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平稳的声音对不安稳的胁迫起不了作用吧,司机驾驶着大型轿车好像要弹起般地飞速前进着。将抬起了枪的士兵们从车头溅出的同时在街道的正中央掉了个头,高速向刚刚前来的道路开了回去。
但是,大概是在开了二百米左右的时候吧。士兵们的喧哗声、不时落在车身弹回的子弹的跳弹声都变得稀疏起来,就在车内的气氛稍稍变得轻松些的瞬间,从那之前的路段中伴随著轰鸣声跳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夫,夫人,是战车!”
“啊呀……还真是麻烦的东西。”
眺望着直径大约有五米左右的铁块,简腻烦地叹起了气。
装有正方形装甲的车体上有一门回转炮塔。炮塔周围是一圈被称为修尔赞的附加装甲——“马奇罗达IV”。这一从四月起就处于海军公开测试中的下一代主力巡航战车。设想是可以陆上作战使用的水陆两用型轻型战车,陆地上的最高时速可达七十公里每小时。其搭载的五十七厘米的六磅炮弹可将这辆大型轿车射穿,火力十分猛烈。
另一边,当伊林公爵还犹豫在困惑与疑惑的缝隙之间时,巡航战车带著高亢的履带声响开始前进。大概是打算要将大型轿车压扁吧,猛然地直线前进而来。然而,以这样的道路宽度,想从战车的巨大身体旁边鉆过继续前进是不可能的。而掉头后退的话,又会与步兵们碰个正着。
“哎呀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呢……哎?”
让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正有如落网之鱼一般的简抬起视线线的,是混在激烈的雨声与战车的机械声中清晰可闻的尖锐金属声。在大雨与闪电之中,割破云层有如流星般的光辉在夜空中飞驰。
是闪电在云层中的反射吗?好像不是。随着光辉急速地膨胀变大,金属声不也逐渐变成刺耳的轰鸣声了吗……
“——大家,快低下头!”
当注意到光辉的正身是在做超高速飞行的“人工物”之时,伊林公爵以少有的强硬口气向周围的侍女们发出了命令。从“人工物”的车体底部,伸出了一条薄圆片的莲藕般的金属块。下一个瞬间,随著爆炸声金属块弹射了出来,从其中射出了无数的飞弹。
“!?”
飞弹的弹幕向著此时仍想要将大型轿车压扁的“马奇罗达”正下方的立足点,被雨淋湿了的石板路直袭而去。立刻绽放出的闪光以及爆炸声的漩涡形成巨大的喷火口从街道上穿过,与此同时轻战车也凄惨地横向倒了下去。正想要开始对空射击的战斗机器难看地横倒了下去,扭断的履带无意义地空转着,很快就滚入了一旁的排水沟。
“啊呀呀,最近王都还真是变得吵闹啊……”
在战车空洞地陷入了战斗不能状态之时,头上盘旋著的“人工物”在扫除了障碍的街道上选择跑道进入了着陆姿态。抬头向那个“人工物”看去——这儿那儿到处都有涂漆剥落的黑色轿车,伊林公爵惊讶地叹息道。
“已经进入了汽车可在空中飞行的时代了啊,我还真是不知道呢。”
“——啊,晚上好,女士。这雨来得真不凑巧啊。”
在所有人的震惊凝视的视线中,带起了大片水花著陆的轿车,滑行了将近百米左右,在大型轿车的鼻尖前,恰好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从中忽然露出脸庞的,是一个嘴中叼著烟斗的中年男子。裹着法衣的那位绅士简直似乎是在高级饭店之前一般从车上走下,好像是要排出毒气似的在大家的面前打开了后车座的车门。一边照顾从中冲出的穿著皮夹克,跪在路旁排水沟边脸色铁青开始呕吐的女孩,一边好像喝茶闲聊一般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因为事出紧急,礼仪不周真是失礼了,伊林公爵——我是威廉沃特华兹华斯。担任教皇厅的神父一职。”
“啊呀,那么你就是华兹华斯博士喽?唔,我声说过你的名字。这样说来,前几天,你就站在那个红头发的可爱女孩的身边吧。”
与一边伴随着对到处都有烧焦痕迹的黑色轿车的诅咒声、一边吐着胃液的女孩相比,简优雅地挥动扇子打起了招呼。阿尔比恩贵族,即使明日最后的审判就要开始也不会惊惶失措。更何况她是“瘟神简”从容不迫地品评着绅士的表情,她略感麻烦地询问道。
“那么,教皇厅的大学者找我有何贵干?如果是幽会的邀请的话我十分荣幸,但是如你所见现在正处于混乱之中。”
“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么,我只向你传达无聊的事务联络吧……伊林公爵,突然间紧急向你提出请求十分地抱歉,但是希望请您将驻留在伦敦城的士兵借我使用。”
恐怕已将能吐出的东西全吐光了吧。脸色总算平静下来,嘴中开始嘟哝起诅咒的话语的金发女孩支撑着站了起来,绅士则如同在进行慈善晚会上的商谈一般轻松愉快地向贵妇人提出了请求。
“啊,确实,驻守在牛津的第五诺扎巴朗德福力极亚连队原本就是听命与您的部队是对吧?能否请您尽可能快地将其招来王都。如果是从牛津前来,快的话一小时就能到达了吧。”
“招来我的兵士们?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呢?”
“详细的说明,一路上再向您做出。只是,有件事让我先告诉您吧。这场骚乱并非是一部分人所进行的恐怖活动。这是明显的反叛行为——”
在雨中,抖落烟斗中的积灰,绅士极为平静地追加说道。
“即是说这正是一次武装政变。”
(现在,艾丝缇布兰雪修女——艾丝缇布兰雪特王孙女殿下,离开了疗养中的病院,前来这里,将在白金汉宫殿被召见。)
收音机中传出的报导声中,蒙上了一层吵嚷声。大概是聚集在王宫门前的数千群众发出的吧。不时从各处传出“王孙女殿下万岁!”的大叫声以及爆竹声,将激烈的雨声完全盖了下去。大概是被群众们这样的过热情绪给感染了吧,播音员自身,口气也有兴奋的倾向神志不清无法保持冷静。
(另一方面,根据从值得信赖的途径得来的情报,女王陛下的病情从下午起开始恶化,教皇陛下已开始准备终傅的圣礼。也有王孙女殿下这次进宫参见,是否会是与其祖母即女王陛下的最后的见面这样的看法,敬请等待之后王宫传来的发表。另一方面,今天伦敦城的股票市场,受到女王陛下病情的影响,仍然持续着高卖进的倾向——)
“……呼呼,愚民们正在喧闹着。没有想到,好像比我们的预期更为狂热啊。”
一边用满是皱纹的手调低收音机的音量,巴克鲁公爵向同席者转过头去。
他看上去完全就像一位温和的老人,但用一种好似窥探般的视线,窥视着数位身穿公爵礼服的男女的表情。
“草民真是单纯啊。好像已经没有人对‘伊什特万的圣女’的王位继承抱有怀疑了吧。
“至今,还未决定下一位王位继承者,作为那些家伙们的立场也感到很担心吧。好不容易有血统纯正的王孙女登场自然会变得安心吧。”
发出轻蔑的鼻音的,是站在窗边,凝目注视远处城门方向的笛万谢女公爵。作为数家银行的拥有者、伦敦城的股票市场的支配者的老妇人,向门对面聚集著的群众露出蔑视的表情评论道。
“那些家伙只是家畜。和羊群是一样的啊。尽管平时很了不起地满嘴不平和不满,但不经常窥探牧羊犬的脸色的话就无法安心——就是这样的生物罢了。”
“但是,那只牧羊犬也一样,对牧羊人来说也只是家畜而已。”
对于年轻公爵的批评一个男子的苦笑般的声音做出了反应。这之前一直默不做声地吸着加蜂蜜雪茄的阿加伊尔公爵哈维坎贝尔,好像难以忍耐大笑的冲动一般开了口。环视著大家——聚集在他受赐所得的王宫内西边庭园的居室的公爵家的各位当代家主们,身为新闻王、作为众人的智囊的中年公爵用舒畅的语气开始说了起来。
“刚刚,蒙特洛斯公爵说中了十分重要的事情。确实,对于牧羊人而言好的牧羊犬是必不可少的——对我们牧羊人来说,牧羊犬的质量是左右到生活的重要问题。”
“唔……这么说来,哈维,你是打算要支持艾丝缇王孙女喽?”
占据了门边席位的波菲特公爵向带有如经年的鳄鱼般的笑容的阿加伊尔公爵叮问道。这两位公爵从母方来说是从兄弟,而从父方来说则是叔父与外甥的关系,有著及其浓厚的血缘关系。不,还不止这二人。在这里的八个人,甚至是二十六公爵家族的全员大多都可以说是姻亲。通过那慎重而且复杂地计算过血统的婚姻,以求不为外部所混杂,甚至连王族要从二十六公爵家族迎娶妻子或者丈夫之时也必须通过公爵会议的许可。就从夸耀血统这一点来看,也许他们才正是阿尔比恩真正的支配者。
“与伊林公爵和日尔曼国王不同,艾丝缇王孙女并没有特别的后台。”
边用好色的眼光观赏著挂在墻上的裸女像,波菲特公爵边在品评会上提出有关狗的话题一般评价起了“王孙女”。
“并且在另一方面,正是让民众接受的极好时机。因为怎么说她毕竟是‘圣女’啊。而且年轻,又恰如其分的美丽……不正是极为合适的让我们驾驶的人材吗?”
“不行不行,不要忘了啊,波菲特公爵。那个女孩是‘伊什特万的圣女’——背后有着教皇厅的控制。‘圣女’坐上王座的话,罗马大有可能会趁机将这个国家变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巴克鲁老所言极为有理。”
对老策士的担忧阿加伊尔公爵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只是,绯闻王似乎还有着别的想法。吐著雪茄烟,装模作样地追加说道。
“确实,只要王孙女还是‘圣女’,就一定会有罗马那边的干涉吧……但是,那也只限于她本人。影响力并不能波及到她的丈夫,各位觉得怎样?”
“您是说丈夫?”
站立在窗边的蒙特洛斯公爵迅速转过头看向伴随著紫烟吐出别有意味的单词的中年男子。他作为最年轻的公爵,同时也是最美貌的贵族而闻名。带有和王宫女官以及女演员们无数绯闻的花花公子,向中年的新闻王投去了带着试探的目光。
“也就是说,阿加伊尔公爵,您准备建议王孙女殿下结婚是吗?那么是在即位之前吗?”
“那样做的话,只怕十分困难。毕竟,她现在还是修女。在即位之前大概难以俗吧,而且是在女王陛下的葬礼之类的百忙之中。暂时只以婚约的形式就行了吧。然后未婚夫就可以以摄政的形式总搅国政。当然,我们将给予那位未婚夫强有力的支持——我想,这样对这个国家而言是最好的方式,不知各位的看法如何?”
“女王的丈夫摄政……这个提议很不错呢。那么,那位幸运男子是谁?如果要在我们的内部选择的话,就年龄而言我应该是最接近的吧?”
“哎呀哎呀。抢先可稍稍有些下作啊,蒙特洛斯公爵。”
巴克鲁公爵向洋洋得意的蒙特洛斯公爵提出了告诫。脸色变得简直好像自己的土地所有权受到了侵犯一般插嘴说道。
“而且,你们家族与王族已通婚多次血统己经混合。这一点上,我家族这百年以来并无与王家通婚的人物出现。对了对了,在下的儿子今年刚到五十,而且前些日子妻子刚刚去世正处于独身……”
“如果说妻子去世处于独身的话,我也是如此。而且我身为波菲特公爵家族的当代家主。比起下一代家主,当然是当代家主更为合适。”
“但是,波菲特公爵今年不是己年过六十了吗!作为女王的丈夫有着生养孩子的重要义务。如果年纪过大的话,那里的功能可……”
暗地裏的窃窃私语,其中已经混杂著含毒的剃刀般的话语。试探的视线以及敌意,还有打算咳嗽了一声制止这些的,是独自一人、吸著雪茄未加入争吵的阿加伊尔公爵。
“啊啊,各位,请冷静一下。王孙女的结婚确实是个重要的问题,但不用如此地着急。稍后我们再讨论吧——在那之前,有一个,不得不紧急处理的问题。先将其解决掉可好?”
“咦,您是说有紧急的问题,阿加伊尔公爵?”
蒙特洛斯公爵向严肃地开口的新闻王转头看去。这对正被波菲特公爵谴责与现在处于丑闻之中的某位伯爵夫人间的不伦问题的他来说似乎正是及时雨。他轿揉造作地热心接过了话题。
“是女王陛下的葬礼日期吗?关于这一点,我认为尽可能提早进行较好。”
“葬礼的事也不能耽搁,但比起那来,不要忘了更为靠近我们身边的事哦——隔离地区的怪物们。怎样处理那些家伙,我们还未做出决定。”
“唔,确实如此……”
被指出了将女王的病危这样的大事搁置的另一件重大事件,波菲特公爵咂了咂嘴。满是厌恶地向裸女画边上被揭开的伦敦城的地图看去,指间发出了声响。
“那些怪物们依然,据守在地下啊。那面隔离壁仍然未能打开吗?只要打开了那个的话,军队就可突入将其一网打尽了!”
“很不凑巧,隔离壁似乎仍然未能处理完毕。”
摇了摇满是皱纹的头,巴克鲁公爵回答道。他从一开始起,就通过安置在这间屋里的电诂向外部联络了好几次。扫视著备忘录,用老人那种舒缓的语气继续说道。
“但是,那边交给第欧根尼·克莱布……鲍斯卫尔他们就行了。更成问题的是,女王陛下窝藏那些怪物的事实已为世间所知了,不是吗?不管怎样,被教皇厅——不,是被全人类社会知道了我阿尔比恩背信的行为。这可稍微有些麻烦啊。”
“……不,老人家。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略微有了些想法。”
将还剩下一半的雪茄摁入烟灰缸,阿加伊尔公爵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走近窗边,背对着众人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将奉迎上女王王位的是‘伊什特万的圣女’——是捕杀吸血鬼的英雄。总之,我们要确保在这数日中将那些怪物消灭,尽可能不伤到吸血鬼的英雄为女王的我国不可能窝藏吸血鬼,那些家伙藏在这个城市中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这样主张可好。”
“阿加伊尔公爵言之有理……但是,稍稍让人感到有些缺乏说服力啊。”
对于可以说是相当乐观的新闻王的话语蒙特洛斯公爵稍稍表示了反对。再怎样奉迎“圣女”为女王,仅仅靠那样的说明会为世间所接受吗?
“原本,对有那样数目的吸血鬼存在,女王陛下与我们却毫不知情有些过于不自然了。即使通过交涉可以让教皇厅保持沉默,但大众传播仍会引起喧哗不是吗?”
“确实。如果怪物们仅仅是在这个城市隐藏著,而我们却未注意到或许是有些不自然……但是,如果我们内部有接应那些家伙的人存在呢?在阿尔比恩的上层,有着背叛人类将他们引入这个城市的犹大存在的话又会怎样呢?”
“背叛者?”
阿加伊尔公爵的话语使除他外的贵族们面面相觑。在互相试探的目光中代表众人发出询问的,使最为年长的巴克鲁公爵。
“刚才,阿加伊尔公爵您是说犹大吗?那么那个人物到底是谁呢?”
“是各位都十分清楚的人物哦。在军队以及官殿两方都担任重职,并且在昨夜的作战中凄惨地失败而危及这个国家的立场的指挥官——”
“‘血腥玛丽’——让卡尔斯勒子爵成为背叛者!?”
让虽说是庶子,但拥有王家血统的女子作替罪羊——众人在一时间,骚然了起来。但很快就沉静下来,用带有深意的眼神互相凝视。
确实,这或许是个极好的建议。
“首先,她在民众中并无人气。而且,与生俱来有着并不为教会所欢迎的庶子的身份——是能对‘背叛者’的身份起推波助澜的作用的最为合适的人物。”
等待着众人间达成默契,阿加伊尔公爵再次拿起了雪茄烟。用小刀削去一角,舒缓地点起了火。
“不管怎样,她至今为止所采取的那冷酷流血的军事行动让国民感到恐惶。被认为是不知会干出什么的女人。并且,她作为已故王太子的庶子拥有潜在的王位继承权,这一点国民以及教皇厅都十分地清楚。”
“唔?即使说她有最大的阻止艾丝缇王孙女继承王位的动机喽?”
“正是如此……人们,总是希望自己喜爱的对象充满幸运。而这种想法,有时会变成对那位竟争对手的憎恶。”
对于巴克鲁公爵的疑问,身为新闻王,擅长情报操作以及收搅人心的大贵族并未作直接的回答。只是,开始陈述起关于人类全体的尖刻的一般论调。
“被血污染了双手的同父异母的姐姐,私下嫉妒妹妹,想要妨碍她继承王位。为此想要借助秘密结盟的吸血鬼们的力量,狙击妹妹的性命——听了这样的话语愚民们将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是可想而知的吧。”
“‘杀了犹大’——那些家伙大概会这样高叫吧。”
从咧成月牙形的嘴唇中露出一口白牙,波菲特公爵笑了起来。接过了含有深意闭口不言的友人的台词。
“然后,我们所分配到的工作就是从与吸血鬼结为同盟的邪恶的姐姐的手中,担当起保护纯结无垢的王孙女的守护骑士一职是吧……嗯,太完美了,哈维。就这样做吧。这样一来,对罗马也好对国民也好,都是个圆满的结局吧?那个令人讨厌的女人的支持着那样的不正常人物,在这个国家中哪儿也不会存在……”
“——请恕我失礼。”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心满意足的波菲特公爵的讲话。从被谨慎打开的橡木门的另一面探出的脸庞的,是阿加伊尔公爵的随从侍女。
“那位大人说希望与主人您会面,请问是否接见?”
“找我?”
在这样的深夜里会是谁呢?惊讶的中年男子皱起了眉头。叼着雪茄询问道。
“我记得并没有来客的预定吧,到底是谁呢?”
“是玛丽·史宾塞大佐。”
“你说是‘血腥玛丽’!?”
就在刚刚,在所谈论的话题中出现的女子的名字,在众人间引起了一阵嘈杂声。转头向房子的主人看去,波菲特公爵粗声问道。
“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现在与她见面不太合适吧。”
点了点头的波菲特公爵表示赞同,阿加伊尔公爵转身面向侍女。将雪茄夹在指间,傲然地昂首说道。
“你,去向大佐传话说我现无意与她见面。就说现在处于忙乱之中。”
“——啊呀,这样是不是稍稍无情了些,阿加伊尔公爵?”
含笑的沙哑而富有魅力的嗓音并非属于侍女。不理稍带着困惑表情的她,在窗口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那个人物,伴随着恭敬的一礼以及微量的恶意发出了声响。
“对于在这样的雨中特地前来拜访的客人却闭门不见。虽然如此我暂且还是打算保持淑女哦……各位,晚上好。大家都到齐了呢。”
“史、史宾塞大佐!?”
看着蓝青色礼服之上不断滴下水滴的女子,公爵们的口中传出了惊讶困惑的声音。马上,就变为了谴责的责难声。
“你是否稍稍有些无礼啊,大佐?”
代表众人责问对方的无礼行为的,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带着阿尔比恩的贵族所特有的面无表情的责难的脸色,阿加伊尔公爵瞥了深夜的来访者一眼。
“不等传达就不请自来……很不凑巧,我们正处于忙乱中。有什么事的话,请日后再来吧。”
“不,很抱歉。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呢……对于您的繁忙,我十分地理解,但能否请您至少听我说完吗?是的,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了。”
“咦,你是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在主楼中的女王应该已坠入了死亡的深渊了吧。甚至将这个置于一边更急于谈论的事情到底会是什么呢——似乎稍稍被引起了好奇心一般,阿加伊尔公爵询问道。
“那么,这样紧急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是的……实际上我想请求与各位联手哦。祖母大人,不,是女王陛下去世后的王位继承战中,希望各位能够协助我。”
“联手?你是说和你联手?”
在以好奇的视线投向女士官的公爵们之间、升起了一层想要失笑的气氛。
只要想一想不久前的对话就不会觉得奇怪了。但是,即便那样他们仍是阿尔比恩的贵族。代表礼貌地调整好表情的众人,阿加伊尔公爵不感兴趣地——并且是无所适从地摇了摇头。
“这话,不仅是过于着急,还稍稍有些无礼啊。陛下现在仍然在世。而从现在起就谈论她去世后的事情。不会被认为是稍稍过于性急……更贴切地说是过于缺乏亲情的行为吗?”
“我也这样认为。但是现在不开始商谈的话只怕会来不及吧。”
并不在意中年男子声音中混杂的微微揶揄,女士官仍然不变地用谨慎正直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说,女王陛下应该无法看到明天的朝日了。然后到那时,各种各样的家伙会开始不安稳也活动起来吧。在那之前,我想让我方的态势稳定下来……那么,您的回答是?是否有助我一臂之力的打算?”
“我们会好好地讨一下的,但是要现在立即做出答覆稍稍有些困难。”
“原来如此啊……这样说,是否打算在这段时间内策划如何让我背黑锅?”
“……什么?”
(——让卡尔斯勒子爵成为背叛者!?)
传入表情僵硬的公爵们耳中的,是伴随著微弱杂音的机械声。当他们注意到这是自己所说过的话语时,恶作剧般的——并且带有一丝魔女气息微笑着的女士官,将手中的录音机高举到公爵们的面前。
(首先,她在民众中并无人气。而且,与生俱来有着并不为教会所欢迎的庶子的身份——是能对‘背叛者’的身份起推波助澜的作用的最为合适的人物。)
“让各位感到震惊的话我十分地抱歉,对我而言还是有一俩位合作者的呢。”
听着被录入磁带的自己的声音,公爵们一动不动地呆立在一边。而另一方面,面对这样的众人缩了缩肩的“血腥玛丽”抬起了尖尖的下颚得意地向恭谨地默默守候在身旁的侍女看去。
“您的话我已全部听到了……原来如此,真是漂亮的手段。二年前将下官与下官的士兵们牺牲掉的时候也是,就这样我们的命运被决定了是吧?”
“——卫兵!”
回应阿加伊尔公爵的叫喊声,门打开了。从那里飞速地冲入了十余名武装士兵。每一个都是阿加伊尔公爵的私兵,而不是近卫兵。即便在王宫之中这间屋子也与公爵们的宅邸同样处理,警备也由各公爵家的私兵来担当——向武装了微型机关枪与军刀的士兵们,公爵尖声命令道。
“卫兵,立刻逮捕大佐!罪名是叛国罪——以及,涉嫌向吸血鬼通敌!”
“替罪羊吗……这样说来,和二年前一模一样呢。”
看着接到主人的命令,抬起了微型机关枪枪口的士兵们的女士官连眉毛也没有抖动一下。仅仅,从怀中取出的银雪茄烟盒中取出了一支长长的纸烟,衔在了嘴中。
“那个时候也是,你们为保证自己的利益而将我和我的部下作为贡品送到反叛军的面前。在那里,如果没有部下们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让我脱身的话,现今我也和他们一起在冰冷的土地下吟唱著仇恨之歌吧。”
“——没有变成那样真为你感到惋惜呢,大佐。”
是因为兴奋吧,用微微颤抖着的手将雪茄在烟灰缸中摁灭,阿加伊尔公爵喃喃地说著。接着,用不输于窗外大粒的雨滴叩击窗玻璃的响声的音量说道。
“那时,如果你在贝尔法斯托死去的话,就不用如此当众出丑了。会作为悲剧的王孙女,在大众的一片惋惜声中下葬吧……你在做什么,队长。快将这个女人抓住!”
“‘悲剧的王孙女’……确实是这样呢。”
一边观察着手握手铐谨慎靠近的,似乎是队长的巨汉,玛丽一边微微咧开了嘴。在她的美丽脸庞上没有一丝愤怒。只是,在洋溢着微微痛苦的嘴唇一转,形成月牙状的那一刹那。
“但是,请好好记住,蛀虫们……现在的我是‘死者的女王’!”
不祥的话语被吐出,几乎同一时间空气被一分为二。
紧接着,在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无数次后那一个瞬间,会话室的外壁不堪一击地破裂开来。在沸腾一般的轰鸣声的间隙,反应过来这是由会话室对面的花园射来的机枪子弹造成的又会有几个人呢。不到区区十秒内被射出的数百发子弹将室内横扫,士兵们变成了一团血雾。仍紧握着微型机关枪的手,戴著华丽的军帽的首级,在发出悲鸣蹲坐在地上的公爵们之间,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掉落下来。
“怎、怎、怎么回事……”
凝聚了阿尔比恩贵族文化精华的室内,此刻沦落为了魔女的大锅一般。保持着从沙发滚落的姿势,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的是波菲特公爵。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大胡子沾上了血污也没注意到似的瞪大了眼睛,穿过通风情况变得良好的墙壁凝视著中心庭院——正确地说,是凝视着花园中暗暗地挺直站立着的三个巨影。
“机、机动甲胄!为什么,那样的东西会——”
阿尔比恩的大贵族的惊愕的话语并未能说完。粗暴的将门踢开的响声将他的声音所掩盖。在那一扇抵得上平民一年收入的橡树材质的大门重重地倒在地上的时候,从那对面来了不下数十名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蜂拥而入。既不是私兵队,也不是近卫兵,兰青色的野战服将阿加伊尔公爵的目光给定住了。
“海军!?是哪、哪里的部队!?”
“啊啊,各位还是第一次直接看到他们吧?好吧,我来为各位介绍一下——”
在流血的场所中,唯一还坐在沙发上的玛丽不急不忙地说道。在她身边的武装士兵,恭敬地为她衔着的纸烟点上了火。将吸入的烟雾吹向贵族们,女士官露出与复仇女神相似的笑容说道。
“他们是海军第四十四连队——是我的可爱的孩子们呦。”
“四十四……怎、怎么可能!那个连队应该已在贝尔法斯托全灭了啊!?”
“对。因为你们的肮脏的出卖全灭了。除了作为指挥官的我,不剩一人全都被叛乱军所杀害了……也就是说,他们全是死人。这是死者的军队。而我就是——”
女人
将微微闭着眼睛睁开。不祥地从咧开的嘴唇之中得意洋洋地吐出了不吉的名字。
“而我就是死者的女王!”
“大、大佐……你、你可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吗?”
面对闪着黄泉的鬼火般的玛丽的眼瞳以及她的士兵们瞄过来的枪口,公爵们脸色已变得有如死者一般僵硬。但也许是上了年龄的功劳吧,在他们之中唯一想要抗议一般开口说话的是巴克鲁公爵。
“这是完完全全的叛乱行为——是武装政变啊!”
“武装政变?岂有此理!”
责怪毫无夸张的成份完全正确,但玛丽仿佛十分意外似的缩了缩肩。坐在沙发之上,向因为恐怖以及愤怒而绷紧了脸庞的贵族们咬牙切齿般地解释道。
“下官只是听闻有一伙吸血鬼潜入王宫,想要率领部队前来将其消灭而已。但是十分遗憾,晚到一步,没有能够拯救‘被其袭击’的公爵阁下们……明天的报纸上会如此登载吧。”
“这样即使说……你打算将我们杀、杀死,然后嫁祸给吸血鬼吧!”
波菲特公爵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厚厚的嘴唇颤栗着呻吟道。
“对、对了!昨晚,你从少数种族聚居区退兵,从一开始,就在窥伺着这一刻是吧!做出吸血鬼们叛乱的样子,让世人看到它们的勾当以求谋杀我们——”
“这,这样做是不会有用的,大佐!”
取代平时那盛气凌人的态度不知哪儿去了,紧缩着巨大的身躯开始窥视逃跑的缝隙的菲特公爵叫喊起来的是阿加伊尔公爵。瞪视对着自己的枪口,傲然地大喝道。
“即使杀了我等,在我等的领地还有大量的子弟存在。他们会继承我们的家业。然后,探明了我等死亡的真相,一定会找你复仇!是的,一定会的!”
“各位大人的家?啊啊,那种东西是不会残存下来的哦!”
无视想要展示作为王室屏障的风采的中年男子的努力,“血腥玛丽”和她的士兵们脸色毫无变化——仍是老样子抽着纸烟的女士官交替了一下搭起的长腿,不耐烦地说道。
“各位大人的家族,所有成员,将以叛国罪处刑。男子不论年龄将处以死刑,女子将被流放……不留一人全部处死,并且没收财产。不会留下一根苗哦。”
“叛国罪!?”
在王都“被吸血鬼”杀死和反叛有什么关系吗?况且自己是二十六公爵家族——阿尔比恩最强大的贵族们。甚至连历代诸王都须忌惮的权力与威望的持有者,怎样会和反叛行为扯上关系!?重覆著玛丽的话语,阿加伊尔公爵吼道。
“说、说清楚,大佐!为、为何我等会是反叛者!?”
“啊啊,很简单哦……只要说这数百年来,窝藏吸血鬼的并不是历代的君王,而是诸位家族的代代公爵就行了。”
远处雷声响了起来。外面仍是老样子,倾盆大雨落在地上溅起无数飞沫。看著矗立在那里的三台机动甲胄,玛丽褪去了故意装出的表情。
“实际上,至今天为止少数种族聚居区中开发出来的技术以及所制造的制品,大多数都被各位大人所经营的企业和军事产业所独占。各位大人代代从中获取了丰厚的利益。用来证明与吸血鬼们通敌,没有比这更具说服力的证据了吧?”
“玛丽·史宾塞,你这混蛋……”
伴随着淡淡的,但是无法完全隐藏的欢喜做着说明的复仇女神,被愤怒到极点的声音所掩盖。捂着在刚刚的弹雨中负伤的肩膀的蒙特洛斯公爵,似乎激动地无法忍耐下去一般怒吼了起来。
“你把我等当作什么……你把我等‘二十六公爵家族’当作什么了!我、我等二十六公爵家族,阿尔比恩的——”
“肮脏的寄生虫。”
干巴巴的枪声,混入了响雷声。伴随着好像是湿湿的肉片砸到墙上一般的沉闷声响,脑髓四溅的年轻贵族脸色呆然若失地向地上颓然倒下了。
“蒙、蒙特洛斯公爵!”
对于年轻公爵的死亡,从贵族们之间传出了好似悲鸣的声响。虽然身为阿尔比恩的贵族,似乎己经忘记了对于突然降临于自身的灾难所应保持的矜持。想要远离复仇女神一丝也好一般后退着。
另一边,只是用视线追着他们的玛丽单手握着冒着硝烟的左轮手枪慢慢地站了起来。
“缠绕着奢侈的服装与宝石的蛀虫们,阿尔比恩雄狮身中的虫子们……你们这些混蛋无论何时,都是如此。自身常常坐在安全的场所,吸食我等所流出的鲜血。哈,你们这些混蛋没有蔑视少数种族聚居区的怪物们的质格!你们这些混蛋才不正是吸血鬼吗,你们这些怪物!”
雷响了起来——与雷鸣几乎同时中心庭园划过了一道闪光。可以看到之时,庭园中的巨大榆树已经承受不了闪电的直击燃烧了起来。
升起的火柱的光亮染红了半面的脸庞,复仇女神举起了手枪的枪身。吹入的风和雨袭打着她的全身,她的枪口,指向曾经将她的士兵们至于死地,给予她自身耻辱的人们。
“但是,你们这些混蛋可以靠吸食活生生的人血而长存的日子就到今天为止了……今夜,我将断绝祸根!将这个国家……告诉你们,在我们姐妹将继承的这个国家之中,没有你们这些混蛋生存的空间!”
“——请住手,姐姐!”
让想要扣动扳机的手指停下的声音,从复仇者的背后,蜂巢一般的中心庭园中响起。
能让训练至非人类状态的士兵们也一齐转头回顾的,是那儿的带着深深的悲哀的声音吧。
“求求你,请住手……求求你了……”
“你……为何会在这种地方……?”
从三台机动甲胄的背后,现在仍然燃烧着的榆树的火光照射出一个纤细的人影。人影映入浅蓝色的眼瞳之中,“血腥玛丽”用控制住惊讶的情绪叫出了她的名字。
“艾丝缇……”
荆棘之冠二死者的女王IV
IV
“艾丝缇,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不应该是待在祖母的身旁吗——”
“女王陆下……不,不,祖母大人已经过世了。”
好像很不知所措似的,艾丝缇把刚刚经历的亲人的死讯告诉了姐姐。
到底,这个人在干什么啊?
远远望着呆若木鸡的那些人,以及用枪口指着那些盛装的男人们的玛丽和包围着他们的那些士兵。小声嘟嚷着的声音,听起来宛如是其他人在闲扯一样。
“所以,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你啊。那样就,被奇怪的家伙们袭击了……”
“‘被袭击’,是这样吗?废物……尽做些添乱的事情、军曹!”
“军曹?”
这样说起来,那时袭击自己的士兵确实也是这样称呼那个看起来像是头领一样的人的——艾丝缇的表情隐约可见的变得僵硬起来。难道,那些士兵们也和在这儿的士兵们一样,都是姐姐的部下吗?
“呐,姐姐,这些人是什么人啊?你、你在做什么啊?”
“……真是遗憾,现在没时间解释啦、艾丝缇。因为现在,我非要把这人数众多的敌人打倒不可。”
望着妹妹的玛丽的瞳孔,也就是刚才用那样温和的语言说话的那个女人的眼睛,让人一敢相信的如寒冰一样冰冷。好像决心想要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消灭掉如冻结了一样的表情、就是呈现在这张和艾丝缇面容相近的脸上。
“总之,详细的事情稍后再听你说……与这比起来更重要的是,艾丝缇,这儿太危险了,请稍微离开一点马上就会解决的。”
“请、请住手啊,姐姐!你想干什么啊?!”
在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变调了一般怒鸣的同时,艾丝缇的手好像不由控制的、抬起了一直握着的霰弹枪的枪口。
“要、要把那些人怎么样啊!?你、你到底——”
“毫无疑问——杀死!”
从雨幕的对面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平静。
仍然把左轮手枪指着心惊胆战的贵族们,仅仅是把头转向妹妹,“血腥玛丽”轻启朱唇说出了下面的话。
“以及,把那些有罪的吸血鬼们也作为犯人杀掉、然后也要把在领地上傲慢摆架子的家伙们的一族处刑。这些都办完后……艾丝缇、就给你加冕了。把非常漂亮的王冠、既没有被这些家伙的手所玷污,也没有被吸血鬼们弄脏的王冠、非常漂亮的王冠掌控在你我的手里。虽然实际上本来我自己自身很想坐这个王位,但现在放弃了。与此代替,我作为我妹妹的忠诚的武器,保护着王座和这个国家……让我们两人共同支撑起这个美丽的国家吧?”
“喂、姐姐……”
大雨在以让人感到痛苦的气势倾盆如注。在倾盆大雨中,从头到脚浑身湿透的艾丝缇宛如一个溺死者一般。但是修女也没有感觉到雨的冰冷。大脑深处如被麻醉了一般,什么也没有考虑。
这个巡礼的旅程在开始以来,就目睹了众多的人的死亡。
因妻子被教会而杀害疯狂复仇的丈夫。背叛朋友、在屈辱中崩溃的年轻人。担忧国家、举起反抗母亲的大旗的男子。告知自己的命运、逝去的朋友。再进一步——
确实是目睹了太多的死亡。就仅仅因为这是作为“圣女”而活着的人的义务。
数不清的临死的样子。看不见头尾的死者们的列队。而且难道在这儿也必须要看见送殡的行列吗?在这儿见证有罪的以及无罪的众多人的死。
“啊,先听我说一句话啊,史宾塞中佐!”
滑进凝然沉默着的妹妹和一直凝视着妹妹的姐姐中间的是声音沙哑的——阿盖鲁公爵。虽然直到现在一直沉默着寻找逃脱的机会,但好像觉悟到事到如今已经完全被包围,已经没有可以逃脱的场所了。举起双手哀求道。
“如、如果帮助我的话,我就把王座许诺给你!我们中间好像有很大的误解啊……首先把误解消除吧!”
“请看看,艾丝缇……看看这些人的嘴脸。这些家伙总是这样的啊!”
向想要拼死抓住交涉这根绳子的报纸大王摇着尾巴,玛丽脸上浮现出宛如发光一般的冷笑。手掌中玩弄着好像闪烁着死亡的光一样的手枪补充道。
“这些家伙……这些蝼蚁小辈,把肮脏的东西全部都推到我身上,逍遥自在的贪食着甜美的果实的寄生虫们!仅仅是把别的人当作道具。把这些腐败枯巧的家伙全部击溃,带给阿尔比恩真正的繁荣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