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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赛亚书第十四章第九节).4

作者:日- 吉田直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5:36

“使、使命,就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很多人丧失生命也可以毫不在乎吗?!”

为什么啊、这个人可以这样简单的谈论着别人的生命啊——一边回忆着在医院中温柔地把自己抱起来的那双手的感觉、艾丝缇这样叫喊到。像完全坠入恶梦的深渊一样缺乏现实感,即使如此也用要插入对方身体一样的目光凝视着对方。

“把这些人全部杀死掉、做毫无根据的猜疑把犹太人全杀死掉、然后以莫须有的罪名把这些人的家族成员杀死……姐、姐姐,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啊?”

看了一眼结结巴巴地发着牢骚的妹妹,玛丽好像很失望似的稍微垂了垂肩。即是如此枪口也没有动一下,只是好像要说服倔强的妹妹似的改变了说话的口吻。

“那边的并不是‘人’,这儿的这些家伙也不是……它们全部、都只是吸血鬼而已。是怪物啊。不需要同情!”

“唉,都是一样的啊!这些家伙、这些家伙的家族、那边的那些家族……以及我们都是一样的啊!确实,这些人有可能做了对姐姐有很大伤害的事情。我也明白姐姐想要杀死的人中间有十恶不赦的坏蛋。但是好的人不也是有很多吗?!难道要把这样的人一起杀掉吗!?”

“……做任何事情都会有牺牲品的,艾丝缇。就连我、为了这个国家也变成了严重的牺牲品了啊。”

好像是自我嘲笑一般玛丽歪了歪嘴唇。但是,嘴唇好像背叛了主人一样并没有发出嘲笑的声音。宁可可以说是用一种痛切的口吻,叙说起已逝的过去。

“‘血腥玛丽’,魔女、恶魔、……被别人一直狠狠的这样说。我自己也一日一夜也没有忘记过自己流出的血的冰冷,以及被我的剑所夺取生命的人。不、不能忘记!到底有多少次因被恶梦魇住从床上跳起来啊!确实对别人说‘做任何事情都会有牺牲品’可能过于傲慢……但是、对我来说,仅仅是我有说这种话的权力!”

在这种淡淡的说话的语气中响起了枪声——艾丝缇想阻止也来不及了。看到枪身棱角分明的军用左轮手枪的枪口喷出火焰的同时,身材健壮的四十岁左右的公爵——波弗特公爵心脏处被打出一个洞,身体倾倒了下去。紧接著,像有生命的物体一样运动着的左轮手枪向如跌倒一般背对着自己的老人——巴克鲁公爵的后脑勺发出了攻击。感觉比那飞溅而出的鲜血还要快,寻找着新的牺牲品的枪口又被指向了已经跌倒在地的阿盖鲁——毫不犹疑的扣动扳机的同时,玛丽的嘴唇画出了一个如刀削般的圆弧、嘴角被吊起。

“——去死、吸血鬼!”

“住手啊、啊、啊!”

艾丝缇的手上响起了含糊不清的枪声。与此同时,枪口正要喷出火焰的军用左轮手枪从玛丽的手中弹起,向错误的方向飞了出去。

“……艾丝缇?”

已经空无一物,但是稍微痉挛着的左手就那样直直地向前伸着,玛丽只是把视线移向妹妹所在的方向。

“到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竟然袒护这些没用的家伙……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啊?”

“姐姐,自己有完成复仇行动的资格、这,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

仍然用颤抖的手握着霰弹枪的枪身,艾丝缇从喉咙中挤出了像喘息一样的声音。从头巾上顺著前额的头发留下来的雨滴湿润了眼睛。不、说不定这是眼泪呢?”

“不论是被别人怎样恶劣的对待,决不可以向别人做同样的事情……姐姐你做的不对啊!”

真的做的不对吗?

突然这种疑念惊过了艾丝缇的脑海。也许姐姐所说的是真理也不一定。“牺牲”和“资格”——艾丝缇自身、要是说自己到目前为止从没有考虑过自己付出的“牺牲”和应该得到的“资格”这类的事情也是胡说了。事实上,自己不也是脚踩著众人的屍体才好不容易走上今天的地位的吗?这样的一个“圣女”有资格向“血腥•玛丽”说这种话吗?

但是,目前艾丝缇是站在一个不能让步的立场之上。

自己在这儿让步、退却的话,就会变成玷污那个有着冬天的湖泊一样的瞳孔,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神父的生活方式的事情。就会变成不能给出那个死在故乡,非为人种的贵族临终的问题一个圆满的答案的事情。就会变成辜负了在黄昏的街头遇见的人的好意的事情。就会变成背叛了死於冬日的街头的朋友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如果这样做的话自己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吧——即使把唯一的亲人交给敌人,自己目前站在一个丝毫不能退让的立场之上。

“唉,我也明白姐姐到目前为止经历了很多的苦难。想要把这些人杀死的心情、以及通过杀死这些人来完成某个宿愿的心情,大概我也能够理解……因为我也曾经多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在飞溅的大雨中,仍然那样举着枪、艾丝缇用轻轻的,但是很清晰声音的说着以上的话。虽说左轮手枪已经被震飞了,但是在尚未靠近阿盖鲁公的玛丽的腰间还吊着一把又长又大的军刀。比此更甚的是,周围还有超过三十名的武装兵和机械装甲兵。因为恐惧动辄的舌头就要僵硬掉,所以艾丝缇拼命地吼叫道:

“……但是,即使说重要的谁或者是重要的自己被伤害了,我绝对不认为自己就能够拥有伤害对方的资格。牺牲了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自己就拥有杀死别人的权力……这种傲慢的想法,我不能够认同。”

听着妹妹的话,姐姐好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似地垂着眼睑。

但是,当那天蓝色的瞳孔再次露出时,中间像火焰一样闪烁着兵刃的寒光。

“那么,你为什么会那样呢、艾丝缇?自己不能够离开已经死去的朋友、很丢脸地逃避着痛苦。”

“是、是的,因此,我已经不逃避了……”

心中悲痛万分。因为痛苦心脏好像都要破裂掉了——但是,艾丝缇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抵挡着从正面而来的姐姐的视线的攻击。

“我终于明白了……我如果从这儿逃离的话,那个人的死就会成为白白送死。那个人承担着众多人的死也……因此,我不会逃离。不管是被认为徒有其表,还是被认为无知,不论是大虫还是小虫都要相同的去保护!一定要保护!这是我的做法——我的战斗!”

“……”

玛丽在沉默中好像目不转睛的似地凝视着雨幕中再次走上战场的妹妹。同艾丝缇极其相似的面庞上,天蓝色的瞳孔好像要把对方刺穿一样盯着艾丝缇。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呐……真坚强啊,艾丝缇。”

从雨幕的对面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然而总让人觉得荒凉寂寞。

“你所拥有的名声、威望、血统……这些东西我一点也不觉得羡慕,但是很羡慕这种坚强。如果我要是拥有这种坚强的话,有可能就可以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人生啊。”

“姐姐……”

听到姐姐的话,艾丝缇的声音变得宭迫起来。也许她明白了自己想要说的东西了吧。理解了吧——怀着这样的期待想要往前踏出一步。

“确实我没有你那样的坚强……但是,与此代替,我拥有憎恨的力量!”

“!?”

感觉到那割断了雨幕的闪耀著的剑光,艾丝缇瞬间把霰弹枪竖在了面前。完全是反射性的动作,这真是一种幸运——如能劈裂天空一般的玛丽的旋转的军刀把霰弹枪的枪身砍下了一半。如果刚才迟半刻作出反应,现在,艾丝缇的头颅一定不知道飞到了何处。

“住、住手,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需要住手啊……这难道不是,不是你想要的战斗吗?”

一边利用身高的优势一步一步的把军刀压向拼死支撑着枪筒的妹妹,玛丽吊起了嘴角。

“要指责我的话、在此之前,最好先否定一下这种力量上的差别,伊什特万的‘圣女’!”

这时艾丝缇的膝盖一弯倒了下去,那仅仅是因为地面泥泞两腿不听使唤了而已。但是,这却招来了恶果——对于甚至连艾丝缇本人也没预料到的这个动作,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军刀上的玛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一瞬间,仅仅是那一瞬间,强加在艾丝缇身上的力量消失了——在调查部的训练所学来的徒手攻防术让修女的身体旋转的也正是在那一刹那。

“!?”

被艾丝缇伸出的右脚踢在下腹部而飞起的玛丽的身体,以此为支点转了一个圈。被“仰卧倒蹬腹摔”式的动作所攻击的身体一瞬间连“不受伤倒地法”也没有采取,后背朝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姐姐,请你不要轻举妄动!那边的你们也不要轻举妄动!”

在利用把姐姐甩出去的反作用力像弹簧装置一般站起来的同时,艾丝缇的霰弹枪指向了摔倒在泥地上的玛丽。一边用严厉的声音呵斥着周围的士兵,艾丝缇再一次向姐姐恳求道:

“求你了、姐姐!快停止做这样的事情吧……你的事情我会帮助你的!所以求求你了——”

“哈哈……那真是令人高兴啊,‘圣女’大人!”

动作难看的跪在地上的玛丽的手腕画了一个圆弧。双手捧起的泥土来势凶猛的直接向艾丝缇的双眼袭去。

如果此时艾丝缇把枪对准玛丽的头部或者身体寻找一个射击点的话,还来得及进行射击。但是实际上的情况是被对方用泥土迷住眼睛的修女用手盖着脸脚下踉踉跄跄。就在此时,速度如肉食动物一般一跃而上的玛丽的膝盖已经完全顶在了艾丝缇的腹部。

“啊……”

“仔细想一下……我们真是一对不幸的姐妹啊!”

俯视双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艾丝缇,玛丽静静地小声说道。一边把手中的军刀挥向艾丝缇的脖颈,姐姐一边与妹妹进行临终的告别。

“真是遗憾啊……如果不是这种多余的姐妹关系的话,一定会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的!”

“!?”

雷声轰鸣中夹杂着短短的悲鸣。

“要被斩首了吗!?”

一边望着仰面而视的视野中,天空中低垂笼罩的黑云,艾丝缇这样想着。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失去平衡的身体朝着已经变成泥泞的草坪,如朽木倒下一般,舒适的——

接下来的一瞬间、双脚深陷泥中。身体不听使而倒下的修女的身体静止在了半空中。因为从她身后方伸出的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支起了她的身体。虽然被军刀的刀锋擦过的脖颈上有稍微的鲜血渗出、一滴滴的滴下,设法移动视线的艾丝缇注意到支撑着自己的那条手臂上穿着黑色的法衣。

“——啊、奈特罗德神父?”

“奈特罗德神父?不是的,艾丝缇·布兰雪修女。”

一点也不抑扬顿挫的声音,确实不是那个银发的神父的声音。

但是,也不是第一次听到的声音。用玻璃的瞳孔凝视着慌慌张张的回头望过来的艾丝缇的,是身材短小、容貌端庄的一个神父。

“已经收到了奈特罗德死亡的报告——除此之外,还要求您的损害评价报告的数据。”

“哟、神父托雷士!?‘神枪手’是吧!”

“——神父托雷士?是教皇厅的吧!”

让艾丝缇没有预料到的,在口中反覆重覆着对手的名字的是一个充满狠毒的女性的声音。好像被那激动的憎恨声所吸引,艾丝缇转过身看去,看到是抱着自己从手腕处被以奇妙的角度折断的左臂的姐姐,以及她脚下落在地上的军刀。

十三毫米的短枪子弹,不仅把玛丽手中的武器给震飞了,而且强劲的冲击力还让那个握着武器的手腕粉碎性骨折。要是普通人的话,因为钻心的疼痛可能已经休克过去。但是,“血腥玛丽”仍然和刚才一样挺直站立着,用恶毒的眼光怒目而视着小个子的神父——以及他背上背着的巨大的登山包。

“难道教皇厅也想找我的麻烦啊……没关系、把它排除!”

“常驻战术思维以歼灭战的形式启动——开始战斗!”

听到玛丽的命令,士兵们一起抬起了来福枪的枪口、但几乎与此同时托雷士剥开了背上背着的登山包。接下来的一瞬间,从士兵们的来福枪枪口中迸发出的火线,一起射向了机械化步兵和修女。

“艾丝缇·布兰雪修女,您不要动!”

在多达数十发的弹雨中,像不知死亡为何物一般,挺直站立的托雷士向被保护在自己背后的艾丝缇命令道。与此同时被他从登山包中取出来、然后靠在腰上就进行射击的是一个黝黑发亮的巨大的铁块——航空机上搭载的巴尔干加农炮。

“迟了零点五九秒。”

刹那间,像雨一样的火焰向侧面飞驰而去。

被挺直站立的机械化士兵扣着扳机的巴尔干加农炮,本来是空中战舰为了向地面扫射而装备的舰载武器。它的威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打穿装甲车的车体。

被那地狱般的火焰攻击后,手持机关枪正要开火的三个机动装甲兵让人感到很不过瘾的被炸飞了。紧接着,露出恐怖的表情、反覆开火的士兵们的身体也如玩笑一般四扬八散了。

“——请不要轻举妄动!玛丽·史宾塞大佐。”

警告被发出的同时,巴尔干加农炮的炮口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一般向旁边滑去。把射击点对准了此刻由数个士兵保护着正在往后退走的负伤的“血腥玛丽”。

“你作为想要杀害教皇厅国务圣省的职员但杀人未遂的疑犯被拘禁了。所以赶紧解除武装进行投降——如果抵抗的话会被就地射杀!”

“啊……怪物吗、这家伙?”

不足十秒的时间——在此其间被发射出的数百发炮弹,把士兵变成凄惨无比的尸体的残骸。在那被鲜血染红的泥泞中,玛丽的形象宛如修罗一般,呻吟道:

“没办法了……暂且、把这儿放弃!现在其他的部队应该已经控制了王宫了。去与他们会合——”

“……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会合的残留部队啦,玛丽。”

回应这个叛将的命令的,是一个即大方稳重,但又庸懒、无精打彩的声音。但当“血腥玛丽”回过头去看时,她的脸宛如看见死神一般变得异常苍白。

“简、简……”

“王宫里的你所有的部队——第四十四连队的所有残存力量已经全部被我控制了。”

望着声音稍微有些微颤抖的玛丽,伊林公爵的声音如机械一般毫无感情。也不擦拭一下从完全湿透的卷发上低垂下来的雨滴,用极其事务性的口吻叙说着事情的发现实况。

“除此之外,你以镇压吸血鬼为理由从地方调向王宫的四个连队的军事力量,也被命令移动终止,连队长们也已经被拘禁了——已经、不要说宫殿,整个都城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你的势力了。”

“太不像话了……”

玛丽呆若木鸡般小声的嘟嚷到。在那双空洞发呆的眼里,不要说作为随从紧跟在简的身旁的抱着枪的士兵们,就连在那些士兵的后面面无表情、衔着烟斗的一个神父的身影好像也没有看见。

望着如今如虚脱一般亲友的表情,伊林公爵脸上首次浮现出类似表情一样的东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宛如疲劳过度的人一般垂下了双肩。

“真实遗憾啊,玛丽。在成为一代明君的玛丽一世的身旁辅佐你是我过去一直的梦想。如果不是这样拘泥于进行复仇,你应该会成为比任何人都要伟大的女王的……玛丽·史宾塞,要以反叛罪,以及残害长辈的罪名对你进行逮捕。”

“……残害长辈?”

听到从伊林公爵口中说出的罪状,艾丝缇禁不住的发出了声音。在被托雷士扶着站来的同时,非常纳闷地询问道:

“那是怎么一回事啊?公爵阁下……怎么说姐姐杀人什么的……”

“刚才,通过调查女王的尸体得出结论。”

代替闭口沉默的公爵开口说话的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无表情的玩弄著烟斗的绅士。好像完全在心里决定要做一个旁观者,用像科学家一样的正确的措辞,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血液检查中查出血液里含有极其微量的铊。这个东西不仅极其难于被发现,而且是毒性非常高的猛毒。同时,与此相同成分的药物,在史宾塞大佐自家府邸的隐蔽的金库中也被发现了。”

“……难道!?”

脸色变得苍白的修女回头向姐姐望去。

“呜,是胡说吧、姐姐……难道,女王陛下她……不、就连祖母你也……”

“……不、不是胡说,艾丝缇。”

把视线从妹妹的脸上转移开,小声的说话的玛丽的声音听上去冷淡而又平静。

“确实像华兹华斯教授所说的那样……我、我确实给女皇陛下下毒了。为了不让御医们觉察到,设法每次都是很少一点点。”

“竟然、竟然做这样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也许并不是阴云密布的关系,艾丝缇的眼前突然完全暗了下来。抓着静静的微笑着的姐姐的前衣襟,艾丝缇逼问道。

“因为憎恨!”

面对简直要吐血一般的艾丝缇的逼问,玛丽的回答简洁明了。

“她一直是憎恨我的。那是因为我的母亲杀了她另外一个儿媳以及儿媳的儿子……艾丝缇,杀害你的母亲维多利亚王太子妃的是我的母亲。而且,这件事被祖母知道了……不过虽然知道了,但是为了避免国内的出现混乱,她一直把它当作秘密保守着。所以,也就决定把憎恨着的仇人的女儿也就是我给养育大然后杀掉。”

像自我嘲笑一般的声音的深处,蕴藏着深深的愤怒。这就像在高山之巅煮沸的开水一般,是一种低温的愤怒。

“那个人一次也没有把我当作自己的孙女来对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的母亲虽说是她自己儿子的妻子,因为孙子的仇……所以,那个人深深的憎恨着我。”

“……事情不是那样的,你错了,姐姐。”

从好像嘲笑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一样歪着嘴唇的姐姐那边,艾丝缇转过自己的脸。太疲倦了。真是特别的疲倦啊。但是,必须要说——在归纳的回忆中艾丝缇开了口。

“祖母大人是一直深深的爱着你的……直到临终之前、还喋喋不休地说着你的事情。‘真对不起啊’、‘像你一样适合做女皇的人没有第二个’,以及……‘深爱着你’这些话。”

“……哎?”

这次,轮到玛丽呆若木鸡、瞠目结舌了。面对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的妹妹,好像听到了什么让自己不敢相信的话一样反复地质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艾丝缇?为什么,祖母大人真的这样说了吗?为什么!?”

“……请给我把史宾塞大佐拘捕起来。”

大概是不忍心再看这种场面了吧,用总让人觉得有点疲倦的声音,伊林公爵向士兵们下达了命令。被下个不停的大雨淋着,还是那样面无任何表情的阿尔比恩贵族牵起艾丝缇的手想要把她从玛丽的身边拉开。

“——去死吧,艾丝缇·布兰雪!”

卑鄙下流的骂声在大雨中从天而降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那、那家伙,昨天?!”

艾丝缇如弹射般抬起头往上看去,只见庭园中间的巨大的榆树上有一个仿佛见过的短小身影。与此同时,留着非常有特征的发型的那个中年男人,把手中的手榴弹向眼皮地下表情庄严肃穆的伊林公爵扔去。

“快采取保护姿态,艾丝缇·布兰雪!”

一个呆板的声音急促地命令到。与此同时,像个有生命的东西一样旋转移动的巴尔干加农炮喷出了火焰。喷射出的壮观的火线捕捉着正在落下的手榴弹,紧接着打穿了巨大的榆树。轻而易被打断的榆树发着声响倒下的同时,手榴弹放出很强烈的光芒爆炸了。

“!?”

面对好像把整个世界都漂白了一样的惨白的光线,艾丝缇捂上了自己的眼睛。这不是一般的爆炸,被投下来的并不是一般很普通的手榴弹,是特殊部队以及其他组织为了对付恐怖分子才会用的闪光弹。

“正是现在,杰克,快趁现在!”

艾丝缇仿佛远远的听到强光中身材短小的中年男子——“刽子手”托德这样呼喊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宛如从强光中涌出一般的一个极其瘦弱的、不祥的身影向目前为止还捂着眼睛的玛丽的身体扑过去。

“等著、我来了,史宾塞大佐。”

在闪光弹中,身上装着光学传感器的托雷士把巴尔干加农炮的炮口移向了玛丽、以及想要把这个修长的身体扛起来一般抱着玛丽的瘦弱的男人。但是,由于那个形同骸骨的男人极其敏捷的一跳,使他站到了在自己和加农炮的射线轴中间,还夹着艾丝缇和简的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上。

“——剩下的就拜托给你了,托德。”

“好的!你赶紧走,杰克!”

这样叫喊着的“刽子手”托德的手中又出现了第二枚手榴弹。从大榆树上跌落下来的中年男子仅仅用手腕的力量就把这枚手榴弹去势凶猛地投了出去。像拳头一样大小的铁块飞行的目的地,有遮蔽著自己双眼的简站在那个地方。

“伊林公爵!”

设法扑了过去的艾丝缇和简的身体一起倒向地面的同时,沐浴着巴尔干的火线的手榴弹发出雷鸣般的声音爆炸了。这次,好像是真正的手榴弹了。赤红色的光熊熊的扩展开去,给被大雨敲打着的庭院染上了火焰一般的色彩。

“敌人的踪迹,已经探察不到——”

呆板的声音冲击着被轰鸣声、闪光、以及火药的气味已经搞的不知飞向何处的艾丝缇的意识。设法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气的庭园,看到“神枪手”正在急促的说着话。

“确认被捕捉对象‘玛丽·史宾塞’已经逃走……想得到有关接下来的行动的意见,华兹华斯博士。”

荆棘之冠二死者的女王V

承载着三人的蒸汽小艇离开栈桥的时候,泰晤士河被浓浓的迷雾深深笼罩着。

刚刚,雨停下来的同时,从河面升起的水雾就向着冰冷的大气升腾而起。从滑铁卢桥附近开始,一直到伦敦塔附近的伦敦桥的那段河道以及河的两岸,呈现出的样子宛如在牛奶粥里一般。在剥开粘粘糊糊的浓雾前进的小气艇的窗户上,早就粘满了如同露水一样的水珠。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大佐阁下?”

面对着以半卧的姿势躺在小汽艇舱中的玛丽,用很客气的声音询问的是兵士长托德加林嘉姆。粉碎性骨折的她的左手腕,此刻像苹果一样呈黑红色肿胀着。一边往玛丽的手腕上注射着镇痛药剂,托德的脸上浮现着即使说句恭维话也不能称其为可爱、充满凶相的担心和忧虑。

“暂时是用固定骨折的夹板给固定住了……但是不尽快进行手术的话,左腕就会变成再也不能使用的东西了。尽快,从哪儿找一个医生来才行。”

“很遗憾,没有做那种事情的时间,兵士长。”

玛丽冷淡的驳回了担心着长官的身体的部下的陈述。那张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宛如活生生的把手腕给扭掉一般那种刺痛,也没有让她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

“已经处于这种局势,必须要尽快的脱离伦敦城……其他的人都怎么样了啊,阿伊安萨德军曹?”

“除了下官和托德以外的所有和四十四连队有关系的人,全部消息不明,大佐阁下。我认为可能在王宫中全部战死了,或者被逮捕了。”

给出阴沉但是很正确的答案的,是正在掌舵的杰克阿伊安萨德军曹。这个外号叫“杀人狂魔”的鼎鼎有名的白刃战的能手,在无论怎样过于残酷的战场上都能够保持着沉着冷静的态度。在王都这个敌阵中的现在,虽然仅仅三人而且又被孤立,他还是保持着冷静的态度。

“在伦敦城外按兵不动的友军的情况尚未确认……不管怎样,应该一刻也不耽误的尽快脱离王都。然后应该前往贝尔法斯托或者约克去与友军会合。”

“但是,能够那样顺利的脱离这儿吗?”

动了动因淤血而变成紫色的嘴唇,玛丽对部下乐观的结论抱有疑念。

不论怎么说,现在指挥着翻乱镇压的可是“简朱迪丝约瑟琳”海军中将——恐怕,除了玛丽以外她是这个国家最有才能的军人了。只要没有特别情况,“瘟神简”是不可能作出让敌人逃脱的这种愚蠢的举动的。事实上,从王宫逃脱出来的半小时内,在市区内移动时屡次都差一点被捕获。每次,都是在两个部下的奋勇战斗下才得以狼狈逃脱的。轻而易举就让你给逃脱是想都不要想的。

“……可是,为什么,就这样轻易而举的就把我们的战斗力给消灭了呢?”

一边往呈红黑色肿胀起来的玛丽的拳头上覆冰袋,托德一边暗自思量。丑陋的面貌上显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计划应该是完璧无暇的啊。但是就这样轻易的被摧毁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呢?”

“能找到很多理由。首先,轻视了华兹华斯博士对这件事的介入。其次简的行动比想像的要迅速的多。但是,失败的最大原因是……”

小声的说到这儿,玛丽缄口不语了。回忆起那双在红色的头发下,好像责问自己一样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青金石色的瞳孔,玛丽再次吊起了自己的嘴角。

“失败的最大原因是我自身——被亲情所迷惑的我自身的幼稚和不成熟啊!”

一边嘴唇咬的眼看就要出血,“血腥玛丽”嘲笑著自己的幼稚。

“用阿修罗和恶魔一起跳舞这句话来比喻再合适不过了……考虑要酌情处理圣女什么的,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啊。”

是的,拖拖拉拉地让妹妹——那个女人一直活在这个世上,是不祥之兆的开始。她的出身门第被明朗化以后,只要当时迅速的把她给处置了的话,作战计划就应该像所期望的那样被进行着了。现如今,那双手中说不定已经紧握着王冠了。

可是,这个狼狈相是怎么来的呢?

让她活着总会对什么有点帮助——对玛丽来说。当时是这样打算的。经过冷静的权衡之后,才决定让她活下来的。但是,现在考虑一下,给人的感觉是这只不过仅仅是自己的辨解而已。仅仅是不想杀害她,不、不仅这样,打乱自己冷静而透彻的计划的,正是开始疼爱她的自己的辩解。而且,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自己的心中仍然残存对“妹妹”的爱。说着想杀害她的话,但心中仍有想和她谈谈的念头……

“……这是一件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啊!”

止痛药剂好像开始发挥作用了。在像睡意一样的那种闭塞感中,玛丽的声

音显得很干涩。

“有人缘的人即使不渴求也常常可以飞黄腾达、享尽富贵;没有人缘的人即使非常渴求常常会被剥夺权力,真好像在泥土中被玷污了一般。神啊,真是喜欢偏袒啊!”

“那艘小汽艇,赶紧给我停下来!”

俺盖了“血腥玛丽”的自我嘲笑的,是从前方浓雾中传来的像出现了裂纹一般的怒吼声。

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映入三人的眼帘的是宛如从浓雾里面涌出来的三条船影。河川巡逻舰——海军在泰晤士河上使用的轻级装备炮舰。

“这边是阿尔比恩海军第八警备队!立刻把船给停下来!如果不那样做我们将对你进行炮击!——这不是威吓!”

“托德,把大佐阁下好好的保护好!我要突破他们!”

一边对同伴发出指使,杰克把上小汽艇飞动机的马力开到了最大。

虽说是轻装炮舰,但是甲板上搭载的武器却是威力强大的六磅炮。如果被甚至被用作战车的主力炮的这样的重炮直接击中的话,这样的小船仅仅一发炮弹就可以让它完全沉没。话虽这样说,在这么近的距离想要调头逃走的话也已经不可能了。除了从正面稍微的空隙中间突破过去,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因此——

“让开、去死、你们这些家伙,难道还想阻挡住我们啊!”

斜眼怒视着前方近在咫尺的巡航舰,托德咒骂道。看到互相重叠在一起想要筑起屏障的炮舰的炮口瞄向了这边,托德扛起了旁边放着的机关炮。

“等一下,托德,‘先生’!你想要做什么啊!?”

“到那些家伙的船上去和他们决一死战!”

一边把机关炮的子弹袋往自己身上缠,小个子男子叫唤着。把仿佛要滴血的目光移向杰克,咧嘴微笑着吊起了嘴角。

“我挑起骚乱的中间,杰克,你一定要想方设法逃出去!一定要想方法设法协助大佐阁下逃出伦敦城!拜托了!”

“快住手,加林嘉姆兵士长!”

玛丽用低沉但很锐利的声音呵斥着正想要跳出船舱的托德。

“行了,别抵抗了……阿伊安萨德军曹,阁下和加林嘉姆兵士长一起投降吧。”

“大、大佐阁下!?”

托德呆若木鸡的仰望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玛丽。不,不仅仅是托德,甚至连正在掌舵的杰克也呆然的回过头来看着上司。

“请、请等一下,大佐阁下,我们……”

“长时间以来,真是有劳你们了,但是,已经足够了,已经没有必要再跟随着我了。”

一边微微笑着望着想要说什么的部下们,玛丽把手放在了腰上。很优雅的,但是又包涵着让人说不清楚的威严,给出了命令。

“从二三零八年的今天开始,解除你们的军务……投降以后我向简请求一下,作为她的话,应该不会太为难你们的吧。”

“这、大佐!请等一下!竟然说在这儿投降这样的话,我们还没什么,但大佐你的话——”

“我明白。但是,我不想就这样耻辱地被乱炮轰死。”

玛丽静静的抬起了头。举起了没有受伤的右手,在那只手中握着作为预备武器防身用的连发手枪。一边把从大小来说可以放入掌中的手枪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血腥玛丽”瞪着眼睛向部下们告别。

“所以,决定在这儿进行自我解决了。感谢你们对我这样一个不中用的上司的忠诚——再见了!”

“大、大佐——!”

看见白色的手指开始用力扣向扳机,两个强化步兵发出悲鸣的那一瞬间。

“通往名誉的道路充满艰难困苦……”

沉寂的声音如黑暗本身一般平稳、而且平静。

但就是这样的声音,夺走了此刻正要给自己的生命画上休止符的玛丽手中的力量,那声音里面游荡着让她不由自主要回头看的东西。

“‘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两人并排同时通过’——‘特洛伦斯和克雷塔’的第三幕第三场。晚上好啊,史宾塞大佐。”

“啊,谁啊,你是!?”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啊——托德向玛丽背后靠着墙壁的男人大声喝道。穿着像丧服一样朴素的花呢套装,吸著雪茄的脸上,浮现著好像这个世界开始那一刻他就已经呆在那儿了一般的沉着的表情。

“从哪儿进来的啊……‘瘟神简’的部下吗!?”

与此同时,感觉身材短小的强化步兵的“是谁”还没落音,杰克那消瘦的身影已经离开了船舵。“杀人狂魔”默不作声的逼近了黑暗中的绅士,接下来的一瞬间,冷不防被拔出来的水兵刀刀光一闪。

“!?”

确实凶刃是砍到了绅士的脖颈上了——但是,因为惊愕而面部抽搐的并不是应该被割破喉咙的绅士。从用僵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凶器在空中毫无意义的旋转的“杀人狂魔”的背后传来的殷勤的鼓掌声。

“太精彩了……真不愧是在海军第四十四连队的勇士中间也以无声战术而尽人皆知的杰克·阿伊安萨德军曹啊。死后那种技术也不会衰退啊!”

“……见鬼!”

听到那揶揄般的声音,托德的脸都气歪了。外面炮舰的列队一点点的靠近着,但好像把那忘记了一样架起了机关枪。

“去死吧!”

“住手,加林嘉姆兵长,你不是他的对手!”

玛丽好像张开双臂一般跳到机关枪的前面,其实是出于保护部下的目的条件反射性的动作。对黑衣男人的本能性的畏惧,使她做出了这个举动。用自己的气魄压力制住了正要用机关枪进行扫射的部下,转身面向了那个男人。

“部下失礼了。但是你是哪位啊?是……追击我们的人吗?”

“这边才是失礼了,在你们百忙之中进行打扰,实在是非常抱歉。我是大人手下的管家,伊萨克·费南度·冯·坎柏菲。务必,以后把我当作自己人来对待啊。”

表露出殷勤的样子点头致意着,男人必恭必敬地介绍着自己。垂下毫无光泽、像死鱼一样的眼睛,传达了自己的来意。

“实际上,今天是为了向阁下传达我主人的意向而前来拜见阁下的……我家主人说,想要赐予阁下力量、助阁下一臂之力。”

“……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男人的说词,玛丽竖起了自己的眉毛。忘记了前方迫在眉睫的灾难呆然若失的追问道。

“请问你的主人是何方神圣啊,坎柏菲?知道我现在处于怎样的窘境吗?说这样的话,我现在是反叛者……作为叛国贼正在被到处追捕着的事情他知道吗?”

“不用说当然十分了解。不、不如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来这儿拜访你的,史宾塞大佐……不,王孙女殿下。”

用动听的地方口音这样说着,叫做坎柏菲的男人举起了手臂。这个世界是个舞台,在指挥著那个舞台上的一切那样快速的旋转着手腕。

“我家主人以及其所主宰着的‘骑士团’,是一个这样的团体。他想对像阁下这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不满,想要变革这个世界的志士们提供哪怕稍微一点点的帮助。总之,我们可以向阁下提供哪怕是稍微一点点的帮助吗?”

“……说的真是有意思。”

十分谨慎地盯着那个男人,尽管如此还是微微的张开嘴唇。抱着被折断的左手腕,摇着下巴指着前方的船队。

“作为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个笑话真是很有趣。但是,不凑巧的是好像稍微迟了一点吧。像看到的那样,我即将悲惨的死去。真是不好意思,说不定要让你欣赏一下反叛者的白白送死了。与此交换,你可能也会被当作反叛者的一员被当局逮捕。”

“被逮捕?啊啊,你说的是那边那是不通人情的家伙们的事情……不、我不会在这种地方被他们逮捕。而且,阁下你也不会。”

或许,在伊甸园中向夏娃劝食苹果的蛇就是露出这样的笑脸吧?男子优雅的翘起薄薄的嘴唇仍然把手放在额前,仅仅是打了个响指——在此之后世界就成了光的海洋。

“!?”

那、那就像只有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才能呈现出来的光景。被浓雾笼罩的世界,宛如太阳落下来了一般充满了耀眼的光芒。

同这个光辉起来,闪光弹的光就只相当于蜡烛的火焰一样。

“什、什么……到底,到底做了什么啊,你!?”

“请放心,这条船绝对没事的。”

听到托德的叫唤,仍然优雅的微笑着,坎柏菲这样回答道。就在那时,光像被擦拭掉了一样消失了。周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平静,充满浓雾的夜晚又回来了——不,不对。

玛丽马上就注意到周围太过于寂静了。无论是雾再怎么浓的夜晚,伦敦城街区的喧闹的声音都应该能传到这儿来。那些完全消失了。不,不光是这些,阻断前方去路的战舰——本应该能听到的从那边传来的发动机的声音不也是听不到了吗?除此之外,照向这边的探照灯的灯光,以及以此为背景在甲板上来回走动的士兵的身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宛如幽灵船一般守着令人毛骨悚然地沉默漂流着。

“实际上,从很久以前我就想要拜会阁下你了,史宾塞大佐。维特之乱、海峡战役、德比事件……实在是豪华的军功伟绩,以及与此不相配的坏名声。对于要把国家的利益优先于自己的名誉的军人来说,你难道不是一个很少见的模范嘛。”

面向目不转睛,出神的望着炮舰的轮廓的三个人,黑色的男子像喝荼聊天一样开口说着。

“你,你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甚至玷污了自己的名声。那个本应该是属于你的王冠,现在却落到了否定了你的那群人的手里……你难道就真的打算容忍这样没道理的事情发生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玛丽很愕然的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对坎柏菲的质问的回答。

好不容易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紧紧的抓住了浓雾的对面漂浮着的炮舰以及它上面甲板上的那些滚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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