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也?」
「头发是橙色的,所以叫橙也」
「哇,还真是给狗起名的方式啊」
「吵、吵死了啦!没什么不好吧!」
像这样,他们持续着毫无意义的对话。凛奈与背后背着的少年,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向前。
正因自己的弱小才能找到,找到和他在一起的方式。
正因自己不是保护他,而是被他保护,自己才能让他不再孤独。
自己这么弱小真是太好了。凛奈发自内心如此感叹。
……之后,最后竭尽全力倒在侧门附近的凛奈,反过来被受伤的少年抬着,送到了祖父那里。
真是太丢脸了,不过这样就够了。
这是在暗示自己和他的关系吧。有些开心呢——凛奈如此心想。
一之院凛奈做个了个梦。
梦见了一直担当着弱小的自己的同伴,以及为了让他不再孤独,一直弱小的自己。
这就是二人的第一次相遇,在遥远的梦中。
◆◆◆
凛奈醒来之后,周围一片废墟。
这是一个没有灯光的楼层,恐怕是某处的小型废弃建筑。从浑浊的空气尘埃密布,可能看出这里有很长时间无人出入。可能原来是预备校或是培训班,无人使用的桌椅凌乱地散在屋内。
为了遮断窗户这唯一的光源,被严严实实地贴着瓦楞纸,可以理解这幢建筑物已经被废弃。
在这昏暗空间的中心,有一名女性。
「谁都联系不上……让立花同学可大狼同学给逃掉真是棘手呢」
那名女性——剑井英子坐在废弃的一把老旧椅子上,切断了放在耳边的手机电源。虽然不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但是对方似乎没接。她塞进了了上衣口袋,脸上露出了平时没有的苦厄表情。
(——啊嘞……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剑井为什么在这儿?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和她待在了一块?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凛奈回忆起了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
反射性的想要靠近过去,可是身体动不了。看来似乎是被绳索绑在了柱子上,即便打算起身,也只能让拘束自己的绳子发出拉扯的声音而已。
『凛奈、没事吧?』
身旁传来的淡然,却又饱含着担心的声音。看过去,出现在凛奈的身旁是处境相同冬咲姬纱希。
她处于两手被绑在背后,身体无法活动的状态。
她的手中,已经没有那双平时所戴的手套。
『对不起』
「?什么……」
『魔导具被偷了,什么也做不了』
「!」
凛奈的知道自己的脸在变烫。
和姬纱希相遇的几天里,对魔导理论和导式研究颇有心得的凛奈败给了好奇心,曾问过她关于手套型魔导具的事情。
那是她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重要的礼物。
姬纱希却说它被偷了。这种状况,到底是谁造成的,看来也不需要特意去确认了。
「啊啦?终于恢复意识了么,一之院同学」
屋子中央坐在椅子上的剑井朝这边转过身来。
「总算等到你醒过来了。啊、顺便一说,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这里是五楼,就算喊再大声也没人能听到吧……嘛、原本就很少有人会经过这里,有人在外面走反倒奇怪呢」
她的脸上挂满了游刃有余的笑容。被绑起来的自己根本算不上威胁。
「……剑井老师。你的目的是什么?」
凛奈质问起这样的她来。
凛奈没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在家庭餐厅袭击姬纱希他们。在听到窗户碎掉的声音匆忙赶来之后,没一会就变成这种状态了。
为什么白杨花的教员会袭击凛奈他们,还被带到这种地方来呢?
对于这个问题,并不是剑井本人,而是从身旁姬纱希口中得到的答案。
『剑井老师是最近多发的DH科生可疑受伤事件的凶手』
「诶?」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与罪犯以及小型的邪恶的秘密结社有所勾结,让他们袭击学生』
「啊啦。果然听到了呢,冬咲同学,之前明明一直保持沉默的。不愧是DH科的优等生,精明得很呢」
剑井对被绑的姬纱希莞尔微笑,简直像平时『分数不错哦』这样的表扬一样,反倒可怕。
听到她们的谈话,凛奈猛然注意到。
刻意劫持只有小孩乘坐的校车劫匪。
几天前,姬纱希准备接受的,难度明显过高的助人。
或许还有许许多多不为凛奈所知的其他可疑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凛奈的脑海中组合成确切的事实。
但动机尚不明朗。
想不出她要做到如此地步的理由,凛奈硬是压抑着涌上全身的恐惧感,张开了嘴。
「剑井老师,为什么要对DH科生们作出这么过分的事呢。伪装成事故让学生们受伤究竟目的何在啊」
「受伤?」
坐在椅子上的剑井对凛奈的问题『?』地歪着脑袋。
可能剑井马上便注意到了什么,修正凛奈的话说道
「啊。不对、我是打算杀掉哦?」
一开始没能明白她说了什么。
在领会这个意思之前,放出此言的当事人娓娓解释起来,
「目的当然是,将邪恶斩草除根啊。不过……竟然还有黑暗英雄这种东西呢。看来运气真是糟糕到极点了,计划失败,大家居然都活了下来」
「你说、打算杀掉……」
「?因为不杀掉就不可能斩草除根了吧。留邪恶残存于世,只会诞生邪恶而已。作为正义的同伴,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吧?」
以极端淡然,而又彬彬有礼的语气。
「……」
凛奈哑口无言。身旁姬纱希的看法也是一样吧,在她再次听到剑井的话后,身体僵直了。
邪恶必须根除。剑井如是说。
哪怕拥有些微的邪恶素质,就不能容忍其存在于世上。在说出这种话的剑井看来,DH科的学生们成为了『理应打倒之恶』。
病态的洁癖。
偏执的劝善惩恶。
不容邪恶的正义的同伴。
这是超出干净的范畴,令人生厌的行动理念。
「接下来,关于我目的的话题到此为止。这次希望由我来问两位」
丝毫不顾凛奈她们所受的打击,剑井彻底地贯彻自己的作风。她先停顿了一拍,将脚翘了起来。
「单刀直入的问了,要不要帮我做事?」
听到这里,凛奈的思考混乱到了极限。
帮她做事?
难道是说……帮她杀害学生么?
『这是怎么回事,剑井老师』
代替混乱的凛奈,姬纱希回以了质问。
「很简单。我买下你们」
剑井重新换了个姿势,翘起脚
「冬咲同学。你是在全学科里出类拔萃的成绩优秀者。比那些什么犯罪集团呀小型邪恶的秘密结社要有用吧」
还有我亲自传授的近身格斗术呢。剑井说着,之后将视线投向了凛奈。
「还有一之院同学。你很精通魔导具对吧?」
「……」
「我可没有任何理由把你们当做单纯的人质而留你们一命。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将邪恶斩草除根?」
即便凛奈顽强地贯彻沉默,剑井的话题还是没有停下来。
(啊、这个人……是那种人呢)
突然理解了。不管之前她的言行让自己感到火大,还是因为不能理解感到苦恼,感情的波涛还是一口冷却了下来,思维取回了冷静。
「……可以么?我们可是你讨厌的DH科生哦?」
「没事。我会把DH科的学生们全部收拾之后,然后再把知道这个计划的罪犯们统统杀掉,最后再杀死你们」
即便接受试探性的提问,剑井依然面露微笑的作出回答。
「至少可以苟延残喘到那个时候,所以比当场死掉要强对吧?」
剑井毫不在意在极端而可怕的暴论强压之下沉默不语凛奈和姬纱希的样子。
她坚信不疑的认为,这既是正义。
到头来,无法容忍邪恶存在的,是剑井怀抱的正义。虽然听说过无容罪恶的正义的同伴,可无论怎么看,她的行为也实在太疯狂了。
她的正义孕育了疯狂。
不、大前提就不对。
「——谁会帮助这种恶行啊」
她这样,根本连正义都不算。
从凛奈撂下的话语中,诞生了刺耳的寂静。
「——你说我是恶?」
不久,剑井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想必触到了她的忌讳吧,那脸上的那份从容消失了。
她保持着缓慢的动作,向凛奈跟前慢慢逼近,铿地一声,从腰间拔出了『看不见的某物』,将尖端指向了她的喉头。
『凛、凛奈……』
「我可是正义的同伴哦?连国家资格也拿到了哦……我是连国家都承认的正义的同伴哦。你怎么能说我是恶呢?」
姬纱希的声音带着紧迫感。
与之相反的,剑井的声音却纠缠着静谧的杀意。
自己被对方冷眼俯视,可凛奈毅然地瞪了回去。
「那不是当然的吗。袭击小孩子,杀人未遂,这算什么正义的同伴啊。这只是单纯的犯罪吧」
「不对,我是在抹消邪恶,是在用我的正义将邪恶从这个世界彻底消灭——」
「……哈,从刚才就口口声声正义正义、正义个没完。想找借口麻烦别用『正义』这个词啊。正义的同伴不可能这么随便的标榜正义吧」
剑井的肩头开始微微发颤。
在这个节奏下,她手中架起的无形之刀,浅浅茨划开了凛奈颈部的肌肤。
慢慢地,从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刀尖微微掠过,带来痛楚和恐惧,凛奈将它们强行压抑下来。
「……正义的同伴宣扬正义,有什么不可以?」
「明摆着不好啊。同伴才不是用来宣扬的东西,而是应该保护的东西」
「!」
「随随便便拿『正义』来粉饰自己的罪孽,这样的你才不是正义的同伴」
凛奈想起了某位少年。
他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同伴。
对啊。那个少年把握成为自己的同伴,却不用任何事情在推诿自己的行为。
『不用找理由,自己想做就做』他曾这么说过。
这不正是所谓的同伴么。
那么,用正义当借口,伤害无辜孩子的她就不是正义的同伴了。
「……你知道自己的立场么?」
「用不着你提醒啊。我知道自己弱得很,什么也做不到。不过——正因我这份弱小,还才自豪哦」
『正因如此』,凛奈如是说
「只会标榜强大,伤害他人的恶棍什么的,我是绝对不会帮的」
「是么。那就去死吧,弱者」
剑井将感情完全从脸上抹去,挥下无形之刀。身旁一直面无表情的姬纱希,脸上罕见的失去血色。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毋宁说怕得要死才对。
其证据就是自己的身体正在小幅颤抖。
即将被杀的现实摆在眼前,害怕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手腕被绳子紧紧绑住,疼死了……弱小的自己,真的就连这种时候都这么难看呢。
即便如此,凛奈已经决定好了,自己就是这样的存在。
因为一之院凛奈,是要让少年成为自己同伴的立场。
不是保护,而是一直被保护下去。
为了让他不再孤独,我会一直保持弱小的——
瞬间。啪啦、咣呯!窗户碎开,两个人影破窗而入。
「什!」
被这个声音吓到剑井经过刹那间的判断展开架势,同时转过身去。
不过、太迟了。
冲进来的其中一个人影在着地的同时朝她跳了过去。
一跃而起,在空中施展出上段回旋踢。
踢击之中——寄宿着橙红色的火焰。
「!」
对应不及的剑井,用刀腹接下了飞踢。
足尖刚一捕捉到刀身,火焰顿时熊熊燃起,发生爆炸。她防御着身体,从侧面被吹飞。
剑井在地面上滑行,撞飞了几张桌椅之后停了下来。
而后,一个野兽般的人影与她相互瞪视着,着地了。
「——」
看到缓缓起身的背影,凛奈不由欣喜若狂。
这个背影算不上宽阔。
与可靠一词相差悬殊,毋宁觉得,拖着重伤赶到这里的他随时都会倒下都不奇怪。
看着遍体鳞伤的后背,背着没能背负的东西,还有没能保护的东西。可想而知,这些曾经失去的东西,让他哀叹着自己的无力。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依然站在了这里。
为了用个后背从对手之敌手中,庇护成为同伴之人。
仅仅是互相起誓要在一起的他出现在面前,凛奈的便会无比的安心。
「橙……!」
喜悦在身体中传播,回过神来,已经用出自己最大的声音,打算将它喊出来
将从前,自己起的那个名字,喊出来。
此时此刻喊不出来,那才是骗人的。
「橙也……!」
注入了『你来救我,我太开心了』,无法抑制的感情。
◆◆◆
背过互相瞪视的剑井,我转向绑在柱子上的凛奈和姬纱希。
这样一来似乎成了将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对手……嘛、要是这种露骨的诱饵会轻易咬钩的话,在家庭餐厅的时候就被会被摆一道了。
我用食指点燃小小的火苗,一边注意着不要烫到凛奈和姬纱希,一边将绳索烧断。重获自由的两个人还算可以站起来,活动着被困的手腕。
『谢、谢谢』
突然,姬纱希磕磕绊绊地向我传达出感激之情。
她的手上,没有她钟爱的黑色手套型魔导具。
从母亲哪儿得到的礼物没有了。
『橙也?』
可能是对始终一语不发的我有些吃惊,姬纱希轻轻地挠了挠脖子。
「橙、橙也……!」
而后,另一个获得自由的金发少女突然飞扑过来。
「噶!喂、冷不防的干什——」
「慢死了……明明一点都不搭调,为什么搞得像英雄一样装模作样的登场啊……我、我我还以为要死掉了啦!」
紧紧抱在怀中肩头,小幅地颤抖着。
竭尽全力挤出的抱怨声是那么柔弱、纤细。
【P261】
「……」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就算在昏暗之中也能看出来在充血。
而且……她的脖子上流下了一道血痕。
就好像被什么利器抵过一样。
看到血已经止住,不是什么太大的伤不过……凛奈受伤了。
凛奈她、受到了伤害。
「橙、橙也?」
「抱歉,好像真的来迟了」
「诶?」
「花音,之后就拜托你了」
我离开听到我话之后瞪圆眼睛的凛奈,将她向和我一起偷偷冲进来的花音身边温柔的推搡过去。
「好的好的,请放心交给我吧!」
花音神采奕奕的行了一礼。
可能看出了我们的想法,凛奈何姬纱希默默地走向了话音身边。
根据之前的分工,花音负责将我带到五楼的位置,并且将凛奈他们带离此地。
虽然达到这个高度的飞行魔导习得人数非常少,要求很高难度。
可是花音轻而易举的——而且还是载着两人的重量办到了。
「接下来」
确认三个人坐着扫帚飞走之后,我转过身去。
「……被摆了一道呢。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优秀的学生呢」
花音扫帚的人数限制是包含本人在内一共三人。
换言之,超载的我所负责的就是——拖住拔刀相向的剑井英子。
「可是我不理解。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建筑整体可是被施加了识别疏外的导式呢」
「……」
以无言回答她的提问。
拆招方面多亏了真弦。
现在在建筑外待机的真弦所负责的,就是用它那敏锐的嗅觉以及阴阳术结合的追踪术找出凛奈她们的藏身之处。不过没想到这里施加了识别疏外……真是超乎意料的能干啊,那是狼。
没有必要刻意将这种事情告诉她,怎么可能对即将交手的家伙诚恳礼貌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不、本来……我就没有对此解释的闲工夫。
「啊啦、无视我呢,没上钩呢。嘛、想必托了大狼君的福吧。可是,虽然为防被他追踪事先做了准备不过……还真是有些小瞧他了呢——」
「……混账,你想干什么!」
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与此同时,向右手灌入魔力。
「?我还以为在家庭餐厅偷听的鸟坂同伴已经察觉到了呢」
这可人的微笑,真让人火大。
这游刃有余的态度,真叫人不爽。
「嘛、好吧。我的目的是将根绝邪恶。我是正义的同伴,所以消灭世间之恶是理所当——」
「没搞错吧,那种目的根本怎么都无所谓吧」
「?」
察觉的不到这边意图的那个笨脑袋也叫人火大。
明明什么都没问就把自己的目的信念什么的讲出来,真是让人由心的烦躁。
还有最重要的是……对啊,最不能容忍的是——!
「干什么弄哭我家凛奈啊,你这臭婆娘——!!」
爆发了。
我的感情也是,集蓄在右手的魔力也是,化作熊熊烈焰。
「『「——诶——?」』」
身后的家伙们吃惊地转过身来,传来拖腔的声音。就连之前剑拔弩张互相瞪视的敌人,也吃惊得得合不拢嘴。
我完全不理会这些,用迸发火焰的右手食指指向剑井。
「想必是被凛奈的什么话惹毛了吧!别看那家伙平时很强气,其实是个爱哭鬼啊!你丫的居然用刀指着她,还算个大人么!?小鬼的话当什么真啊,白痴!」
「那、那个……橙也?你说爱哭鬼什么的、小鬼什么的,是不是有些……」
「还·有·啊」
我打断了似乎想阻止我说下去的凛奈,吼了起来。
抱歉,控制我忍耐的仪表已经爆掉了,把想到的统统说了出来,真是对不起。
「凛奈肌肤,可是不用弱酸性香皂呵护就不行的娇嫩啊!竟然拿绳子捆她,要是把手腕弄红了弄肿了可怎么办啊!?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呼应着我达到极限的怒号,轰!右手直至右臂激烈的燃烧起来。
「那、那个、橙也君?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让你生气的对不对?比如说袭击学生什么的,欺骗我们什么的」
『不过,貌似他把前所未见的感情爆发出来了』
「橙、橙也……那个。你担心我我很开心就是了,不过还是不要像这样大声地说出来吧……?」
你气的是这种事情啊。三个人向我投来冰冷的视线。
搞不懂,还是说我该为别的事情生气会比较好么?
「鸟坂同学」
剑井调整好心态,干咳了一声。
「你能找到这里,还能给我一击,实力值得称赞。怎么样,要不要帮我,一起消灭世间之恶吧」
「闭嘴,KY!现在是橙也先生的说教时间!」
「…………」
「有闲工夫啰嗦就给我去那边坐好!正坐!」
不知为什么感觉剑井想讲她的目的多高尚,正义什么的信念什么的。不过被我打断,剑井的嘴巴就保持着『吧』这个音的形状,石化了。
顺便一说,背后可以听到『……KY什么的,真不想被橙也真么说对吧?』『KY=不看气氛』『啊哈哈……这种小秘密被说出来真是太可怜了呢』之类的小声讨论。
快点逃跑啊,你们这帮家伙。
「……这种话在小时候都没人对我说过呢」
说着,剑井缓缓地挤出饱含怒气的声音。
「这种状况还是那种不正经的态度,真是让人不快。不听老师教诲之恶,就让我马上斩了你」
剑井缓缓轻轻地架起了无形之刀。与此同时,我体会到她所生成的魔力,拥有着单单站着就能将人压倒的量。
果然同国家资格的正义的同伴交战,现在这样是吃不消的。
「凛奈,拜托了」
「……好吧。不过给我手下留情哦」
向身后一叫,凛奈便领会了我的意图。
要感谢我的敏锐我。凛奈在身后轻声低语着。
大致上,这是连身边的姬纱希和花音也听不到的私语吧。
不过,她那清冽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畔。
「导式解除请求,准许」
突然,沉睡在我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好像打开了电源一般开始运作。
与此同时,全身就好像之前被困住,现在却将本不存在的拘束撑破一般的感觉。
「……手下留情,还真敢口出狂言呢。明明就是个半吊子学生」
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变化,剑井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
她现在的样子,甚至会让你联想到,随时会向你袭击过来的肉食野兽。
可是——现在还不能进行异变。
花音和姬纱希,这两个人还在的情况下,我不可能进行异变。
「花音,快走」
「唔、嗯」
感觉到背后有什么漂浮起来。
就这样,花音他们从破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呼」
朝着起飞的花音他们,剑井像以子弹的速度跃了过去。
高速移动。这是达到无法目视的速度的移动魔导。
可是,看穿这一点的我为了插进了两者之间,实现一跃而起。
在这争取到的刹那之间,我感受到背后的凛奈他们的气息已经飞走了。
投向我的视线已然消失,妨碍变异的因素没有了。
「啧、碍事!」
剑井的判断异常神速。
她将无形之刃指向我,打算瞬间斩杀成为阻碍的我。
既然如此,我也死死地注视着眼前的敌人——咏唱起某个咒文,进行演算。
「——身体变异抑制导式,解除」
同时,我的身体被若热与暴风所吞噬。
◆◆◆
看到眼前的少年如字面意思地燃烧起来的瞬间。
剑井英子所采取的行动,是遵从自己的危机意识向后退避。
「!?」
捕捉到火焰包裹的少年的瞬间,剑井翻开刀刃,全力向后一跃。
剑井的直觉是正确的,就在转瞬之间,她刚才所处的空间被猛烈的橙红色火焰所吞噬了。
周围的空气被卷起,燃烧起盛大的烈火。
昏暗的楼层染成红色,不对,是被橙红色所照亮。
(发、发生什么了……!?)
与放出强烈的光与热的烈焰拉开距离的剑井,心中并非让女学生们逃跑的不甘,也不是留下的少年对自己的训斥,只是抱着一个疑问。
少年全身,突然燃起火焰。
判定这是自爆或者自灭之类的还为时尚早。
少年的战斗风格,在战斗经验丰富的剑井看来也十分独特。
将魔力转换为炎属性,附着与拳脚之上。
可是用火焰来燃烧对象物体的情况十分罕见,一般是用来增加近战格斗威力使用的。而且可以看出,这样一来就会将火焰难得的优势给破坏掉。
但是疑点并不在此。
(他所使用的,无疑是旧式魔导)
现代普及的是新型魔导。自从结社大半被灭之后的世间所普及的是——在魔导具之上搭在诱导辅助以及魔力循环机构之后才能最初行使的东西。
辅助将称作导式的现实引导出来的庞大计算的诱导辅助。
诣在魔力运用效率化的循环机构。
兼具这两者才最初形成了『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普及的科学技术』的现代魔导,也是近来正义的同伴持有魔导具的原因。
现在的冬咲姬纱希失去了魔导具的手套之后无法使用魔导,就连在白杨花担任教员的剑井没有了魔导具,也只能做些不需要复杂演算的简易魔导。
但是眼前这位附着烈焰的少年看上去没有拿着魔导具。
(旧式魔导在十年前就被禁止学习了,那个技术也应该遭到了废弃才对……那是怎么学会的呢?不、原本出现新的使用者的话,政府就不会默不作声)
既不是魔导具,导式演算和魔力生成都是独自完成的魔导。对于实际只见过夏洛特使用这种旧式魔导的剑井来说,少年的实力太过深不可测。
是在立法禁止之前学会的么?还是政府的管理不力?
无论哪一个,他都会将可能成为威胁的东西藏起来——
「……魔力生成量向正常值偏移」
「!」
恶寒冲破剑井全身。
只是听到被橙红色的火焰所包围着缓缓编织的话语,她身体里作为生物的生存本能就发出了『危险』二字。
「魔力的保存领域扩大至通常范围。借由变异身体能力提升,自愈导式确认再启动……,啊、没问题」
突然,从火焰中深处的双手向两边张开,就好像拼尽全力将吞噬自己的火焰外衣撕开一般,左右展开。
「唔。让我们玩玩吧,正义的同伴」
被左右撕开的火焰瞬间猛烈燃起,之前的威势就好不曾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周围飘散着余韵之中的火花。
其中央——站着一个以人为雏形的异形。
「啊」
从火焰中显现的人形异形直勾勾的瞪着剑井。
他的眼球仿佛将一切吞噬一般的黑暗。
上扬的嘴唇边,大大的裂开。
本来是黑发的脑袋,就好像被炎炎烈火染成了橙红色,飘摇着。
【P273】
「……啊、啊……!」
剑井见过这个东西。
不,虽然没见过实物,但眼前出现的异形的脸,却与之非常相似。
十月末。在万圣节骗小孩子用的,除魔的南瓜灯。
顶着这样的脑袋,少年无疑就是异形本身。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确认到眼前人外的真身,剑井从口出泄出了疯狂的笑声。
这是现代遭到遗弃的,古老恐惧的象征。
曾经的正义之仇敌,等同邪恶的同伴的存在。
——怪人。
已经被消灭掉的时代之遗物,现在突然之间,的的确确的出现在了剑井眼前。
「啊哈哈哈哈!怪人!原来你是怪人吗,鸟坂同学!」
完全丧失冷静的剑井,兴奋地高吼起来。
已经和旧式魔导或是新式魔导没关系了,考虑这种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方面出现的,不正是是曾经站在正义的同伴的对立侧的邪恶化身吗?
正义的同伴的仇敌,结社网罗的东西,如假包换的邪恶。
那么自己作为正义,只用将眼前之敌消灭掉就够了。
剑井孕育出疯狂的正义,为眼前出现的究极之恶欣喜若狂。
「我还从来没见过怪人啊,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彻底把你抹消掉不过……这可真得还谢你啊」
又可以消灭世间邪恶了,不是别的,而是自己亲手。
沉浸在喜悦之中,身体自然而然的颤抖起来,而就在此时,
「……什么啊?你不知道旧式魔法啊?慨」
相对的,异形以混着吃惊的声音问道
「哈?」
「……看你这样子就不知道呢。嗯,嘛、也没必要刻意告诉你。而且告诉你是违法的呢」
怪人就好像取笑对方的无知,戏谑地笑了起来,就在此刻。
咚!怪人潜入了剑井的怀中。
「什!?」
已经是极为接近的距离。
这并非高速移动,怪人刚才甚至没有运用魔力。若是如此,应该不会看漏才对。
可是,来不及反应。
莫非,怪人单凭脚力就能完成与高速移动香匹敌的突进。
「啧」
混乱的剑井,还是注意到迫近颜面的杀意。
附着赤红火焰的必杀之拳。
「库、呜……!」
千钧一发之际,剑井翻转了上半生。
怪人的上勾拳没能掠到剑井,只是撕开了空气。
瞬间,拳头轨道之上蔓延出极大的火柱。
在腾起热浪的暴风的席卷下,剑井向背后被吹飞。从怪人的拳中放出的火柱直击天花板,将其贯穿。
摔倒在地又立刻起身的剑井抬头望去。
火柱留下火花消散了。
她看到其轨迹之上的天花板腾起的黑烟消散之后,直冲黑暗夜空的光景。
「什」
火焰将建筑物的天花板,连同五层以上全部抹消了。
与之前牺牲掉刀所接下的,完全不在同一次元的威力,让剑井战栗了。
自己、战栗了。
「库!」
注意到自己感情的剑井,架起自己的爱刀。
此时此刻所涌现出的,是不该有的感情。
(都怪正义的同伴,怪人竟然……!)
「啊、我说……你别躲啊!」
「!不要强人所难……!」
这个怪人虽然言行不着边际,可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不果断杀掉的话,自己就会死。
作出判断而跳跃起来的同时,她准备使用自己持有的魔导具『次元转移刀』施展必杀。将不可视的刀身强化、硬化,并且展开高速移动的导式,一瞬间缩短与怪人之间的距离。
「呼」
对擦身而过的胴体一闪。
而且施加追击而刀身反转,刀身挥下的左腹到右肩,同时从毫无防备的背后向上一挥。
可是,追击挥了个空。
「怎、怎么会……!?」
怪人转头看向剑井。
他那附着火焰的右手中——握着自己发热烧红的刀刃。
由于被折成了『へ』字,次元转移导式已经解除,刀身变得不再不可视。
回过神来,剑井看了看自己手中所握的爱刀。刀身果然变成了可视状态……恰巧,缩短了怪人所握住的长度。
刀身的前端就好像烧化的铁一样熔化了。
在放出第一刀的时候就被高温切断,弯折了。
「骗、骗人!骗人的……!次元转移的刀刃,应该不可能被你触碰到……」
之前为了防御,故意设置成可以触碰到他的拳头。
可视这一次不同。剑井进行接触设定的只有胴体。他的手不可能触及到次元转移的刀身。
「你吃惊个什么劲啊。就算被施了次元转移,在攻击的瞬间也一定会碰到我的身体吧。所以到那个时候再迎击就行了」
煞有介事地撂下这句话,怪人将刀身扭碎了。
「然后就是时机与节奏了吧」
「笨……!」
(笨蛋么、你这怪物……!)
竟然在生死攸关的做出这种蠢事。剑井不由产生这种想法。
怪人以『能够碰到次元转移之刃』为前提说着,可是他的应对方式让人大跌眼镜。
次元转移没有留下什么弱点。能够触及交错次元的刀身的只有术者指定的部位。要是没有这些压倒性的优势,次元转移便不会成立。
不管时机还是节奏什么应该统统无效。
(难、难道是他不用诱导辅助便展开了次元转移导式么?用逆推导式将自己的手交错到同一次元?怎、怎么可能……如此高度的演算,人类怎么可能办到!)
这种事用节奏这种暧昧的东西就能达成什么,这绝不是人类所能为之之举。
但是,自己面前的又是什么?
是名曰怪人的,彻头彻尾的怪物不是么?
这只怪物毫不掩饰地向自己伸出手。
「!」
剑井转眼间展开简易的防御屏障,一面向床边跳跃。打算从怪人手里逃脱而拉开距离。
(只有为重新调整体势,拖延一阵了)
失去魔导具的现在,既然无法轻易使出魔导,那么姑且逃跑就行了。剑井如此判断。
「你丫的,跑什么跑啊!」
看破自己盘算的怪人,轰!地,背后爆发出特大的火焰,追击过来。
怪人利用爆炸的获释飞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从背后轻而易举的追上了剑井,伸出手。
「————」
完了。
剑井领悟的同时,啪啷!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怪人的手轻易地突破了简易防护屏障,抓住了剑井的脑袋。就这样,怪人将剑井的身体不加掩饰地扔回了建筑物内。
简直就像手球一样被扔出的剑井,以可怕的速度摔在了地板上,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来。
「……接下来」
对着背部遭受强烈的冲击,剧痛在全身驱驰,无法起身的剑井——啪叽一声响指,带着绝对性的『死亡』漫步靠近过来。
「为、为什么……!你这本应在十年前被消灭干净的败家犬!」
对踩着极为缓慢的步伐接近的怪人,剑井放任自己的感情尖叫起来。
「邪恶邪恶邪恶,污秽不堪的邪恶!给我消失消失消失,从我面前消失!我是正义的伙伴!为什么输给这种邪恶之徒,在战争之中落败的弱者……!!」
病态的洁癖。
偏执的劝善惩恶。
孕育疯狂的正义,可是,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