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欢酒醒了几分,但对自己状态心里有数,她没敢在浴室多待,简单冲洗干净,在睡衣外面披上浴袍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江琪没在卧室里。她走到床边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很快江琪端着水杯走进卧室,温声说道“先喝点水!”她刚洗好澡出来,担心清欢会口渴,先去冰箱找到蜂蜜,冲了杯蜂蜜水端进来。
姜清欢坐了起来,接下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恰好。
江琪见她小口小口的,连喝水都这么秀气可爱。
面部表情不由柔和下来,唇角淡淡勾了下,眼神也是说不出的宠溺,站着多看了一会,才舍得去吹头发。
姜清欢喝完小半杯水,端坐在床边,她在等江琪回来。虽然不是特别清醒,但她知道今晚必须要和江琪谈谈。
江琪吹头发很快,几分钟就好了,进来见姜清欢坐在床边发呆,有些意外。她以为清欢会先睡的,在路上不是很困的么。
姜清欢抬头看了眼江琪,关心的问“你肚子还疼吗?”通常生理期第二天都不会好过。
见她醉了还记得要关心自己,江琪心里很受用,摇了下头说“不疼了!”随后走过来摧促道“快躺床上去,还晕不晕?下次别喝这么多的酒了!”前面两句是关切,后面一句则是略含责备。
姜清欢没动,默不作声的看着江琪。
对视了一会,江琪好像有些明白了清欢的想法,她蹲到床前仰头看着姜清欢说“清欢,困吗?”她不是不想早点说清楚,之前是比较担心清欢喝醉了,今天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姜清欢垂眸和她对视,摇了下头,还是没说话。
江琪叹了口气,右手掌心贴在姜清欢的脸颊上,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细嫩的肌肤,语气温软道“那我们聊聊,好吗?”
姜清欢点了下头,江琪对她温和的笑笑,收回了手。
江琪的表情也严肃了些,直直的看着姜清欢的眼睛,诚恳说道“清欢,对不起!我知道这句道歉太迟,也太轻飘飘,但是我。。。”江琪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千言万语,不知道先从哪说起。
她在法庭上可以侃侃而谈,面对心上人,却变得嘴拙,怯弱。
姜清欢看她这样,鼻尖发酸,过去受过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琪一时手足无措,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的帮她擦拭眼泪,焦急的哄道“清欢,别哭,都是我不好!以前是我错了,我现在都改了!真的,这几年我没再去过酒吧。。。我努力的学习,认真的工作,后来我考进了法院,当上法官,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法官么,我。。。”江琪急切的想哄好姜清欢,想要解释请求清欢的原谅,她很珍惜清欢给她的机会。
明明之前组织好了语言,但是清欢的眼泪让她乱了方寸,讲出的话七零八落,也有些词不达意。
姜清欢扯过纸巾胡乱擦了下,盯着江琪,情绪有些激动的说“你当不当法官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为了我么?你难道不是为了李浩天!!还有,我早就不喜欢法官了。。。何况阿辉也是法官”人生气的时候很容易口不择言。
江琪觉得清欢的话很伤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怔怔的重复着说道“不喜欢了么。。。不喜欢了么。。。”松软无助
姜清欢话说出口,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不好,都已经决定接受江琪了,又何必再为难她呢。折磨了江琪,她自己也并不好受。
江琪刚才重点放在了清欢说她不喜欢法官了,她很失落。
忽略了清欢提到的李浩天,这会回过神江琪知道要为自己辩解,马上解释说“清欢,你误会了,我跟李浩天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年前才突然调到申城中院的。这几年我和他没联系过。。。”
姜清欢瞪了她一眼,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江琪重新组织语言,这次是认认真真的将过去发生的事情告许姜清欢,虽然很多事情姜清欢已经从蓝婺和江栋那听过一次,她还是想听江琪亲口讲。
听到最后也没听江琪提起钱怡,姜清欢气乎乎的说“前面这些我都知道了!那钱怡呢?你要怎么解释?”关于钱怡,确实像是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姜清欢没办法做到完全释怀,江琪亲了钱怡,还带钱怡离开酒吧,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曾一再问自己,能不能接受江琪一次身体上的被叛,其实是无解的,但凡是人都会介意吧。她现在想要听江琪亲口讲。
“钱怡?钱怡是谁?”江琪表情疑惑的问,她真想不起钱怡是谁。
姜清欢哼了一声,语气生硬的提醒道“三年前,你在双城酒吧,让她坐在你腿上,喝她喂的酒,还亲了她,这么快就不记得人家了?!
要不要我再多提醒你一点,那天晚上你还带她出酒吧了,听说在停场车里还亲的难解难分。。。”越说后面的语气越怨愤,这几年她时常会想起那些画面。
钱怡是什么人,她不相信江琪会不清楚,跟什么人不好,偏要跟那样的女人不清不楚,姜清欢越想越生气。
江琪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蹲的太久腿都麻了,站起来差点摔倒,她吸了口气勉强站稳,这会已经顾不上腿了。
她想起来清欢说的钱怡是谁了,可是事实不是那样的,她可以解释的。
“清欢,对不起!你听我解释,那天。。。其实那天不止李浩天在酒吧,李浩天的父亲也在,第二天是我生日,李浩天策划要在我生日晚宴上求婚,还把他父亲也从京城叫了过来。但那完全是他们单方面的意思,我压根不可能答应。方离无意中知道他们计划后,告诉了我。我就让钱怡配合我演了一场戏”说到这里江琪的表情有些痛苦,搓了下脸接着说道“我没有亲钱怡,角度错开碰了下她的脸,后来,后来我不得不往下演。
我这么说,怎么都像是在狡辩,但是清欢,我真没有带钱怡去做什么,那天是方离陪着我和钱怡去的停车场,李浩天的父亲就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坐着,我故意抱着钱怡上车,去了酒店待了一会我就离开了,你如果不相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方离”
江琪早就跟李浩天说过,她喜欢女生,并且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李浩天从没放在心上,他认为是江琪找的借口,在他看来江琪和他才是最适合的,他把父亲请过来,打算在江琪生日宴上,通过双方父母促成他和江琪在一起。
那天李浩天并不知道父亲在酒吧楼下停车场,江琪会知道,是因为方离的父亲和李浩天父亲是好朋友,那天方离的爸爸也在车上坐着。
李浩天的爸爸想提前来见见儿子喜欢的人,看到江琪那样后,李浩天的爸爸都快气死了,后来就把李浩天压回京城,不让他再待在申城。
姜清欢阻止江琪打电话给方离,她相信江琪说的话,不需要向别人求证。
只是也没那么容易就原谅江琪,背后这么多事情,江琪一个字都没对她提过,过去那些年她只能靠猜。
和江琪在一起的几年,她患得患失,很多事情江琪不提,她连问都不敢问。
姜清欢抹了下眼泪,抽噎着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是让我去猜,我怕你不高兴,都不敢问你去哪了!
刚开始你还骗我,明明晚上是在酒吧玩,我都看到了,你却骗我说是加班。后来我就不想再问你了,反正你也不会说实话。我一次一次的帮你找理由开脱,好让自己谅解你。我告诉自己,你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才去放松一下。
可是后来你越来越玩越过分,和那些女人搂搂抱抱,花钱哄她们高兴。。。”
见清欢这么伤心,江琪心疼的上前,想要抱一抱她,但被姜清欢挡开了。
“清欢,我错了,这几年我一直在反省!过去的事情,我,我无法改变。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江琪又蹲到姜清欢的面前,嗓音微颤,眼底泛起水雾。
她们会走到今天这样,江琪知道都是她的错,过去的自己,连她自己都厌恶。
姜清欢没有看江琪,低着头喃喃说道“我现在已经有点不敢相信你了,我怕你要不了几天,又会像过去那样。。。”
“不会的,清欢,你相信我,以后绝对不会了!”
江琪语气坚定的保证道,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怎么让清欢相信她。
“清欢,我喜欢你!请你给我一次改正机会好不好?”江琪语气诚恳中带着乞求
姜清欢叹了口气,这还是江琪第一次说喜欢她,可惜时过境迁,这句曾经最想听到的话,已经不那么惊喜,不能令她心动了!
姜清欢抬头看向江琪,发现她眼里的水光,狠不下心再为难她。
江琪像是看出她为难,其实清欢没有直接拒绝,她已经很开心了,江琪微微仰了下头逼回眼泪,认真说道“清欢,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的,到时你再作决定,再给我答案,好不好?”
姜清欢淡淡点了下头,把蹲在地上的江琪拉了起来。
江琪顺势将她抱进怀里,抬手一下一下抚着姜清欢的长发,心里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们安静的抱了好一会,姜清欢脸颊贴在江琪腰上,说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她说“你没什么想问我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琪松开怀抱,垂眸看向姜清欢,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事,江琪没有否认,点头道“嗯,知道一些,清欢,你愿意给我讲讲这几年的事情吗?”
姜清欢揭开被子先坐了进去,又拍了下身边的位置,江琪了然,脱掉拖鞋爬到床上。两人靠在床头。
姜清欢顿了下,开口说道“离开申城后我就到了鹿城,先是租了房子安顿,之后开始在酒吧驻唱。
我也是在那认识的阿辉,后来才知道他和莫北就住在我对面。
莫北哥是鹿城本地人,他认识的人很多,也是他给我介绍买下的那栋小楼,包括后来装修、经营,都离不开他们帮忙。
其实见到阿辉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他不一样,因为他看我时眼神特别干净,有欣赏但没有寻常男人看女人的那种赤,裸,没多久他就对我坦白了性向,我才知道他和莫北哥是恋人,他们俩是大学同学,在一起很多年了。”
莫北没有别的亲人,在婚姻上没什么压力,没人会摧他找对象,但肖辉不一样,他爸爸是个非常传统,又特别严厉的人。
肖辉曾试图向家人出柜,旁敲侧击的想知道他们对同性恋的态度,但被他父亲的一番话吓得没敢再提,肖辉的爸爸说如果他和妹妹要是敢喜欢同性,就打断他们的腿,关也要关到他们改正为止,绝不会放他们出去丢人现眼。。。
肖辉的爸爸脾气相当火爆,在家里说一不二。
肖辉的妈妈自己创业做生意,对这些反比较开明,不过她没有发表意见。她清楚自家老公脾气,不想跟他硬杠。这事后来再没人提过。
倒是肖辉的妹妹,觉得哥哥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起这些,私下问了几句,肖辉也没瞒她,所以肖凡是家里唯一知道哥哥性向的人。
后来的事情就很老套了,前两年肖辉家里开始着急他的婚事,单位的同事也热心帮他介绍,在他们看来肖辉绝对属于钻石王老五了,家境不错,工作体面,人长的又好,三十岁了还不找女朋友,太不正常了。
肖辉前年有个不错的晋升机会,那会他还不是庭长,晋升对手有意散播些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暗指肖辉性取向问题,这些话还传到了领导耳中,领导找肖辉谈话说“小肖啊,工作能力很重要,但个人作风问题也不容小觑。。。”当时肖辉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对此他很头疼,同事们总给他介绍对象已经很头疼了,他们这样的单位,还有职业,都注定没办法公然出柜。
肖辉那段时间很纠结,好几次想出柜算了,大不了和莫北远走高飞,找个地方从头再来,莫北比他要理智,劝他不要意气用事。
肖辉冷静下来也明白,出柜之后可能他和莫北连相守的可能都没了,他爸的态度在那,可能会闹的永无宁日,他也做不到和父母断绝来往。
但是他真的没办法面对相亲,单位的能婉拒,家里安排的推都推不掉,他每次回家,他爸都会给他安排好几场相亲。
肖辉条件不错,相亲的女孩子对他都挺满意的,这让肖辉很痛苦,他不想骗任何人的。
后来也是巧了,鹿城中院的人在姜清欢店里看到他们俩在一起,看着挺亲密的样子,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说肖辉和姜清欢在谈恋爱,他单位同事全都知道了。
肖辉当时就想澄清,姜清欢拦住了他,她知道肖辉在单位遇到的麻烦,觉得这样也好,随他们去误会,能帮肖辉挡掉些压力也挺好的。
姜清欢一直很羡慕肖辉和莫北的感情,不想看他们为了这些外在因素受折磨。
他们三人平时相处就跟亲兄妹一般,别人会误会也是正常。
当时肖辉和莫北都不太同意的,觉得这样姜清欢太委屈了,女孩子在这方面太吃亏。
姜清欢自己并不在意,她在鹿城也没认识的人,她以后也不打算再跟谁谈恋爱,都不用向谁解释。能成全肖辉和莫北,她一点都不介意被误会。
后来大家都知道她和肖辉是男女朋友,至于后面结婚,也是他们双方都顶不住家庭压力,不得已为之。
其实他们俩既没领证,也没住在一起。以前是计划过两年就对外宣布离婚的。
江琪知道真相后很心疼,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的清欢,只能将她揽过来抱在怀里。
事情说开了之后,江琪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就要简单多了,她很怕清欢在法律关系上属于别人的。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和阿辉真实关系的?”姜清欢微仰起头,好奇的问江琪
江琪抿了下唇,垂眸和她对视一眼,温声说“那天下雨,你带我回家的那次”
姜清欢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是这样,当时真不应该可怜你!”
江琪先是笑了一下,很快想到了什么,说道“清欢,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叫他?”
江琪真的是很介意,每次听清欢这么称呼肖辉,她都很不适。
姜清欢看了江琪一眼,没说话。她这么称呼肖辉习惯了,一时半会真改不了,毕竟在外人眼中她和肖辉还是夫妻,直接叫名字太生疏。像叫莫北一样叫哥?又不太合适。大不了下次不在江琪面前这么叫他好了。
江琪没得到回复,退开些距离看向姜清欢,目光却被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吸引,铂金的细链子很闪,但最吸引她的是链子上坠着的两枚戒指。之前坠子藏在浴袍之下看不到,这会不经意滑出衣领。
江琪伸手托住吊坠,一瞬不瞬的细细打量掌心的两枚戒指。
明显是对戒,两枚都是细细的女款,表面镶嵌细小的钻石,款式看起来很精致简单。
江琪认出来其中一枚是清欢之前戴过的,当时她先入为主的以为和肖辉手上的戒指是一对,现在看起来明显是不同的,只是相似。
晚上宴会时,江琪有认真注意过肖辉手上的戒指,当时她还挺气闷的,觉得他和清欢又不是真实夫妻,干嘛走哪都戴着戒指。
原来清欢戴着的是她自己的戒指,和肖辉没关系。这样的发现让江琪莫名的欢喜,勾起的嘴角收都收不住。
姜清欢见江琪一直没讲话,看了一眼她。
自己脖子上的戒指被江琪发现了,还被她托在手心里,姜清欢有些不自在的将吊坠收回睡衣领子里。语气不悦道“你干嘛?”
江琪笑了下,温声说“清欢,这两枚戒指好漂亮,能送我一枚吗?”
姜清欢瞪了她一眼说“想要你自己买去,这是我花钱买的,为什么要送给你呀!”说完脱掉浴袍滑进被子里,背对着江琪,不理她。
江琪也退下浴袍躺进被子里,语气有些可怜巴巴的说“那要怎样,才能送我一枚?我就喜欢你脖子上的这枚,别的不想要!”
姜清欢才不上当,她依然面对着江琪,语气不善的说“看我心情!快点睡觉,我困了!”说完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不理江琪,她是真的困了。
江琪俏俏扬了下唇角,往姜清欢身边靠了靠,手轻轻搭在她腰上,温声说“清欢,晚安!”她不着急的,这枚戒指早晚会是她的。她会努力的,等着清欢心甘情愿帮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天。