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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示录第五章十二节).2

作者:日- 吉田直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另一方面,虽然自己是“庶民”身份,但是昨天晚上以来,由于对教皇厅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后,玛丽已经开始无视这个身份了。

昨天晚上地下发生的事情——玛丽亲眼看到教皇、神的代理人竟然庇护吸血鬼。而且那之后,甚至连异端审问局局长都妨碍阿尔比恩军的战斗行动,最后导致作战战败。如困把这些都向社会曝光的话,教皇厅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虽然防碍作战的佩卓斯现在意识不明地躺在医院里,但是,他做的那些事录像还在。西斯特.葆拉暗中传达了旨意,现在,罗马梅帝奇枢机卿肯定是忙得不可开交。如果快一点的话,今天晚上应该就可以得到好消息。

但是,那样玛丽就没有弱点了吗?等别是去世的母亲——前任卡鲁斯子爵夫人哈莉额托十八年前死于一起不祥事,这件事情就成了她的痛处。为了封印“维特之乱”的事实真相,玛丽这几个月都十分慎重地很事。破坏了王宫文书里凡是与此相关的书籍和资料,到处搜寻当时的证人,并严密地监视起来。但是,大部分都被先到的部下给杀害了。虽然对此,玛丽也很愤怒,但是都成功地伪装成猎奇杀人而隐瞒过去了。是的,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但是,这次艾丝缇的出场,事态开始向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以波斯维尔与他的友人华兹华斯博士为中心,开始着手调查十八年前的事件。要是皮他们知道了事件的始末、策动证据隐灭的话,根本不要谈什么继承王位了。所以在那之前必须要想办法即位,然后把整个事情的始末隐藏起来。

(还是要看她的心情来决定吗……)

问题还是要艾丝缇来决定。只要她宣布放弃王位的继承权,那么自己和王位之间就没有任何障碍了。然后,只要继承了王位,就可以实行另一个计划了。这十年来一直在心中酝酿的计划,想改变阿尔比恩这个国家的梦想——

“……话说回来,艾昂塞德军曹、卡尼噶姆兵长,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玛丽有点兴奋,但是在分析了现状后,突然视线转动了。还是继续面向什么也看不到的暗处,然后轻轻点点头。

“我明明吩咐过你们,在有新的命令之前对待。可是,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是这样的,事实上是出现了一个问题。因此,需要大佐您下达紧急指示……今天早上,证实了华兹华斯博士有向军队的人事局寄过询问的信。博士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一直在寻找接受过K式生体改造处置的强化步兵——也就是在寻找我们的记录。”

“什么……?!”

玛丽正要点烟的手停住了——然后眼眸险恶地眯起来。

“复数的根据已经确认完毕了。这样下去的话,博士发现我们的真面目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也许,他还会顺着线索找到大佐您。”

“这样啊,华兹华斯博士……”

脸色越发苍白的玛丽发出了一声叹息。衔着香烟,驰骋一下思维。而后,和紫烟上升一起,僵硬的回答从口中说出。

“那个头脑在我的官廷里也有用……但是很可惜。问题必须处理。”

“明白了。就把他交给我们吧。事实上,航空队内的同志已经开始行动了。说是,一个小时之内就能送来好消息。”

“很好。那么,就拜托你们了。这期间,我要去一个地方。”

“您要去哪里,大佐?”

“温扎离宫。去王宫前想把艾丝缇修女……把妹妹也带去。”

好像很难开口似的,在说到“妹妹”这个单词的时候,玛丽站了起来。把烟在烟灰缸弄熄,然后迈开纯粹军人般的律动步伐走开。

“那个时候,顺便确认一下她继承王位的意思。如果她没有继承王位的意思,当局就不会公开她的身份。在诸侯们去管闲事之前,我想先去坚定一下她的意思。根据结果,也许让你们做事情会不同。为了能够随时接受到命令,请秘密保持联络。”

“明白了……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情,军曹?”

“万一,您重要的妹妹决定继承王位……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看她的样子,我觉得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手握着门把,“血腥玛丽”犹豫地这样说着。对于当机立断的她来说,这样的事情是比较少的。她的嘴一张一合,最后终于像下定决心一般地点点头。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那个时候,就有必要做个决断。这样就要拜托你们做很多事情了。”

“决断”和“行动”的内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玛丽己经用表情传达了。留下一个简短的回答,然后确认两人已经离去后,便把门打开来。

“妹妹……吗?”

俱乐部的人马上跑来恭恭敬敬地递上外套。“血腥玛丽”再次重复了那句话。

虽然是没有什么实感,但是,那个红发少女对于自己来说,是唯一的妹妹。就像是太阳的影子般存在的自己,虽然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对于自己来说,几乎不怎么见面的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祖母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要说血缘的话,绝对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人了。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作为“姐姐”当然希望“妹妹”千万不要下什么不幸的决定。她仰起头,把视线转向被枝形吊灯照亮的天花板——从一出生到现在,就从来没有接受过神的祝福。这么卑微的自己,即使向上天乞求,也不会被上天听到吧。

荆棘之冠一替罪羔羊III

III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鸣叫的汽笛声音相重叠,有人在发出悲鸣声。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头的神父的身体,艾丝缇觉得这个声音非常地聒噪。

就像是要把灵魂的一部份打碎、磨坏一般的年轻女子的叫声。然后察觉到这野兽般的悲鸣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自己的手脚就像是被人操作的人偶那样被吊了起来。下一秒钟,艾丝缇拿枪对着金色头发的青年,毫不犹疑地用手指紧紧地扣着霰弹枪的板机。

“请小心,主人。布兰雪她——”

在前面站着的执事——或者叫做坎柏菲?不,那些事情已经不再重要了——他摇着黑发发出了警告。刹那间,短到只有大腿那么长的凶器开始发射。直径只有几毫米的铁球群扩大成一个网,向空中飞去。前方是名叫该隐的美少年。是以一种悲哀的表情俯视着没有头的遗体的纯白色的天使。散弹直接攻击他的身体,但是他却一弯腰,跳着躲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着的艾丝缇的手没有停止过,发炮的同时装膛。然后瞄准——扣扳机。白衣青佃也随着激烈的弹雨闪身躲避。艾丝缇毫无感觉地看着他,继续装膛,开枪……

似乎是被血气冲昏头脑,不能思考。不,也许是大脑不允许心里想其它的什么东西。但是,身体却像是别人的,不受控制地行动,不停地扣动板机。

简直就像在看一场没有结尾的电影一般——是那么地丑恶。

这个恶梦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啊?在考虑到这个的时候,艾丝缇突然发现听不到枪声了。左手依然拉着装膛的地方,但是把子弹送入弹仓的时候,却没有那种金属的手感。没子弹了吗?还是什么地方卡住了呢?……

弥漫在以前的管制室的硝烟,比王都的雾还要浓。硝烟被卷进经过了数百年岁月的空调里面,粘粘地漂在四周。

艾丝缇以空洞的眼神看着硝烟对面,倒在血泪中已经不能动了的黑色和白色两个影子。连把脚边有裂痕的圆形眼镜踩碎都没有注意到。完全没有注意地,向黑色影子——蹒跚地向没有头的男人的残骸旁走去。

“神父……?”

用颤抖的声音叫到——没有回答。

“神父!”

这次叫得更大声——还是没有回答。

露出修士服外的脖子,被整整齐齐地切平。

本来应该在那上面的头不见了。混在弄湿地上的红色血液里的灰色的液体莫非就是脑浆?地上到处散落着的如白色宝石般发光的东西,是牙齿。泛白的眼球滚落在地上,上面还牵着神经网,如冬天湖水般青色的眼眸里的白色眼膜已经掉了出来……

“骗人……”

艾丝缇用打量初次见面的人的眼光看着无头的残骸。凝视着现在还在冒血的血管,她一直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话语。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这不是真的,一定只是开玩笑的吧。他不会死。那么贫穷、下贱,那么无情、丑陋的他是绝对不会让人看到自己死得那么凄惨的样子的。所以,这一定是开玩笑。真正的他一定藏在什么地方,偶然会出现。是的,一定会吊儿郎当地叫自己“哦~~艾丝缇……”,然后突然出现。这样的话,自己就会乖戾地抗议——

“——哦~~艾丝缇。”

招呼精神恍惚地站着的少女的声音让时间都停滞了。

仿佛没有一点警戒心,那声音十分明朗——但是,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修女虽然活着的,但是脸却像死人一样苍白。

“……呃、呃?!”

“嗯?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少女干涸的声带中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从坏了的扩音器中传出来的一样。没受一点伤的白衣青年温柔地俯视着少女。但是,当注意到艾丝缇的视线一直看着自己的腹部的时候——察觉到衣服上大大小小的洞,困惑地咂舌道。

“啊,衣服上怎么那么多洞……真是过份啊,艾丝缇。竟然对自己的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再怎么开玩笑,也太过火了吧?”

“啊、啊、啊……骗、啊……骗人……为、为什么?!”

该隐腹部上的洞已经大到可以让艾丝缇的头钻进去了。

那是当然的。在如此近的距离直接受到散弹的攻击。但是,那里却没有流一滴血,也没有任何内脏掉出来。就像是在人的身体里开了个洞穴,然后只看到平白无奇的白色内部而已。

“啊,这个啊?以前的时候,和弟弟打架后留下的,被他从一个高地推下去。”俯视着恐惧和惊愕得要死的修女,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一边害臊地抠着烧焦的衬衣上的枪痕,解释道。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留下的烧伤,到现在都还没有治好。只要一到下雨天,就会咝咝啦啦地痛,很难受的。因此,我来拿回保管在这里的我的遗传因子图,想作为回收修理的参考……喂,怎么样,艾依扎克?找到那个数据没有?”

“我的主人……”

没有表情地抬起头的是手指在终端机上飞驰的“魔术师”。他回头看看主人。然后轻轻地耸一耸肩。

“您弟弟的怒气很强烈啊,他把内部的记录素子全部破坏完了。而且不只是这个地方,是在很大的范围里对电子系统设置了防火墙。这样,即使是把记录素子带回去了,也没有办法修复。”

“啊……嗯——那实在是很郁闷啊。那么,也不能连接到网络上?能不能搜索一下,还保管着我们的设计图的研究所的数据库里还有没有?”

“也无法连接到网络。这里的电动知性完全下降。很抱歉,我太过激怒您弟弟了。”

“不,从很早以前开始亚伯就易怒。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还是让人头痛啊。该怎么办呢……啊,对了!”

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白色青年一拍手。他转向艾丝缇身旁,破破烂烂的无头尸体。

“仔细想一下,即使没有设计图,这里不是有现成的东西吗——弟弟和我是完全同型的身体。只要有这个人的身体就够了……哈哈,真是没有注意到啊。”

“……‘有身体’?”

艾丝缇重复了一遍该隐的话。虽然不是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心里却有非常不祥的预感。应该不会发生比现在更坏的事情了,但是,艾丝缇却因为这讨厌的预感后退了好几步。抱起亚伯的遗体,本能地想从这里逃出去——但是,白色影子却慢慢地靠近修女。

“嗯?要去哪里呢,艾丝缇?”

用和死去的神父同样的脸俯视着修女。该隐微微斜着脖子,然后用温柔的声音对牙齿打颤的修女说道。

“真是抱歉,让您这样恐惧……但是,马上就可以结束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回上面了,然后去吃点什么好吃的东西。你想吃什么呢?肉、鱼?我最喜欢吃烤肉了。但是,艾丝缇己经吃腻了吧?”

“呃、呃?”

艾丝缇本能地甩开青年伸过来的手——不,虽然想要甩开,却失败了。但是,她以一种面对天敌的眼神瞪着该隐,并将身体缩成一团。

青年一边温柔地安慰着被恐惧包围的、有点发疯的少女,一边悄悄地向她抱着的遗骸伸出了手。

“那么,就尽早……啊?!”

“怎么了,我的主人?”

单膝跪在终端机旁,正在摸索古代木乃伊的“魔术师”很惊讶的回头。

他看到的是,白衣青年缩回去触摸弟弟遗体的手——疼痛难耐地抱住的手上有些烧焦的痕迹。

“什、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另一方面,艾丝缇呆呆地说道。

在接触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光芒把该隐的手弹开。那确实是神父“吸血鬼猎人”——变成被咀咒的姿态时放射出的电击。但是,为什么是现在?明明亚伯已经死了啊?!”

“……啊,没什么的,艾依扎克。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即使这样…你也要妨碍我吗,‘02’?”

在瞪着眼睛的亚伯前的该隐为了让仆人放心,而用很轻松的语气说着话。但是,看着艾丝缇抱着的遗体的碧蓝眼眸却闪过一丝金属般冷冷的光。

“为了庇护宿主而战,这似乎不是你们的作风吧?啊,难道只是你们想要扯我的后腿?不管怎么样,如果过分了的话,我可不允许……咦?”

就像有谁在神父的遗体里,该隐的话突然停止了。他俯视着刚才被电击的手,表情变得不可思议——刚刚还白得透明的手上,以烧伤为中心,开始渐渐地变得漆黑。然后不断有水滴从变黑的皮肤里落下。伤口起了很多小泡,滴下的液体也略带黄色,而且还散发出可怕的气味。不,发生异常的不仅是手腕。刚才被艾丝缇击穿的腹腔,大穴边缘也开始变色——这是?

“啊?身体在崩溃……?”

从目瞪口呆的修女身边往后退一步,该隐审视着自己开始溶化的身体。

“咦?这到底是怎么了……喂,艾依扎克。这是什么原因呢?”

“——啊,很抱歉,好像是因为时间到了,我的主人。”

对于有些不满的青年的问题,答案虽然殷勤,但却十分残酷。看着主人身体滴下的液体,“魔术师”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离活动界限应该还有时间啊。也许是因为和您弟弟交战而消耗了预算以上的体力吧……不管怎么样,在身体还能够保持的时候,最好回到再生槽。”

“……啊啊,还真是麻烦啊。真想早点恢复到原来的身体啊。”

对于仆人的建议,该隐嘟起了嘴。就像一个还没有玩够的孩子听到要关门的消息一样嘟嚷。

“哎,没有办法。今天就回去了吗?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真是可惜……哦,对了。艾丝缇?”

该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对着仿佛是做了噩梦一样的、发呆的艾丝缇说话。那声音仿佛包含着这十年朋友的感情。

“我想,你将来会遇到很多困难,不过要加油哦!别哭,也别灰心。约定好了哦?”

“我的主人,请快点。您的身体已经快保持不了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走……那么,就这样了,艾丝缇。”

青年对艾丝缇眨眨眼,做了一个飞吻,然后就和“魔术师”消失得无影踪了。是的,消失了。二人消失后的大厅就只剩下艾丝缇和她怀中的遗体,还有就是地上被贯穿腹部、己经死去的“鬼女”——温妮纱。连四个木乃伊和它们抱着的东西都消失了,为什么却感觉大厅内的东西更加多了呢?

汽笛依然在响个不停。在这汽笛声中,艾丝缇恍惚地坐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呆呆地看着修士服的遗体,艾丝缇的耳边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艾丝缇修女?!你在这里吗,圣女?!华兹华斯博士,艾丝缇修女在这里!发现‘伊什特万的圣女’了!”

一边这样叫着,几个人跑进大厅里面来。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们,估计是国务圣省的SP。他们的先头人员已经来到艾丝缇的身旁。那个中年的绅士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

,到底是什么地方呢?想不起来。不,是什么也不想去想……

“您没事吧,艾丝缇修女?太好了!我早想到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安装了发信器。然后根据它回到地上。这里已经完全被封锁了……嗯,这是谁啊?”

拼命抗拒回到现实的艾丝缇的愿望落空,中年的绅士以奇异的表情俯视着艾丝缇怀抱着的遗骸。因为没有头,所以最开始并不知道是谁的遗体,但是看到从剩下的身体和修士服,还有祈祷用的念珠,几乎可以判断出是谁。他没有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已经颤抖。

“难道,这个修士服是……不可能,难道……”

但是,这个绅士的声音早已听不进艾丝缇的耳朵了。由于刚才的呼唤,艾丝缇的意识被招回了现实,但是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死人身上。逃避的外壳被打破以后,艾丝缇呆呆地摇着怀中的遗体。如果叫他的名字的话,也许他会回答吧?

“奈特罗德神父……神父……”

但是,肯定是没有任何回答的。即使如此,艾丝缇还是摇着遗骸。

“神父,起来啦……神父……快……起……来……啊、啊、啊、啊、啊……讨厌!”

“讨厌!”

不知是谁的尖叫把艾丝缇从噩梦的深渊推向了比噩梦更可怕的现实。

当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艾丝缇觉得耳边那个尖叫声完全听不见了,但是代替它的是野兽一般粗暴的呼吸。反射性地想伸手去拿大腿上的霰弹枪,但是她终于发现那是自己的呼吸声。无数水滴顺着脸滴落下来。

“呜、呜……”

任泪水肆意地流下,修女向上抬起头。

高高的屋顶上装饰着几个圣人的画像。正面,祭坛的上面立着一跟很大的银制十字架。

圣乔治圣堂——温扎官殿基地内的礼拜堂,充满了薄薄的黑暗。冬天微弱的夕阳懒洋洋地从斯腾道格拉斯窗户照进来。现在到底是几点了?不,那以后到底过了多少时间了啊?

从那个地方,那个遗迹里被“教授”救出,然后带回到地上来。之后,有很多医生聚集在一起来调查自己的身体,但是还是很不习惯——之所以说“调查过”,是因为前后的时间,意识都是处于朦胧状态。唯一记得的是,地上扩展开来的鲜血和俯卧倒下的高大身影。

然后,本来应该在修士服的领口上的头,消失了……

“我、是被我杀的……是我……”

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话,艾丝缇的目光看到了祭坛旁边放置的棺木。是用杉树做成的比较粗糙的棺木。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窗口。但是,对于里面的遗体,她却是非常地清楚。

“我在那个时候,要是不对那家伙说那样的话……要是我能够早点被他袭击的话……”

修女从干涸龟裂的嘴唇里吐出一句虚空的话。然后伸手抱住自己的头,突然无力地呻吟起来。

“——啊、啊、那个,艾丝缇修女?”

与修女唠唠叨叨的声音相反,招呼她的是蹒跚而又孱弱的人。

是甚时候进来的呢?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眸,艾丝缇看着提心吊胆地站在那里的少年。

“……陛下?”

“艾、艾、艾丝缇……没、没事吧?”

最初,看到修女活动人偶般的脸时,少年——亚历山大不由得大吃一惊,同时对憔悴的对方感到吃惊。因为害怕而迷蒙了眼眸,然后,又像是下定决心般的开说。

“你、你、你一、一直在这里吗……身、身体不要紧吧?听说,今、今天晚上,你也没有吃一点东西……我、我也听说了奈、奈特罗德神父的事、事情。非、非常地不幸……我、我,应该说什么好呢……”

“……”

面对口齿不灵活,但是又拼命想表达自己关心的少年,艾丝缇低下了头。之所以会沉默,是因为觉得只要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合适的话来。虽然头脑已经被疲劳和心累磨得有点迟钝了,但这点理性还是有的。

误以为艾丝缇的这个反应是因为疲劳和劳累,亚历山大悲伤地把安置好的棺木和修女作了一个比较后,就像是下了决定般地说道。

“虽、虽然你很累,但是我、我有话要说……可、可以吗?关于被抓、抓住的巴、巴基鲁和安、安瑟丽卡的事情,我、我想和你商、商量一下……可、可以吗?佩、佩卓斯受、受了很重的伤,见、见不了面……又不能和葆、葆拉商量……艾、艾丝缇修女,你、你有在听、听我说吗?”

“……对不起,陛下。我,帮不了忙。”

总之,不要和我说话!

艾丝缇极力抑制住想挥舞手臂叫喊的冲动,很勉强地仰制自己的声音,稍稍调整呼吸,打算再说最后一句话。

“真的非常抱歉……我做不到。”

“做、做不到?什么……”

“什么都做不到……我真没用!我真没有用,什么都做不到!”

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艾丝缇的体内涌出,而且连体内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能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也认为不可思议。话一说出口就停不口,无视正在害怕得退后的少年,艾丝缇揪着自己的头发,开始发出尖锐的呜咽。随手拔掉了头上的红发。用拳头敲打着祭坛。从拳头伤口上流下的血,把地面染红了一小块。

“我什么都做不了……害死了神父,但是却报不了仇……只是一个劲的害怕!”

是的,我在那里,在那个黑暗的遗迹里所失去的东西,不止神父一个人,还失去了我所拥有的一切。如同像饥饿一样的丧失感,艾丝缇发出了害怕和痛苦的呻吟。

虽然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但是却经历过许多的战斗场面。多多少少使自己有了些自信。开始确信自己的精神支柱是自己创造的。

但是这些东西完全从心里蒸发掉了,代替它们的是对自己的厌恶、后悔、恐怖。而且有种非常想破坏自己的冲动。

心赃里好像有一个洞,不管做什么都填不满的洞。已经永远的失去了这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我很没用……真的很没用!”

“艾、艾、艾丝缇……”

亚历山大害怕地从在一直紧咬着嘴唇直到出血,双手掩着脸孔呻吟的少女身旁一点一点地后退。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只是单纯的因为害怕而后退。那个时候艾丝缇的手指甲已经嵌到脸上的肉里,皮肤开裂,血慢慢地渗出。

“——请不要这样,艾丝缇!”

想要制止在抓着自己脸的少女的手,那声音,虽然很低,但充满威严。艾丝缇抬起眼睛慌张地向亚历山大那边传来的靴子声的方向看去,但是声音的主人已经快速伸手握住了艾丝缇的手。

“快停止,请不要这样,艾丝缇……女孩子不应该对自己的脸做这样的事情。”

“……史宾塞大佐?”

抬起头的艾丝缇,虚空地叫出对方的名字。认识红色头发的女性军官的少年教皇,下意识害怕得向后退着、又没有了力气。

“大佐……我杀人了……这个人是被我……被我被我被我被我——”

“请你振作一点!”

艾丝缇的脸庞,被打得发出干燥的声音。

挨了一耳光的修女抬起头,似乎终于摆脱了附体的邪魔。她凝视着“血腥玛丽”的淡蓝色眼眸。

“艾丝缇-布兰雪修女!你是‘圣女’啊!是为了被人们所尊敬,向世人们传播神的旨意,与邪恶做斗争而选出来,你的存在非常特别……你以为这个‘圣女’可以这样简单地就被毁了吗?!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圣女’……我吗……”

不是这样的!

这样叫喊着艾丝缇的嘴唇——遮掩住了她内心的某种东西。

“到底是哪里错了?”——在故乡街头的复仇者。

“真的可以相信吗,艾丝缇?”——在沙漠里邂逅的少年。

“你不是我的臣子,是我的朋友。”——在无人的都市里的少女。

“你要当圣女。”——在冬天的街上去世的朋友。

“我,支持你。”——还有,一直陪在身边,但是现在却已经说不了话了的那个人。

再次想振作的艾丝缇将自己的手指甲嵌进了肉里,于是发出了呻吟。

很不想承认这个名号。只要否定了,无论是怎样的自己都可以被拯救吧。但是,这样做了的话,就是否定、消去了自己心中的许多人。这样的话,就是否定了在这片蓝天下,活着的关心自己的人和已经只能够活在自己心中的人。

“咳……”

从捂住自己的脸的少女口中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这声音太不像样了……)

作为“圣女”,应该哭得美丽一点的——一边想着怎么才能不那么愚蠢,艾丝缇一边哭泣着。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发出快要吐血般的呜咽声。

“我不是什么圣女!”

想要把这句话咽下去,“圣女”的脸哭得皱成一团。不只是鼻涕和眼泪不亭地往下流,简直就像是要把全身的水分全部绞出来似的号啕大哭。

另一方面,玛丽极其耐心地守着呜咽的少女。甚至没有发现少年教皇从房间里面离开,她只注意看艾丝缇的叹息了。但是,当呜咽的声音稍稍小了一点的时候,女士官就慢慢地说道。

“你……真的,很爱那个人啊。”

“爱?”

虽然还是在流泪,但是艾丝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了眼睛。她的表情变了,就像是接受了不可思议的神喻的巫女一般。然后回望着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玛丽。

玛丽轻轻地抱住她,说道。

“没关系,继续哭泣也没有关系。但是,哭过之后必须站起来,‘圣女’……所以,现在继续哭也没有关系。”

“……大佐?”

“什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对这样的我如此关心……”

“是啊,也许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吧。是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而且,也许马上就要成为我唯一的亲人了。”

“……诶?”

“唯一的亲人”——听说这句话的时候,艾丝缇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如果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那么王官里面不是还有一个自己的亲人吗?但是,玛丽却像是想打消了这个疑念般,摇了摇头。

“实际上,王官里的祖母——也就是女王陛下,现在病危了。贵族和阁僚都被召集去了。而我是来接你的……等平静下来,就去准备一下。我也会陪着你,一起去吧。”

“一、一起?但、但是,我……”

“没关系的,艾丝缇。”

把纸巾递给哭得很厉害的修女,玛丽笑了。为了让眼眸还是湿润的艾丝缇安心,她点点头。

“把困难全部交给我吧。我会守护你……我不会像哈古塔卡那样给妹妹食物的。”

“妹妹……”

艾丝缇重复着这个词语。现在胸口的空洞有点疼痛,但是这个疼痛不剧烈。就像是被浸泡在手心的温暧中一样,她微微地闭上眼睛说道。

“谢谢您,姐姐……”

“没什么的……比起道谢,是不是应该慢慢地开始调整自己的情绪了呢?平静下来后,我们就出发吧。实际上,车己经在外面等候了。从这里到王官也不是很远——”

姐姐抱着妹妹的肩膀,正在进行说明的时候,门外面响起十分慌张的声音。正当姐妹俩在想是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没有敲门声,门直接被踼开。

“简?!”

看见出现在门口高大的女子身影,玛丽发出了吃惊的声音。带着半分奇怪和半分不高与,她对无视礼仪作法、直接闯进房间的朋友喝道。

“你来做什么,简?!你,已经去王官拜见完女王了吗?!”

“中途返回来了。”

简.朱迪斯.卓丝琳——阿尔比恩不良贵族的脸,难得地发青。没有一丝冷笑,表情十分僵硬。她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发生了件不得了事情了,玛丽……看那个!”

一边用僵硬的声音说着,一边指着礼拜堂外面——之后,艾丝缇和玛丽都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这是什么啊?!”

最先发出尖锐的声音的是玛丽。她抱着艾丝缇,站在通往城门的通道上,然后呆呆地看着下面的人。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怎么回事情,这是?!”

眼下到处都是人,人,人……艾丝缇也和姐姐一样,面对着围在城墙外的群众,呆呆地站着。

城外的车道上挤满了车子。不,不只是马路上。还有人爬上汽车的顶上、道路旁的树上、甚至还有人为了窥探城墙里面而爬上路灯。他们的手上都握着一张纸。还有几名记者模样的男女正在和士兵们争执着——但是,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看看这个,你们二人……都上了十分钟前才出的了的号外了。”

简面无表明地拿出一张纸,那是和外面群众手里握着的是一样的。灰色的报纸上印着照片和巨大的文字。照片是艾丝缇和玛丽——昨天晚上在机场的摄影。甚实照片还好,真正吸引姐妹俩的目光的是那上面的字幕。

“SISTERESTHERISTHELOSTPRINCESS”

“‘艾丝缇修女是艾丝缇公主’……为什么,这个情报会被刊登出来?”

仔细地看着这些文字的姐妹俩,姐姐先发出了声音。玛丽猛然回头,然后对正在关窗帘的朋友怒吼道。

“简,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情报会泄露给了媒体!到底是谁指使的!”

“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刚才全服社的号外都一起发出去了。与此同时,广播局也开始放送同样的新闻……”

这样一说,“瘟神简”开始从大衣里面拿出各个公司的号外。除了大型媒体以外的所有出四开纸的公司,一般都有十张以上。看着堆积在地上的那么多垃圾般的号外,玛丽不得不咂舌。

“到底是谁这么是什么时候把情报放出去的呢?教皇厅?嗯,他们没有阿尔比恩的媒体那么厉害。阿葛依鲁公爵也没有这么好的手法……但是能够把每个公司都统一到一起,而且连新闻也同时播报,这个人物相当地不简单。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他却如恶魔般狡猾。”

“那、那个……”

现在是什么状态?艾丝缇完全不能理解,她歪着头,有些害怕地看着视那些号外为眼中钉的伊林公爵,说道。

“那个,我今后应该怎么做才好呢……本来应该去王官见女王陛下的,但是现在这种状况……”

“我们私下已经备好了车。”

一边用鞋跟在每一张号外上都踩上洞,简一边回答道。

“先用影武者牵制住大家,然后趁这个时候逃走……玛丽,你也一起走吧。”

“……”

玛丽没有回答友人的话,而是在考虑些什么。艾丝缇看着“姐姐”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

“史宾塞大佐?”

“首战是在阿修罗大道吗……”

“诶?”

说话的声音非常小,以至于就在身边的艾丝缇都没有听清楚。不,对于艾丝缇来说,那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到。艾丝缇歪着小脑袋,回问道。

“那个,刚才您说什么?大佐……姐姐。”

“诶?啊,没有,什么也没有说。”

仿佛从梦中清醒过来一般,玛丽对“妹妹”的问题摇了摇头。温柔地看着修女的眼眸里,刚才的冷酷、玻璃般的光芒完全消失了。再次摇了摇头,“血腥玛丽”为了让妹妹安心,说道。

“是啊……没什么的,艾丝缇。”

荆棘之冠一替罪羔羊IV

IV

(喂,艾依扎克。你说艾丝缇会不会喜欢我们的礼物啊?)

“是啊,不知道是否中意呢?”

对于主人通过再生槽的话筒提出的问题,“魔术师”慎重地思考着。

为了让主人从槽里出来后马上就可以看见,他非常殷勤地、认真地把桌上一张张的号外摊开。

“据我所知,布兰雪现在十分恐惧自己所握有的权力。不论是昨为‘圣女’还是‘王女’……是否是对宝冠过于大而感到害怕呢?”

(不是,艾依扎克。礼物不是‘王女’,而是‘女皇’……估计明天早上就可以了。)

利驰酒店处于卡德里大道中央位置,是那里最高级的酒店。

在酒店的最高层,可以把伦迪尼姆一览无余的豪华房间大到可以完全装下了庶民家的所有东西。但是在这么大的房间里面,今天晚上放置了很奇怪的物体——即,长达两米的玻璃水槽。

因为是花费一万美元住一晚上的客人,即使是把用鳄鱼、豹做成的床搬进去也不奇怪。

虽然如此,但是水槽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周围还有奇妙的机械、计数器,就像飞机仪表那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复杂的震动器左右摇摆,散发出异臭的水蒸气。但是,最异样的也许还是水槽的中间。煤焦油般的液体粘乎乎地发出黑色的光泽,中间似乎没有生物生存。虽然如此,但是却能够听到从液体中发出天真烂漫的声音。

(艾丝缇-布兰雪……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想和她说话。而且,弟弟又经常接受她的照顾。因此,不得不送点什么礼物啊。)

“是这样的……但是,说到您弟弟,我的主人。亚伯怎么样了?如困没有错的话,我想他已经死了。”

(啊——亚伯,已经死了啊。好可怜啊!他,从小就是一个很没有福分的孩子……对于他的不幸,我一直觉得他很可怜,可怜得不得了。)

“……但您已经用最轻松的方式杀死了他。”

黑衣执事对咝咝啦啦啜着鼻子的主人,冷静地指出了这一点。

“我不认为那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消灭了他。因为是经过了数百年后的再会,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但是,我也吓到了啊。亚伯突然立瞪眼睛逼过来。用你的话来说,他的性格变得稍微圆滑一点了,但是那样和以前是完全没有改变啊。)

“声音”显示出了一点害怕,调子也降低了。然后,突然一转,快活地笑了起来。

(但是,也不错。现在我得到了弟弟的身体。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去照顾他了,这样也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确实是这样。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他的身体应该怎么才能运到这里来呢?”

男子一边慎重地观察着压力计的指针,一边回答。眼睛注意着计数器类,手却认真地擦拭着主人的酒杯。甚至在检查计数器的空闲时,去接收几封到达的邮递物品。“魔术师”与他的主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小心翼翼地提出问题。

“在他体内还有少部分的‘02’存在。他们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手的。”

(啊,这样啊。对于那些家伙来说,亚伯是一个重要的玩具……嗯,真是麻烦啊。艾依扎克,你与自己的伙伴撕破了脸,而我到能够外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其它的人呢?)

“无论是‘牙之眷属’、还是‘赤之男爵夫人’都有些困难。能够抵抗进入防卫态势的‘02’的生物,据我所知,除您以外,这世上还有两人——也就是您的弟弟和妹妹。”

(结果还是只能我自己去……但是,我暂时还不能从这里出去吧?)

“准确地说,还有十二个小时八分二十八秒。正好是明天日出前不久的时候。”

(十二个小时?等那么久的话,教皇厅的人早已经把亚伯带到罗马去了。啊,这样的话就麻烦了麻烦了!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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