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醒来时，在床上稍微扭动了一下身体便感到了剧烈的肌肉痛——是不是把自己的身体整过头了呢？突如其来的肌肉痛，突如其来的空腹感。
虽然零士所感觉到的疼痛是货真价实的，但他加入暗杀部的目的仍旧处于飘忽不定的状态。确实，零士目击了“海豚人”，知道他们的脑子里寄居着奇怪的生物。但是，最关键的“‘海豚人’作恶的场景”却从来没见过。他们很邪恶什么的，也都是从暗杀部的部员那里听说的。
要是不小心被卷入了不得了的集团妄想症该怎么办——零士胡思乱想着，生怕自己所做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毕竟，眼前的状况实在和过去自己所知道的现实差距太远了。
这种时候，打开从鬼一那里拿来的“盒子”才是最佳选择。零士从倒放在床边的学校制指定用运动包中取出了一个强化塑料制成的盒子。密码、指纹、静脉三重验证才能解开盒子上的锁。内部藏有炸药，无关人士想用暴力打开的话就会自动爆炸。固若金汤的防御，毕竟里面放的是手枪——SIG·P226EnhancedElite，无论多小心都不过分。
通过必要的验证，盒子打开了。
手枪、预备弹夹、预备子弹、清洁工具。
其他的部员都将手枪装在枪套里带在身上，但零士还处在“见习期”，必须把枪放在盒子里带着走。这是被鬼一严格叮嘱过的事情，零士也觉得部长的指示很正确便老实遵从了。
“…………”
手里握着枪。切实的重量感。无论多么缺乏现实感，这把真枪所带来的真实是无可置疑的。而这把枪是属于零士的东西。只要想到这份实感，艰难的训练也好，心中的不安也罢，他都能忍耐过去。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零士连忙把枪收回盒子里，锁上锁塞进了运动包。进来的人是零士的母亲，她突然打开门走了进来。
“早上好~今天也是训练吗？”
“好好敲门啊！没有回答就不要擅自看门进来，这不是常识吗！”
零士的声音不禁变得有些急躁。
“啊啦，抱歉。”
母亲带着些许惊讶说道，但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笑着转过身去。
“哎呀讨厌，真的很抱歉。”
虽然被误会了，但却无法做出订正。
“才不是那回事！”
零士满脸通红地怒吼道。
来到学校后，零士在午休时来到了桌球馆。今天，部长鬼一、副部长晃生、裕佳梨、魅杏、辉佳——全体部员都到齐了。“来了啊。”见到零士，鬼一微笑着说道。零士明白，每当鬼一这么笑起来的时候肯定没好事，这也是他短时间内掌握的知识之一。
零士问道。“今天的训练是什么？”
“在地下室哟。”鬼一答道。
桌球馆的一楼有大房间（过去的练习场）、休息室、睡眠室、冲澡房以及训练室。地下则是射击场、武器库、格斗技练习专用的对战训练室。
“射击场还是对战训练室？”
“是监禁屋。”
“啊。”零士差点忘了，地下室还有那样的房间。正如预想的那样，按这个方向发展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零士忘不了自己在监禁屋里的悲惨经历。虽然平安无事地通过了入部测试，甚至还体会到了不一般的充实感，但也不能把那个经历单纯地分类到“美好回忆”中去。光是想起来，腹部就会产生内出血似的幻痛。
暗杀部全员来到了地下的监禁屋。那里拘束着一个男性，他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后。看来是被狠狠殴殴打过的样子，脸上到处都是红黑色的淤肿，身上的西服和长裤都浸满了鲜血。
零士感觉到了不祥的预感——不，倒不如说是嗅到了暴力的气息。他僵着脸观察起被拘束的男人来，虽然因为满脸是伤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确定年纪并不大。短发上满是汗水和鲜血。耳朵和鼻子上都有打洞套环，但有好几个被硬扯了下来，血肉模糊。
“杀了这家伙也没关系哟。”
晃生轻描淡写地说道。
“带着枪吗？”
鬼一问道。
“带了。”零士点着头从背包中取出盒子。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杀了这个男的。”鬼一依旧保持着笑容。“不用我说你也能猜个大概吧，这家伙是我们之前抓来的‘海豚人’。在你执行第一次任务之前，还是杀一次真货积累一下经验比较好。明白吗？”
“明白。”零士答道。说实话，自己并不明白。不，应该说，虽然明白鬼一的话中之意，但是自己的内心却“不想去明白”。
——虽然不想明白，但必须去明白，被要求去做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到，这就是暗杀部。
“不在午休时间内解决掉的话就麻烦了。”
裕佳梨带着无聊而冷酷的语调说道。
原来如此，还有时间限制吗。
总之，零士先解开箱子的锁，取出了SIG·P226EnhancedElite。这个状况需要与之相符的选项。只是空手站在那里的话，就只有“逃跑”和“超过时限”两种结果，而手中的道具则能够为自己增加选项。开不开枪才是最后的选择。零士往手枪里插入弹夹，拉动滑套。伴随着厚重的金属音，第一发子弹进入了膛室。就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零士还从来没有杀过人。一次也没有。
“波波波巴！”
突然，被拘束着的’海豚人“发出了怒鸣，零士不禁为之一颤向后退了一步。只见“海豚人”保持着双手被拘束的状态仅靠膝盖站起身来，嘴巴和眼睛大大地张开，一边喷溅着唾液一边用充满威迫感却毫无抑扬的奇声怒吼着。
“啊，咕啦咕，咕哩吧啦噗，别太得意叽咕噜，什么都不知道哒噗噗哒，波波波巴！波波波巴！”
这已经不能算是日语了。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海豚人”的声音中却包含着异样的压迫力，零士觉得那诡异的声音像咒语一样穿过鼓膜，像锉刀一样直接磋磨着头盖骨。
听到“海豚人”的骂声，零士本能地意识到“不能让这家伙活下去”。人类祖先在第一次遭遇凶暴的肉食性动物时恐怕也是这种感觉吧，“海豚人”——这些家伙毫无疑问会为害人间。
“虽然‘海豚人’平时会伪装自己融入到人类的社会中去，但是……”鬼一说道。“如果被逼到绝处的话，就会解开伪装露出本性。”
鬼一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对着“海豚人”的右膝开了一枪。膝盖骨应声而碎，血如泉涌，失去了平衡的”海豚人“又倒了回去。
凹下去的膝盖就像是个小型的喷射口一样。
鬼一接着说道。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吧，‘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之类的。”
“是的。”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这是为了给你看证据。”
“证据的话，我已经看过了……裕佳梨同学杀掉的男人脑袋里的‘海豚’。”
“嗯，杀掉以后开脑确认也是一种方法，不过……”
鬼一说着又开了一枪，这次是对着左脚。脚踝之前的部分被毫不留情地扯碎，整只脚歪向了平常来说不可能的方向，粉碎的骨头露出在外。
“我想告诉你的是，也有这样的方法。”
变化开始了。“海豚人”的脸开始膨胀，嘴慢慢变细，所有的牙齿都变成了尖牙。眼白也跟着消失。眼睛变得通黑，散发出无机质的光芒，浑浊的黑色令人联想到石油。
男人的脸和脖子上都浮现出粗大的血管，像是随时会爆炸一般。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已经变得跟特级健美选手一样肌肉发达，肌肉的膨胀令之前的枪伤变得不再那么显眼。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站起身来了。
绑在男人手上的绳子被拉扯到了极限。
比起开枪打人的恐怖，“海豚人”的变身更令人胆寒。
瞄准目标，零士扣下了SIG·P226的扳机。
因为距离很近，第一枪就命中了男人的头部。子弹在那张变得与鱼类相似的脸上留下一道弹痕，却没能贯穿其头部，鲜血顺着伤口淌了下来。
“‘海豚人’走投无路时便会变成这样。”
鬼一说道。
“极端的鱼类化，总之算是某种变身吧。身体能力会大幅度强化，但是一旦变身，便再也无法变回人类，也就不可能再融入人类社会了。所以这对‘海豚人’来说是最后的手段。”
“海豚人”挨了一枪，向后一颤，但并没有倒下。零士继续开枪，弹夹中的十三发子弹全部招呼在了“海豚人”身上。
腹部两发、胸部五发。
下腹一发，右肩一发，右臂两发。
左肩一发，右大腿上一发，左脚一发。
子弹在“海豚人”身上开了好些个洞，终于将其放倒。
“海豚人”倒在地上，身体不住地痉挛抽搐。
零士从枪口中倾泻出来的不是破坏力，而是自身的恐惧。
人类因为恐惧而扣下扳机，因为恐惧而抹杀其它动物。
就好像盛满鲜血的皮袋被针戳穿了一般，血水哗啦啦地从洞中涌出。血水中还参杂着某种类似果冻的东西。那是生命力流失的证明，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某种异物的生命。
零士觉得很不可思议——肌肉和内脏都去哪了呢？难道说溶化了吗？
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杀死活物的厌恶感，取而代之的的是一种安心。“海豚人”停止生命活动的那一瞬间，零士打心眼里感到高兴，甚至为自己感到自豪。充实感与自豪感。对零士来说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吧，上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是小学四年级时做到单杠上翻的时候。
如果没有那个“变身”的话，在杀死“海豚人”后自己说不定会感到不自在吧。在这种意义上，自己果然还是被暗杀部部长——冈本鬼一玩弄于鼓掌之间也说不定。尽是些说不定的事。
零士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到了“制造可用士兵的轨道”上一样，从入部测试开始，到刚才的杀戮为止。晃生说过，“背后有大组织的支持”，所以也不会担心遭到逮捕。学习开枪的方法，取得作为礼物的真枪，到第一次开枪杀人，一线到底。
零士想到——我还真是是个被宠坏了的暗杀者呢。
“干得好。”鬼一说道。
桌球馆里面已经设置好了小型的焚烧炉，虽然外观看起来像是古旧SF电影里面的时间机器，却能轻松地将“海豚人”的尸体化为灰烬。之后只要在桌球馆地下挖个洞埋掉就了事了。
2
深作零士加入暗杀部后已经过了两个月，季节也由秋转冬。这两个月里，零士一共杀了八个被鬼一他们抓来的“海豚人”，跑了将近三百公里，打了近一万发子弹，喝了一百二十杯蛋白质饮料，脂肪率下降但体重却长了四公斤，然而身高却几乎没有变化。训练效果很明显，就算身体依旧矮小，膂力和体力却已经有了飞跃性的提高。
零士还从晃生那里学习了格斗技。虽然晃生在性格上有些问题，但毫无疑问是个优秀的导师，教了零士很多打破体格差制胜的方法。
晃生说了。
“总之先试着踹对手的胯下。但针对要害的攻击和容易被防住，所以要有意识地对对方的腹部、膝关节以及胯下‘多管齐下’从而使对手‘动摇’。用拳头打折鼻梁骨、用掌底击碎颧骨还有用手指插眼睛之类的手段在某些情况下也很有效果。再用手刀猛击喉咙，用膝盖顶心窝或者用肘部殴击太阳穴‘终结’对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抓到对方后脑勺的空隙，那样的话全力打下去就好。根据状况的变化，还可以肘击对方的脊梁骨。绊住对手的脚，令其四脚朝天。总之，普通竞技里面‘禁止的事情’全都能做。”
很实战的技巧。这样的话去确实有可能弥补体格上的差距。零士也和晃生戴着防具进行过对战训练。每星期数回的对战训练令零士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机械一样被渐渐强化了。打个比方的话就是机战游戏里面对机体强化改造、追加芯片和武器的那种感觉。
暗杀部还在卡拉OK房里举行了新入部员的欢迎会，主角当然是零士。之所以会把地点定在卡拉OK房，与其说是为了唱歌，还不如说是为了避人耳目（但是“超级自恋狂”晃生却自我陶醉地唱了好几首叙事曲风格的歌）。
零士听了很多关于暗杀部的事情，特别是其他部员加入暗杀部的缘由。
晃生原本就很喜欢格斗和枪械，后来被鬼一挖角进了暗杀部。他因为那种容易惹麻烦的性格的的缘故在入部之前受了鬼一不少照顾，所以加入暗杀部也是为了报答鬼一。
魅杏则是在差点被一个变成”海豚人“的亲戚杀掉的时候被前代暗杀部部长救了下来，以此为契机加入了暗杀部。
“那次好险啊~差点就没命了的感觉~”
魅杏如此说道。她的语气实在太缺乏紧张感，不禁令人怀疑其经历是否有字面上那么惊险。
鬼一辉佳一样，他们的双亲都是被“海豚人”杀害的。
“不过顺序不一样哟。”鬼一这么解释。“我是因为朋友被‘海豚人’杀害，为了复仇而加入暗杀部的，之后父母才被‘海豚人’所杀。算是被卷入了很糟糕的连锁反应吧。”
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同样语气轻松，但鬼一话中的压迫感却比魅杏的要大得多。
而裕佳梨则是-
“……虽然好像发生了很多，但我已经忘了。”
轻描淡写地避过了话题。
另外，零士还从鬼一那里知道了“生命跃动剂”的作用。
“暗杀部的部员都在身上藏着这种片剂。藏在盒子里当做项链戴在脖子上的情况会比较多，我也是这么做的。”
鬼一说着拿起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那保守的风格看起来就像是军队的识别牌一样，平时一直藏在衣服下面，所以至今都没有注意到过。
鬼一打开项链，从里面拿出一颗白色的药剂。
“这就是‘生命跃动剂’。看起来就像百服宁一样对吧？但是却蕴含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药效。吃下这颗药的话，就算是相当重的伤也能瞬间恢复。”
“相当重的伤？”零士问道。
“脑子和心脏上挨子弹的话恐怕就不行了，但除此之外的基本上都能治好，只要把药吃下去就行，”
鬼一将药片塞回项链里，藏回衣服下面。
“因为是很特殊的药，所以也有很特殊的副作用。”
“副作用？”
“疗伤之后，副作用便会发生。具体的情况应人而异，大多是‘对战斗有帮助的能力’，但也有极少数会引起一时间记忆丧失或者强烈睡意的副作用。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会引发严重问题的情况。”
“对战斗有帮助的副作用是什么样的呢？”
“不喝药的话就没办法知道，不过……”鬼一微笑道。“比如说，我的话就是‘超硬化’。在使用了‘生命跃动剂’后一定时间内，皮肤和肌肉会硬到足以弹飞子弹的程度。而裕佳梨同学则是‘数小时昏的睡状态’，那种就是不方便的副作用。”
“我也能试试吗？”
“恐怕不行，现在这个部里所拥有的‘生命跃动剂’只有八枚，不能随便使用。”
“也就是说，想知道我自己的‘副作用’的话，就必须等到必要的时候？”
“就是这样。必须要好好珍惜哦，使用得当的话将会成为最强的王牌。这就跟玩游戏的时候的‘保险’一样。光是意识到这个药剂的存在，就能够充分冷静地进行战斗了。”
零士从鬼一那里获得了一条识别牌造型的项链以及一颗“生命跃动剂”。
“不可思议的是，使用者年龄越大，‘生命跃动剂’的效果就越弱。”鬼一这么说着，用拳头敲了敲零士的胸口。“也不知道是脑子还是细胞的问题。虽然有少许例外，但年过五十的话就完全无法产生药效。所以年纪越轻，使用者就越多。这也是在高中生中组织暗杀部的原因之一。”
3
在一晃而过的两个月中，零士曾经好几次接受过裕佳梨的射击以及护身术的训练。每次碰到裕佳梨的身体，零士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零士心里很明白，自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少女裕佳梨虽然平时总是保持着很冷漠的感觉，却不知为何有着过分身体接触的倾向。
在手枪射击练习时，她帮助零士做了很多次姿势矫正，每次都会将身体贴在零士背上。
“不要太僵硬，将意识一点点集中到枪上，保持自然。”
“是、是……”
“同时做好几件事并不容易，但你的话肯定行的。”
背上传来少女胸部柔软的触感。而且并不只是柔软，还富于弹性。这种弹性简直就像是某种象征一样。
对零士来说，裕佳梨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之所以能够在暗杀部度过充实的每一天，也全拜她所赐。与零士相遇，认同零士的才能，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她改变了零士的人生。
季节转变——天气也冷了不少，正袈裟高中的学生们都开始穿上学校指定的厚外套。零士持枪的方法也发生了变化，在家中和上课的时候使用盒子，而放学后则使用枪套。托厚大衣的福，枪套也更容易藏在身上了。用鬼一的话说就是“方便执行暗杀任务的季节”。
与预测的不同，今年似乎是个暖冬。这就好像是老师在考试前说“这次考试特别难哦”，结果发下来的考卷却很简单一样。一穿着厚大衣走路马上就会出汗。
暗杀部的活动自然重要，但课业也不能落下。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的学习竟然比过去还要来得轻松愉快。正因为心中有暗杀部这个“底”，才能更从容、更放松地听课。所谓学习，就是一个认识自我的过程，这跟锻炼身体是一个道理。
虽然团队合作或者那些靠体格说话的竞技还是依旧苦手，但零士在体育课上的跑步成绩好了不少。毕竟平时的训练量可不一般。无论短跑还是长跑，只要使用跑的，就算对手是田径部的人零士也不会输。
但是。
“深作君，你有参加什么社团吗？”
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事吧，零士被体育系的社团劝诱了。
差点就傻傻地把“暗杀部”说出口了。
已经参加格斗技研究会了……就这么搪塞过去。
“这样啊，真可惜。”
跟进暗杀部之前比起来，与同学之间的交流也变得更顺畅了。无论在多么狭小的范围内，想要改变他人的想法和周围的环境是很困难的。与此相比，改变自己要容易得多。人类总是在不断地变化，唯一不变的，只有零士的身高。
棒球部、足球部、田径部、网球部——零士一边看着其他社团的学生们挥洒着青春，一边向着桌球馆走去。零士在脑海中想象——其他社团也能够改变自己吗？不，他摇了摇头，果然除了这里别无他处。
暗杀部全员集合在了桌球馆的大房间，也就是过去的练习场里。部长、副部长、裕佳梨、魅杏、辉佳还有零士。房间里并没有开暖气——因为没有必要。
“今天要教零士君‘精神波探信音’的事情。”鬼一说道。“既然机会难得，就大家一起吧，先来看看这台手提上的东西。”
听从鬼一的指示，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鬼一的手提电脑上正显示着学校周边的卫星照片地图。
“零士君，先记住这张地图。仔细看，像是要将这张图刻到脑子里去一样。”鬼一像是在施展催眠术一样。
那是一学校为中心，边长为二千米的方形区域。零士仔细地扫过地图每一个角落。从学校出发稍走一段路便是南北走向的四车线，东西方位各有几条小路，很大的公园、商店街、像俄罗斯方块一样排列着的住宅区……
“……差不多记住了吧？”
“差不多。”
“那么，闭上眼睛。”
“是。”所有人都跟着闭上了眼。
“闭上眼后，好好回想刚才记下的地图。”
“……是。”零士回想起了刚才的地图。
“然后在回想起来的地图上倒上水。”
“倒水？”听到这个突兀的词汇，零士忍不住问道。
“想象一下，从上空看到淹没在水中的街道的感觉。”
“……试试看。”从上空看到淹没在水中的街道的感觉。
“接下来想象一下‘海豚人’，他们正藏身在街区的某处。”
“‘海豚人’正藏身在某处……”
“接下来是最后的步骤……一边想象着‘海豚人’，一边向着浸没在水中的街道投下石块。石块落下或会激起波纹。那些波纹在触碰到‘海豚人’的时候会被弹回来……”
投下石块，激起波纹，波纹在触碰到‘海豚人’的时候会被弹回来。
按着鬼一所说的一想，仿佛觉得脑袋中响起了“啪嗒”的石块落水声。圆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在被水淹没的街道上形成飞镖靶一样的形状，然后——
水波碰到了什么。
只有一小部分波纹因为触碰到了异物而紊乱。波纹被打乱的同时，零士觉得背脊一寒。就好像被一双没有感情、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盯着一样。
“看来是感觉到什么了呢，零士君果然很有才能啊。”鬼一称赞道。“这就是‘精神波探信音’。要是不知道‘海豚人’的存在或者没有直接看过他们的样子的话，就没办法使用。靠这个我们便能大体上掌握敌人的位置了。当然，根据身体状态和心情变化的影响，也可能会完全派不上用场。你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不……”
零士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他们‘在’，但具体的位置就……”
“就在附近吧。”晃生说道。
“……哦……咕……”辉佳伸出手指着电脑上的地图。
“辉佳是我们部里最擅长‘精神波探信音’的人。状态好的时候能够把误差缩小到几米内。因为这是很耗费注意力的行为，一天内无法多次使用。虽然强迫自己做也行，但精度会大大降低。”
鬼一说着确认了一下辉佳所指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零士君。今天你也要参加暗杀任务。”
“去杀‘海豚人’吗？”
这次要杀的并不是那些抓来的“海豚人”。
“没错。这是你的处女秀。”
将手枪插入枪套藏在身上——只有辉佳一人背着装了日本刀的竹刀袋，一行人向着“海豚人”所在的位置出发了。那是在闹市街外围的一家西餐厅。桌子的数量大概有六张，还有吧台座。鬼一、辉佳、零士三人先走进了店内。剩下三人则为了预防“海豚人”逃跑而悄悄包围了餐厅。
虽然这只是家很普通的店面，但既然这里藏着“海豚人”，便已与战场无异。零士有点紧张，一想到说不定要在店里开枪便觉得心中一沉。这时鬼一轻轻拍了拍零士的肩膀。零士“哈”地吸了口气。“放松。”鬼一用眼神说道。零士一边小心不引人注意一边做了个深呼吸。
在这个既不是中饭也不是晚饭的时间段里，店里的客人很少。零食等人在墙边的桌子旁坐下，那里正好可以看到店里的全貌。
“……嗯……”一瞬间，辉佳使了个眼色。零士明白，她视线所向之人正是隐藏在顾客中的“海豚人”。
——那是一个老人，正坐在店里最深处的桌子旁。
一头白发，留着平头，尖尖的颊骨，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是个很狡猾的人。身上穿着和年龄不相符的黑色皮质兜帽外套，正旁若无人地对着手机用不必要的大声量说话。
“…………”
虽然法律上也没有明文禁止这样的行为，店里面没有禁止的话本来也算不上问题，但零士依旧是很讨厌那些在餐厅里面拿着手机大声说话的人。使用手机这种行为本身倒是无所谓，但为什么非要大声嚷嚷不可呢？稍微照顾一下其他人的感觉会死吗？
店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暗杀部三人组为了不显得可疑而下了点单。“会用部费报销的哟。”鬼一小声说道。该怎么办呢，零士有点犹豫。最近因为训练的缘故，肚子时常处饥饿状态，说实话现在自己什么都吃得下——但是现在吃太多东西的话，一到需要剧烈运动的时候可能会感到不适。射杀了“海豚人”之后说不定还会吐呢。再说，一旦目标离开餐厅，就算才吃到一半也必须跟上去……
结果零士点了热咖啡和冰淇淋。这种组合确实很有“回家的学生们为了聊天而不是吃饭而逗留在餐厅”的感觉——但是鬼一却毫不犹豫地点下了两百克份的西冷牛排和土豆沙拉，辉佳则点了蛋包饭和奶油馅蜜（虽然她身体娇羞又无口，但是运动量很大，所以食量也不小。而且当她吃鸡蛋料理的时候，她都会露出很幸福的表情）。没能找到追加点单的机会，零士觉得只有自己亏了。
突然，“海豚人”老人对着手机怒吼起来，似乎是什么关于工作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这个老人做的是什么工作，但肯定不是生产制造类的。
老人点的料理送来了，是汉堡肉定食。他终于放下了手机。本以为安静了，没想到老人吃饭时依旧制造着各种多余的噪音。零士不禁怀疑其自己的耳朵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汉堡肉和沙拉吃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啊？
就算在咀嚼食物的时候也依然张着嘴巴，干枯的嘴唇毫无节操地上下跳动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无论谁在吃东西的时候都会发出声音，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有个限度吧？
“一旦变成‘海豚人’，自制能力就会变得很弱。”鬼一压低声音说道。“随着‘海豚幼崽’的成长，‘海豚人’也会变得旁若无人，所以才会做出那种惹人不快的举动。”
零士明白了，老人这些举动也可以算是其特征之一。
鬼一继续说道。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会被人鄙视，然后被无视。但是，‘海豚人’使用‘海豚’所赋予的知识和力量——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取得了相当程度的社会地位，于是他们就成了‘虽然令人厌恶但想无视也无视不了’的人。那个老人也肯定在职场上有相当的地位，并且不亦乐乎地压迫者部下们吧。”
“这还真是糟糕啊。”零士说道。
“是很糟糕啊。”鬼一笑道。“更糟糕的是他们还兼职杀人。”
虽然觉得亏了，但零士的判断是正确的。光是看到那个老人的吃相便已食欲大减，就算点了餐估计也咽不下口吧。反观鬼一他们，不愧是老手，无论老人的行为多么令人不快，他们也依旧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态度。鬼一静静地用餐刀切着牛排，辉佳则带着幸福的表情把蛋包饭往嘴里送。
“海豚人”老人吃完饭，结了帐走出了餐厅。零士他们为了不引起怀疑，故意慢一拍起身。在外面待机的三人——裕佳梨、魅杏、晃生应该已经跟上去了，所以没必要急躁。零士在过去两个月里已经掌握了六人交替跟踪的技巧。
首先跟在老人后头的是裕佳梨。
老人的移动手段是徒步，并没有开车或者使用电车，大概家或者工作地点就在附近吧。暗杀部三人相互之间隔开十米左右的距离，只有一个人跟在监视对象的后方，另外两人则在另一侧的道路上。每当老人在过马路等红灯或者上天桥（容易暴露跟踪）的时候，他们就更换监视对象后方的人。
暗杀部默契的团队合作令身为新人的零士惊愕不已。
老人每当看与女性、小孩或者长相软弱的男性擦身而过时，总会故意用肩膀去碰撞，进行无意义的威吓。随地吐痰、在禁烟标志前大大咧咧地抽烟。其本身就像是道德败坏的浓缩产物。原来平时的“海豚人”是这个样子的吗——零士心中泛起了奇妙的感觉。至今为止，零士所遇到的“海豚人’都是战斗的俘虏，无论哪个都是浑身鲜血，理所当然地充满了异常感。
而零士现在多看到的，确实异常与日常的交界线。
“…………”
老人突然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身后来，裕佳梨等三人便与零士等三人交了班。这时，老人已经来到了幽静的住宅区，走在空无人烟的人行道上。鬼一迅速地扫视了四周，接着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零士也点头以示回答，在这里下手的话不会有目击者。
天色转暗，冬天静谧的傍晚时分。凛冽的寒风吹来，四处荡漾着暖冬中少有的寒意。当然，这也可能是零士个人感觉上的错觉，实际上不过是普通的晚风也说不定。路旁的树木就像战死者的墓碑一样整然而立。缺乏生气的树枝令人联想到动物的骨架。
根本不需要辉佳的日本刀出鞘。零士和鬼一用眼神交流着算好时机，从怀中拔出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拉动滑套往膛室里送进子弹。而老人被上弹的声音吸引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对视，零士不禁心中一惊，好在之前杀了好几个俘虏，总算保持住了镇定。
零士用双手举起SIG·P226EnhancedElite，以左臂蜷起包握住持枪手的姿势——韦佛式射姿（Weaverstance）扣下了扳机。子弹贯穿了老人的胸膛。
鬼一则更加游刃有余，左手仍旧插在外套口袋里，只用左手持枪对着老人连射。上演完临终的舞蹈，老人倒在了地上。
透过消音器传出的枪声十分独特，就好像大型订书机和自行车用气筒同时工作一样的声音。零士和鬼一一边继续开枪，一边缓缓靠近老人。被子弹击碎的头颅中果然流出了“海豚幼崽”。这次，零士亲自将其踩烂了，透过鞋底传来的触感就像是在踩蒟蒻一样。
暗杀任务顺利结束。
看着浑身是血的尸体，零士并没有动摇。连他自己都对自身的冷静感到诧异。循序渐进的训练将他的潜能激发出来，赋予了他杀手应有的素质。零士再次想到——我不但是个被宠坏了的杀手，还享受到了优渥的成长环境。
零士和鬼一完成了降下击锤（decocking）的操作，将手枪收回了枪套。三个人（包括这次没有出场机会的辉佳）转过身，迅速离开了尸体。
“会社团教室以后，大家一起去吃拉面吧！”鬼一说道。
“还要吃啊？”零士听傻了。
牛排和拉面的组合，光想想零士都觉得胃痛。
4
先不管吃拉面的问题，总之一行人先回到了社团教室——也就是桌球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晃生和魅杏仍旧在学校周围警戒。鬼一则为了善后处理到处打电话，辉佳则“……啊……呀……”地说着回家了（她的意思是“今天要和亲戚去吃饭，先走一步”，不知为何，零士能理解她的意思）。
枪击了生物之后，不知为何会变得想要冲澡。就算身上没有沾到血也一定会产生这种冲动。
零士脱掉衣服走进了睡眠室一旁的冲澡房，但那里已经有人了。
“啊……”
毛玻璃的另一头正有人光着身子在淋浴。从地板上散落着的内衣可以判断，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裕佳梨。那简直就像是漫画和动画里的俗套情节一样，像是预先就被设定好的一般。
零士虽然脱了上衣，但既然已经有人了也没办法，便打算转身走开。但就在这时，毛玻璃门被推开了，引入眼睛的是裕佳梨赤裸的身体。
“……！”白皙的肌肤因为淋浴的热水而泛起了樱色，她那毫无多余的身姿充满了魅力。零士连忙撇开眼睛，但裕佳梨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她拿起浴巾擦起身体来。
“辛苦了。”
“啊啊，是！”
“干得好。”
“谢谢。”
要不是裕佳梨全裸和零士半裸的话，这倒是非常正常的对话。裕佳梨在说话时总会把字数限制在最小范围内。
零士揉了揉眼睛，少女那美丽的裸体却深深地烙在他的眼睑里。思春期少女特有的坚挺乳房，想必毕业后还会继续发育吧。腰围纤细，刺激着零士身为男人的本能。
“表情好多了。”
裕佳梨说道。被少女称赞，零士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非、非常感谢……”
“明明给你看也没关系的.……”
裕佳梨小声嘟囔道。
“诶，看什么？”
“我的裸体。”
“……那怎么行！”
零士摇着头说道，同时他也在心中推测裕佳梨的话中之意——为什么？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故意挑逗我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或者说是——
“我倒是不在意。”
裕佳梨用像是在陈述事务一样的语气说道，没有丝毫害羞的感觉。
既然说到这份上了……零士输给了自己的欲望，一边犹豫着转过头来，一边小心不要表现得太露骨。他从遮着眼睛的指头缝隙间看去，可是裕佳梨别说是内衣了，就连制服都已经穿好了。明明还没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实在是身手敏捷。
“可惜。”
裕佳梨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零士哑口无言。比起被捉弄的羞耻感，零士心中更多的是对看到裕佳梨笑容的惊讶与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