的身旁,抱着她的肩膀是比较明智的吧……
“那,那边……”
亚历山大突然间看到监控器的一旁有个人影在动,他立刻把视线转移过去。
到目前都没有注意到,在左端的画面上那个清洁的小屋,好像是刚才我们要参观的药屋。在那里,有四个穿着白衣的男女在慌忙地来回移动。看起来好像是在运文件和实验器材。肯定是贵重的器材和数据,不管怎样距离敌人进攻的时间还很长。并且侵略军还没有到达那边——实验室的墙壁像纸画和剧场背景一样,突然消失了,而此时正是亚历山大抱有此想法的时候。
突然从崩落的墙壁的对面显现出两个巨大的人影。因为是黑白色画面,所以不是非常确定,但是像是阿尔比恩军队的动甲胄。一个人一只手拿着战锤,是墙壁画面消失的一定是那个机体。另一个人,在他的腰部有用银子打出的有翼狮子花纹,这个动甲胄的背上背着像压缩容器一样的东西,从那引出的管子与装在一只胳膊上的水嘴相连接。
另外,进入墙壁孔穴的并不只是动甲胄他们。有十多名阿尔比恩士兵,拿着枪在叫喊着什么。另一方面,白衣的长生种对突然进来的侵入者感到非常吃惊。但是好像是感觉抵抗是无意义的,就放弃了。将器材放在地上,然后举起了双手,可能是告诉他们没有争夺的意思。一位女性代表,面带生硬的微笑说了一两句话——瞬间画面上闪闪发光。
最初,亚历山大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从动甲胄身上装的水嘴处闪出绚丽的光芒,他就明白了,但是光的正体是火焰。长生种们被这种光芒包围着,直到他们脸上都呈现出凄惨苦闷的表情为止,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最终领悟到时,亚历山大条件反射似的发出了悲鸣。
“停,停止!”
从监控器中可以看到,火焰放射器放射出来的火焰将这四个男女化为了碳灰。由于亚历山大突然站了起来,因为看不到那个地狱绘图,安瑟丽卡开始呼喊救命。
“住手……住手……!”
亚历山大敲打着监控器叫喊着,当然他的声音在对面是绝对听不到的。此时画面上显示了在肃静中继续着令人厌烦的仪式,四位男女的骨头变成了碳灰,他们所搬运的器材也全部烧了。仪式结束后,包括屋子在内全部都放火烧了。
士兵门保护着自己放出火焰的,他们表现出恐怖与厌恶的表情——他们也很害怕。是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最恐怖的是眼前的这些生物。可笑的是他们所杀死的,是不怕死的东西。
“哇……”
亚历山大吐了出来。
亚历山大感到强大的呕吐感,便止不住地吐了出来。今天从早上开始什么也没有吃,除了胃液以外什么也没有。后背在不断地颤抖,唾液和眼泪一起流了出来,好痛苦。
“……”
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敲打后背。亚历山大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回头看了一下,透过眼泪看到了安瑟丽卡的面部。幸运的是,她还不知道亚历山大所看到的一切。少女非常担心地抚摸教皇的后背。
看着这温柔善良的面孔,亚历山大感觉自己从恐怖之中苏醒过来。没有记得自己的身体处于危险之中。另一种更让人恐怖的事情——看到别人处于危险之中。
(是啊,来接您这件事……)
不管是教会军队还是阿尔比恩军队,都是为了来救出自己。勉强地到屋外转动都不可以,他发现自己应该被别人认真地保护着——但是,她怎么样呢?虽然说还没有醒过来,但是长生种的她?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虽然现在还活着,不要说看到被烧杀死的人们,对于救出部队来说,一旦发现在这有居民,就会下达歼灭的指令。即使不这样,在发现长生种后也不会置之不管。自己被救出里,可在自己的眼前,安瑟丽卡已经被烧死了。
发现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翻身跑到了门口。不,正确的说应该是刚想跑,就站住了。
“可,可是,如果我也被烧死的话……”
亚历山大眼前一直浮现着那些从活生生被烧成碳灰的人们,以及他们那种悲惨的表情,他不住地呻吟着。
假如这样跑出去被连续不断的子弹打死的话?假如被误认为是敌人被烧死?
一考虑到这些事情,自己的腿就无法前进。
(还,还是我……)
“对于现在的你是不能救出我,以及在这聚集的人们。”
那个时候,瓦茨拉夫也是这样说的。并且就是那样,在什么都做不了的亚历山大的面前,他几乎是白死。亚历山大努力祈祷着,可是最终,什么都做不了。而且,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