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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作者:日-日日日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女孩抚摸着鸟兜的头,然后我终于回过神来,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我将视线转向肉球,自言自语般的嘀咕道。

“你的狗?”

“呃?啊啊,嗯”

因为她马上就回答了,所以我不知为何头脑里响起了吉乃的声音。

——小心可疑人哟!

“似乎有点可怕呢”

女孩努力将衣服像抹布一样挤干水分,忧郁地拨开前面的头发。

“那个孩子也是,你也是”

小声的嘀咕之后,她准备吧嗒吧嗒的走着离开。

鞋子之类的因为掉到河里去的时候被冲走了吗,她光着脚。

“那么,在学校再见吧”

因为这句话,我才终于察觉到眼前的女孩是同班同学。

等等,她的名字的确是——笕喜久子。

“喂,喂,等下啊。是笕吧?”

我本身特色的声音是低沉而恐怖的,但笕完全不畏惧地用带着疑问的表情回头看着我。

反过来倒让我害怕了,看来我多操心了。

“我家就在这附近。借给你毛巾,至少要借给你鞋子什么的,去我家吧。你以这副装扮回到家里也会很辛苦吧。你家离这里很远吧?”

“……”

笕一脸意外地看了我一会,不过还是比我想的更率直的点点头。

“那,请带路”

然后明明不知道我家,就匆忙的走了起来。

嘛,也好。

鸟兜拼死的叫喊是想帮助掉到河里的主人吧。因为它被呼唤便能赶来,所以这点程度的事情可以让它做。

我正想着这些的时候,笕回头看我直接问道“家,哪里?”。

看来我捡到了奇怪的东西了。

5

笕喜久子确实是去年从城市来的转校生,原本就是这座孩子数量非常少的小岛相当耀眼的存在。最开始是被女孩子们包围着,被她们哇哩哇啦地问着城市的事情,不过笕是无口还是什么的几乎不说话,只是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因此这时谁也不去接近她了。

虽然曾一时间看见她和很多朋友在一起——

嘛,我在这座岛上是属于没有朋友的类型,因为像不良少年,所以完全不了解女孩子们的青春事情。据说笕的成绩相当的优秀,经常位于每回公布的考试名次上位,因此名字我还是记得的。

对那样的我而言,关系只在熟人以下的女孩现在正在我家一楼的客厅客席上。(感觉老妈误会了什么)

笕明明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却因笨拙或是什么的,嘴角弄脏了显得很有趣。

“……什么?”

望了她一眼,便被她盯着我了,我慌忙的移开视线。

说明下情况吧。

笕是因黄昏天暗没踩稳而掉下河的(似乎是这么个经过)。我则是以一种稀奇的心情,精神恍惚地去散步,然后走远了,把那样的笕招待到了自己家里。

我想我可能只是因为外观恐怖就被拒绝吧,不过笕毫不介意的跟过来了。

“嘛,说到叶和的话……嘛嘛……嘛!嘛!”化为谜一般的外星人的我家老母款待了笕。

老妈不仅借了她毛巾,也让她去洗了个澡,并且干劲十足地洗了笕的衣服。“在干之前就请在我家休息吧!我会联系你家的,过夜也可以哦!”,老妈一边把自己的衣服给笕穿一边胡乱说着梦话。为什么想要只是儿子同班同学的女孩留下来过夜啊!

虽然老妈明显产生了我们有桃色关系的误解,不过更正它也很麻烦,所以就保持这样了。即便笕冒失的说了什么,老妈也只会耸耸胳膊说“别害羞嘛……这个这个”,这一点已经证实完了。

笨蛋老妈被看到了,这真让我感到羞愧……

我一边因羞耻心而颤颤发抖,一边在笕的面前吃着那不勒斯细面条。(是客人懂得随机应变还是被老妈追出去了呢,不知何时起谁都不在了)

“那个”

笕如同人偶般的嘴角脏了,不过她还是在无感情的嘀咕着。

“谢谢,帮了大忙了”

音调高低丝毫没有变化,因此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我正在被人道谢。

总觉得有种亲切感,有种同类的味道。

“不用在意也可以哟,这几乎都是老妈随意做的。”

“这顿饭也非常美味。”

笕像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投接球练习般不安地微妙地说着不相合的话。

“食物用料非常多。”

“对有钱人来说庶民风味比较稀奇吧。”

啊,总觉得我无意识间说了些讥讽的话。

喜久子的家大的岛里的人谁都知道。可以称为笕之宅邸的程度的。

十分明显的从边境小岛的景观中浮现出来。

“……”

笕呼啦呼啦地晃着脑袋。

“我不是有钱人”

“抱歉,我总觉得我说了些失礼的话”

“没事。呃,抱歉,到现在才问你——你的名字是?”

倒地。

这位大小姐毫不介意地跟着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走吗。

“我听过学校里的人叫你都羽生”

“呃,叫都羽生就可以了”

“嗯,都羽生”

笕像是玩味一般用奇怪的发音半张口嘀咕着,然后猛地探出身子。

呼出的气接触到我了。

“都羽生,你不是有什么烦恼事吗?”

说了如同占卜师一样的话。

“嗯,一定是这样。”

嗯嗯地一个人点点头,笕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因为,不良少年——什么的,要是没有相当程度的事情的话,人应该不会那样走上邪路的。南爱治也是,那样的……”

听到了我知道的名字,不过在我对此有所反应之前,笕就丢下了重磅炸弹。

“都羽生,让我来解决你的烦恼。”

笕轻轻的将手指放在我的手心,用纯粹过头的眼睛注视着这边。

“我想这就当我的报恩……”

大小姐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吧。

另外在柜台里面全力窥视着这边情况的老妈,似乎会错了意,做出胜利的手势。这又不是任何好事。

不管怎么说,就这样我和笕相遇了,因为这个不听他人说话的女孩——我的生活有了一点儿变化。

6

第二天。

正值高中的我当然去上学了,像不良少年一样适当地将授课内容充耳不闻,在体育馆里啪嗒啪嗒的运着蓝球,嗯,我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徒有其表的我暂且不论,在我们岛高中毕业后就在原地就职的人有大半。我也是如果没有找到“想做的事”的话,就继承自家的店。

学生也完全没有上进心,教师也几乎没有斯巴达志向的人(并非全部人都没有),漂浮着一种全体性质的懒洋洋的气氛。

我在电视上看到城市里的我们这一代(高中二年级学生)为了将来的事情或者学习的事情而烦恼,承受的压力比进入社会的人还大。城市是异世界。

当然在学生之中偶尔也会有努力学习的人,那样的家伙大抵是希望上城市里的大学,并想要以此为名义离开小岛。

我们这群被称为不良的孩子们想要紧密的连在这片土地上,并且紧挨着这座岛生活下去,因此,倒不如说这是大人们想要表扬我们的地方。

我一边想着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一边将脸朝下睡会。现在是午休。

与其说夏日的阳光闷热不如说它烦人,谁都要融化了,张开嘴也只会说“热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看不出和男生们聚集到一起有任何意义(高中男生的闷骚程度是很不妙的),我也没去作为不良少年聚集处的校舍后面,就在教室里趴着。

没有一个人会邀请在班上没有朋友,外表恐怖待人冷淡的我说“一起吃便当吧”,这幸好可以让我贪婪地睡懒觉。

因为省掉了午饭,所以我肚子饿了。想要游戏资金,为了在游戏中心里杀时间,必须要各种节约。省掉了午饭,在游戏中心里口袋可以充裕三天。

正在能吃的时候断食真是辛苦,不过我已经相当习惯了。

虽说要省钱省到这地步去游戏中心,这又是在干什么。不过如果连个游手好闲的不良都不是的话,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都羽生前辈”

如同外国打招呼般的发音,听惯的单词传入耳朵。

因为是女孩的声音,所以我很惊讶。和我交流的女生是像吉乃那样的(不良少女的绝对数很少。岛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孩子,女孩子聪明伶俐,所以大多数都努力学习,想要走出这座岛。没有做不良的时间),不过那声音是无感情的,所以不是她。

抬起头就看到笕喜久子盯着我。

“午饭”

她歪着脑袋对我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她没给出句末语气,所以我察觉到那是疑问形时已经迟了。

话说,这位大小姐为啥理所应当地向我搭话啊。

说起来她的存在感就如同妖精一般,所以我觉得她像虚幻的生物,虽然是在同一个班上的……。

“不吃吗”

笕又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叨着,因此我困扰地点点头。

“三天省一顿饭是我家的规矩”

试着把它归结于家庭的原因。

笕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穷吗”

“不是,省下了午饭就能获得游玩的资金了吧”

“啊,是的”

笕是理解了还是怎么的,声音没有变化并且脸上也没有表情,所以我很难懂她。她单方面的终止了对话就走到某处去了。

“怎么了……?”

我注视着悄无声息的走开的笕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外。

莫非不想在学校里和我搭话。虽然可能是有什么要事。不过因预想不到的事态而混乱,没能问对方的意图的是我。

刚才学校第一的不良(似乎是被这样认为的)都羽生与虽然漂亮不过着隐藏黑暗的过去而难以接近的”大小姐”谈话了。周围的人因为这个突发事件而闹哄哄的。

笕的确是城市组(努力学习,到城市去念大学的学生们)。成绩优异。城市组的人们经常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迅速吃完了饭,抱着教科书,参考书和笔记到图书馆去了。(虽然图书馆是学校唯一冷气在工作的地方,但是不读书或者不学习的话就会被轰走,所以我几乎不接近它)

我想不通她为何想要将宝贵的自习时间消费在和我这样的人说话上。思考变得麻烦,我再次趴下。

“都羽生。”

回来的笕,悄无声息地站在我正面。

虽然她本人并没有这个打算,不过她登场的时机和鬼屋的怪物登场时机相同。这可对心脏有害啊。对着吃了一惊抬起头的我,笕用手指指着,让我看那个装着像是在小卖部里买来的甜瓜面包和三色面包的包。

“只有面包,这样可以吗。”

因为声音音调没有起伏,所以有一种不容分说的压力。

“你是个大个,所以可能要吃很多,我想买多了也没事吧——甜食,没问题。”

所以说不加上语末语气,我不知道是疑问还是什么啊。

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呃……”

大概我说我省下了午饭,大小姐就同情我,然后给我买来了面包吧。我将来自名流大人(笕)的恩惠放在面前然后困扰着,笕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完全不在意周围人充满好奇的视线吗,笕就那样从包里取出了小小的便当盒子,果然还是悄无声息地迅速的走着,接着就来到了我的跟前,一下子停下来了。

“走”

去哪里啊。

省略过头了,不懂啥意思了啊。

“哪里有能够安静说话的地方”

“什么,要一起吃饭吗?笕要和我……一起吗?”

就要说出“大小姐”的我。

“比睡觉要好吧——因为在教室里静不下心,所以别处哪儿凉快的地方比较好”

嘛,打开窗户,拉上窗帘,室温完全降不下来的教室,的确不是个让人呆着觉得舒服的环境。

不想再被周围的大家用看珍兽般的目光观察了,因此我确保带了装了面包的包包,就去追已经走起来的笕了。

比我所想的更强行吗,还是自我任性吗,笕是个有着奇怪行动力的女孩。

刚转学来的最开始,要更加弱气些,碰到便会断掉的印象呢——嘛,人是会成长的。成长了还是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

7

走廊上有风穿过,因此比教室舒服。

即便如此也是让狗吐出舌头般的炎热,不过笕看上去连汗都没有出。追着笕小巧的背影,我走了过去。

在我思考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的时候,笕突然降下了速度,并排站在我的旁边,总觉得她在用责备的表情看着我。

“要去哪里。”

我哪知道啊。

没有决定目的地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走得那么快啊。

这位大小姐有着看上去思虑很深的眼睛,却意外地什么也不思考吧。

我一边感到惊愕,一边以因妖精而迷路的旅客的心情,指了指楼梯。

“屋顶?我想大概谁也不在吧。”

“直射的阳光让人吃不消。”

“不哦,有相当大的背阴呢,多亏了储水罐”

“因为是正午,所以我觉得应该没有背阴。”

虽然笕提出了反对,不过还是平平常常地向通往屋顶的楼梯走去。

抱怨很多,但意外的很率直。

“不过,笕为什么又来和我搭话?已经给我买了面包了,啊,面包要付给你钱比较好吗?”

“嗯”

这是肯定的嗯,还是否定的嗯啊。

笕的视线对着我的下巴那一块(笕的视线在那个高度)嘟囔了一句。

“报恩”

“昨天的事情的话,可以不用在意的。晚上什么的只是老妈随意招待的。不如说她想把你留下倒让我觉得对不住”

我觉得那是作为那不勒斯细面条的回礼,才送给我面包的吧。

“不对”

话少的过头而难让人捉摸其意义的笕慢慢的爬着楼梯说道。

“因为我被帮助了”

“呃,我只是顺应自然。我觉得无论是谁在那里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那也不对”

笕像是在看某处的远方般眯起了眼睛,因阳光晃眼而眨了几下眼睛。

“因为我只是自我满足。不过因为被帮助了。虽然不能很好的说出来……我想将耶麻子留下的东西,给我的东西一点点的传达给周围的大家。我想养大得到的种子”

虽然笕难得说的很长,不过我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耶麻子?

谁?

“都羽生,我讨厌不良。”

正当我困扰的时候,笕就当着我的面说了过火的话。

不过,那个腔调中没有厌恶或者嘲弄的音韵。

甚至还有一种悲伤。

“并非说学习就了不起了,我也不觉得做了坏事就是最糟糕的人,不过什么都不做是对想做什么却死去的人的失礼。所以我讨厌不良,都羽生,你应该能够做什么吧。”

虽然不擅言谈的笕的话语很难传达过来。

不过不知为何心如刀绞。

“笕——”

“做了什么吗?说的那么伟大,你做了什么?”

“做的还不够”

到达了屋顶的门了。

“正在学习着。想要当教师或者保姆。不对,不是职业什么的呢”

手指放在门把上,笕真心真意地做出宣言。

“我想做个温柔的人”

虽然说的是暧昧的东西,不过笕的话还是在我心中回响。

大概因为是真话吧。

因为笕在拼命的,并不虚伪地,全力地主张着。

我有过这般向谁说过自己的内心或者骄傲吗。

“……嗯?”

我思考着,然后突然间注意到了。

笕愣住了。

呼,故障了吗

我是个笨蛋而且一边想着失礼的事情,一边将通往屋顶的门开到一半,从笕的头部上方窥视着对面,追着似乎因目睹了什么而僵直的笕的视线。

同时我理解了。

“……”

阳光照射下来的屋顶。

虽然不是很大但并非禁止进入,学校判断这里总比被学生们糟蹋掉要好吧,连长椅和垃圾箱放置好了。不过无视这些,在储水罐旁边存在的一丁点背阴里,吉乃正在和男学生接吻。

因为身高矮,所以她拼命的踮起脚,用手搂在对方的脖子上,闭上眼睛,热烈的接吻着。倒不如说像是正在捕获什么似的。那件夏季校服的纽扣开了几个,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连内衣也能看见一点。

正在被吉乃咬住(难以描述)的男学生正背对着这边,我不知道是谁,不过吉乃没有拒绝,明明很闷热还紧紧的抱在一起,这个场面不可动摇。

屋顶上没有别的人。

“……”

这对大小姐的刺激过头了吗,或者说有别的理由,笕完全没有解冻再启动。不过与其说我感到惊讶倒不如说我呆住了。

我想到哎呦。

又搞起来了唷,吉乃……

察觉到了我们的气息了吗,吉乃睁开了眼睛,停止了接吻,越过男子的肩膀看着这边,迅速的整理凌乱的衣服。

完全没有害羞的样子。

这个场面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啊!早好,都羽生前辈!今天也很热呢。”

被普普通通的打招呼了。

我每次都挺困扰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回应比较好,不过姑且举起手,说些应景话,摇着依旧冻住的笕的肩膀。

“打扰他们也不太好,换个地方吧?呃,笕?怎么了?”

让我觉得死掉了一般毫无反应的笕注视的并非是吉乃,而是在吉乃旁边的明显很惊讶地回过头来的男子。

“啊,笕——”

我认识那张脸。

像只存在于少女漫画之中一样爽朗的男子。明明穿的是和我一样的制服,却像是别的衣装。每一个动作都很华丽,让人觉得可以以男演员为目标的美少年。

在不良的逗留地,游戏中心,首冢经常看到,同岁数的——

名字确实是南爱治君。

是这次吉乃的恋人吗,是那个吗。是那个。

“让人不敢相信”

笕不知怎的注视着狼狈的爱治君,罕见且辛辣的倾诉不满。

“不知耻。明明去死就好了”

虽然有很多机会听到死这个单词,不过笕所说的那个比通常的多了几十倍沉重的感觉。

8

姑且换了个地方。

并不是非常平静地吃午饭的气氛。总觉得不识趣的吉乃以一种不像她本人的某种拼命的感觉向我询问道“吃午饭吗?那个人,是都羽生的女友?美,美女呢!”,不过我把吉乃丢一边跑掉了。我还没能好好地说明笕的事情,不过我可以断言她绝不是女友。

姑且在不怎么被利用的楼梯,这种平淡无奇还是什么的位置上冷静一下,坐在那里一点点吃着午饭。大小姐不想直接坐在不怎么打扫的楼梯上,就在屁股下面垫了张手绢。

注意到没有饮料,我便去买来了。笕理所应当般的接过饮料(嘛,当做面包的钱吧)咕咚咕咚地喝着。

“……”

是多亏了饥饿和口渴得到了缓解吗,她似乎冷静多了。直到刚才还默默的用筷子将煎蛋和海苔卷鸡肉解体,真是超级恐怖。

“呃……”

我一边咬着甜瓜面包,一边用牛奶咖啡润润喉,发出声音。

虽然不善言谈,不过总比沉闷不做声要好些。

“这个甜瓜面包,真好吃啊。”

“味道哪个都是一样的。”

笕直截了当的说出了事实,总觉得她用一种责备似的目光盯着我。

“那个女孩是熟人?”

因为我被吉乃亲切的搭话了,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装作毫无关系的人,因此我点了点头。

“我们学校的后辈”

“这点看见她就知道了”

嘛,因为吉乃穿着的是制服,并且个头小呢。看上去只是后辈。

“什么关系”

反复提问吗,“学校的后辈”以上的情报,我觉得不能再追加了。

“名字叫做吉乃,最喜欢足球了,是个不良少女哟”

“啊,是吗”

笕难以下咽般的将她自己弄碎的小菜运到嘴边。

吃饭的动作也很高雅。为什么这样的贵族会在我们座岛上生活。

我欣赏地看着她,笕露出了一副疑问的表情,果然冷不防的问我。

“你喜欢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吃了一惊,然后沉默了,笕毫不介意地又询问道。

“不对,关系很好吗,呃——和吉乃”

“——……”

很难说明啊。

“吉乃是个好人,因此和谁关系都好哦。她最喜欢周围的大家了,并将这点表现在行动和态度上,想要和大家都交上朋友。”

“好,人”

我像是辩解般的接着对重复着我的话的笕说道。

“遇到了我这样的人,也会平常的打招呼,不止如此,还会抱过来。无论何时,无论对谁,都是充满爱情的哦。对方是一般人,不良或者城市组都没有关系,她总是给人那种感觉。开朗地打招呼用一种喜欢喜欢最喜欢对方的感觉聊天,对方是同性还好说,不过是异性也是相同的哦”

不由得对饶舌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了,都羽生。

“虽然男朋友换了又换的说法有点对不住,不过那样的人也不稀少呢。吉乃无论被谁告白就一定回复ok,然后立马就喜欢上了他人,接着自己也去告白。似乎即便她有正在交往的恋人也会做同样的事情——理所应当地脚踏两只船,三只船;一次脚踏七只船被人咒骂花心,被打之后到底还是稍微冷静了点。”

顺带说一下,发生那件事的地方是我经常来的游戏中心。

吉乃的爱或者毒牙侵蚀着不良们。不良少年只是有名无实的重复着恋爱;他们污染,迷惑着不谙世事的男孩,并使之疯狂,破裂。

吉乃是个好人,因此喜欢任何人,不过却不能独占任何人。吉乃喜欢大家。无法只喜欢一个人。被追求了就稀里糊涂地跟着那人去了,只是视线接触到了便爱上了那人。

那样的她的价值观,行动,被说是不诚实或者轻浮,不被大家理解。这个结果导致了大家对吉乃的暴行。吉乃确确实实爱着的七个男子将吉乃围了起来,并且揍她踢她。

之后没有一人向吉乃打招呼了。

与吉乃扯上关系了会变成怎样,大家都理解这一点。

吉乃没有做任何坏事。不过她的生活方式不被任何人接受。偶尔也有男孩以为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就漫不经心的和她搭话,交往了一阵子——最后无一例外的离开了。

即便如此吉乃也没有任何改变,即使被大家冷眼相对也毫不受挫的到游戏中心来。明明曾有一次被伤害的痛得要死。今天她也以让人觉得滑稽程度的纯粹的,一心一意的求爱。

我用没有条理的口吻向笕讲着这些事情。

我说话的困难程度,就像是不能把笕当做笨蛋一样的困难。不过因为是同类人吗,我能非常自然的和笕说话。笕没有发表感想,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听着,不过像是瞧见我说累了然后沉默了似的,就忽然间开口了。

“怎么”

所以说把话省略过头,这句话就什么信息都没传达了。

“七个人把她抓住暴力相加,吉乃会没事么。都羽生,你——只是看着。不对吧,你帮助了她吧”

大小姐为什么要过高的评价我啊

“我没有帮助她,因为这是吉乃的自作自受”

虽然是将感情移向了其他的人,不过从男生这边来看就是被带绿帽子,是被背叛的事实。因此生气,诉诸于暴力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可不想贸然的去帮忙,然后和吉乃变得很熟悉,结果成为了下一个受害者”

对着一直盯着我的笕,我坚持不住了便嘀咕了下。

“嗯。做过火了,吉乃要是真的死掉了的话就糟糕了,因此在恰当的时候我就做了个很逊的主张说“吵死了,我要叫警察了噢”。”

多亏了我的外表能够吓到人,因此在对吉乃施加暴行的不良少年成员之中比较弱的就感到害怕。

要是死人的话,我们的休憩场所,游戏中心就确确实实要被倒闭了。

我乱七八糟的解释了下类似于这样的事情,笕满足的摸摸了我的头。

“好了好了,不亏是都羽生。我为你感到自豪……”

你是我的谁啊

嘛,总之,即便很消极,我也确实曾提供过帮助,之后吉乃就频繁的找我搭话,然后就发展到了今天这样。

和被大家白眼相对的吉乃纠缠在一起的我,最近也如坐针毡,不过我从原来开始就并非和大家关系好。

被孤立,这个词的意思,我们比谁都能理解吧,吉乃。

当我想到这点的时候,笕静静的向我打听道。

“都羽生有和吉乃交往过么”

“没,我没有和女孩子交往过哦。笕是擅长的那边?”

“不行的那边”

不用说恋人,我们是朋友都没有的那类人。话说把笕和我归拢到一起是对笕的失礼吧。当我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笕将吃完的便当盒盖上盖子,喝着绿茶。

“怎么”

她说到这里就顿开了,长久的沉默之后,向我问道。

“不交往?”

想到反问她“和谁”是没有意义的,因此我叹了口气。

“因为没什么兴趣啦”

扯谎了。

“并且,和吉乃扯上关系的男生毫无例外的会不幸呢;虽说可以非常容易就体会到恋人的感觉,不过我还是有点害怕呢,不行啊”

我嘀咕了句“我不像长得那样,那么有胆量哦”,笕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垂着脑袋。

“也是呢,害怕。非常害怕。不知道是喜欢还是讨厌——要说为什么害怕,因为没有正确的答案。我并不知道那个。因为有正确且绚丽的真理,所以我觉得不符合那个的就是假的,然后就疏远它。”

果然,笕的话很难懂,不过她正想向我传达些什么。

我默默的听着。

“过去,那个男孩——我被南爱治告白。我很害怕就逃掉了。被告知喜欢我,不过我不懂喜欢的意思,我不懂。将不明所以的感情向我投来,南爱治好可怕。”

这么说来,南爱治和笕是熟人啊。

优等生和不良,没有交点,不过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呢。

“但是,耶麻子恋爱了——虽然她被不合道理的夺去了一切。看到了这些,我就和南爱治面对面坦率的说话哦,我说我不知道,喜欢或者讨厌是什么东西,你能教我吗——这样说了之后”

又是耶麻子这个名字。

当笕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表情非常温柔也非常悲伤。

“这样说了之后呢”

笕噗嗤噗嗤的笑着,非常傻的仰面朝向天花板。

“南爱治也逃掉了。虽然我不是很懂,不过可以了啦。不用想的那么深刻——南爱治也一定不了解恋爱或者喜欢吧。因为被人告诉是快乐的事情,幸福的事情,所以想稍微试试看了。”

比起说是讽刺,果然还是悲伤。

“谁都不知道呢,一定没有正确的答案什么的。但是,我深信在某处有绚丽的真实与真正的爱;被小说或者电影所欺骗,大家都错了。”

然后话又说回来了。

“吉乃也一定如此。因为不知道,所以不安的寻求着。不过,可能,她没有找到她所想要的。美丽的东西不在高不可攀的地方,明明经常在这里”

将手放在胸前,笕还是以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嘀咕道。

“在外面的某处去寻找那个,并不能像期待的那样,最后只是失败,消沉。都羽生,吉乃这样下去就会累倒的哦。将营养撒在别的人身上,存在于自己心中的幼芽就要腐烂了哦”

和我说这个,想要做什么啊。

吉乃不是因为那样就幸福了吗?

笕点了下头,小声的说了下结论。

“是啊,因为吉乃是好人,因为是个方便的好人,大家都利用她,玩弄她,用完就甩掉吧。所以,必须有谁去爱她,真正的从心底去爱。”

“吉乃总是快乐的恋爱着,并被男孩子爱着哟”

笕站起来一直盯着辩解的我。

“那才不是恋爱”

果然,以一种不知怎的误解了我一样的口吻说到。

“都羽生,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9

嘛,就是以这种感觉。

因为笕的存在,我的日常渐渐发生变化。这件事暂且不论,原本这里就是事件很少的火蜥蜴岛——没有起伏的每一天就昏昏沉沉的过去了;迷迷糊糊之中,只有岁月在流逝。

我学习的努力程度只求及格,不过也没有努力去获得能从这座岛离开程度的学习能力。等长大了之后就后悔程度般的葬送着无所事事的青春。

就像传闻那样,家境似乎富裕的笕变得会施舍午饭给我(“其实不用为我费神也是可以的哦,作为一顿那不勒斯细面条的报恩来说,我可从你那里得到了超过这程度的午饭”,虽然我曾多次委婉的向她这样主张,但她还是顽固的不放弃给我喂食。似乎她没有一起吃饭的同伴而很空闲。)因此我的内心多少变得有些丰富,也渐渐了远离作为不良而熟悉的游戏中心。

吉乃是个好人,所以她基本上不会拒绝男孩子的要求。因此遵循青春期男孩子的欲望,吉乃什么都会做。老实说真看不下去。粘在一起,说着甜言蜜语,轻吻,半裸——这些事情请给我在我看不到的远方或者工口书里去做。

这种程度的话,无视掉它,尚且可行。不过至今为止吉乃和各种男孩发生了纠纷。因此,以前的恋人还是什么的会骂她打她踢她欺负她,管吉乃恋人(现在是南爱治君)的闲事——会发生无意义的骚乱的日子,即将来到。

因绯闻而产生的生硬气氛,我实在是融合不了,这样一来,本该为休憩场所的游戏中心就只会让我感觉如坐针毡。

不知怎的,我被大家认为是吉乃的保护者(因为曾有一次搭救过她的原因吗),因此我也被卷入很多纠纷当中。吉乃遇到了危机也毫不羞涩,不顾脸面地向我喊着“都羽生前辈,救闽”用这样错误的日语求救。

应付不完了。

根据至今为止的经验,我知道这样的状况不会持续长久。

吉乃无论何时都是尽全力爱着对方,并感到幸福,即便她那样做——对方男孩大抵上还是受不了。与吉乃嬉戏很快乐,不过冰冷的视线从周围被送了过来,被人说奇怪的闲话——心情实在是变坏了,就和吉乃谈分手了。

最长一个月的程度,悲惨结局就来拜访了。

我等待着结局,瞧见这个那个都平静后,就回到游戏中心。然后去听哀叹失恋的吉乃发牢骚,给她出气。这就是至今为止的展开。

成为吉乃新恋人的南爱治君与至今为止的男朋友不同,忍耐力要强些吗,还有有别的理由?虽说是同样的不良,不过我们关系很薄弱,不是很了解——但是也没听到他们两人分手的传言。

喔,莫非这次可以好好地发展下去吗,很好啊,吉乃——我这么想着,果然在游戏中心里吉乃还是没有露面(顺丰满帆幸福满分的吉乃,我因为个人原因不想看见那样的她)

我就这样逃避着什么,在装作不着眼于现实的样子,无所事事的度日之中,吉乃的现实被用恶意涂满了。

一切都结束之后,我才理解了那个,然后后悔。

吉乃是个好人,因此她怨恨不了他人,明明无论多么的痛,多么的苦也不向人求救不了。

所以必须有谁去注意那样的吉乃无力喊出的悲鸣。

10

我正开着车。

我们的小岛明明没有那么大,道路却比较复杂,因此并不合适用汽车移动。保养的地方和加油站都少,这正是笕这样的有钱人家才能拥有私家车。

并没有急忙要去的地方,并且无论往哪去马上都会到海边,因此用汽车移动也很罕见。不乘坐交通工具悠然的走着,这是在火蜥蜴岛上生活的人们的基本。

我平常也是用走来移动的(说起来来自四方潮湿的风导致汽车很快便生锈坏掉,因此反而不方便),这次我觉得开着带载货架的汽车要更简单,就从妈妈那借来了。

我在店里发呆,然后就被妈妈拜托去买东西。

店里的东西都是每天早上业者送来的,所以这次买的东西完全是家用的东西。从肥皂洗涤剂等日常用品到晚饭的材料。在我家必须干这样的杂事才能得到零花钱,因此对需要游戏资金的不良来说必须认真帮家里干活。嗯,矛盾着。

傍晚的火蜥蜴岛就如同名字那样像烧起来似的。

红彤彤的海,偶尔吐出些烟雾的大山与浓浓的绿色大自然。在了无人烟的道路上开车前进是比较爽快的,我无意义的加快了速度,吓到了在散步中的老公公。

胸中有种微弱的焦躁感。

我是高中二年级,能当小孩的时间还剩下一年多一点。高中毕业了我就要继承家里的店成为一个工作的大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学,也没有经验,也没有积累。再上一个台阶,就会有称之为“大人”的出色身份。

我就这样变成大人好吗。

不是还有没做完的事情吗

为了填满胸中的这种空虚与焦躁,吉乃总是努力的拼命的追求着什么,爱着他人;即便被人伤害,也停不下来,依旧向前突进着的吧。

那个女孩最喜欢的足球舞台被剥夺了,自己也被甩到一边,变成孤苦伶仃一人了,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说起来,最近没有看到吉乃呢。

因为她家就在附近,所以经常遇到跑步的她,并且在学校擦肩而过时,招呼程度的问候的她还是会做的。

不过这几周,我没有看见她的脸。

有点担心,不过我晃了晃脑袋,将不愉快的心情赶了出去。

我既不是吉乃的保护者,也不是恋人。

11

因为徒劳的加快了速度,所以我早早的就到了目的地。火蜥蜴岛最大的超市。大多数的东西都在这里备齐了。话说,因地震什么的这个超市被毁掉的时候,便是火蜥蜴岛的死期了。

因为是这样的店,所以今天也生意兴隆。

将车停在店前,然后我就踏入了因人群而变得闷热的店内。单手拿着妈妈给我的清单,拎着购物篮,在店内悠闲的走着。反正回去了也只能在店里发呆,正当我想花费许许多多的时间到处问问价格的时候。

“喂,你小子!”

响起了充满精神的好声音。

虽然印象上市没有听过的声音,不过我还是被那过于巨大的音量吓了一跳,然后将视线转向声源那边。同时我注意到有人鲁莽地向这边靠近。

在这个岛上,那是个少见的比我体格还好,身高还高的人。不过并不是像我这样板着个脸,而是露出讨人喜欢的笑脸。像把人吞噬掉一般的,猫或者老虎的,气场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人。

一个男的。年纪比我大一点吗,还很年轻。他像是这个超市的店员,穿着写了俄语的围裙,两手不知为何带着橡胶手套。

“哟!都羽生吧,你小子!恐怖的脸!就是你吧!”

这个谜一般的男子喊着不明所以的话,大步向我走来,然后抓住正在发呆的我的手,将我往某个地方拽去。

“呀,太好了太好了,刚好呢!我刚想要男生苦力呢,这边,都羽生!这边!我的运气还是不错呀,无论何时,必要的时候就会出现必要的人啊!都羽生也是这么想的吧!?”

“啊,那个。”

话说,他的握力非常大,被他抓住的手那样下去就要被捏烂了。

我摇晃着购物篮,差点先前摔倒,同时向他提问。

“抱歉,说正经的,你是谁?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我完全混乱了,不过对方似乎都没打算听我这边的话。“哈哈哈!”他露出牙齿笑了笑就不断地向前走。

到达的地方是店员以外不得进入的,用推门分开的昏暗地方。让人感觉的到寒意。这里是那个吧,解剖鱼和肉的地方。在这里将商品放入袋子,然后装上推车,搬到店里。

照明灯光被调的很小,我几乎看不见什么,同种颜色的桌子和架子排的长长的光景就像宇宙船内部一样。为什么我会被带到这么奇怪的地方啊?

“都羽生”

传来了音调有些高的声音。

我一看就发现在银色的烹饪台前,大小姐——笕眼睛瞪的老圆。

她穿的白大衣和小学打饭的值班一样,嘴上带着口罩。带上手套的手掌之中,紧握着闪着光的刀。

12

笕正在用熟练的手法将它解剖好,然后一份一份的用袋子装好。

虽然她很惊讶,即便如此工作的手仍没有停下,这点很有笕的风格。笕看了看将我拽过来的高个子男生,就感到不可思议的问道。

“前辈,为什么都羽生在这里。话说,你们认识?”

“不,不认识!不过我听你说过他的事情啦,所以我想这家伙就是都羽生吧——嘛,搞错了人也没关系,让小树看看,不就能确认是不是本人了?”

被称为前辈的那个人也拿起了放在那一块的菜刀,开始了作业。只有我与场所不合。

笕将视线投向那样的我,叹了口气。

“不是小树,是喜久子”

“可是很难叫啊。叫你“喜久子”的话,似乎就要咬到舌头了唷,叫树子不好吗,并且也容易流传开!为什么岛上的人有这样奇怪的名字的家伙很多?难记也难叫呐——咦,树子不是这个岛出身的?”

“我是转校生。不过似乎爸爸是这个岛出身的。比起这个,请前辈回答我,为什么都羽生在这里?”

“啊,他好像在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我就没多想就向他打招呼了,瞧,今天的体力活也多,我想要男生苦力啊——树子的熟人的话,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来帮我的吧,都羽生?”

“……?”

完全不知道他说啥。

所以说,为什么我会被带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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