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身体充分感受到了小岛的变化。夜间遭遇前辈之后过了一周,节日的气氛渐渐渗透到空气之中。节日欢快的空气有点让人心神不定,静不下来,但我果然也因为这份欢乐,总有点儿兴奋。
可能是错觉——我认为这份带点浮躁的无限欢快的气氛,对我来说是无法替代的东西。
顺带说一下,三天后我们在火蜥蜴祭典上摆的摊子,简单说明一下就是”刨冰&跳蚤市场”。在最闷热时节用刨冰招待为节日狂热的人们,客人们趁着心情好的时候顺势到跳蚤市场买点什么——如同美人计一般的作战,提案者不破风和前辈。准备正在顺利进行中。
虽然那是看似进展相当不错的作战,但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好。如果客人都不过来看的话,销售额就惨败了,不过为了尽可能地减少损失,准备费和材料费就节省到底了。刨冰机是获得了学校家庭科室的许可借来的,保存冰块的冰箱也是从学校借的。浇在刨冰上的糖浆因为没有办法,所以就买了,但不破前辈是什么商店的继承人,所以就以非常低的价格搞定了。孩子自发地想要做点什么,这种态度,会给学校和家长好印象吧,大家都是非常乐意帮助的。我原以为妈妈会以我身体虚弱,不能参加这样的活动为由,反对我。但和妈妈商量过摆摊的事情后,妈妈说这是社会学习,反而奖励我。但也讲好了让我不要做太勉强的事。因为这是太平常的唠叨,所以我就置若罔闻了。
关于跳蚤市场的商品,对不住父亲的破烂的事情还没有暴露给谁——是的,那一天,大家聚集在我家,实际上是为了收集跳蚤市场所需要的材料。所以说”聚集地点要在凌乱的家里”比较好,就是这么回事。明明不被使用却霸占着地板的面积的过去的遗物们。那是个能够除去他们并且能赚到钱的一石二鸟的作战。不过,关于未获得爸爸的许可就把破烂拿出去的这件事,我还是有一点罪恶感的,因此,如果摆摊赚到了钱的话,我想把它全部交给爸爸。
那些罪孽深重的商品加上学校同学、附近大妈的捐赠,我们自己不用的东西混杂到在一起,我们准备在跳蚤市场上把它们卖掉。因为进货价为零元,所以卖掉的话,卖掉的价格就是赚到的利润。不愧是商店的继承人,策划这次作战的前辈貌似还蛮有商业才能的。
就这样商品的购入也完成了。今天大家在一起加油筹建卖场。真的是忙的团团转。因为很忙,所以我都没去想多余的事情了。
——爱治君,今天也翘掉了摆摊的准备工作。
“噗,体力活之后的一杯果汁真是与众不同”
总觉得前辈是在用一杯的纯度100%的橙汁尽情地享受活着的喜悦。
如果我是个大叔味十足的人,我就会小声地嘀咕。在跳蚤市场的卖场里,我坐在他正对面的一个带进来用于休息的钢管椅子上。在位置上与我们稍微分开的椅子上,喜久子低下疲惫的面容。我想今天一天大家都非常努力了。拜我们的努力所赐,卖场总算成型了。剩下的就只有在摆摊前一天把商品运进来,最终检查一下就可以开始营业了。我和喜久子把不熟悉的作业都处理好了之后就感到疲劳困惫。忽然休息一下貌似就睡着了。期间,有多次呼吸困难,站起来眼前发黑,虽然让他们两位担心了,但我勉强没有倒下,作业也能平安无事的结束了。
我的身体状态真的差到让前辈(我那坏学长!)为我担心。他多次对我说到我不能勉强做那些或者再这样接着干下去我就会死。实际上,我也曾多次想过放弃作业。但我坚持了下来,必须完成它,我的心是这么呐喊的。
我睁开闭上的眼睛,仰望着西边依旧明亮的天空。
以光影模糊的阳光为背景,我又在火蜥蜴岛上做着繁忙的节日准备工作。到处都打上了摊点的地基,平凡的街道挂上了装饰物,朝着一年之后仅仅只有三天的非日常加速前进。看着看习惯的城市一点点地变成我所没见过的异世界的风景,不由得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每一年每一年,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异世界就这样在这个岛上展开。这么一想,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挺奇妙的。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也有很多世界。
我们的跳蚤市场大卖场(?),当然挂上了对应全天候的临时屋顶。要说什么事情很费劲的话,铺屋顶是最费劲的。屋顶的材质是我不是很了解的塑料薄膜,但它又挺重的。得到了乐意帮我们的大人的帮助,总算是完成了。不过仅仅依靠我,喜久子和前辈的话,今天一天也不行吧。铺塑料薄膜屋顶的时候,因为一直把手臂往上举,所以拜此所赐,我的肌肉疼痛。脖子,肩膀和两只胳膊如同插上了针一般的痛。用手镜看了看,脸色也很差。
不过嘛,苛刻的劳动结束后再看看,就会有特别的解放感和成就感。这种出乎意料的东西是我们做出来的——可以这样一想,甚至都有点自鸣得意了。
但是我已经不行了。没有能量了。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我都想就这样和泥巴还是什么的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如同融化般地睡着了。
今天是真的累了……不过好快乐。
但是——
虽然身体已经因重复的操作而感到疲惫,但心还在活跃着。
——不过,也有不如意,无法释然的事情。
爱治君的事情。
今天又是怎么了啊。他擅自,很不高兴地逃掉了摆摊的准备工作。爱治君是那样的人吗,不来做准备工作就去请假明明就是一种礼貌啊。
我,关于爱治君什么也不知道。他家里的事,兴趣,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我什么也不知道……那种人,为什么我会喜欢。
我所爱的真的是南爱治君吗?
我所爱的不是由我自己内部创造出来的美化过的爱治君吗?
无论再怎么交谈,无论在一起过了多少相同的时间,都不能完全把握住对方。无法理解对方。即便爱治君在学校里对我的那个态度全部都是骗人的,我也不可能识破它。
因为,我不了解爱治君。
不知道在首冢前吸着烟草的,那样的爱治君。
不知道擅自翘掉摆摊的准备工作,那样的爱治君。
不知道爱着喜剧子的爱治君!
——知道的话?
我还会爱爱治君吗?
摇了摇头。
什么啊,我在想什么?
我最最最最喜欢南爱治君了,那份感情是那么脆弱吗?看到了他与平常不一样的一面就冷却了吗?
我疑惑了,动摇了。
我喜欢爱治君
这是真的吗?
没有错吗?我不是把他想象成了理想的男子了吗?
为什么
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西表耶麻子喜欢上了男爱治君了吗?
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开始的,我在充满了我的爱慕之情的一号情书上缀写下了什么?
为什么,眼泪出来了。我在想什么?
对爱治君的感情是我珍贵的宝物。庄重的封起来,藏在谁都找不到地方,偶尔偷偷地确认下藏着宝贝的箱子,我会为自己有这么珍贵的东西而赞美自己。最终,宝箱里放了什么东西——已经忘记了。
我爱着爱治君。恋爱是崇高的事情,我在某处表扬我自己。不去表白是非常好的。坚持这份恋情是颇具妙趣的。恋爱就是恋爱——不知何时起,我就抛开他,只是在加深自己对他的感情。我喜欢爱治君的这件事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我将宝箱内凌乱的内容物杂乱地排列着。
我,西表耶麻子,最最最喜欢南爱治君。无论何时都注视着他,想着他,恋着他。不过我却执拗地将这份感情不为人知地藏了起来。……因为害羞?不对,只是怕失去这份恋情。恋爱是快乐的。在上课途中偷偷地注视着爱治君,写一些不会寄出去的情书,这些行为让我感到非常快乐和幸福;我变得停不下来了,不知何时起我中毒了。我停不下来了。想到我喜欢你,这件事本身就成了乐趣,我把我自己真正的心丢到一边了。我喜欢你,不过不是最最最喜欢。我卑劣的心将三个”最”添加到了你身上。给你过高的评价,将你美化,偶像化,然后爱着这么出色的人的我是多么出色的人啊,我只是像这样自我满足罢了。
我讨厌和不良在一起吸烟的人。
我讨厌,大家都在努力,却自己一个人偷懒的人。
我不会拘泥于喜欢的人已另有别人的人
我,西表耶麻子,喜欢南爱治君。
明明不是最最最喜欢。
醒来的时候,身旁出现了未曾见过的脸,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能理解状况,脑袋短路了,思考一片空白。甚至觉得我被外星人捉去了。不过面前的某人明明是外星人却戴着眼镜,再加上他还是个非常帅气的小伙。帅气的宇宙人用音调低低的腹语说道。
“……好像恢复意识了呢”
“……”
刚才是用日语说话的。
这个时候我的思考回路终于能正经的开始运转了。
五感活性化,周围的状况一个接一个的飞入视野。来历不明的正方形机械。从那里伸出来的管子不知为何插到了我的身体上。天花板上(好像)有削尖了的旋转木马,因为照明的灯光过于耀眼,所以我就闭上了眼睛。机械咕噜咕噜的转动声。嘀嗒嘀嗒的点滴的声音。不知为何身体硬邦邦的还有点发热,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动弹。喉咙好痛——
“……”
发不出声音。声带干燥发哑,一想要发出声音,肺部就会疼痛。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我终于知道我身在何处了。
“这里是医院,你病倒了,还记得吗?”
帅气的大叔用低沉的声音如是说道。这个人一定是医生吧。虽然因为定期检查,我经常来医院,但也没见过这个医生。从他悠闲地等着我醒来的这点可以察觉到他一定是新人吧。
“过一会麻醉就会起作用了,睁着眼睛比较难受吧,睡一会也可以哦。请放心——”
“……”
发不出声音,也无睡意,医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虽然我觉得并不瞌睡,但眼睛闭上了之后,意识就断了。
麻药或是某种我不是很了解的药物正在发挥着作用,我精神恍惚,暂时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从那之后过了多少天了,祭典结束了吗,头脑模模糊糊的,现在我一个也不清楚。不过我又觉得这些事情怎么都行。祭典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像至今为止我所做的那样,用一种”话说好像有那种祭典啊”的感觉,不把祭典放在心上,将它作为日常的一个片段,以旁观者的身份度过不就好了。我已经没有去参加祭典的理由了。也不妄想能和爱治君相思相爱了。
已经,可以不用去考虑这种事情了。
我也一定再也去不了学校了。所以也不会见到爱治君。与见不到的人接触的方法,想想都觉得难了。
据说我还有两星期的命。
这是母亲面色苍白地告诉我的。因为没有时间的概念,所以我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我觉得大概是在三天前告诉我的吧。就是说我的命就只剩下了十一天了吗。还有两百六十四小时。剩下的时间多么少啊。甚至都不够我去回忆自己那密度过于稀薄的人生。
我之前就察觉到了会变成这样的事情了。果然啊,无论何时我的身体都是呈濒死状态,要是住在城市的话,恐怕我早就死了吧。能够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这一点已经是充分地可以说的上是奇迹了。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我算的上是幸福的。
好像医生以前曾经告诉过妈妈我还能活几年。医生说尽只要住院,一直安静的呆着的话,就能延长五年的寿命。不过似乎妈妈明确的回复说,想让女儿像一个人样的死去,就拒绝了医生的建议。与其让我借助机器,半昏睡的度过五年,母亲更想让我和普通的孩子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我从心底感激母亲。
父母很痛苦吧。与即将死去的女儿一起生活,却要一直保持着笑容。——没有对我不能温柔的过头,而是自然而然地和我相处。他们是完美的父母。我为我作为他们的孩子出生而感到骄傲。我曾经在夜里醒来,到饭厅去的时候,妈妈不是一个人在那里哭吗?那是因为感受到了与我分别的悲伤,而留下的眼泪。
我到现在活了十七年。
我并不知道从世间一般的角度来看我是幸福还是不幸。但我幸运的是能在人群中欢笑,生气,悲伤,恋爱,死亡。当然可以的话,我不想死掉,但我并不遗憾。
一直在死亡的陪伴下活到了现在。我知道我并不会活的很长。注视着眼前确实存在着的终结,我一直想不留下任何遗憾的,尽心活好每一瞬间。所以——现在我也很冷静。因为我终于到了一直就在眼前的终点。
活着真好。
能够活着真好。
活着是多么幸福啊。
妈妈谢谢你。多亏了你的温柔,我才能被这般拯救。受到的来自于你的恩惠,我大概是报答不了,但我还是在一直感激你。谢谢你能帮我想到最后的最后,我喜欢你。
爸爸谢谢你,在我悲伤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不露声色地帮助我的总是爸爸你了。你经常从生气而变得可怕的妈妈手下保护我——如果你甚至能不把不要的东西乱丢在家里的话,我就觉得你是世界上第一的爸爸了。
谢谢爱治君。我这辈子爱过的就只有你了。是初恋也是最后的恋爱吧,多亏了你,我的人生才会变得快乐。
谢谢你喜久子。我的朋友。总是看着不断失败的你,我阴险地沉浸于优越感中,但不知何时起,我就放不下你了。总觉得你就像是妹妹一样。虽然我没有姐妹,不过我真的想要一个。但现在已经不用了。有你在我不会寂寞了。我想保护你,可能却你被你保护了吧。可能被比我还要弱小的你,装作姐姐的样子,保护了我那马上就要崩溃的精神。……你能叫我朋友,我好高兴。
还有,前辈。
我那坏学长。
我想见你,想要最后再见上你一次。见到了你,我想对你道谢。
我讨厌你,连你的脸都讨厌看见。自我中心,你狂妄自大,一点也不温柔,榆木疙瘩,但是比起这些特点,你非常直率。你率真地活着,甚至让别扭地,歪曲活着的我感到困惑。所以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会感到懊恼。
我还记得,我们两人做过的体操。前滚翻和后滚翻。偶然间掉下来的情书。前辈的帮忙。摆摊大作战。什么时候再在夜晚的河边相遇呢,那个时候我说了奇怪的话,对不起。你能听我抱怨我好高兴。我最后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亲切。我感谢你,想见你,想对你道谢。
我想看见你的脸,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我想见到前辈。
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我满怀期待地望去,令人遗憾的是——其实不是遗憾,我反而有点高兴,是喜久子来了。她打开了门,稍微踌躇了一会,不久就战战兢兢地走入病房。
我住的是医院的单独病房。和发出如同昆虫翅膀嗡嗡声的奇怪机器呆在一个房间,因为没有窗户,所以换气扇在转呀转呀。
喜久子亲自来拜访的吧,好像还带着水果。放入篮中的多半是苹果和梨。
“喜久子……很久没见了吧。你能来我真高兴”
因为我起不来,所以就举起了手。喜久子羞怯地笑了笑。
“那边有钢管椅子,坐吧”
我用手指指着门旁的存放柜。喜久子老实的遵从了,将椅子取出来,坐到了床跟前。好像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刚这么一想,她就哭了。
“喜久子……”
喜久子无言地抽泣起来。泪珠巴拉巴拉地往下掉。尽管她用衣服的袖子拭去泪水,但仍旧止不住,终于喜久子把脸靠在膝盖上开始恸哭起来。
姑且摸摸了喜久子的头,让她安心的笑了笑。
“喜久子……喜久子,不要哭。喜久子哭的话我会难过的哦”
喜久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不知道,耶麻子会变成这样,尽管那样,我还是漫不经心的,我——”
“喜久子,不要哭……大概这会成为最后一次见面”
——在喜久子的面前,我会变的无敌。即温柔又有包容力,我能变强。
谢谢你喜久子,让我变得强的,毫无疑问就是你哦。
我也想让你变强,和你说了很多,不过有木有效果啊……。虽然我不是很懂,不过我的存在能够稍微改变下你的话,我就很高兴了。
“喜久子——”
我躺着向上看着天花板。我甚至已经没有起身的体力了。仅仅说话都很辛苦了。
“我,想向你道歉”
“……?”
喜久子不顾擦去眼泪地抬起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喜欢爱治君哦。一直喜欢他。但听说他向你告白了,我,就想拆散你们的关系”
“小……耶……”
喜久子握住我的手。
“不要做出那种表情,我活的很幸福,我不在了你也要坚强哦。一定要好好地获得幸福哦,约定——”
我伸出小拇指。
喜久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点点头。
拉了勾勾,然后笑了笑,我心里的小纠结已经没有了。
安心了。
喜久子会变幸福的。
“耶麻子……果然,很寂寞呢”
“嗯”
我也很寂寞。但这是没有办法的。
“喜久子,最后,作为对等的”朋友”,请普普通通地叫我耶麻子吧”
喜久子迷惑了,不过马上笑了,说出了我的名字。
“耶麻子……”
……我想让你至少有一次能够这么称呼我。
“——我好高兴哦。加油吧喜久子。幸福地活着”
“嗯——”
喜久子笑了,我也笑了。
然后就是普通的聊天,这和往常一样。
会面时间结束了,分别。从门出去的时候,喜久子猛的转过身,带着漂亮的笑容对我说道。对喜久子而言,那是罕见的,清晰的声音。
——谢谢
远处传来烟花的声音。今天是节日当天吗。最终我没能参加,前辈他们有好好的摆摊吧。因为没有窗户所以看不见烟花,但还是能听到咚咚的轰鸣声。还有人们的欢呼声——
“……”
这个点大的岛上也有那么多人,他们各自生活着。会哭泣的时候,也有难过的时候,不过他们一定很幸福吧。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幸福的,普通的一个人。
人生这东西一定是精彩的。
“……呜哇”
因胸口剧烈的疼痛,我咳了一会。可能是我得意忘形,精力旺盛地说多了话。好痛苦,感觉喉咙堵上了,即便努力呼吸,肺部也不能充满氧气。
“——呼”
为了能忍受住胸口的疼痛,我紧紧地握住床单。
明明说了接下来的两星期都是没问题的,但那好像也只不过是希望性的推测。
多半是临近最后的时间了。呼吸艰难,胸口好痛,视线摇摇晃晃模糊不清。本想按呼叫护士的按钮,但纠结的是手伸不到那里。
嘛,就这样吧。病到这一步了,或早或晚都已经没关系了。
用热的模糊的视线看到病房的门开了。医生巡视的时候还没到——会面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明明不会有谁来这个房间了。
莫非是死神吗。觉得这想法挺奇葩的,我笑了笑。
不过那不是死神,而是装作一脸了不起的样子的前辈。
“难受吗,山猫”
“前辈”
这一定是梦吧。即将死去的我在最后看见的幻影。
“……我想见你”
我的声音变成了慌乱的呼吸声,前辈可能听不见吧。
即便那样也可以。我想和他说话。
前辈向下看着躺在床上的我,以不高兴的表情说道。
“……不要死啊,山猫。明明这之前不还是很精神的吗。不还没有向爱治君告白吗,你有做过什么啊,笨蛋。不要死啊!”
对快要死掉的人你还是一点也不温柔吗。
前辈真的是个非常让人讨厌的人啊。让我非常反胃。以自我为中心,不考虑他人的事情,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又严肃……。
不过,或许我喜欢那样的你。
喜欢存心把举止弄得很粗辱,不修边幅的你。
因为你既不撒谎,也不客气,会真心对我。
“……可以哦,前辈。因为我是只能用恋爱产生能量的妹子,但现在恋爱破裂了,能量被切断了,我正在慢慢地死去”
“吵死了,笨蛋”
看不见前辈的表情。视野已经不清晰了。
他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看我的呢。
“你不恋爱就会死掉吗”
“是的”
虽然我是开玩笑的。
“那样的话——”
我的坏前辈说道。
“——请喜欢上我吧”
我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
笑了一会儿,我对板着个脸的他说道。
“……前,前辈,这,莫非就是”爱的告白”吗?”
“吵死了,不要笑啊,笨蛋”
“莫非,在体育课上让我看到你潇洒的技术,教我前滚翻什么的——是你想向我展现你的优点?帮助我的恋爱,听我抱怨也是希望我能幸福吗?”
“吵死了,”
前辈对着旁边说话。
“你笑过头了山猫,有那么好笑吗”
“对不起……呃,虽然挺有趣的”
我按住疼痛的胸口。
“——比起这些,我很高兴”
“……”
虽然视野模糊,靠不住了,但我察觉到前辈脸红了。
神明大人最后送礼物给我了。
“前辈——”
我向他搭话。
“什么呀”
前辈在闹变扭。
我总算回到一副严肃的表情,向上看着他说道。
“前辈,请吻我”
“啊?”
前辈惊讶得身体往后仰。我扑哧扑哧地笑了。
“……什么呀,玩笑吗?”
“不是玩笑,我还没有接过吻。以这样的状态去天国的话,一定会被嘲笑的,所以,拜托了……”
“……”
“我想要前辈吻我”
梦吗,幻想吗,濒死的我最后看见的这个前辈是什么——。
不过他一定真的是前辈,我想他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我坚信。
因为,梦或者幻想的话。
是一定不会有嘴唇的触感的。
胸口疼痛,呼吸困难,喉咙好痛,头如刀割,意识模糊,生命消逝。
我只是很幸福。
想起了,前辈,妈妈,爸爸,喜久子,南爱治,火蜥蜴岛,传统的中学,家里的味道,天空的蓝,海的仓色,森林的绿,瓦片的黑色,太阳的银色,月亮的金色——
——我,西表耶麻子,喜欢南爱治君
——最喜欢父母
——最最喜欢喜久子
——然后最最最讨厌前辈
——同时最最最最最喜欢他
因为吉乃是好人
1
因为吉乃君是好人,所以她基本上被轻视为「方便的家伙」,或者被单纯地当作了笨蛋,不过对我来说,她比谁都恐怖。
即便说「恐怖」什么的,大概也不会有人和我有相同的感觉吧——不过大家可能会歪了歪脑袋说「你在说什么不明所以的话啊」。
的确要是打架的话,正因为体格健壮,我才会赢吧。不过在大多数场合,如果没有能用暴力就能解决的事情的话,我能够做到的也就没有了,吵架的强弱什么的,就像十日元一样没有价值。
我被大家公认为不良。基本上人们与我的视线接触到,都会慌张地低下头。不过也听说过如果我握着拳头的话,就连大人都会脸色铁青。
虽然我看起来挺恐怖的,不过我基本上不善言谈外加胆小。因此随着关系变得亲密,人们大概就会亲切地向我搭话说「都羽生比想象的要普通呢」之类的,然后我就会在那一瞬间感到恐怖。
那个是号称「看起来挺恐怖」的我最大的防御壁,不过它一旦被突破,接下来的就是没有丝毫能够夸耀的我自身被他人知晓的瞬间。
“早、都羽生前辈!”
今天吉乃也以空洞无物的声音对着想着这些没有价值的东西的我打了下招呼。顺便说一下,吉乃是个用了三天时间就说我「比想象的要普通呢」,接着就打破了我的防御壁的恐怖女子,因此我感觉的到每次与她相遇,她对我的态度都会越来越马虎。
虽然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是一边脸色发青地颤抖着,一边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进行着自我介绍——「我,我我,我叫吉乃步!大家叫我吉之步……啊,你瞧,吉乃布是可以读成吉之步的吧?请多多关照!」
我有点落寞地眺望着最近完全没有丝毫顾虑的吉乃,她像往常一样跨开步子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我的旁边。
地点是我们(也就是被岛上的人们归纳为所谓的「不良」,这个容易理解的词汇的年轻人的集团)的聚集地之一。在岛上唯一的一个游戏中心里面,周围刺耳的噪音飞来飞去。
对娱乐与未来的展望和梦想什么都没有的偏僻乡下的小岛——在火蜥蜴岛,为了不让这个奇迹般存在的游乐场消失,我们固执地投资了不少的零花钱,为了维持这里而尽力。
虽说如此,不过放在这里的游戏机型与都市里的相比就全部都是迟了一代的东西。其实也不好玩也不怎么的,我们就像是义务一般的偶尔往筐子里丢些百元硬币,然后并不是认真地玩而只是无所事事地聊天。
我一边眺望着比重复过头的学校学习要熟悉的多的tetis里转来转去的积木,一边意识到今天也没有向筐子里丢钱就坐在我旁边天真地笑着的吉乃。
虽然因为这是一个狭小的岛屿,我有一种孩子们都知道大家相貌的感觉,不过因为我不怎么记得别人的侧影。吉乃是谁?我到现在还是有点暧昧的地方。
因为看过她穿着火蜥蜴高中的校服,所以她大概是同一个学校的吧——从叫我「前辈」之类的这一点来看,她是后辈吧。因为我是高二,所以吉乃是高一吗……。
因为她总是拎着装在网里的足球,所以她是足球部的吗。服装也是穿制服或者体操服的时候比较多,没有见过制服以外的吉乃穿着裙子。
晒黑的肌肤与滴溜溜转着的眼睛。
因为体型很小,所以经常被大家戏称「像小动物一样」。
不过所谓的小动物,在大多数场合下,没有看上去那么可爱。
一种用毒或者针来保护自己,有点狡猾地生活下去,死皮懒脸的生物。
“今天啦”
我惧怕吉乃的这件事,不知道吉乃察觉到了没有,她还是像平时那样自己开始随便说了起来。
“烹饪实习开始了呢。在学校呀,不是有料理或者手工艺的选修课吗?另外还有武道,英语,美术……啊,前辈那个时候没有吗?所谓的「我们宽裕的教育」,不过我总觉得那种东西很多呢”
啪啦啪啦地甩着手,吉乃感叹到。
“我不是只有父亲吗,所以我在干着家务,因此料理实习这点小事就是轻而易举的了。不过我不是被大家认为是笨蛋角色吗,因此他们说料理失败就更适合我——虽然我因烤黑曲奇而被大家嘲笑了,不过我要是做的话就做的到的。我这样告诉大家比较好吧?”
把手放在下巴上,做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过你瞧,大家也容易小看我,为什么不认真做——不对,我才不是偷工减料,这样下去接着当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笨蛋女孩」的话,就真的会变成那样了呐,你是怎么认为的,前辈?”
在我的想法里,吉乃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喜欢说话,但讨厌被他人提意见(我和她一样,因为没有自信的人,他人的建议在大多数情况下只会让自己受伤),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没有任何反应的我如「国王的耳朵是驴耳」般毫无顾虑地抱怨。
我把精力集中到Tetris上。“「做的话就做的到」之类的也是令人讨厌的话呢……这样子下去我都快不知道认真起来的方法了啊!呜嗷呜嗷!”吉乃发出了没有意义的嚎叫声,用一只手开始翻弄起拎起来的学生包。
“说起来,我想起料理实习来了,做出来的曲奇量非常多,自己一个人都吃不完了呢。我想分给别人,他们明明摆满了笑容却说“烤黑了不能吃了啦”,唯独拒绝接受我的。因此我拿回家一些,你能不能当晚饭帮我吃一些?”
吉乃从女孩子风格小巧玲珑的包装中,拿出了只是形状好看的曲奇,然后理所应当的将它塞入我的嘴里。
“喂喂,不要客气”
吉乃将我的双手因tetris的操作而动弹不得当做好事,以令人窒息之势把曲奇胡闹地塞了进来。
似乎就要噎着了,但我总算嚼了嚼吞下去了,然后咳了咳。
“怎么样?美味吧?”
没有丝毫犹豫地去问人感想,这是吉乃邪恶的地方。
虽然不觉得有烤焦的味道,不过直接说好吗,无论怎样的失败作都给予表扬对女孩子来说是高兴的吧,或者一笑而过比较好吗——在我这样那样烦恼的时候,吉乃从包里取出了水壶。
“要喝吗”
虽然姑且是用提案的形式说出的话,但在说“吗”这个语尾的时间点就已经把茶大量地强灌到我嘴里了。所以,这家伙基本上不考虑他人。
不过喉咙里塞满了茶也是事实,所以我不甚感激地品味着茶。
茶是她为社团活动而准备的那个所剩下的吧,微温,但不能说很美味。
“呃,擦一下嘴”
拿出了手帕,吉乃像母亲一般照料着我。
吉乃很空闲吧。
她看上去也不能说是不麻利,我要是再天真一点或许会发生“这家伙……或许喜欢我吧”这样的误会,不过对方是吉乃,我就已经不对那方面有所期待了。
“都羽生前辈,都不说话呢?那样人生就会有趣吗?”
吉乃宛如己物地从我穿着的制服的口袋里拿出烟盒,只抽出一支,然后用一起拿出来的打火机点上了火。
有害物质吸入了健康少女的粉红色的肺。
“我的人生啊……很无聊呢”
2
我自己的家姑且是个“二手书店”,但漂浮的香味不如说是咖啡。这也是当然的,我家的店一半是茶馆。
和所谓的“漫画茶馆”相近吧(遗憾的是火蜥蜴岛上没有那么洒落的东西,这只是我从电视上得来的知识)——店有一半的面积满满地排列着书架,主要是以恐怖和官能小说为中心的,内容让我理解不了的书籍排列的老长老长了。
客人们从那些书中买去一本,然后因为咖啡是免费的,他们有时间的话就可以在那里看了。读完之后能把书卖回去就好了~~其实也进行着这样适宜的服务。
当然也有人享受着喝着咖啡吃着零食,这大概是流行的方式吧。话说岛的人口本就不多,因此这周内方式就广而周知了。
晚饭时间结束后,瞧见客人们的身影渐渐减少——守店的我被母亲命令带着狗去散步。
“你能好好地帮我干活真是帮了大忙了呢”
在店前用扫帚扫地的母亲感慨颇深地念叨着。在狗的项圈上连上绳子,天气微寒,我便把上衣裹在身上。
我是所谓的“不良”吧,但这事实甚至连父母都不知道。
3
我家养的狗正式名称叫做多坊,不过它在家里的老母与客人各种的乱投食之中,逐渐胖的圆滚滚的了。不知道谁给它取了个叫肉球的,给人感觉合适极了的外号。继而大家都忘了它的本名了。
“老是不跑的话,心脏就要停了哟,肉”
最近我把肉球简称为肉,已经真的忘了它的本名了。
不管怎么说,我将绳子系在爱犬的项圈上,摇晃着包包,在火蜥蜴岛上走着。这条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柴犬,是个与这张脸不相称的,意外的行动派。在这儿那儿的草丛中用鼻子嗅来嗅去,进了这边的公园挖起了洞来,忘了我的存在,任性地来回活动。
嘛,算了,我即便在家里也只能陪着醉醺醺的家伙(母亲或者客人),这样的话,陪着狗倒也不错。它也不会唠叨。
黄昏将颜色鲜艳的火蜥蜴岛一切都染成了鲜红。稀稀落落排列着的民居。已经没有人住了只是在逐渐腐朽的空房。时而有些未铺沥青的道路因昨晚下的雨而变得泥泞,有些难走。
寂静的时间持续着,我很满意。
我望着一个劲地拉着绳子,试试自己脖子的忍耐限度的肉球,呼,这和谁很像——这样想的瞬间。
吉乃从前方跑了过来,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今天小个子的吉乃也是一副在火蜥蜴高中恶评如潮的水獭运动衫姿态,看来似乎在跑步,拼命地急匆匆地跑着。喔,加油啊,足球少女,辛苦了辛苦了。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只是用目光打了下招呼,吉乃就高兴的笑了,嗖嗖地摇着手。
超级精神。
“早好!都羽生前辈!”
我可不知道所谓的“早好”的谜面翻译成日语是啥(要说是早上好的缩写形,时间也太奇怪了)。我嗯嗯地点点头,在见着了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的后辈的时候,作为一般的作法,就只是和她说了句“晚上好”。
就这样我与向我跑来的吉乃擦身而过,追着一个劲儿向前跑的肉球。
嗯,真像。
“别无视我啊”
体重轻巧的动物,也就是吉乃只是顺势跑出去了一点儿便猛地回来击打着我的背。啪嗒,吉乃在冲过去之前便将手绕在我的脖子上,直接挂了上去。因为有相当大的身高差别,所以这是能够做到的杂技。妖怪意味的动作。
“为什么人家打招呼,你却想什么都不说的就那么走过去啊!这种做法是很失礼的啊!不好好重视与周围的人的交往的话,在这样狭小的岛上很容易被孤立的!呃?被孤立是啥意思?”
我哪知道啊。
总觉得似乎我的声音小的听不见,不过这是常有的事情。
是因为跑步的原因吗,吉乃的体温如同火烧起来一般非常闷热。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吉乃紧紧地贴着我。虽然不重也不难受,不过我倒是挺困扰。
“真是的,都羽生前辈真的是徒有其表呢”
将我这个人确确实实地描绘了出来。
接着吉乃就如同往常一样,滔滔不绝的说起了我未曾听过的事情。
“我们岛不是只有在中学以前才有女子足球俱乐部活动吗,所以即使现在想练习却连地方也没有!初中学时候的队友都轻易的放弃了,即便叫了她们,她们也不和我一起练习!在学校组织社团活动呢也很困难,反正谁都召集不到!这就是那个,叫我不要踢足球了吗?都羽生前辈!”
问我我也很困扰。
“我没有办法,所以就一个人跑步一个人努力,不过很无聊!走上歧途了啊!话说,走上歧途了啊!是不良少女了啊!这样下去我就要不行了!怎么做才好,前辈!明明拯救我的只有足球,足球不爱我啊!”
单相思呢,和我一样。
“哈,哈,哈,哈”
因为跑步和尽全力讲话的combo,就连气喘吁吁的吉乃也一点点从我的背上滑下着地。适合踢足球的凶器,也就是左脚,正踢着我的屁股,散发出紧迫感。
“啊啊啊”
然后她尽全力逃走了。
这就是过路魔,怪人足球少女诞生的瞬间。
“果然不和我说话!无聊的都羽生前辈!笨蛋!明明我很烦恼你却不来安慰!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呢!”
被骂的非常惨。我做了什么事情吗?
“够了,反正是羽生前辈!是啊,又要在游戏中心里!天马上就要黑了,小心可疑人哦!因为一直在发呆,所以都羽生前辈是个baby!”
两手呼啦呼啦地摇晃着,逐渐跑远的吉乃。真精神呢。
那么,接着散步吧。
“所以说不要无视我啊”
吉乃跑回来,用膝盖撞我,将我推到,然后又全力地逃走了~~虽然会有这样的偶然事件,但是之后她就会变得比较平和,如往常一样。
变化造访于这样的我的什么都不是的日常是在——
从现在开始,十多分钟后。
4
我们的岛上有河流过,河儿是儿时经常游泳嬉戏程度般熟悉的深度,另外水质也清澈。今天是雨后,水因泥沙而变得浑浊,不过在虫音回荡之中,夕阳的照射之下,那姿态很是玄妙。
与吉乃不同,体力并非无限的肉球变得疲惫,因此跑了个U字形路线,正在回家的途中。因为肉球回到了家就能得到饲料,所以我被它一个劲的拽着。当手腕快要发痛的时候。
意想不到肉球居然大声叫了起来。
胖乎乎的肉球平时总是优哉游哉,很少乱叫,因此吓的我不假思索地松开了拿着绳索的手。
我对拼了命的汪汪直叫的肉球不知怎样做才好,一转向它视线所对的前方,就完全不清楚有把自己的眼睛瞪的有多大了。
河边有一只狗。让肉球怕的汪汪直叫的似乎是那只有张恐怖的脸,身体有特殊花纹的狗。
未曾见过的狗呢。没有见着主人的身影,这是野狗吗?
我试着想到了那些事情。
在火蜥蜴岛上,因为大家会适当地喂些饲料给野狗,所以有相当数量的野狗能保住性命。在这一带也经常可以看到它们。那只狗像是谁遗弃的狗儿野生化了的感觉。
肉球与那只粗暴的狗相互用叫声回敬,看上去正在用狗语对话,不过对我而言只要不是日语我就不懂了。总觉得传来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突然间我注意到什么东西从河里爬了过来。
就像是精灵或者妖精一样爬过来。
“……哇!?”
呆呆的看着狗儿们的我,瞬时吃了一惊。
那是女孩子。
她浑身湿透了,不过这是当然的。似乎是滑了一跤还是什么的坠入了河里。虽然衣服是轻巧的夏装,不过紧紧地贴在身体,就变得如同糜烂的皮肤一般。头发也垂在了脸上,很难看见表情。
只有双目澄清透明。
“鸟兜,不要叫了”
虽然女孩说的是毒物的名字,不过似乎是狗的名字——在肉球的旁边咆哮着的恐怖的狗,就像是骗人一样突然沉默了,然后跑到女孩跟前,使劲蹭着女孩的身体。
“抱歉,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